第136章 夏意(十一)


  「找你的時候……冰山用的太過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沈安行躺在床上,蔫蔫地對半躺在自己旁邊的柳煦說:「所以反噬還沒完……剛剛,就又來了一波。」

  柳煦把被子罩在他身上,正一下下拍著他,哄小孩似的哄著。

  黏黏趴在兩人旁邊,甩著大尾巴呼嚕呼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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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沈安行說這話,柳煦就皺了皺眉,道:「這怎麼還分兩次的。」

  「分。」沈安行說,「他們說……這個,不分次數,不分時間……什麼時候都有可能,就是……用了多少,還回來多少。」

  柳煦嘖了一聲:「不定時炸彈。」

  沈安行沒什麼精神氣兒地笑了:「確實。」

  柳煦嘆了口氣,又拍了他兩下:「行了,你挺疼的,就別說話了,躺著好好歇著吧。」

  沈安行嗯了聲,又往他那邊鑽了鑽。他知道自己身上太冷,也不敢離得太近,只把腦袋抵在了他身上。

  沈安行已經被冰山反噬了一部分,現在就算換過了厚衣服又蓋了厚被也蓋不住身上的冷氣。靠過去的時候,柳煦就感覺到心口上一涼。

  柳煦卻沒多在意,他伸手攬了攬沈安行,把他整個人都攬到了自己懷裡。

  柳煦伸手揉了下他頭髮,又輕輕拍起了他後背,說:「這樣就行,你身上不怎麼冷的,放心。」

  柳煦執意如此,沈安行知道自己拗不過他的,只好蔫蔫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就這樣靠著他閉上了眼睛。

  柳煦一邊拍著他哄著,一邊又輕輕皺了皺眉。

  他剛剛檢查過了,這次反噬過後,沈安行兩隻胳膊又各自被反噬了一些,臉上也出現了一些冰霜。雖然不多,但冰山地獄的能力是真的在漸漸吞噬他。

  再這麼下去,真的有可能會被反噬而死。

  所以如需必要的話,柳煦可以跑進去,讓這冰山也一起把他弄死。

  到時候,他就衝上去抱沈安行。沈安行身上的長冰在哪裡爆出來,他就往哪沖,這麼一來,他既能被一冰捅死,也能抱上沈安行。

  這就可以死在一起了。

  柳煦沒什麼表情地默默在心裡給自己算好了後路,又轉頭拿起手機來,看了眼時間。

  現在確實還早,才半夜三點出頭。

  他也睡一覺好了。

  柳煦一邊想著,一邊打了個哈欠,打到一半,又猛地打了個噴嚏。

  這一個噴嚏打得他懷裡的沈安行渾身輕輕一抖,連忙往後瑟縮著退了退。

  「回來!」

  柳煦一邊說著一邊把他拽了回來,一把緊抱住了他,說:「你跑什麼跑!打個噴嚏而已!」

  沈安行可憐兮兮抬起頭:「不是凍到你了,你才會打噴嚏嗎……」

  「我就樂意。」柳煦輕皺著眉,強詞奪理道,「你是我男朋友,凍我那是天經地義!那證明你愛我!回來!抱我!!」

  沈安行:「……」

  沈安行哭笑不得,難得的在一片長長看不到盡頭的痛里品出了點開心來。

  他只好挪了回去,鑽回了柳煦懷裡。可他還是忍不住擔心柳煦冷,又跟他說:「那要是你嫌太冷,放手就行……不用在乎那麼多。」

  「我當然要在乎。」

  柳煦說了這麼一句以後,就把眼鏡從臉上拿了下來,也鑽進了被子裡,摟著渾身冰冷的沈安行,閉上了眼,態度很強硬地對他說:「晚安!」

  沈安行無奈:「晚安。」

  柳煦這一覺倒是睡得很香,直接睡到了天亮。

  他睡到了自然醒,一睜眼就看到沈安行還半躺在他旁邊,正托著腮看著他。

  柳煦揉著眼睛,伸手嘟嘟囔囔地哼唧著去找眼鏡:「幾點了?」

  「九點多,楊花。」

  沈安行回答,又伸手把眼鏡拿了起來,說:「我給你戴上。」

  柳煦聽了這話,就把臉朝他仰了過去。

  沈安行把眼鏡戴到了他鼻樑上。

  戴上眼鏡以後,柳煦就甩了甩腦袋,然後伸出胳膊,抱住了沈安行。

  沈安行也回抱住他,用早已變成了冰的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問:「怎麼了?又做夢了?」

  「做了。」柳煦說,「前半夜夢到我跟你告白了,後半夜什麼都沒夢到。也沒什麼,就是想早上起來抱抱你。」

  「是嗎。」

  他這麼一說,沈安行就也想起了那段往事,忍不住也輕輕笑了一下,問:「今天你要做什麼?去工作?」

  「什麼都不做。」柳煦說,「就在家裡跟你在一起,等著閻王爺召喚吧。」

  柳煦就真的這麼做了。

  他早上起來做了飯,做飯時又抽空在廚房裡拿出了手機來,打開便簽,創建了一個文檔,寫了洋洋灑灑一大篇文字。

  吃完早飯以後,他就跟沈安行一起坐在沙發上,又打遊戲又看電視,到了時間以後就去叫了外賣,然後找了個下飯的電影,一邊吃午飯一邊看了。

  下午又是如此。

  一天的光陰很快就被消磨了過去。

  凌晨時分,柳煦仰著頭,眼睜睜地看著他家鐘錶從23:59蹦到了零點整。

  整整一天過去,閻王爺都沒來叫他。

  這還是他第一次沒有隔天就被拉進地獄裡。

  柳煦覺得有點不可思議,轉頭對沈安行道:「以前不是隔一天就叫進去一次的嗎,怎麼這次還延長時限了,還會有這種事?」

  沈安行抱著抱枕坐在沙發上,朝著柳煦眨了眨眼,說:「我不知道,他們沒說過。」

  「那可真奇怪了。」

  柳煦嘴上這麼說著,但卻並不在意,直接選擇了放飛它,又撓了兩下後腦勺的頭髮,說:「不過隨便它吧,愛咋咋地。」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轉過頭,走向另一邊牆上掛著的日曆,又俯身下去,看了眼日期:「不過這麼一來,今天就22號了,後天就是平安夜,馬上就聖誕節了,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如果能活到那個時候的話。」

  畢竟照他這個頻率來看,這之前少也得再進兩三個。

  雖然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沒召喚他進去,但柳煦也並沒有抱著閻王爺能放他到聖誕節的僥倖心理。

  沈安行聽了他這話,卻忍不住皺了皺眉,道:「別說不吉利的話。」

  「實話實說而已。」柳煦說,「所以,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

  沈安行聽了這話,默了一下後,問他:「說起來,七中里的貓怎麼樣了,大芳呢?」

  大芳是七中里那隻一直受沈安行照顧的流浪貓貓王,管著七中裡面和四周的一大部分流浪貓,林林總總有七八隻。

  一起住宿之後,柳煦也跟沈安行一起去照顧那些流浪貓了。因此,他也跟那隻貓交情不淺。

  柳煦垂了垂眸,並未回頭,說:「大芳沒了。」

  沈安行倒並不意外他這個回答:「是嗎……倒也是,都是只老貓了。」

  那之後還過了七年。

  沈安行問這話的時候,都已經做好了聽到這個回答的心理準備。

  柳煦又直起身來,回過頭,對沈安行說:「好像還沒跟你說過,畢業以後,我還曾經給它們找過貓舍,拜託專業的人照顧它們,但是大芳總帶著它們跑走。」

  他說著說著,就無奈笑了一聲,又說:「來來回回帶了好幾次,大芳也帶著那群貓崽子跑了好幾次。連貓舍的老闆都無語了,最後跟我說,別管了,大概就是流浪的命,流浪貓有的都以自己流浪為傲呢。」

  「我就沒有管了,但是我跟大芳閒扯的時候,跟它說過我去了哪個大學……正好就是本市的。你人都沒了,我也就懶得往外跑了,沒意思。」

  「大芳挺聰明的,後來它隔一兩個月就會來看我一次,帶著一群小貓崽子從路上衝出來,或者就盤在宿舍樓門口等我,總把我舍友嚇一跳。」

  「大概是因為那之前我帶大芳去看過你。」柳煦說,「是個英雄好貓,跟你交情不淺,知道幫你照顧我。」

  沈安行無奈苦笑。

  「我之後也回過幾次七中去餵它們,結果有次回去的時候,在後花園裡和老李撞上了,他也在那兒餵貓。」

  「我那時候跟他聊起來了,他說他其實一直知道你在餵那群貓,叫我不用費心了,他會餵這群貓崽子的。」

  「後來……後來我大四的時候吧。」柳煦又說,「大芳有一天自己來看我了,就自己一個,沒帶那群貓崽子。它那一整天都緊跟著我,我去上課也跟著我進去。我看它好像想讓我跟它走,沒辦法,下午我就把課給翹了,跟著它走了。」

  「它帶我回了七中。」

  柳煦說:「它領著我去了後花園,把路都繞了一遍,最後又把我領了出去。」

  「它跟我一起站在校門口待了會兒以後,就朝我叫了兩聲,轉頭走了。一步三回頭,總回頭看我。」

  「我有點沒明白,但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它。」柳煦說,「我後來想了兩天都沒想明白,就給貓舍的老闆打電話問了這件事,老闆告訴我,那應該是在跟我告別。」

  「他說大芳是個老貓了,也差不多到時候了。貓是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的,所以會跟人告別去見最後一面,然後就會自己找一個喜歡的地方死掉,不被任何人發現。」

  「第二天我就又去找了好久,可是真的跟那老闆說的一樣,我真的沒找到。」

  柳煦說著說著,就又無奈苦笑了一聲,轉頭對沈安行說:「它真的不給我發現。」

  「我再也沒見過它了。後來我想,可能那天來找我之前,它就先去看過你了……我帶它去看過你。」

  「我知道你應該是想去看看它,但沒人知道它在哪。」

  柳煦一邊說著,一邊朝他苦笑起來。

  沈安行卻看到他眼眶紅了。

  他跟沈安行一起照顧了大芳兩年,後來還有大學的四年。大芳是見證他和沈安行所有故事的存在,是那兩年歲月的見證者。

  沈安行抿了抿嘴。

  他當然也難過,不難過是不可能的,他上七中三年,也餵了大芳三年,大芳看過他暗戀柳煦,也在他為此痛苦掙扎的時候陪過他。

  沈安行放下抱枕,站了起來,朝柳煦走了過去。

  他從背後把柳煦抱住。

  柳煦乖乖被他抱著,一聲沒吭。

  兩人都沒說話,但想的事一定一樣。

  就這麼相互沉默了片刻後,沈安行就悶聲對柳煦說:「我想去看看老李。」

  柳煦垂了垂眸:「好。」

  第二天,早上九點。

  聖誕節將近也不能阻止學生上學,七中里一片安靜,一股莊嚴的書香氣遍布著這座學校。

  七中一點兒沒變。

  一踏進學校里,沈安行就有點恍然。他感覺自己似乎又遲到了,正趕著要去上課。

  柳煦跟門衛大爺打過招呼,又問了老李現在在哪兒之後,就領著沈安行走進了學校。

  老李教的是高一,想來去年肯定教的是高三——七中是高中班主任一跟跟三年的,所以老師跟學生感情都深厚到恐怖,他們畢業那天所有人都抱著老李哭得鬼哭狼嚎。

  柳煦帶著沈安行走進了教學樓,又找到了老李的辦公室。

  他敲了敲門,又推門進去了。

  沈安行這才久別七年地看到了老李。

  老李正站在桌子旁,端著個老幹部的大茶缸,笑著和其他老師聊著天。

  七年過去,老李變化也不小。他頭髮是徹底白了,臉上皺紋也多了不少,看起來比以前更加慈祥,但也看起來更加老氣橫秋了。

  聽到敲門聲和推門聲,辦公室里所有的老師都轉過了頭,看了過去。

  一看到來人,老李就眼睛一亮。

  「哎喲!」

  老李忙叫了一聲,又一拍褲子,把手裡的大茶缸放了下去,又轉頭跑到了門口來,朝柳煦道:「你怎麼來了!」

  柳煦笑著應了聲:「想您了嘛。」

  「那也不知道給老師打個電話!」

  老李嗔怪了他一聲,又輕輕把他往外推了推,說:「走走走,換個地方說,正好我上午沒課!——等會兒啊,等老師把手機拿上!」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回過頭,跟同事打了兩聲招呼,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套到身上,然後就拿上了手機,又顛顛小跑出了辦公室。

  老李看起來很開心。臨出來的時候,他還帶上了一大瓶水和好幾袋貓糧。

  沈安行站在門外:「……」

  老李領著柳煦,走出教學樓,左繞右繞地到了後花園。

  他一走進後花園,就很老頭地喊了起來:「咪咪——」

  沈安行走在後面:「……他真的變得好老頭子……雖然以前也很老頭。」

  柳煦無奈笑了兩聲,回頭小聲道:「沒辦法嘛,都七年了,上了年紀了。」

  兩人聊這兩句時,就有好幾隻貓喵喵叫著應聲跑了出來。

  一個體型健碩到肥胖的大橘貓跳了下來,邁著矯健又穩重的步伐,領著一群貓崽子,朝老李走了過來。

  「看。」柳煦對沈安行說,「新一代大芳。」

  沈安行:「……」

  沈安行默然,把這隻肥得跟豬似的大橘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說:「橘貓真的很容易胖。」

  柳煦忍不住笑:「確實。」

  老李被一群貓簇擁著,走到草叢裡,找到了餵貓糧的好幾個碗。

  柳煦見狀,連忙上去幫忙,兩人一起把貓糧撕開倒到袋子裡,又把兩個大碗裡裝滿了水以後,才一起坐到了一邊去,看著這些貓瘋狂乾飯。

  老李嘆了口氣,說:「每次餵它們的時候,我都總想起沈安行來。」

  十二月的寒風冷得逼人,老李說這話的時候,寒風呼呼地往他身上刮。

  柳煦前額的發也被寒風吹得飄飄。

  他低了低眸,看著這些大部分都已經更新換代了的七中貓,沒吭聲。

  「你現在還行嗎?」老李又轉頭問,「有對象了嗎?」

  柳煦苦笑一聲:「不一直都是他嗎。」

  「還沒找新的。」

  老李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又忍不住嘆了一聲,道:「揪著死人過一輩子,可不好受。」

  「我知道。」

  「知道你知道。」老李說,「我不是說這樣不好,畢竟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老師從來不逼你們。但是有件事你得明白,你揪著不放,你自己難過,他在下面看著你這麼揪著自虐,肯定也難過。」

  沈安行正坐在他對面的一塊大石頭上,低頭看著這些貓。

  一聽這話,他就抿了抿嘴,抬頭看了看老李。

  老李還是人精。

  沈安行想。

  「反正都要難過的。」柳煦說,「揪著要難過,放手也難過,但放手比揪著更難過,還更痛苦,我怕疼,乾脆就這麼揪著不放算了。」

  「也是。」老李忍不住樂了兩聲,說,「你上次就這麼說的。」

  「您上次也這麼跟我說的。」柳煦無奈道,「賀高寒和寧喬上個禮拜看您來了?我看他倆發朋友圈了。」

  「是啊,組團來的。」老李笑著說,「我也看見那條朋友圈了,我還點讚了呢!你看他倆那朋友圈發得光鮮亮麗的吧?其實坐這兒哭了老半天呢,我嚇了一跳,一問才知道,來我這兒之前剛去看過沈安行。」

  柳煦倒是第一次聽這事兒,稀奇地一挑眉:「真的?」

  「真的啊。」老李說,「在這兒哭了好半天,說一看到這些貓就想起他來了……葬禮那個樣子,咱們班很多人那時候才知道還有這種事兒,都很後悔,你當時鬧成那樣,賀高寒陰影也不小,昨天哭著在這兒說早知道對他好點了。」

  老李說著說著,就忍不住嘆了口氣,又說:「其實很多人都想他,真正在後悔在反思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的都是善良的人……真正該反悔的,反倒還嫌自己做得不夠壞。我聽說過啊,是不是你工作以後,那個混帳又好了傷疤忘了疼了,去你家門口堵過你?」

  沈安行心裡一緊,看向柳煦。

  柳煦作為當事人,倒是臉色很平靜。

  他看著老李,沉默了一會兒。

  過了會兒後,他就扶了扶眼鏡,說:「放心,老師。作惡無救,行善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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