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拜託您,救救我!」

  這一刻,洛絡婭看到肖恩少爺的眼中閃過太多太多的情緒,多到她分辨不出這樣的情緒是好是壞。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但是……

  「不要救她……」

  洛絡婭一直凝望著肖恩少爺的眼睛,手因為太過用力甚至都顫抖起來。

  她低聲說著,一遍遍重複,「不要……求求你……拜託你……不要救她,不要在意她……不要看她……求你……」

  

  女人身後的衛兵很快就撲了上來,鐵製的鎖鏈套上了女人的脖子,將這個曾經高傲的貴族像是牲畜一般拖走。

  女人用力掙扎著,身下拖出了一條長長血跡,藍寶石一樣的眼睛自始至終都凝視著肖恩。

  她的聲音被鎖鏈用力扼住,但她依然向著肖恩少爺伸出手,努力想要說著什麼。

  洛絡婭聽得到,她知道肖恩少爺也聽得到。

  「救我……」女人的聲音細如蚊蟻。

  但洛絡婭感到她全身似乎都因為這個聲音而顫抖起來,她哀求道:「不要聽她的話……」

  「拜託……救救我……」她掙紮起來,衛兵不耐地用鐵棍敲在她的肩膀上,她慘叫一聲,單薄的身形撲倒在地,就像尚在含苞待放時就被殘忍打落枝頭的花瓣一般。

  「不行……」洛絡婭咬牙。

  女人用力想要掙脫衛兵的鎖鏈,爬向肖恩少爺的腳邊,淚珠從她的眼中滾落,她聲音嘶啞道:「求你……」

  「肖恩少……」

  「夠了!」

  肖恩少爺怒吼一聲,用力甩開了洛絡婭的手,沖向了那個女人。

  兩柄長槍架他的面前,阻攔了他的路。

  他用手抓住長槍,向著那個拖走女人的衛兵大喊道:「住手!」

  被甩開手的洛絡婭踉蹌著後退,跌坐在地上。

  她抬頭仰望著肖恩少爺的背影,在這一刻感到了鋪天蓋地的絕望和不祥。

  他終究還是沒能忍住。

  洛絡婭這樣想著,眼中開始酸澀,但她卻不知道她此刻究竟是高興還是難過。

  肖恩少爺終究還是救下了那個女人。

  他大聲地同衛兵交涉,用錢將那個女人贖下來。

  有了足夠的金錢,衛兵很爽快地鬆口。

  看到肖恩少爺將女人贖走,戰俘們沸騰起來,想要衝到肖恩少爺的面前求他將他們贖走。

  但事實上,為了贖走那個女人,肖恩少爺已經花掉了他身上所有的錢了。

  這一點衛兵也看得十分清楚,於是他揮手舉槍,所有的衛兵也隨之舉起長槍,對準了戰俘。

  「走!」

  雖然沒能救下所有的戰俘,但能救下一個人,肖恩少爺也十分地高興。

  在從城門走回布萊恩馬車的路上,肖恩少爺抱著那個女人,低聲安慰著啜泣的她,而洛絡婭跟在他們的身後,沉默不語。

  洛絡婭知道此刻的肖恩少爺心中在想什麼。

  她能夠感受到他心中的憤怒,也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慶幸、自嘲、不滿、自得……

  複雜的情緒在他心中交織著,而洛絡婭卻全都能夠感受得到——或者說,她能夠感受到此刻所有人的情緒。

  她知道在她們身後的那個衛兵,正在嘲笑肖恩少爺的愚蠢;她也知道肖恩少爺懷中那個女人劫後餘生的狂喜……甚至是那些注視著她們的人群,甚至是天空飛過的黑鷹。

  一切都在方才發生了改變。

  無論是肖恩少爺,還是她。

  儘管她不知道這樣的改變是好是壞,又代表了什麼,但是她知道,至少肖恩少爺是很滿意他方才的作為。

  只可惜這樣的好心情只持續了不到一刻鐘。

  在肖恩少爺抱著那個女人走出人群的那一刻,洛絡婭聽到一聲深沉的號角在城門吹響。

  洛絡婭回過頭,只見在那高高的城牆上,方才見過的戰俘被衛兵們強硬地架了上去。

  結實的繩索套在他們的脖子上,就算距離這樣遠,她也看清了他們顫抖的雙唇和臉上絕望的淚水。

  「處決!」

  隨著一聲大喝,戰俘們被推下城牆,洛絡婭看到他們脖子上的繩索一點點收緊,勒緊皮肉,而他們的掙扎也慢慢弱了下來,直到徹底消失。

  這一刻,肖恩少爺懷中的女人再度痛哭失聲,那樣撕心裂肺的哭聲似乎要將她曾經受過的苦痛和絕望都徹底發泄出來。

  洛絡婭向著肖恩少爺望去,突然很想要知道他此刻會想些什麼,但他卻怔怔地瞧著城牆上死去的戰俘們,神色是她從未見過的茫然。

  他呆呆地看著那些人們,嘴唇張合,似乎想要說什麼。

  但最後他沉默下來,眼中那一簇洛絡婭曾經看不懂的火焰似乎也黯淡了下去。

  在那一天晚上,所有人都在亞頓王城住下。

  肖恩少爺拒絕了布萊恩夫人讓那個女人成為他的女僕的提議,獨自一人回到了房間,久久沒有出門。

  洛絡婭走過他的門外,門內微弱的燈火搖曳,將肖恩少爺的身影僵立的身影映在了窗上。

  突然,他站了起來,走到桌前坐下,一手拿筆,另一隻手似乎翻開了什麼。

  洛絡婭凝神望去,突然感到自己的「視線」似乎穿過了什麼東西,然後,她「看到」肖恩少爺那張總是被她評為「沒有貴族風範」的臉上此刻的冷凝和掙扎。

  她從未見過他這樣的表情。

  她也從未從任何人臉上見過這樣複雜的表情。

  洛絡婭「看到」他猶豫了一下,而後提筆,墨綠色的字跡在紙上逐漸成型。

  「焰河紀,1349年,八月十二日。

  我覺得,我應該用筆將這一刻記下來,以免在我今後的生命中忘記我此刻的心情。

  事實上……這是我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見到有這麼多的人在我眼前死去。

  這是我第一次認清這個世界……又或許至今我都沒有認清這個世界。

  我曾經認為我獨一無二,也曾經認為我無所不能,因為我受到世界的眷顧。

  但在看到他們死去的那一刻,我從沒有這麼清晰地認識到『我無法拯救他們』這個事實。

  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在瞬間就奪去了我所有的情緒和認知。

  我做不到。

  並不是不想,而是無法做到。

  無論是權勢還是金錢,只要我擁有任何一樣,我就能救下他們。

  但是實際上,我什麼都沒有。

  在那一刻,我感到了茫然,對於這個世界,對於我自己。

  我究竟該做什麼?

  我究竟該怎麼做?

  我隱約感覺有什麼地方出了錯,但是我不明白到底哪裡錯了。

  雖然現在的我還不明白,但我想,我或許永遠也忘不了這一天……」

  —————

  「『雖然現在的我還不明白,但我想,我或許永遠也忘不了這一天……』我曾經在我的日記里這樣寫著,以為我已經開始正視這個世界,正視我的身份。

  我以為我已經對未來做好了最殘酷的設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我以為我會臨危不懼,並且在來到亞頓王城的這一年內積極地尋找著『出路』……我甚至曾經為這樣「算無遺策」的我而感到自豪自得。

  但是事實上,我沒有。

  直到我十八歲那一天生日的到來,我才明白原來我一直都沒有看清這個世界。

  我才明白就算我的身體在成長,但是我的心理卻一直停留在十四歲的少年時期。

  可惜,當我明白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摘選自《肖恩自傳》第九章,第三節。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