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反守為攻（下）
「說，說。」
李子丞一縮脖，後撤一步：「老爺子，前些日子我在瀘州街邊小攤吃早餐，偶然遇到一位年逾六旬，身體康健，以賣豆腐為生的老婆婆。老婆婆姓麻，街坊四鄰都稱呼她為麻婆。
「老爺子您聽好了，我出的上聯是：豆腐麻婆買豆子，赤橙黃綠青，磨豆腐烹麻婆豆腐，香飄萬里。」
武敬騰聽後心道：妙啊，這條上聯裡面鑲嵌了四個『豆』字，三個「豆腐」，而且還把巴蜀名菜「麻婆豆腐」也鑲嵌其中。
不僅如此，赤豆（紅豆）、黃豆、綠豆、青豆，市面上可真有其豆。儘管沒有橘豆這一種類的豆子，可小扁豆的顏色卻是橘黃色的。
而且，臭小子方才說了，豆腐麻婆真有其人，麻婆豆腐又真有其菜。我靠，這、這、這條下聯該怎麼對？
背抄雙手圍著沙發轉了幾圈，武敬騰本想用耍賴的方式繼續誘騙李子丞說出下聯，可他若真的這麼做了，不僅李子丞這個臭小子會小瞧了他，就連周會長也會看扁了他。
子曰：知之乎？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罷了，不就對不上一條下聯嗎，這又不丟人。想當年，大才子蘇東坡不也沒有對出「鐵瓮城西，金玉銀山三寶地」這條上聯嗎。就我這水平，又豈能跟不世出的蘇大才子相比。沒錯，對不出就對不出，做人誠信最重要，我就實話實說。
打定主意，武敬騰嘆了口氣，搖著頭說道：「臭小子，這條上聯我對不出。不知臭小子你可想到了下聯？」
李子丞道：「老爺子，也是在前段時間，我應好友相邀，前去瀘州釀酒的窖池群遊覽了一番。於是，我便想到了一條下聯：老窖瀘州征五穀，稻黍稷麥菽，藏老窖釀瀘州老窖，共飲一江。」
武敬騰問：「臭小子，你想出的這條下聯中，『共飲一江』作何解？」
李子丞解釋道：「『共飲一江』的『江』指的是長江。老爺子你想，瀘州老窖馳名中外，那麼這麼好喝的酒需要靠什麼方式才能運送到全國各地？」
武敬騰答道：「走長江的水運航道。」
「沒錯。」
李子丞接口道：「老爺子，運送瀘州老窖的貨船，一路向東順著長江而下，到了宜昌停不停，到了武漢停不停，到了南京停不停，到了上海停不停。停，必須得停。那麼宜昌人、武漢人、南京人以及上海人喝不喝的到瀘州老窖，答案是肯定的。所以，這就叫『共飲一江』。」
「妙啊，小哥的解釋果真是妙啊。」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好，隨後熱烈的掌聲瞬間在大客廳上空迴響。
見到這一幕，周會長知道，今晚的大型楹聯活動該結束了。於是，他從沙發上站起身，緩步走到眾嘉賓面前大聲說道：「各位父老，各位嘉賓，各位朋友，今晚的大型楹聯活動舉辦的非常成功。
「考慮到武老年事已高，再加上一路風塵僕僕，旅途勞頓需要好好休息，今晚的大型楹聯活動到此結束。明天咱們繼續歡聚一堂，聆聽武老的教誨。」
嘴裡說著話，周會長左手挽著武敬騰，右手拽著李子丞，橫穿大廳，將二人請進自己的書房。
這時李子丞發現，周會長的書房布置的異常雅致。正對書房大門的一面牆壁上懸掛著一幅王石谷的淺絳山水畫《山居談道圖》。
與懸掛山水畫那面牆壁正對著的牆壁前立著一排博古架，博古架共有四層，每一層都擺放著三到四件精美的瓷器。
武敬騰緩步走到博古架前，在博古架里擺放的精美瓷器上大致瞅了一眼，突然用力一拍巴掌：「臭小子，我突然想到了一條下聯，可以對的上你出的最後一條上聯。」
李子丞笑問：「是什麼樣的下聯，可否請老爺子說來聽聽？」
武敬騰抬手指著面前的博古架，問道：「周會長，敢問博古架里的這尊觀音像是不是何來觀音？」
周會長點頭道：「沒錯，的確是瓷聖何朝宗親手塑造的何來觀音。」
聽到這句話，武敬騰得意地挺了挺胸，背抄雙手，昂首道：「臭小子你可聽好了，我對的下聯是：觀音何來慈寰宇，東西南北中，夢觀音塑何來觀音，享譽九州。」
「妙哉。」
李子丞誇讚道：「老爺子，觀音菩薩在加入佛教之前，用的法號就叫慈航道人。而且，觀音菩薩是『慈』的化身。
「在大乘佛教中，智、悲、行、願是大乘佛教四大菩薩之表徵。即：文殊表智慧、觀音表慈悲、普賢表行踐、地藏表願力。只是『夢觀音塑何來觀音』這句話該做何解？」
武敬騰解釋道：「其實呢，我想到的這一條下聯也是一個故事。說的是瓷聖何朝宗有一天晚上睡覺，突然夢見了觀音菩薩。於是何朝宗就在夢裡面問觀音菩薩，菩薩從哪裡來啊？
「觀音菩薩回答，從西方極樂世界而來。何朝宗又問，菩薩來做什麼啊？觀音菩薩再答，把慈悲灑遍寰宇。待何朝宗醒來後，立刻按照自己夢中觀音菩薩的模樣，雕塑出一尊又一尊『何來觀音』像。這便是『何來觀音』的由來。」
李子丞聞言點了點頭：「老爺子，您對的這條下聯立意雋永，難人尋味，比我想出的下聯不知高明了多少倍。果然是國學大師的風範，佩服，佩服。」
「不敢，不敢。」
面對李子丞的誇讚，武敬騰雖然坦然受之，但他卻也知道，他對出的這條下聯有瑕疵。若是單論這條下聯，那是一點毛病都沒有。可若是和李子丞出的上聯放在一起，毛病立現。
在上聯中，「豆腐麻婆」是一個詞組，詞性為名詞。「麻婆豆腐」也是一個詞組，詞性同樣為名詞。
可在下聯中呢，「何來觀音」固然是一個詞組，詞性也為名詞。可「觀音何來」明顯不是一個詞組，而且詞性也明顯不是名詞。這就是瑕疵。
反觀李子丞對的下聯，「老窖瀘州」是一個詞組，詞性為名詞。「瀘州老窖」也是一個詞組，詞性同樣為名詞。上下聯放在一起，竟瞧不出一點毛病，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不過在周會長的書房裡，偶然見到擺放在博古架里的何來觀音像，並因此而想出這麼一條對仗工整的下聯，武敬騰對自己敏捷的才思還是感到非常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