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肖恩並沒有看到她。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這是洛絡婭早已預料到的事,但她沒有想到的是,在下一刻,他就張開雙臂,從塔頂跳了下去。

  他在做什麼?

  !

  洛絡婭大驚,瞬間站在肖恩方才所站的位置,向下望去,只見肖恩從塔頂下角落的草堆鑽了出來,恰好避開了領主府外的警衛,不緊不慢地翻進領主府。

  他……他真的沒事嗎?

  洛絡婭呆呆地看著他,直到他沒入陰影,從她的視界中消失,洛絡婭這才絞盡腦汁地回憶關於這座鐘樓的消息。

  這一座鐘樓的原身,是一座警戒塔。

  但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當曾經的聖阿納村變成聖阿納堡,這座警戒塔也在不斷被加高,最後變成了獨屬於領主府的警戒塔,直到教堂徵用了這座塔,將它改造為鐘樓。

  但正是因為它前身是警戒塔的緣故,這座鐘樓比其它城市的鐘樓都要高得多,雖然沒有百米,但它的高度也絕不容小覷!

  肖恩他……就這樣從鐘樓上跳下去了,身上沒有絲毫防護的魔法或者鬥氣,但落地後也似乎沒有任何問題。

  可是……他是怎麼做到的?

  洛絡婭苦惱皺眉,但很快,洛絡婭就沒有思考這些東西的機會了。

  沒有絲毫徵兆的,以領主府為圓形,無盡的耀眼金芒擴散開來,竟將整座都照得如同白晝。

  洛絡婭睜大眼,恍惚間看到多年前那個金色眼睛的騎士向她舉起劍時,身上所爆發的光芒熾熱如同烈火,耀眼如同烈日……就像此刻。

  尤蘭德。

  尤蘭德……

  不。

  洛絡婭猛地回過神來:肖恩呢?

  他……難道遇上了尤蘭德?

  洛絡婭感到自己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來,無數可怕的猜測涌了上來。

  尤蘭德是騎士,是勇者,是光明教會的代言人,是連教皇都必須退步的聖子……他所擁有的力量幾乎與她不相上下!

  這樣的尤蘭德如果撞上了潛入的肖恩……

  「轟!」

  一道黑影拖著長長的血痕,撞開了領主府高而厚的圍牆,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深深陷入了洛絡婭腳下的鐘樓。

  洛絡婭倒吸一口涼氣。

  警戒的號角被吹響,無數的衛兵從聖阿納堡的各個角落湧出,踏著沉重的步伐向領主府奔來。

  將領主府包圍了起來。

  煙塵慢慢散去,高大的白影大步從陰影中走出,猩紅的披風在他身後飛揚。

  洛絡婭看到他左臂的衣衫被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浸紅了他的左袖,就連他胸口的舊傷也被掙裂,猩紅在衣襟漫開。

  但儘管這樣,他卻依然笑著,挑釁地向血痕的盡頭勾了勾手,「剛剛不是還很囂張嗎?

  好啊,來揍我啊!」

  洛絡婭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

  煙塵散盡,在輕微的咳嗽聲中,血痕盡頭的人站起來,神色肅然:「剛剛是我大意了。

  但同樣的錯誤我不會再犯第二遍了,布萊恩。」

  穿著紅灰色軍服的衛兵漸漸將兩人圍了起來,無數的長槍指向了肖恩,但他卻全然沒有放在心上,只是皺眉看著尤蘭德,突然說道:「你認識我?」

  血痕的盡頭,那雙金色的眼睛微微一黯,道:「十年前,巴加沙公國,阿斯加王城……」那一天,他看到的第一眼就喜歡上的女孩對他說,她已經嫁人了;那一天,他看到那個發色如同月色光輝的女孩和一個人連夜離開了阿斯加王城……從那以後,十年之內,他再也見過那個女孩……

  他是失敗者……他來得太晚了。

  如果他能夠早一點遇見那個女孩,那麼那一天帶她離開的人,會不會就是他?

  肖恩蹙眉,盯著尤蘭德良久,最終搖搖頭,「我不認識你。」

  尤蘭德苦澀一笑,淡淡道:「這是勝者的權力。」

  「你說什麼?」

  肖恩越發感到莫名。

  尤蘭德卻沒有解釋,只是舉起了劍,道:「讓我們一決勝負吧,以騎士的名義!」

  肖恩挑眉看了看周圍逐漸圍上來的衛兵們,突然沖向了尤蘭德。

  就在尤蘭德舉劍相迎時,肖恩卻身形突然一折,就像一隻靈巧的鳥兒,踩著衛兵的頭跳上圍牆,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

  尤蘭德傻眼,好一會兒才向著肖恩的方向拔腿狂奔,將一眾衛兵甩在身後,一邊試圖從從街道的方向追上肖恩,一邊怒吼道:「迎戰而怯!無恥!你的騎士精神呢?

  !」

  一聲輕笑自上方傳來,肖恩在層層屋頂上穿梭,帶著幾分悠閒幾分戲弄低頭看著尤蘭德,道:「你傻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騎士了?」

  尤蘭德啞口無言,過了好一會兒,眼看兩人的距離越拉越遠,尤蘭德心中焦慮,突然大聲喊道:「你配不上希莉婭!」

  希莉婭……

  希莉婭?

  遙遠的記憶襲來,遠去的身影一頓,轉過身來,雖然依然在笑著,但那雙眼睛卻蘊含著憤怒和風暴,道:「你說什麼?」

  如鷹一樣迅捷的身影停了下來,回頭凝視著他,就算相隔這樣遠的距離,尤蘭德也能感受到那像是刀鋒一樣鋒銳尖利的眼神。

  尤蘭德站在原地,汗水從他的發間落下,但他只是迎上了那雙蘊含風暴的眼睛,一字一頓說:「你配不上她!」

  「你只是一個刺客,臭名昭著的通緝犯,現在更是叛軍的一份子……希莉婭值得最好的一切,你配不上她!」

  「希莉婭?」

  白影突然長笑一聲,下一刻就出現在了尤蘭德的面前。

  「鏘!」

  金鐵交擊聲響徹了整個街道,肖恩此刻的眼神近乎狂暴,只是一隻手,一柄袖劍,就將沒來得及激發鬥氣的尤蘭德死死壓制住,灰色的刀鋒距離尤蘭德的脖子只有短短几厘米的距離!

  「希莉婭?

  連她的真名都不知道的你,憑什麼說我配不上她?

  !」

  在那一刻,耀眼的金芒再度爆開,金色的鬥氣卷挾著勁風,如同一隻無形的手將肖恩推開。

  尤蘭德手中金光灼灼,在那樣的溫度下,尤蘭德手中的鐵劍慢慢融化,一點點化作鐵水,但他的手中卻依然握著一柄劍——一柄用金色鬥氣形成的劍!

  「就算是這樣……」尤蘭德瞪著肖恩,咬牙道,「就算是這樣,我也絕不會承認你的!」

  「十年前,她是風靡整個大陸的歌者,但是在那一晚跟著你離開後,大陸上再也沒有她的消息……這十年來,作為叛軍首領妻子的她,又怎麼可能好過?

  隱姓埋名,連自己的存在都不能暴露……連基本的名分都無法給她,我怎麼可能會承認你!」

  肖恩的臉色瞬間蒼白,他慘笑一聲,低聲道:「你根本就不明白……」

  風雪的夜晚,低落在他眼角的淚水,印在他肩上的紋章,輕貼在他額上的溫度。

  「像你這種人……怎麼會明白……」

  十年以來都不曾忘過的渺渺聲音,兩年的醉生夢死,還有那個他突然意識到的夢想和世界。

  肖恩厲聲道:「不必廢話!就讓我們用現實來證明吧!」

  但就在此刻,黑色的風揚了起來,只是一瞬間就化作劇烈的風暴。

  肖恩心中一凜,迅速跳開,而尤蘭德神色卻瞬間嚴肅起來,望著這黑色的風暴道:「魔族?

  !」

  黑風和金芒交織,直衝雲霄,在夜晚無比醒目,將原本失去了他們蹤跡的衛兵們再度吸引過來。

  眼看無法再打下去,肖恩冷冷地看了一眼尤蘭德,轉身消失在陰影中。

  就像是約好的那樣,就在肖恩消失的那一瞬間,那一股狂烈得似乎要摧毀這座城市的黑風也停了下來,慢慢散開。

  趕來的衛兵們面面相覷,一個被黑風驚動的紅衣主教湊到了尤蘭德面前,憂慮道:「大人,您看……」

  尤蘭德神色凝重地搖頭,道:「務必保護好西尼爾公爵和貝絲魔法師大人。」

  「是!」

  「還有,全城搜捕,把那個魔族找出來!」

  「是!」

  但……

  在離開之前,尤蘭德突然抬頭,望向了鐘樓的方向。

  是錯覺嗎?

  為什麼他感到……有人在注視著他?

  ·

  在那一晚突然爆出的金芒後,聖阿納堡的人們才知道,光明教會的聖子竟然此刻就落腳在聖阿納堡的領主府!人們奔走相告,臉上泛起了喜氣洋洋的神情,自以為受到了神靈的眷顧。

  唯有盤踞在港口酒館附近的冒險者和軍隊裡油鹽不進的兵痞們對此嗤之以鼻。

  「神?」

  一個穿著紅灰色的軍服的軍官在喝醉之後聽到了人們的議論,臉上浮現出了浮誇的神色,用近乎貴族詠嘆調的語氣道,「哦?

  神靈?

  !」

  「放屁!如果它真的存在,我就把我的鼻子裝在酒桶上!」

  當然,最終這個知名不具的軍官究竟有沒有把自己的鼻子裝在酒桶上,誰都不知道。

  人們唯一知道的是,三天後的夜晚,聖阿納堡的領主府內再度發生了動亂,暫住領主府內的西尼爾公爵身負重傷危在旦夕,貝絲魔法師大人身亡,全城戒嚴,搜索那位刺客。

  但是誰都不知道的是,身負重傷的不僅僅是西尼爾公爵,還有他們眼中的聖子,尤蘭德騎士大人。

  可就在那些紅衣主教以為這一次短暫的交戰中最大的贏家是那位叛軍首領時,城外,那艘名為荷娜號的大船,卻並沒有如約按時揚帆離去。

  「真的找不到?

  !」

  船長室內,總聯絡官——最開始跟在布萊恩首領身邊兩個叛軍之一——吉歐滿頭大汗,用力瞪著一旁哭喪著臉的近衛隊隊長,厲聲道:「艾克!臨走前我說過多少遍了,一定要保護好老大,你怎麼又讓老大一個人去跟那些光明教會的人硬拼了?

  !」

  那個同樣是身為最開始的兩個叛軍之一、獵戶出身名為艾克的娃娃臉青年急得都快要哭出來了,道:「老大要做的事,我怎麼攔得住他?

  !」

  吉歐憤憤地拍了拍桌子,「算了,現在不跟你計較,先找到老大才是正事……分開的時候老大是怎麼說的?

  !他沒有說他會在城裡的哪裡躲著嗎?」

  艾克飛快搖頭,道:「老大隻說三天後……就是今天在荷娜號會合,其他的……」

  「其他的都沒說?

  !」

  吉歐揚聲,瞪著艾克,恨不得上去敲開他的腦子看看裡面除了肌肉還有沒有別的東西,「沒說你不會問啊蠢材!」

  就在此刻,一個水手突然闖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道:「來了……來了……」

  「老大來了嗎?

  !」

  吉歐和艾克猛地衝上去,但那水手卻用力搖頭,道,「是聖阿納堡的聯絡人,他跟我們說現在如果還不走,那麼全城戒嚴後,我們誰都走不了了!」

  艾克驚聲道:「可是老大他……」

  「走!」

  艾克瞪大眼,望向吉歐。

  吉歐臉色蒼白,飛快地說道:「阿伊、默克,你們帶著荷娜號離開,現在,馬上!」

  艾克臉上揚起了怒氣,低吼道:「你要拋下老大嗎?

  !」

  吉歐卻是看都不看他,繼續說道:「放下小船,暴風小隊選五個人跟我來,其餘人不管聽到什麼,都不准回頭,不准停下,這是命令!」

  迅速吩咐完畢,吉歐轉身就走,終於明白過來的艾克眼疾手快地按住吉歐肩膀:「喂!我呢?」

  吉歐拍開艾克的手:「安分呆著!」

  在這個全城都人心惶惶的時候,聖阿納堡一個偏僻的閣樓中,無數的衛兵來了又去,但卻似乎沒有一個人能夠看到這一座小小的閣樓。

  黑暗中,刺鼻的血腥味瀰漫,觸目驚心的血跡在床上漫開。

  「小絡婭……」

  輕微的囈語響起,窗台前的黑影走到床邊,握住了那人的手。

  遲疑良久,她輕聲答道: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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