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下鄉的女知青(七)


  陸溪怔了一下,看著面前的周路言,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好。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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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來,陸溪放牛放得自在。不用承擔大量繁雜的勞動後,她能擠出更多的時間來處理關於水車的事情。大隊長給她找了兩個木匠做幫手,好讓陸溪儘快把轉輪和轉軸做好。

  這幾天陸溪除了放牛,一有空就往木匠家跑。除了吃飯回知青飯堂,其餘時間忙得腳不沾地,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在這樣的情況下,周路言還能堵到她,說不是蓄謀已久陸溪都不信。

  以前的「陸溪」追在他屁股後面跑的時候,他對陸溪避之不及;如今陸溪不給他眼神,他倒是主動湊上來,躲都躲不掉。

  然而陸溪一點喜悅的情緒都沒有,只覺得他聒噪、煩人,耽誤她搞事業。

  「你有事?」陸溪很冷淡地問。

  周路言壓低聲音,一副問責的口吻對陸溪道:「你到底在胡鬧什麼?別總想著出風頭,你真的能勝任這個工作嗎?」

  這是周路言思來想去做出的決定。

  即便他再怎麼不喜歡陸溪,兩人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周路言足夠了解她,知道她並沒有那種能力。陸溪大包大攬承諾修水車,很可能出現她無法掌控的局面。

  不管為己還是為她,周路言都覺得有必要在出現無可挽回的局面之前,阻止她。

  可惜陸溪並不領情。

  她嗤笑一聲,好笑的望向周路言:「我怎麼不能勝任這個工作?你吃飽了吧?吃飽了去幹活,別沒事找事。」

  「你——」陸溪說他吃飽了撐著,周路言慍怒,「你別不識好人心,如果失敗了,還不是害我和你一起丟臉!」

  陸溪偏過臉,斜著眼看他,如果是原主一定會傷心的吧。

  周路言即便出來勸告她,也只是出於不想和她一起丟臉。

  眼看飯堂里還在吃飯的知青不時投過來探究的眼神,陸溪不想再和周路言扯上說不清的關係,立即冷下臉來,訓道:「第一,我不會失敗。」

  「第二,就算我失敗了,丟臉也是我丟臉。你算我什麼人,憑什麼丟我的臉?我同意了嗎?」

  她冷眼看人的時候,往日漫不經心的眼眸透出一股冷意,如尖銳的冰錐。

  周路言被她的言語刺得好半晌說不出話,說不出憤怒多一些,還是失望多一些。

  「讓開——」陸溪橫眉道。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並沒有動。明明有好多話想說,但話到嘴唇又咽下去。周路言望著她,欲言又止。

  徐姣姣把盒飯清洗完畢後到處找她的夥伴,一眼就看見站在門口和周路言爭執的人。

  她逐步走來,聽見周路言對陸溪不客氣的言語,怒火中燒。

  雖然不知道他們什麼關係,但論親密,自然是和陸溪親密。加上周路言質疑的話,徐姣姣十分火大,立即維護陸溪。

  「我每天看著她熬夜畫圖,熬夜組裝,整天和老木匠一起研究。煤油燈都不知道燃了多少盞,拇指被砸出黑色的血包,也每天堅持下河。」

  「你什麼都不了解,她不能勝任,難道你能勝任?」

  徐姣姣力氣大,立即把他推開,不客氣道:「讓開!別耽誤我們溪溪幹活!拖了進度,你擔當得起嗎?」

  那些笨蛋根本不了解陸溪,只會躲在背後悄悄議論,說一些不好聽的話,或冷嘲熱諷或質疑。還以為別人的努力不需要付出呢,只有和陸溪同一間宿舍的徐姣姣看得最明白。一開始徐姣姣還很生氣,想為陸溪正名,但陸溪表現出超人的坦然,讓徐姣姣寬心,漸漸的徐姣姣也就當做沒聽見。

  這是第一次看見有人當面說陸溪壞話,徐姣姣當然生氣。

  周路言腦中回想徐姣姣的話,許久不知該做什麼反應。一時不察,差點被徐姣姣推到,只能眼睜睜看著陸溪離開。

  她說的是陸溪?

  每天熬夜畫圖?

  堅持和老木匠學習?

  這麼冷的天還堅持下河?

  ……是陸溪嗎?

  周路言恍惚了一陣,又想起她清澈堅韌的眼神,和以往截然不同的自信,看向他時劃清界限般的冷淡,心裡一揪,不得不承認,陸溪身上確實有什麼東西發生了改變。

  不知是好是壞……可以肯定的是,周路言意識到,他並沒有如他所想那樣了解陸溪。

  周路言臉色不快的離開飯堂,剛才掀起的波瀾並沒有平息下去。

  除了直接提出質疑的周路言,其他知青對這件事也不怎麼看好。

  他們大多都持有看熱鬧的態度,成或不成,都不帶個人情感色彩。

  一轉眼過去兩個星期,地里的麥苗已經一指高,一茬一茬的青色紛紛冒出腦袋來。本是升級盎然的景象,但因為逐漸轉熱的天氣,麥苗都耷拉著腦袋,沒有精神。

  該灌漿了。

  一個老伯坐在田壟上,脖子上掛著一條汗巾,時不時擦拭額角的汗珠。

  身邊放著一副水擔,桶里的水已經空了,明顯是澆水的間隙在休息。

  另一組人在他身邊還在忙活,手裡拿著鋤頭鋤草。

  原本在田壟間有開闢後的引水渠,但因為常年不用,現在長滿了雜草。現如今,得先稍微清理一下水渠,否則無法引入水流。

  「你們說,水車真的能修好麼?」

  「能不能你管這麼多幹什麼?大隊長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又不是不算你工分。」

  「我心裡也很沒底。陸知青看上去年紀那么小,我擔心白忙活一場。」

  「行了行了,別叭叭了行不?一會兒陸知青就帶木匠拆水車了。不就是眨眼的事情麼?」

  「對對,一會兒就知道了。」

  ……

  一群人心潮彭拜,幹得更加賣力了,爭取在組裝水車前把水渠收拾好,能去現場看看。

  此時,陸溪站在河邊,指揮村裡的青壯年站在水車上游。一群人一排站開,你挨著我,我挨著你,組成一道人形水壩。

  在他們的阻擋下,下游的水流逐漸減緩,掩蓋在河裡的水車支架顯露出來。

  陸溪一喜,跟著老木匠跳進河裡。

  水位只到她的大腿處,不像以往那樣艱難才能站得住腳。

  這近一個月來,陸溪對這輛水車早已熟爛於心。她扶著靜止不動的車輪,對老木匠道:「開始吧。先把中間的轉輪拆了,再換轉軸。」

  老木匠點點頭,趁著水勢不急,按照之前陸溪教的,迅速把損壞的部分拆下來。

  岸上的人把他們早就準備好的材料抬下來,小心翼翼遞給老木匠。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把轉軸裝好,把缺口的車輪補齊,把破損的水斗一個個安上去。

  陸溪指揮著他們,什麼步驟該做什麼,一條條指令不疾不徐的發出來。

  岸邊站滿了人,大多是本地的村民。他們目光期翼的看著河裡的陸溪。聽著她尚且稚嫩的嗓音發出不容置疑的命令,看她目光堅毅的糾錯,又有耐心的教人怎么正確的把零件裝上去。

  雖然有些坎坷,但好在一切進行得很順利。

  一群人著急得冒出汗珠,屏聲靜氣,仿佛正在進行工作的人是他們自己。

  終於,在眾目睽睽之下,陸溪揮手宣布:「工作順利完成!散開!」

  聽了這話,上面的人形水壩立即手拉手從河中緩步走到岸邊。河中的水流也恢復到原來的高度,而剛剛組裝好的水車此時也緩慢的轉動起來——

  動了,動了,真的動了!

  所有人睜大眼睛,呆了一瞬之後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叫喊聲:「轉了!轉了!水車動了!!」

  他們跑著、叫著、歡呼著,一張張臉上掛滿了喜悅。有些老人在家人的攙扶下,也來看熱鬧,見此一雙老眼也濕潤了。

  歡呼聲不絕於耳。

  小孩子們受了大人的指示,把消息傳給沒來河邊的人,一邊叫著一邊往回跑。

  「水車動了!水車動了!」聲音響徹鄉村的天空。

  打了盆水打算洗臉的周路言聽見了,心中咯噔一下,把毛巾甩進盆里,順著小孩的叫聲往河邊跑。

  真的成了?

  陸溪真的做到了?

  周路言一張臉精彩紛呈,臉上的神情已經找不到形容詞,面色看起來有點扭曲。

  她真的做到了,而他還在做無畏的擔憂,不信任她。甚至,擔心她的魯莽會使他跟著難堪……

  陸溪成功了,他應該開心才是,可此時他卻酸澀難當,自己都不明白自己難受什麼。

  心中百轉千回,周路言終於跑到了河邊。

  越接近水車的位置,越能感受到一股詭異的安靜,和剛才歡欣鼓舞的氣氛截然不同。

  周路言一顆心往下沉,撥開岸邊的人一看,知道他們為何沉默下去。

  水車是動了,吱吱呀呀的轉,可惜卻像一個年逾百歲的老翁沒有力氣,水斗裝了水往上跑,卻沒能轉過頂點,也沒能流入引水槽就順著原路返回,掉下來了。

  ……出了意外?

  不止是周路言,其他的村民也從剛才的欣喜若狂中回過神來,望向陸溪。

  這還是不能灌溉啊!

  他們希望能從陸溪的口中得到答案。

  陸溪在眾人的注視下,在詭異沉默的氣氛中,沒有退縮,反而是一臉不出所料的坦然。她一手指著對岸一顆巨大的青岩問道:「河裡的水位是不是下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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