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死侍來襲


  第37章 死侍來襲

  路明非默默的看著壁畫,在心中一直呼喚著路鳴澤,卻始終聯繫不上,也許真的是兄弟連心吧,路明非感受到了路鳴澤心中悲愴的氣息。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此時此刻,源氏重工的底部,比鐵穹神殿更低的深層,絕對的黑暗中,亮起了深紅的「ならく」,那是一部電梯的指示燈。

  「ならく」是個外來語,源自佛經中的「那落珈」,那是地獄的最深處,無限墜落的虛空,那落珈中的惡鬼永遠回不到人世,只能在無止境的墜落中永生。

  電梯門打開,黑影走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除了換氣扇轉動的微響,這裡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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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的牆壁忽然亮了起來,那堵七八米高的巨牆散發著幽幽的藍光。仔細看就會發現那其實是一個巨大的儲水箱,牆壁是儲水箱一側的玻璃牆,玻璃牆是由上百塊大約一平方米的玻璃拼成的,玻璃之間是窄窄的金屬框架。儲水箱上方安裝著直徑數米的水輪機和過濾器,這個儲水箱的容積比得上海洋館中的巨型魚缸,一般的供水管道根本無法提供足夠的水源,所以它從下水道中取水,污水過濾之後被導入這個儲水箱,換水的時候再用水輪機抽走,重新進入鐵穹神殿系統。

  黑影在玻璃牆下席地而坐,幽藍色的光照亮了他的側臉,曲線挺拔,就像帕特農神廟裡那些漢白玉雕刻的希臘美少年,從某個側面看上去他陰柔嫵媚,可略換一個角度他又像個孩子,獨自去水族館看白鯨的孩子。

  總有一些孩子會獨自去水族館看白鯨,他們一坐就能坐上好幾個小時,而白鯨只是很偶爾地才靠近玻璃壁觀察他們,來來往往的大人看著孩子的背影覺得他很奇怪,深奧得有點嚇人。

  小孩子有時候就是很奇怪的生物。

  男孩剝開一片口香糖塞進嘴裡,面對這個空無一物的儲水倉,他一點都不著急。儲水倉深處傳來了嘩嘩的水聲,這裡似乎養著某種大型的水生動物,它高速地遊動起來,長尾留下一串漩渦。男孩從懷裡摸出一支雷射筆,打開之後紅色的雷射點出現在玻璃牆上,養貓的人經常用這東西來逗小貓,光點在地上飛快地移動,小貓左撲右撲。男孩緩緩地挪動雷射筆,光點飄忽不定,漸漸引起了那個水生動物的注意。它游得越來越近,不是一條,而是一群,一群大魚。大魚們把腦袋頂在玻璃牆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紅點。

  它們的臉是那麼的蒼白,就像是在海中漂浮了幾十天的浮屍。

  一群長著人類面孔的魚,隔著玻璃窺看人類的世界,有的面無表情,有的嘴角上挑,似乎在微笑。

  它們不盡相同,多數都長著長尾和鱗甲,有些人面魚身上附有匪夷所思的器官,巨大鋒利的爪,刀狀骨質鰭,呼吸的時候它們脖根的裂縫張開,露出深紅的、鰓一樣的結構。男孩微微轉動手腕,人面魚們曼妙地扭動著身體,追逐光點飛快地遊動,就像是一群聽話的寵物。整個水箱都被攪動了,一具暗金色的骨骸從水底浮起,骨骸形狀介乎人、魚和飛鳥之間,它生前顯然是那些人面魚的同類。看起來這些人面魚並不介意在餓極了的情況下吞吃同類,暗金色的骨骸上布滿齒痕,像是用伐木斧砍出來的。

  男孩摁滅雷射筆走近玻璃牆,失去了追逐之物的人面魚各自散去。水箱的大小几乎相當於岩層中的小型地下湖,經過過濾的地下水還算清澈,但人面魚一旦游到遠處去就看不清了。只剩下一條體型較小的還在靠近玻璃牆的水域中遊動,似乎仍想尋找那個神秘的光點。男孩把手掌緊緊地貼在玻璃牆上,這時從玻璃的反光可以看出那面牆壁足有半米厚,是用巨大的玻璃方磚砌成的。

  人面魚把臉緊緊地貼在玻璃牆上去觀察男孩的手掌,這時它的模樣越發清晰起來。它居然是個雌性,或者說女性,有著一頭漆黑的長髮,面孔蒼白但不失美麗,眉眼間隱隱有做過微創整容的痕跡。如果不是在這種詭異的環境中,而是在澀谷的街頭看見這樣一張臉,甚至能說是一場小小的艷遇。

  「你真漂亮,」男孩輕聲說,「在你還活著的時候。」

  漂亮的只是那張臉,人面魚從脖子以下開始畸變,下半身融合為蟒蛇般的尾部,隱約能看到腳的殘留。

  世界各國的神話中,人面蛇這種形象反覆出現,從人類始祖伏羲女媧,到三皇五帝中的太昊帝,《莊子》中曾被齊桓公看見的穿紫衣戴朱冠的「委蛇」,再是《山海經》中「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視乃明」的鐘山之神燭陰,梵文中所謂「娜迦」,希臘神話中所謂「美杜莎」,乃至瑪雅萬神殿中已經失落名字的群蛇……它們介乎神和魔鬼之間,象徵著誘惑和究極的神秘。神話學家至今都很難解釋為何這類怪物會如此一致地出現在各種神話中。如果他們能看一眼這甚至稱得上「美貌」的怪物就會明白,先民們的確曾目睹過類似的東西在面前爬過、游過或者直撲過來。它們是如此的猙獰可怖,絕不可能是上帝會製造的物種,只能是惡魔跟人類開的一場玩笑。這種印象像是閃電一樣炸開先民的腦海,然後作為神話代代傳承。

  男孩點亮雷射筆,光點出現在人面魚的額心,像是鮮亮欲滴的硃砂痣。人面魚那張慘白的臉忽然被點亮了,如果不看那可怖的下半身,它簡直有點「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嫵媚。它伸出畸形的爪去抓玻璃牆中的紅光,它的爪雖然堅硬,卻也只能在超硬玻璃上劃出令人牙酸的響聲。幾度不能得手它忽然暴怒了,對著男孩發出聽不見的吼叫,巨大的嘴打開,鋒利的長牙密如荊棘。這時才能看清楚它那可怖的嘴部結構,精緻的櫻唇,兩側各有一道看不清的裂縫延伸到耳邊,它張開嘴的時候好像整個顱骨都打開了!

  「你這樣就變醜啦。」男孩說。

  人面魚的嘶吼只持續了幾秒鐘,後方襲來的巨爪把它拖回了水箱中間。男孩摁滅雷射筆,默默地旁觀這場殺戮,十幾條人面魚圍殺這個體型較小的同類。它們死死地咬住獵物身體的一部分,瘋狂地擺動長尾,利用扭身的巨大力量要把獵物撕開來。成群的大白鯊會這樣獵殺藍鯨幼崽,它們把幼崽拖到海底,頂著它大肆地撕咬,藍鯨母親趕到的時候只剩下殘缺不全的屍骨了。獵物和獵食者一起組成了一朵奇怪的肉質花,一朵長著蛇一樣花瓣的妖花,每條花瓣都在扭擺,紅色的血煙升向水面上。

  「真醜陋啊,這個世界。」男孩淡淡地說,臉上無悲也無喜。

  輕微的爆裂聲自上而下貫穿了整面玻璃牆,支撐它們的金屬框架迅速地扭曲變形。進食中的人面魚也察覺到這面玻璃牆的變化,紛紛拋下血肉模糊的食物遊了過來,就像是囚犯們聽見監獄的鐵門響了,會不約而同地看向門的方向。玻璃牆搖搖欲墜,先是一塊巨大的玻璃磚被水壓頂出了金屬框架,接著更多的玻璃磚脫落,每塊都是一平方米見方半米厚,數噸重的龐然大物,缺口處水流噴出十幾米遠。幾秒鐘後這面透明的牆壁徹底崩塌,數萬噸的水衝破了大壩,帶著不知數量的人面魚。

  這既是致命的狂潮又是致命的美景,幽藍色的光幕中墜落的玻璃磚反射冰一般的光芒,光芒中飛翔著似龍似蛇的黑影……美得就像世界的末日。

  男孩並未逃走,在被幽藍色的狂潮吞沒之前,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水聲!」愷撒皺眉。

  即使不加持鐮鼬,他的聽覺也比常人敏銳很多倍,他聽到了水聲,不是水管中的涓涓細流,而是大海漲潮的聲音。可源氏重工在新宿區,距離海邊直線距離四五公里。

  「鐵穹神殿又在放水吧?這座城市的地下簡直就是一個海。」楚子航忙著給壁畫拍照,頭也不回,「天氣預報說今晚又有暴雨,如果東京不是有這種級別的下水系統大概早就崩潰了。」

  愷撒環視四周,想找一扇窗了看看外面是不是下雨了,但壁畫廳里根本沒有窗戶。不過這也不奇怪,為了保護這些壁畫不繼續氧化不被灰塵污染,蛇岐八家應該在這層樓里安裝了中央除塵設備和除濕設備,也就不便開窗透氣。

  「把手電筒打高一些,我們看看這幅畫的全景,它應該有什麼特殊的意義。」楚子航說。

  「只此一次,下次別用導演指揮燈光師的口氣跟我說話!」愷撒把手電筒舉高,照亮了整幅壁畫。

  光柱照到的地方,壁畫熠熠生輝。就像他們在倉庫里看到的那幅聖母像,這幅壁畫也使用了大量的黃金作為顏料,繪製聖母像的年代歐洲已經有很多黃金了,他們用玻璃珠跟黃金海岸的黑人部落交換金了,可日本並不出產黃金,在兩千年前的日本,黃金是種極其稀罕的金屬,得用小船從中國運來。水手們冒著生命風險穿越舟山海峽的北風帶,小船經常顛覆於風浪中。來之不易的黃金本該用來打造印綬和首飾,卻被如此豪奢地用在一幅壁畫上,可見它在這些壁畫中有著更高的地位。

  楚子航從上至下一點點地研究這幅畫,他可以拍照,但想要研究壁畫所用的顏料和細節,最好還是在原物上。

  這幅畫非常抽象,畫著長有雙翼的骷髏將一塊骨頭贈予一個人。令人驚奇的是骷髏和人組成了「陰陽魚」的結構,金色的骷髏躺在黑色的背景上,金色的人躺在白色的背景上,握著骨頭的骷髏臂和人手接觸,整幅圖漩渦般轉動。連愷撒這種完全不了解玄學的人也能想到這幅畫象徵著生死的流轉,骷髏象徵死亡而人象徵生命。關鍵在於骷髏向人類傳遞的那塊骨頭,在生死的流轉中到底傳遞了什麼神秘的東西?

  「太極圖?」愷撒說。

  楚子航搖了搖頭:「太極圖最早源自宋朝初年的陳傳,而這些壁畫比宋朝還要早。類似的圖案在其他文明遺蹟中也出現過,比如雙魚相對遊動、雙蛇頭尾相連。它的意思是交媾。」

  「交什麼?」愷撒的中文卡殼了。

  「交配。」楚子航只好換了通俗的說法。

  「活人和死人交配?聽起來真是噁心極了,這就是日本人的淫蕩麼?」愷撒皺眉。

  「不,是宗教意義上的交配。它的核心不是交配過程,而是骷髏傳遞給活人的那個東西,應該是象徵『生命』的東西,畫師以那塊骨頭為圓心繪製了這幅畫。」楚子航說,「所以重點是那塊骨頭。」

  「篆體字註解怎麼說?」

  「這段文字中有大量的古體字和異體字,我對篆文了解得有限,讀起來也很勉強。但有八個字我想我是不會認錯的。」楚子航頓了頓,「古道黃泉……化神之路!」

  「聽不懂,黃泉在中文中不是地獄的意思麼?」

  「你還記得《翠玉錄》麼?」

  「當然,任何一個有文化的混血種都知道《翠玉錄》,這就好比基督教徒都知道《聖經》一樣。」愷撒聳聳肩。

  「這幅畫差不多就是日本版的《翠玉錄》。」楚子航低聲說。

  愷撒吃了一驚。

  《翠玉錄》是一本很古怪的書,它其實不能算是一本書,因為它總共只有十三條箴言,它也沒有名字,因為最初被發現的時候它被刻在一塊祖母綠石板上,所以得到了EmeraldTablet這個名字,也就是「翠玉錄」的意思。公元前332年,偉大的征服王亞歷山大大帝征服了埃及,在赫爾墨斯法老的墳墓中發現了這塊祖母綠石板。石板上的十三句話是這位神一般的法老,還有他神一般的父親和兒子一起寫下的,把鍊金術的奧秘濃縮為十三句話,留給了世人。後來所有的歐洲鍊金術師都靠解讀《翠玉錄》來摸索鍊金術的奧秘。這塊神秘的祖母綠石板曾經被陳列在亞歷山大圖書館的走廊上,但這座收藏了古代秘密史的圖書館在公元前283年被燒毀之後,《翠玉錄》的原稿就失蹤了。從16世紀到18世紀鍊金術高速發展,世界上出現了幾百種《翠玉錄》的拓本,加上它的文字簡略得就像朦朧詩,真正能解讀它的人可能根本就沒出現過。

  在秘黨中一直有一派理論,認為《翠玉錄》記載的是人類向龍類進化的法則,鍊金術的最高成就是煉化自我,打通進化成龍的道路。楚子航說這幅畫是日本的《翠玉錄》,那麼骷髏對人類傳遞的骨骼其實是……進化的法則!

  「黃泉確實有地獄的意思,但穿越最深的地獄之後,抵達的卻是天堂。所謂古道黃泉,是指在惡鬼橫行的地獄中有古老的小路,它其實也是『化神之路』,穿越它就能進化為神。在《翠玉錄》中也有類似的說法,『下如同上,上如同下;依此成全太一的奇蹟』。無論是向上還是向下,只要突破極限就能抵達完美的『太一』。」楚子航仰望著那輪暗喻鍊金術終極意義的圓,「那具金色骷髏就是白王的象徵,它把自己的骨血賜給人類,製造了白王血裔,也就是那些人魚。但神還留下了更寶貴的財富,就是由混血種進化為龍的方法,儘管那非常危險,但不是完全沒可能。」

  「如果你知道那種方法會不會想要試試?」愷撒跟楚子航並肩而立,仰望神秘的輪迴之圓。

  「不,那樣我爸爸會很失望。」楚子航輕聲說。

  「其實我有點想試試……不過我媽媽也會很失望吧?所以還是算了吧。」愷撒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裡面還有比這幅畫更珍貴的,來,去看這裡最值錢的一幅。「愷撒沖楚子航甩了甩頭,「跟我來。」

  「這就是你說的那幅最珍貴的壁畫?」楚子航仰望面前的高牆。

  「你不覺得麼?至少是最值錢的。」愷撒跟他並肩而立。

  「你怎麼知道?」

  「入侵者不惜殺死那麼多執行局精英,卻只偷走了這幅壁畫,可見他不僅是個有品位的藝術愛好者,而且這幅畫一定是所有壁畫中最好的。」

  他們面對的是一面雪白的牆壁,壁畫已經被人取走了。其他壁畫上或多或少地沾了點血跡,這面牆卻素白無痕。據此判斷那個殺人者是在快速解決了這裡的執行局幹部後取畫的,屠殺已經結束,所以不會有血濺到牆上去。如果這幅畫是蛇岐八家自己取下來去做修復什麼的,那麼牆上本該沾染鮮血。

  「每次押送文件上來,間隔也就十分鐘左右,他要在十分鐘裡殺人剝畫,那手法得有多快?這些壁畫從原始的牆壁上剝離之後並沒有貼在這裡的牆上,而是附著在塗過礬的傳統畫布上,但畫布卻用粘著劑貼在牆上,正常情況下取畫要先用溶劑把粘著劑洗掉才能把畫摘下來。他居然能做得這麼快。」楚子航的手指沿著那面牆滑動,他從愷撒手裡接過手電筒,細細地檢查牆壁。

  「名偵探楚子航,你是覺得那傢伙會在這面牆上留下指紋麼?」愷撒聳聳肩,作為領袖他對這種瑣碎細緻的分析工作毫無興趣。

  「不,我在檢查牆壁上的粘著劑。你看這裡仍舊殘留有膠狀的東西,」楚子航把手電筒指向一片黃色膠層,「這說明他是硬撕的,所以才會這麼快。但在硬撕的情況下很難保證畫布基底不破損,如果他想要這幅珍貴的畫卻又怎麼會對它那麼粗暴?」

  「有道理,對於藝術品收藏者來說損毀一幅畫就像凌辱一個絕世美女那樣不可饒恕。」

  「這是你父親說的?」

  「不,你高估那個混蛋了。他看起來喜歡藝術和收藏,但他不愛這些東西,他真正在乎的只有自己。他可以花上千萬美元去買一幅名畫,把它的照片存在手機里對所有人炫耀,也會在某天早晨讓管家把畫從客廳的牆上摘下來扔到地窖里去。就像他對女人的態度,前一天晚上他還會對那個穿晚禮服的女人念雪萊的詩,睡完一覺起來他忽然覺得那女人裸體的樣子真是太難看了,噁心得受不了就去洗澡了,叮囑管家快把這堆難看的肉送走。」愷撒冷笑,說到父親的時候他簡直成了一個先鋒劇作家,詞鋒如刀,極盡諷刺鄙夷之能事,「他是最自私的那種人,對他來說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玩具,玩膩了就扔掉。」

  楚予航瞥了愷撒一眼,在這件事情上他不方便評價。他忽然覺得愷撒和龐貝之間的惡劣關係不只是因為愷撒看不慣父親的行事風格,從某種角度說愷撒是個頗能包容的人,只要你不介意他高高在上的態度,那麼他就會對你表現出居高臨下的關懷,他甚至會在出差中給學生會全體幹部買禮物……「適當的饋贈是貴族應有的慷慨」,這是愷撒的口頭禪之一。即便在他和楚子航競爭得最激烈的那段時間裡,他也很少口出惡言,至多也就是表達對楚子航的不屑,但是說到龐貝,他卻不經意地流露出一種堪稱「怨毒」的情緒來。

  「那個人不是在乎這幅壁畫的藝術價值,而是這幅壁畫中隱藏著某個重大的線索,可能是用來解讀所有壁畫的關鍵。」楚子航低聲說,「在文字出現以前,繪畫是文字的替代品,用來記錄歷史事件。這些壁畫中必然隱藏著某個秘密,盜走這幅畫的人想要的就是那個秘密。」

  「完美的進化方法?」愷撒皺眉。

  「也許。好在這個人揭取壁畫的時候很倉促,所以給我們留了些蛛絲馬跡。」楚子航蹲下來把手電筒指向靠近地面的一塊,一片20厘米見方的畫布黏在牆上,邊緣參差不齊,顯然是在倉促間被撕裂的。

  楚子航靠近那塊殘片拍照:「看起來紋路很豐富,包含的信息量不小,回去之後我們洗一張高清照片出來,也許能判斷出原始壁畫的內容來。」

  「太費勁了。」愷撒從後腰拔出狄克推多來,從畫布背後的縫隙中插入,一點一點地把膠割開,「那個人都偷了那麼大一幅,我們為什麼不把這塊碎片帶走?分析原件的話,得到的信息不是更多麼?」

  楚子航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加圖索家做事一直都是這麼霸氣和直接,多數時候顯得太過強橫,不過有時候霸道直接倒也不是壞事。

  「抓緊時間拍完剩下的壁畫,路明非一上來我們就撤,先別管輝夜姬的事情了,今天我們的收穫比炸掉輝夜姬來得大多了。」愷撒撕開風衣襯裡,小心地把碎片藏進去。

  他忽然沉默了幾秒鐘,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導演,自己打燈自己拍吧,抓緊時間,有人要來了。」

  「你聽見什麼了?」楚子航警覺地四顧。

  「電梯響了,不是我們上來的那部貨運電梯,而是貨運電梯旁邊的那部貴賓電梯。貴賓電梯原本停在這一層,現在它正在下降。有人在下面樓層招電梯,能夠搭乘貴賓電梯的就是……那位人形巨龍吧?」愷撒輕輕吹了聲口哨。

  「他未必會上到這一層來。」楚子航說。

  「別抱這種幻想為好。明天警視廳來搜查犯罪證據,今夜他們緊急轉移檔案,搬運工都是執行局的人,這說明這些檔案很重要,所以人形巨龍和橘政宗才會親自到現場視察。他們看過下面的現場能不來上面的現場看看麼?」愷撒奔向電梯那邊,「當他走出電梯間會看到滿地橫屍,而我們正在這裡偷東西,到時候解釋什麼都沒用了。快把剩下的壁畫拍完!我想辦法給你爭取點時間!」

  貴賓電梯用了雕花蝕刻的青銅門。愷撒擰亮微型電筒叼在嘴裡,雙手摳進門縫,用蠻力把青銅門打丌。寒風上下流竄,外面就是幽深的電梯井。看電梯井就能感覺出這座大廈的規模,普通大樓的電梯井也就三四部電梯,電梯井面積不超過二十平方米,但源氏重工的電梯井卻能容納十幾部電梯同時升降,電梯井的面積超過一百平方米。在這一百平方米中豎著上百根高強度角鋼鋼柱,鋼柱中間是鋼質的橫樑。這種高層建築用的都是超高速電梯,金屬轎廂以每秒鐘5米的高速上下通行,在不遠的距離上擦過,讓人想到科幻小說中的未來城市。

  貴賓電梯停在底層,想必正在上客。電梯井的回音效果很好,以愷撒的聽力可以隱約聽見橘政宗和源稚生在聊天。

  貴賓電梯開始上升了,門上方的屏幕顯示「神道」二字,愷撒的猜測被證實了,蛇岐八家的最高領導們正往這層樓來。壁畫廳所在的樓層大約是三十到四十層之間,每層接近5米的層高,這麼算來它只要30到40秒就能到達這一層。這時旁邊的貨運電梯也開始緩緩上升。在這個要命的時候路明非也搬完了五十個文件箱,正上這一層來跟他們匯合。為了保持平穩,貨運電梯的速度只是貴賓電梯的幾分之一,這樣勢必是源稚生他們先到達。

  「Bullshit!時間湊得也太巧了!和人形巨龍在相鄰的電梯井裡,要是他知道這一點會嚇尿的吧?」愷撒抬頭觀察電梯井底部,這裡已經很接近大廈頂層了,可以直接看到帶動鋼纜的齒輪組。

  「只能試試了。」他把半個身體探到電梯井裡去,雙手握槍,瞄準那些齒輪射擊。

  槍槍命中,但是以沙漠之鷹的威力還不夠摧毀齒輪組,子彈在電梯井裡反彈,濺出閃亮的火花。

  愷撒倒沒有想讓電梯轎廂墜落直接把人形巨龍和橘政宗摔死,他只是要觸動電梯的保險開關,強迫它中途剎車。高層建築中的電梯都有多重保險,一旦系統覺得電梯運行不穩,電梯就會自動剎車。在轎廂里源稚生也沒法重啟電梯,他能做的事就是像愷撒這樣扒開電梯門,然後從樓梯爬上來。幾十層樓,夠他爬的。

  剎車齒輪轉動起來,在剎車盤上磨出燦爛的火花。

  源稚生忽然不說話了,伸手握住腰間的蜘蛛切。

  「怎麼了?」橘政宗一驚。他看著源稚生長大,從他的一舉一動就能洞察他的心情,此刻源稚生身上透出冷冽的殺機,蜘蛛切還在刀鞘中,但源稚生心裡這把刀已經出鞘了。

  源稚生仰頭望著上方,面無表情:「出事了,我聞見了血腥味,從上面飄過來的血腥味。」

  他剛說完,震耳欲聾的槍聲就從上方傳來。那是一柄大口徑的手槍在發射,槍聲在封閉的電梯井裡不斷反射增強。電梯劇烈震動,似乎隨時都會下墜,但無論源稚生還是橘政宗都沒有流露出不安的表情。

  橘政宗從和服里抽出大口徑左輪槍:「什麼老鼠能鑽進源氏重工里來?居然還搶先動手。」

  「效忠猛鬼眾的幫會應該都被我們壓服了,名單上的人也只有王將和龍王漏網,還有人敢侵入我們的總部?」源稚生皺眉,「對方既然入侵,想必做了足夠的準備。」

  「不用擔心,設計時就考慮到了電梯的安全問題。別說手槍,就算是手榴彈那樣的東西也別想對貴賓電梯的運行造成影響,受到攻擊之後會用安全模式運轉,不到一分鐘我們就可以升到頂樓。」

  貴賓電梯仍在上升,只是從超高速電梯忽然變成了一部普通電梯,電梯正運轉在安全模式下。

  「我不擔心電梯,我擔心的是那個開槍的人可能是在壁畫廳里!」源稚生冷冷地說。

  橘政宗的臉色忽然變了。他摸出手機撥號:「輝夜姬,大廈進入全封閉模式,禁止任何人進出大廈,關閉通風管和下水管道,狙擊手出動!」

  「下令者橘政宗,執行者輝夜姬,命令有效,命令通過,大廈在30秒鐘內進入全封閉模式。」輝夜姬用恭恭敬敬的聲音回答。

  一秒鐘之前源氏重工還燈火通明,隨著橘政宗下達命令,它自下而上逐層熄燈,只剩應急燈照明。消防通道和緊急出口紛紛落鎖,大廈被分隔成不同的限制區域,任何人想從一個區域進入另一個區域都必須破壞門或者牆壁,都會被輝夜姬察覺。大廈的天台上湧出狙擊手,他們槍口向下封鎖了大廈的外牆,如果有人想打破玻璃幕牆用索具降落,那麼在下降過程中必然被狙擊手擊中。這是早已演練過許多遍的安全措施,源氏重工的安全級別遠遠超過愷撒的想像,但今晚是它安保最脆弱的時候,因為明天警視廳會突擊搜查這裡。

  「一旦大廈進入全封鎖狀態,無論是哪裡來的老鼠都逃不出去。」橘政宗冷冷地說。

  源稚生看了一眼樓層,還有十幾層他們就會到達壁畫廳。

  「快!快!快!快撤!」愷撒一邊更換彈匣一邊呼叫楚子航,「最多還有半分鐘他們就會達到這一層!」

  楚子航拍完最後一幅壁畫,收好照相機奔向電梯這邊跟愷撒匯合。源稚生是超級混血種,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和他對抗是毫無勝算的,即使以愷撒和楚子航的驕傲也不想輕易嘗試。

  「路明非怎麼辦?」楚子航看了一眼貨運電梯所在的樓層數,即使貴賓電梯以安全模式運行也會率先抵達。

  凱撒吐吐舌頭說道:「你在擔心什麼?像他那種人,源稚生應該祈禱自己不要碰到他,他在路明非手裡絕對走不出三回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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