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哥舒信鐵刀在手,緩緩走下山坡,他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是落荒而逃,另一個就是完成這個任務。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落荒而逃當然不是他的選擇,他從來都不是這樣的人,從小到大打架從來沒有逃過。這個世界經常有人把英雄主義掛在嘴上,但真正做到的沒有幾個。哥舒信卻是那種,咬牙認真做必須要做的事情的人。是不是英雄他無所謂,但絕對不輕易放棄,是寫在他骨子裡的固執。

  走下山坡,哥舒信在心裡問道:「阿鐵,一次撂倒九個守衛你能做到麼?」

  「沒問題。」鐵刀大大咧咧道:「你不用妄自菲薄,我相信你經過之前幾場戰鬥有不少經驗了。只是……」他寒聲道,「還沒殺過人罷了。」

  「我不想殺守衛。」哥舒信道,「我也還沒有計劃。」

  「車到山前必有路。」鐵刀很淡定。

  

  哥舒信嘿嘿一笑,把刀扛在肩頭,搖搖晃晃地朝哨所走去。即將破曉的山路上,映照出長長傲氣身影。

  鐵刀泛起一陣沉厚的色澤,在心裡道:「這種場景有幾百年沒看到了啊。」

  風名城的東城和西城有一條蜿蜒曲折的邊界線,邊界線上有二十四個哨所和九個大的海關。由於兩邊僅僅是體制衝突,並沒有其他矛盾,並且已有百年沒發生戰爭狀態,哨所的警戒早就名存實亡。

  哥舒信來到哨所前方三十米處,發現瞭望塔上並沒有守衛,只有哨所前的鹿角處站著個衛兵。

  「一個在外面,哨所裡面有五個。另一邊執勤的應該還有三個人。但有點奇怪,這些衛兵都不是很強。」鐵刀分析道。

  「你能那麼容易發現那麼多?」哥舒信道,「小時候我出去跟人打群架,你怎麼沒表現過?」

  「小孩子打架有必要表現嗎?現在你面對的敵人強了,我也就強了。」

  「是嗎?那我們就做票大的。」哥舒信眯著眼睛看著無人的瞭望塔,身形加速隱入黑暗。山坡上三個人盯著他,都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哥舒信隱入黑暗,助跑幾步們沖向瞭望塔,鐵刀帶著刀鞘直接砸向塔下基座,轟隆一聲,瞭望塔搖搖晃晃倒向了鹿岩,把邊上值班室的人都驚了出來。哥舒信從他們背後躍出,長刀若流雲出鞘,刀背迅速掠過三個人的後頸,那些人都被撩翻倒地,但同時其他人都轉過身來。

  另一端的守衛則跑來兩人。

  鐵刀傳遞意識道:「瞭望塔直接砸在值班室頂上,就能解決掉五個人。你不願殺人,終究是個弱點。」

  「沒做怎麼知道不行?」哥舒信冷笑著,面對周圍的五個守衛,正面對抗五人,他並沒有勝算,但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五個守衛三人揮刀上前,兩人觀戰,向他包圍過來。

  三人攻擊隊形……太古老了……有沒有新鮮點的。鐵刀幾乎發出一聲嘆息,表現出來的就是刀鋒一聲清吟。哥舒信腦海一片空明,低喝道:「林濤……」山林間風聲驟起,刀風從四面八方匯聚成一片驚鴻。

  遠處觀戰的林琅琊,露出奇怪的表情,苦笑道:「這小子不簡單,但總體來說算是個好人吧。」

  三人攻擊哥舒一刀擊退,攻擊隊形倒下兩人,而哥舒信的胸口留下一個刀口。原本掠陣的兩個守衛緊接著沖了上來。哥舒信不後退,刀鋒翻展,身形轉動,刀鋒陡然冒出一尺長的刀芒,那三人被刀風迫出五六步,各噴出一口血,委頓於地。

  哥舒信轉身面對道路那邊僅存的那個守衛,那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大喝一聲道:「林琅琊、羽烈,你們可以下來了!」

  林琅琊、羽烈、戴凝華從山坡上跑下,林琅琊冷笑道:「你還差一個。」

  「不,不是……」戴凝華虛弱地望向四周,方才被擊倒的守衛居然又都站了起來。每個都眼神空洞地看著道路中央的四人,皮膚出現了乾裂膨脹的狀態。

  「石化術……道刑?」羽烈望向道路那頭精神下的那個衛兵。

  「等候多時了。各位。」那人慢慢上前幾步,他身材夠大,眉目細長,面色陰鬱。

  「你沒有在凌煙哨所?」林琅琊咬牙道,「這算什麼?」

  道刑說道:「留下得到的寶物,我放你們一條生路。否則,我只需要在這裡耽誤你們一會兒,原本沖向凌煙閣哨所的昌齡營游騎,就會出現在雲台這裡。」

  「你出賣朋友!」羽烈大聲道。

  「我雖然入伙參加這票買賣,但我和路逡巡一樣,不是你們的朋友。」道刑搖頭道,「快點行動。林琅琊,你知道要殺我並不容易,我留在這裡以逸待勞,早就做了充分的準備,若不想被包圍,就留下寶物,畢竟那些都是身外之物。」

  「這就是你認識多年的人。」戴凝華對林琅琊冷笑道。

  林琅琊面色發白,拳頭握緊青筋暴起。

  「即便如此,我們被包圍了,你以為你走得了?」羽烈冷笑道。

  「這你要問林琅琊了。在其他地方,或許的確如你所說,我沒啥了不起,但這是在山裡。」道刑說道,「一切皆為我所用。」說話間周圍的大地為之震動,一塊塊山石從草堆和土地總共懸空飛起。

  林琅琊大喝一聲,高速向前掠出,但他前進路線上突然飛出一塊巨石,他一腳把巨石踢碎,道刑迎著他掠起,兩人拳腳碰在一處,各自退出十多步。

  幾乎同時羽烈騰空飛到樹上,「震天弓」遙對道刑。

  道刑發現周圍空氣凝固起來,左手拳頭用力一握。羽烈下方的那個守衛竟爆炸成碎片飛散開,羽烈箭雖射出,身上也中了好幾塊石片。道刑硬受一箭,不過身子晃了晃,居然沒有射入他身子。

  「我說了,我以逸待勞,而你們只是強弩之末!」道刑隔空揮出一拳,把要用鏡子布置法陣的戴凝華擊倒在地。

  只一個回合,他就打倒兩人,場中只有個哥舒信和林琅琊還站著。而那些石頭守衛已經包圍上來,「哥舒!保護鏡子!」羽烈大吼。他連珠射出五箭擊碎了五個守衛,但那些守衛居然又重新組合起來,而且還增添了更多的岩石,變得個頭更大。

  哥舒信連續劈翻石頭人,手握長刀,護在戴凝華前,盯著道刑。此時的道刑手中拿著一把骨狀的短刀,第二次迫退了林琅琊的進攻。而林琅琊因為連續兩次衝擊未果,身上原本的傷口都崩裂開來,鮮血滲出了衣袍。

  哥舒信有難以言喻的戰意在心頭涌動,握緊刀柄躍躍欲試。鐵刀低聲道:「那把刀有古怪,小心。估計就是丟失的寶物,骷髏刃。」

  道刑也朝他望了過來,手中骨刀發出詭異的光芒,每個人看到這把刀都生出不同的感覺,看似簡單的一根骨頭,又仿佛是千千萬萬不同形狀的骨頭組成的刀鋒。

  「哥舒信閃開,我們到了!」林間傳來了端木可樂的叫喊聲。衝到雲台哨所的宋文珏,帶領她的部下全速沖向羽烈和羽烈和戴凝華。哥舒信卻下意識的,把戴凝華護住。端木可樂怒道:「菜鳥!你在做什麼!」

  場中,道刑正面對林琅琊的第三次突襲,林琅琊身上發散出淡淡的綠光,雙腿若大斧旋動,每一下都足可開山。道刑被他逼退數步,沉聲道:「可惜,今時不同往日。」他一刀封在林琅琊的左腿上。

  林琅琊一個跟頭翻出,落在地上時身子一歪,他的左腳居然開始枯萎。道刑冷哼一聲,旋動刀鋒斬在道路中央,把迎面而來的昌齡游騎劈翻在地。宋文珏大怒,手中長鞭揮出,畫出十多個圈轉向道刑。

  道刑被長鞭套住,大吼一聲宋文珏居然拽他不動,他骷髏刃貼著長鞭劈出。一團黑氣撲面而來,宋文珏斷然棄鞭,那黑氣所過之處樹木皆為之枯朽。宋文珏連退出二十多步,那骷髏刃仍追著她。

  哥舒信一把將宋文珏推開攔在骷髏刃前,鐵刀旋動刀鋒直指骷髏刃的鋒刃,兩把到碰在一起發出「喀拉」一聲,哥舒信面色不變。而道刑卻眉頭皺起,因為他覺得骷髏刃隱約發出了一聲呻吟。

  哥舒信長笑向前,大刀流星趕月地取向對方脖項。道刑抬左手想要格擋,卻發現鐵刀鋒銳無比,方接觸到刀風他就流血,忙不迭的朝後退。哥舒信眼睛餘光掃過四周,在他敵住道刑後,林琅琊他們騰出手來對付宋文珏等人。場中形勢急轉直下,本來被追打的林琅琊、羽烈、戴凝華三人,開始占得上風。但哥舒信又無法放任道刑不管,他眼中光芒閃動,低聲吟唱道:「雲海。」

  道刑感到四面八方都被洶湧的刀風包圍,他忙不迭身子向下沉,雙手握刀,一瞬間面龐的生氣全部消失,仿佛形同枯槁,而骷髏刃則變亮了十倍。

  哥舒信心裡再次出現奇異的感覺,腦海中那個高歌長吟的人影又冒了出來。鐵刀咆哮著迎向骷髏刃,刀鋒再次相交,山林間發出轟隆一聲。骷髏刃居然碎了……道刑好像汪洋大海中的小舟被拋了起來。

  邊上林琅琊雖然瘸了一條腿,動作卻絲毫不慢,他壓制住失去長鞭的宋文珏,羽烈開始肆意屠殺其他人,並帶著戴凝華向哨所後方掠去。但也就在這時,薛天時從山坡外飛來,他一眼就看清形勢,刀劍齊向羽烈招呼過去。

  戴凝華轉身面對薛天時,眼中射出幻彩,說道:「住手!」

  薛天時微微一怔,動作為之一緩,羽烈乘勢拉開距離,連珠射出箭雨。薛天時若陀螺旋轉,格擋下箭雨,羽烈已經帶著戴凝華轉過了山灣。薛天時眼睛血紅,若憤怒的天魔急追過去。

  剛轉過山灣,突然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那人緩慢的走在山路上,手中匕首卻明明晃晃地刺向薛天時的咽喉。薛天時想後退已來不及,那匕首看似不快,但就是躲不掉,仿佛突破了一切束縛從地獄而來。

  那男人匕首割過薛天時的喉嚨,臉上有著柔和的微笑,「也許你已經聽過我了,我是路逡巡。」薛天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痛苦的跌落在地上,鮮血不停從喉嚨湧出。路逡巡轉過身來,對羽烈道:「你看到了,這裡所有人都無路可走。」

  震天弓的弓弦斷裂,羽烈的雙翅都被折斷,卻仍擋在戴凝華的前面,他從沒想到那麼厲害的薛天時居然一個照面就被殺了!「你……到底,為何要殺我?你究竟是誰?」

  「我?我是……刺青。」路逡巡眯著眼睛微笑道。幾乎同時,哨所那邊傳來轟隆一聲巨響。路逡巡露出詫異的表情,「骷髏刃居然被毀了?東城府衙究竟來了什麼人?」

  而羽烈則吃驚於「刺青」這兩個字……天下第一恐怖組織「神之刺青」!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何會被盯上了。

  道刑一被擊倒,所有人都向林琅琊圍攏。林琅琊聽到空中有大批飛鳥的聲音,耀東和丘白帶著戰鷹加入了戰場。所謂戰鷹,就是能夠容兩人乘坐的巨大飛鳥,戰鷹騎士配備長矛和弩機,只有在緊急時刻才會出動。

  林琅琊看向已不能動彈的道刑,微微搖頭,高聲吟道:「時人不識凌雲木,只待凌雲始道高。」他仿若蒼涼的樹木不斷變高,身形忽然變大了十多倍,長腿掃向四方,把所有人都迫退。而後化身為無數樹葉遁入樹林,天上射下無數弩箭,亦只能追著他的影子。

  哥舒信沒有去管林琅琊,而是在尋找羽烈和戴凝華的蹤跡,他依稀回想起方才薛天時追趕而去的身影,忙皺著眉頭沿著山路向前跑。邊上正忙著捆縛道刑的端木可樂,這次沒能跟上他。

  哥舒信轉過山灣,就看到了血泊中的薛天時,在不遠處躺著的是翅膀都被撕下的羽烈。那個瘦削的男子,痛苦無比的躺在地上,還在掙扎抽出,但顯然已經沒有救了。哥舒信想要去查看毀損的震天弓,卻忽然心生警兆,在山林的陰影處,一個高大溫文的男子正注視著他。

  「你很有趣,比這些人都有去。」路逡巡看著哥舒信手裡的鐵刀,微笑道,「骷髏刃,居然就是毀在這把不起眼的兵器下嗎?」他向前一步就到了哥舒信的面前,原本那二十多米的距離瞬間消失。路逡巡探手抓向鐵刀,哥舒信不管怎麼躲避都無法閃開,他斷然出刀斬向對方的胸口。

  路逡巡只伸出兩根手指就攔下了鐵刀,嘖嘖笑道:「居然是那麼古老的兵器。」他一手推開哥舒信,另一手順勢奪刀。

  哥舒信鐵刀落入對方掌中,全身都失去控制,重重撞在山坡上巨石上。路逡巡手指划過刀鋒,若有所思。摔在巨石上的哥舒信卻神奇的站了起來,他頭髮斜披著,遮住一隻眼睛,那露出的半邊臉龐蒼白,帶著一絲戾氣,眼中泛起淡淡的金芒。向著鐵刀一抬手,那長刀就脫離了路逡巡的手掌飛了回去。

  路逡巡一怔,長笑一聲,匕首出現在掌心,兩人距離驟然拉近,匕首刺向哥舒信的咽喉。就是這麼一擊,方才斷送了薛天時的性命。但哥舒信嘴角掛起傲慢的弧度,整個人散發出狂野的殺氣,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從刀鋒上散發而出。

  長刀發出罕見的青紅刀芒,刀鋒燦爛如星,殺意磅礴洶湧如千軍萬馬咆哮的沙場。世間一切,一霎那間為之靜止。

  「當!」匕首斷成兩截,路逡巡大駭向後飛退,袖底隱約透出一縷彩光。鐵刀緊追著他,但路逡巡身法千變萬化,刀風追著他殺入山林,也僅僅是劈開一片林木而已。

  哥舒信長刀拄地,大口喘著氣,汗如雨下。他雙頰通紅,眼裡的金芒退去。「方才這是什麼?阿鐵……那是什麼?」

  鐵刀沉默了一下,慢慢道:「是商景瀾記憶里的……破軍……夢星辰所創,曾經屠盡天下英雄的破軍一式。」

  遠處,耀東、丘白的呼喊聲傳來……哥舒信終於鬆了口氣,身體虛脫躺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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