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投其所好（5）

  李子丞道：「一千多年前，杜甫為避安史之亂，來到大西南，客居在浣花溪畔的草堂之中。秋天來臨後，杜甫的草堂被秋風所破，於是他寫下了《茅屋為秋風所破歌》。前兩句是這麼寫的：八月秋高風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

  「因此，每當秋天來臨，杜甫就愁得不行不行的，因為他要為家裡的油鹽醬醋茶酒煙這些日常生活必需品，絞盡腦汁想辦法去解決。老爺子，杜甫和您可沒得比。您若是缺錢花了，隨便寫幾個字就有人掏重金搶購。

  「杜甫可不行，他的詩是寫得好，可詩能當飯吃嗎，詩能換錢花嗎，不能。所以，每當秋高氣爽，北雁南飛，杜甫就抱著草堂的大門愁啊愁，愁白了滿頭青發，愁皺了眼角肌膚。可憐吶，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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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李子丞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不對。」

  武敬騰刁難道：「臭小子，你方才說，我出的上聯中，第一個字『春』裡面包含兩個口，第五個字『喜』裡面也包含兩個口。那你的下聯呢，第一個字和第五個字有什麼關係？」

  李子丞聽後心裡只想笑，回道：「老爺子，實在抱歉，由於我學識淺薄，能力有限，實在想不出解決的辦法，只好把我所對的下聯中的第一個字『秋』，原封不動地搬進了第五個字『愁』中。」

  武敬騰聞言頓時氣結，他突然意識到，敢情李子丞這個小滑頭先用讚美的口吻誇獎他上聯出得好，其實是在提前給他挖坑讓他主動往下跳。

  要知道，在楹聯創作中，把第一個字完全搬進第五個字里，這個創作難度無疑會更高。

  假設李子丞先把「秋歸草堂，愁不斷油鹽醬醋茶酒煙」這條下聯寫出來，然後徵求上聯，僅必須把第一個字完全搬進第五個字這一條，就不知會難倒多少才子。

  想著想著，武敬騰心中鬱結的一口氣突然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惜才之心。他越瞅，越覺得李子丞這個小滑頭可愛，好玩，有趣。於是他乾咳一聲，扭頭叮囑站在他身後的侍者，去把他隨身攜帶的包裹取來。

  大約四五分鐘後，侍者取來包裹遞給武敬騰。

  武敬騰打開包裹，從裡面取出一個紅木匣子，對著李子丞笑了笑，問道：「臭小子，黃庭堅當年寫過一首詩不知道你聽過沒聽過？」

  李子丞反問道：「老爺子，哪首詩？」

  武敬騰吟誦道：「孔廟虞書貞觀刻，千兩黃金哪購得？」

  李子丞答道：「聽說過，說的是唐拓《孔子廟堂碑》在北宋時期就已經基本絕跡，即便是想花一千兩黃金也沒有地方去買去。」

  武敬騰再問：「臭小子，那你知道臨川四寶嗎？」

  李子丞搖了搖頭：「不知。」

  武敬騰解釋道：「臨川四寶是指，唐拓《孔子廟堂碑》，唐拓《孟法師碑》，唐拓《善才寺碑》和宋拓《啟法寺碑》。在這四寶中，尤以唐拓《孔子廟堂碑》最為寶重。」

  李子丞聽後笑問：「老爺子，您絮絮叨叨說這麼多，究竟想說明什麼問題？」

  武敬騰拍了拍手裡的紅木匣子，誘惑道：「臭小子，這匣子裡可是裝著『千兩黃金哪購得』的唐拓《孔子廟堂碑》，你想不想要啊？」

  李子丞再問：「老爺子，這唐拓《孔子廟堂碑》真的值一千兩黃金？」

  武敬騰點了點頭：「只多不少。」

  李子丞道：「老爺子說吧，您又想到了什麼刁鑽古怪的上聯。」

  武敬騰吟誦道：「家住長安，出仕東安，貌比潘安，才比謝安，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

  李子丞聽到上聯後略一思索，追問了一句：「老爺子，我若是對出了下聯，您手裡那價值一千兩黃金的紅木匣子，真的就白送給我了？」

  武敬騰笑道：「真的。」

  李子丞竟不客氣，張口就來：「世居高平，揚名南平，文賽陳平，武賽王平，心正而平邦，心正而平六合。」

  武敬騰聽後一激靈，心道：妙啊，這條下聯對得果真是妙啊。不過為了故意刁難刁難李子丞，武敬騰笑著說道：「臭小子，我出的上聯中，家住長安的『長』可是用的長短的『長』。」

  「老爺子，我所對的下聯中，世居高平的『高』用的是高低的『高』，恰好對您的長短的『長』。」

  「臭小子，我出的上聯中，出仕東安的『東』可是用的東西的『東』。」

  「老爺子，我所對的下聯中，揚名南平的『南』用的是南北的『南』，恰好對您的東西的『東』。」

  「臭小子，我出的上聯中，最後兩個字百姓，用的是數字『百』。」

  「老爺子，我所對的下聯中，最後兩個字六合，用的是數字『六』。」

  「臭小子，我出的上聯中，前四句話用了兩個地名、兩個人名，分別是長安、東安，潘安和謝安。而且是先有潘安，後有謝安，附和歷史。」

  「老爺子，我所對的下聯中，前四句話也包含了兩個地名、兩個人名，分別是高平、南平，陳平和王平。陳平生活在西漢之初，王平生活在東漢之末，也附和歷史。」

  「臭小子，我出的上聯中，『修己以安人』這句話出自《論語》。」

  「老爺子，我所對的下聯中，『心正而平六合』這句話出自《大學》。原話是：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只不過我為了能和您的上聯對仗工整，特意用六合替代了天下。」

  武敬騰見實在是難不倒李子丞，哈哈一笑，把手裡的紅木匣子遞給李子丞，笑道：「臭小子，這本唐拓《孔子廟堂碑》歸你了。」

  既然有人白送東西，李子丞便老實不客氣地收了起來。

  今晚李子丞共答對五條下聯，總共得到四樣價值不菲的古董和一塊價值一千萬的翡翠原石，可謂是收穫頗豐。

  把手中的紅木匣子輕輕放在桌面上，李子丞故意嘆了一口氣，隨口哼唱了幾句崑曲《遊園驚夢》里的戲詞，彎下腰把他贏來的獎勵收攏在一起，轉身打算離去。

  「等一下。」

  武敬騰出言喝止：「臭小子，莫非你也喜歡崑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