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所有血族都要面臨的一個問題就是如何對抗歲月,長生不老固然是普通人類的追求,但當肉體一旦停止衰老,那精神上的不再年輕將會成為最大的敵人。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很多血族選擇在人群中渡過幾十年的喧囂日子,再遠離塵世獨居,然後過個幾十年,甚至百年再以嶄新的處世態度進入社會重新活過。當然也有一些血族,在山野或者海外島嶼上逍遙,一度忘記塵世間的日子,隱居幾百年才回到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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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他們如何適應這個花花世界,如何不打破血族社會既定的平衡,將成為很複雜的問題。於是一個叫「接引人」的職業隨之產生,他們平日裡有著自己逍遙自在的生活,但當有老吸血鬼重出江湖,他們會收取一定的報酬,去幫助對方適應新生活。這個報酬的主要部分,由血族王廷進行補貼。某一方面來說,這有點像現實社會中,監獄釋放人員在外面的接待機構,只是他們面對的是破壞力更大的傢伙。「接引人」制度,在血族世界中已存在了一千年,最初的制定者正是保羅。只是很多血族在習慣並接受了這個制度同時,卻一直不明白另一個條件限制,就是「接引人」不能是血族。

  白衣女子替保羅處理了一下手指上的傷口,不知為何先前那鐵刀少年功力並不強,卻意外地讓他受了點輕傷,而且血到現在還沒止住。保羅輕輕吸了口手指上的刀傷,女子給的藥果然很有效。

  「我當年接受這個身份時,可沒想到有朝一日,會遇到當初設立這個職位的保羅大帝。現在根據流程,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時雨霏,是時光會館的老闆。也是風名城的血族接引人。」時雨霏微笑道。

  「你好。我叫保羅·尤利烏斯。也有人叫我保羅·奧古斯都,或者保羅二十五世。」保羅同樣報以微笑,「我來此的目的,是為了打聽一下風名血族的情況。」

  時雨霏道:「通常財物用財物換,情報用情報作為交換。不如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我知你為了寄存在新月銀行的物品,已鬧得西城城區緊張。能否告訴我,馬爾克斯家到底拿了你什麼東西?」

  「只是一些私人物品,有我們家族幾處礦藏的位置,以及私章,你也可以稱之為王璽,還有幾件家人的物品。」保羅低聲道,「重要的是家人的物品和私章,這些都是帶著我回憶的東西。你知道,對我們這種老人家來說,沒有比家族更重要的了。」

  「我明白了。」時雨霏道,「風名血族,分為三大家。本地紮根兩三百年的土著弗雷德里希家、二戰後遷徙到此的馬爾克斯家、以及最近崛起在東城的羅家。據說馬爾克斯家剛遷徙到此時,並不受本地老血族的歡迎,因此他們和當地血族以及西城的其他異能勢力爆發過惡戰。最終儘管兩敗俱傷,但馬爾克斯家還是贏下了不容許失敗的戰役,得以在此立足。當然,另一種說法是弗雷德里希家族當時的家主識英雄重英雄,很欣賞馬爾克斯家為了生存拼命戰鬥的精神,因此劃出了一片區域給二戰難民。」

  「我有個疑問,我的物品在馬爾克斯家這可以理解,但我發現弗雷德里希家也有我的東西。這中間發生了什麼?」

  「據說,當時戰事慘烈,馬爾克斯家最後拿出了一件寶物,才震懾住對他們有敵意的家族。有謠傳是說他們動用了老吸血鬼存在他們家族的秘藏。」時雨霏笑道,「既然你現在找上門來,顯然那個所謂謠傳是真的。後來,馬爾克斯和弗雷德里希達成協議的一部分,就是將一部分秘藏給弗雷德里希家族保管。具體細節,我這個外人就不知道了。」

  「那個……」保羅沉吟片刻,又問道:「關於我那個古老的家族,據你所知還有活著的嗎?」

  時雨霏苦笑道:「這我不清楚,或許只有血海古堡的路易·瑞德才知道古老家族的下落吧。」

  保羅從口袋裡拿出幾枚金幣,「謝謝你。這些在三百年前不算什麼,現在則可以聊表寸心。」

  時雨霏送保羅出門,石獅子大街上的小吃店正排起桌椅,準備晚上的夜排檔。保羅略帶好奇地看著時光會館遠端的綠塔,問:「那裡看著有些奇怪,是什麼所在?」

  「那裡是東城的一塊禁區,即便是您,也請不要去。」時雨霏笑道。

  「是嗎?」保羅笑道,「最後一個問題,時雨霏小姐,我看的出你身上有極為稀有的強大力量,像你這樣人怎麼會成為血族接引人的?」

  「其實我也沒做多久。兩年前,我欠了一個血族的人情。那個血族叫端木澤。」時雨霏道,「因此,我答應為血族略盡綿薄。」

  「又是一個叫端木的血族,這個家族似乎有點意思。」保羅想起了端木可樂。

  「是的,他們家族現在居住在上海,距離此地不算遠。」時雨霏看著緩緩離去的保羅,高聲道,「陛下,為了那些東西,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嗎?」

  保羅半轉身笑了笑,輕輕敲了敲心口,大步迎著壯麗夕陽而去。

  午夜兩點,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三十分鐘。馬爾克斯家的家主並未出現,在他們莊園前等候敵人的是他的長男克雷和小女兒簡。克雷是七百年高齡的純血,他身後則站著兩百名忠心耿耿的血族禁衛。在遠端的柳樹林有著包括弗雷德里希家家主亨利在內的,其他受邀前來的血族家族,但克雷知道那些傢伙是無法指望的,如果第一陣交鋒他們能遏制住保羅,那自然好。萬一遏制不住,就不用指望外人會幫忙了。

  「尼祿為何沒來?」簡皺眉道,「這麼大的事,他還當不當自己是這家族的。」

  「顯然,他自從加入西城警局成了守望者,就不再是家族成員了。雖然西城警局大多數人都沒把他當做自己人。」克雷輕輕轉動著大拇指上的血玉扳指,不論弟弟是否回來都沒關係,至今為止只要戴著這枚扳指,就從沒有打過敗仗。即便敵人是扳指原來的主人也一樣,即便父親和兄弟不能出戰也是一樣。

  「父親已經閉關十年了,如果他能在我們根本不用怕什麼保羅。」簡又抱怨道。

  老血族什麼都好,就是根深蒂固的畏懼王權。如果父親在,或許他會第一個跪下祈求保羅的原諒吧。克雷冷笑著望著遠方,都什麼年代了,幾百年前的東西怎麼能你說一句是你的就還給你?何況還是這種能橫掃一切的武器。

  西城警局的班達拉斯和哥舒信在道路另一邊的樹林裡,他們已領教過保羅的厲害,但依然懷疑什麼樣的人會毫無技術含量的正面衝鋒。就在他們懷疑等待的時候,前方的林蔭道上出現了保羅悠然灑脫的身影,道路兩旁的旁觀者一片騷動。

  夜風吹來,林蔭道上許多柳絮隨風而動,月色出奇的明亮,可清楚看清一身白衣的老血族嘴角還掛著笑意。

  鐵刀沉聲道:「阿信,看仔細了……看他身體周圍!」

  哥舒信皺眉盯著保羅的肩膀和身側,低聲道:「這怎麼可能?所有的柳絮只在他周圍一米處落下,根本無法近他身。」

  「這是絕代高手才會有的本事。」鐵刀小聲道,「阿信,希望有朝一日,你也可以。」

  端木可樂則萬事通一樣地笑道:「這……就是他說過的領域。」

  「領域……」哥舒信深吸一口氣,自己要怎麼才能達到這個境界?他心中戰意涌動,緊握刀柄躍躍欲試。誰都不知道的是,保羅那白衣飄飄的身影在這一夜會影響多少人。

  「馬爾克斯家的兒郎,你們這樣的陣仗顯然是不想還我東西了。」保羅站在克雷三十米外,笑道,「愚蠢。」

  克雷並不多說,而是抬起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在月色下泛起奇異的光澤。他背後的血族們不知受了怎樣的感召,成群展翅而起。當先有個灰發的高大血族,手持斧頭緩步而行,但看似緩慢的步伐卻是幾步就到了保羅的近前。

  沃爾特道:「每個都至少是兩百年以上的血族,馬爾克斯家的確了不起。」

  「你感嘆的太早了……」端木可樂冷笑了下。

  道路上,保羅微笑看著蜂擁而至的血族,那高大血族的大斧選擇了難以預測的死角斬向他的後腦勺。保羅毫不顧忌斧頭,單掌向前。只一掌就將對方的頭顱取下,大斧頭落入塵埃,灰發血族的軀幹被磅礴的力道卷向天空,飛出二十多步。

  與此同時,其他血族各個展現著奇異莫測的身法四面飛至。保羅左手迎風一抓,風中柳絮化作鋼針飛出,四散飛揚的柳絮在風中更燃燒起來,每一點都點燃了血族的蝙蝠翅膀,眾多吸血鬼咆哮著倉惶飛起。

  克雷上前幾步站到高處,大聲念出古老的咒語,血紅的光芒從扳指直衝上夜空,一股無名的威壓瀰漫四方,包括林中的其他家族同時有種膜拜的衝動。包括端木可樂在內,一些低齡血族當場就跪倒下來。克雷輕輕咬破拇指,鮮血滴在扳指上,一條紅龍隱約出現在指環,並發出一聲悽厲的龍吟。所有馬爾克斯家的血族都聚攏到他身邊,以簡·馬爾克斯為首發出渴望鮮血渴望戰爭的低吼。

  周圍所有的人都顫抖起來,包括弗雷德里希家的家主和班達拉斯、沃爾特在內,莊園前的空地上跪倒了一片。除了弗雷德里希家,各路血族紛紛向馬爾克斯家靠攏,做出依附的姿態。全場唯獨還站著兩人,保羅略帶詫異地看了看林邊的哥舒信,那個少年正咬牙用刀拄地,勉力支持並未跪下。

  「這是我的扳指。」保羅毫不在意地看著前方癲狂的敵人,笑著道,「你真以為能用我的寶物對抗我?」他身上散發出奇異的光芒,慢慢向著克雷走去,左手出現了一個鵝卵大小的光球,每跨前一步那光球就變大一分。

  克雷冷笑手向前指,更多的血族從身側衝出。但那些血族不論從什麼方向靠近保羅,都在三米之外就化作飛灰,吸血鬼皇帝就像破浪而出的小船,揚起漠視一切的笑意,手中光球則越來越亮。

  弗雷德里希家的亨利失聲道:「皇族之光!神啊!這力量真的存在!」

  攻擊群中的簡·馬爾克斯長嘯一聲衝出戰圈,但她一片翅膀已被灼燒成灰燼,她在失去平衡的狀況下,翻轉地掠向莊園。但保羅盯著她的背影隔空一抓,一把將其從三十米外扯回。保羅撕去她另一片翅膀,丟向端木可樂:「這就是你們要找的兇手,妖氣不會說謊。」說話間,他身上光芒灑向道路兩旁,剎那間所有的人類都能平穩站起。

  班達拉斯和沃爾特全身都被汗水濕透,方才到底是什麼造成了恐懼,他們完全不明白。

  保羅平靜地望著克雷,高聲道:「你們家族精英盡毀於此,是你付不起的代價。現在罷手,我仍然放你一條生路。」

  克雷狂笑道:「你以為自己還是皇帝?」他不顧一切地催動妖力,背後長達十米的巨翼展動開來,凌空虛度沖向保羅。他周圍的血族在他那一往無前的氣勢帶動下,化作一片血霧,近百的血族生命都被吸乾,形成一把翻滾的血刃。

  保羅第一次面色凝重起來,他雙手一合,那個光球綻放出旭日的光輝。但那把血刃居然將陽光吞噬吸收,化作更霸道的刀鋒,四周的觀戰者被颶風吹得東倒西歪。克雷每向前一步,保羅就得後退一步。

  保羅綻出一絲輕蔑的笑意,右手輕敲心口,全身鮮血沸騰,掌心湧出重重氣浪。血刃觸及到他手掌,若泥胎般層層折斷,然後克雷就被一股狂風般的力量擊飛。保羅一步追進,克雷勉力支撐起身子,但大拇指上的扳指居然裂成兩半,他不甘地噴出一口鮮血委頓在地。

  「不是你自身的力量,終究是無用的。」保羅單手作刀狀就要取其頭顱。

  「等一等!」遠處一個矯健的身影掠近,那個和克雷有七分像的男子舉著一個棕色的箱子,跪在保羅面前。「在下尼祿·馬爾克斯,請陛下手下留情。您的箱子在這裡。」

  保羅輕吸一口氣,他看著那個陳舊的箱子,略帶戒備靠近了尼祿。

  「家父早已閉關並不知陛下歸來,因此有所怠慢。家兄不知天高地厚,褻瀆了皇權。家父命我將您的物品歸還,求聖奧古斯都原諒我馬爾克斯家。」尼祿雙腿跪地高舉箱子,低著頭一個勁地告饒。

  保羅輕輕打開箱子,裡面許多熟悉的物品赫然出現在眼前,不由心頭一震,兩千年間的點點滴滴撲面而來,多少往事如浪濤般拍打心頭。就在此時,箱子突然飛向天空。尼祿眼中透著恐怖的殺意,鬼爪般的右手扣向保羅的心口。距離如此之近,即便保羅一生中遇到過無數危急時刻,亦是避無可避,他奮力向後退出,但克雷亦掙扎爬起從背後殺到。

  「還是大意了……」保羅耳邊聽到刀風襲來,心頭亦泛起莫名的憤怒,他拼著硬受克雷一擊繼續後退,騰出雙手迎向尼祿的攻擊。

  「砰!」尼祿被一拳震出八九步,保羅亦退出兩步,但背後並沒受到攻擊。他慢慢轉過身,看到哥舒信手握長刀近距離護著他的後方,鮮血從阿信手臂不斷滴落。克雷被鐵刀架著脖子,半跪在地一動也不敢動。「謝謝。」保羅笑道。

  哥舒信沉聲道:「不客氣,我只是看不過眼。這兩個傢伙加起來超過一千五百歲,居然如此無恥。」

  「我會記住你的。」克雷瞪著哥舒信,儘管他之前受到保羅的重擊,身體千瘡百孔雙腿不斷發抖,仍然不管不顧地慢慢站起。

  「不怕死,就儘管來。」哥舒信冷笑道。

  保羅看著打翻在地的箱子,心疼地嘴角抽了抽。

  「大家都少說一句。看在神的份上!保羅陛下,這是你的私章。現在還給你,你的礦藏地圖也在我這裡,我會一併還給你。」這時亨利·弗雷德里希走上前,手中拿著一枚兩指寬的印章,「尼祿,你既然把那些飾品都拿出來了。就還給陛下……請求陛下的寬恕。這位小哥,你也請收起刀來。若他們還敢行動,就是和我們弗雷德里希家族為敵,我在此用我兒孫的生命發誓,不用保羅陛下出手。我來解決他們!」

  面對受到重創的馬爾克斯家,他弗雷德里希家族的確有這個實力。保羅對哥舒信點了點頭,阿信默默收刀。

  尼祿看著遍體鱗傷的克雷,和被西城守望者抓獲的簡,苦笑了下,舉手道:「求您的寬恕,我的陛下。這次是真心實意的。你應該了解一個血族,看到手足被傷害後的心情。方才的過激行為,求您寬恕。」

  克雷亦慢慢走到兄弟身邊,對保羅恭敬施禮。既然扳指已經損壞,他們也沒有必要為了破損的寶物搭上全家。

  「我本非嗜殺。」保羅輕輕嘆了口氣,對尼祿點了點頭:「你是我復出以來,第一個能傷到我的血族。你很了不起。」

  端木可樂小跑過來替他將地上的箱子和物品一一撿起,直到看著那碎成兩半的扳指。保羅一招手,扳指就飛回到掌心,他磕破指尖將一滴血滴在裂痕上,扳指神奇地再次合攏了。保羅戴上扳指,紅色飛龍在他拇指上環繞了一圈,仿佛從未損壞過,這讓克雷看呆了。「我通過殺戮學會敬畏和……寬恕。」保羅對著克雷和尼祿豎起拇指,展現出古老典雅的風度,對著四周高聲道:「我寬恕你們,馬爾克斯家的孩子。」

  這一幕仿佛回到了古羅馬時代,周圍的血族一起熱烈鼓掌並分階級逐漸圍攏上來,地上的血族屍體仍在,一切卻像沒發生過一樣。

  班達拉斯和沃爾特等一干西城警局守望者,冷冷看著尼祿·馬爾克斯,流露出不同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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