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蘇綰看著王慶德和他身邊的嬤嬤,心思電轉。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她原想一會就去找秦小寶,拜託他幫忙照顧原主的弟弟和奶奶。見身上起了疹子怕嚇到其他人,惹來不必要的麻煩,這才沒去。

  也幸好沒去,真出了門說不定就跟他們撞上了。

  蘇綰輕輕吐出口氣,狀似隨意地擼起袖子露出爬滿胳膊的紅疹,縮起肩膀裝出戰戰兢兢的樣子迎上去恭敬行禮,「見過王公公。」

  三個人同時看她。

  王慶德瞧見她胳膊上以及臉上的紅疹,差點沒背過氣去,「你怎麼回事?」

  

  自打徐貴妃和梁淑妃都打這宮女的主意,他就安排人盯著清寧宮四周,除了陳貴人忽然病倒險些香消玉殞,臥床數日不起,這清寧宮並無其他事發生。

  依著那小太監所說,蘇綰也未曾與其他各宮的宮女有往來。她離開清寧宮也只去過太醫院一處,昨日還遇到太子險些被殺。

  莫不是真病了?

  這疹子瞧著滲人,也不知是否會傳人,這下可如何是好?徐貴妃剛誕下小公主不足一年,萬一整個昭陽宮的人都染了病,自己有一百個腦袋都不夠掉的。

  王慶德越想越怕,也越惱火。

  「奴婢不知,昨日良妃娘娘的病好了些,奴婢抓了藥回來便覺著有些不舒服,不想今日一早就成了這模樣。」蘇綰垂下眼眸,故意抖動肩膀,佯裝很恐懼自己會死。

  王慶德本能往後退了一步,偏頭跟徐貴妃身邊的張嬤嬤交換眼神。

  張嬤嬤也被蘇綰的模樣嚇到,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遞了個眼色給王慶德,轉頭往門外走去。

  貴妃娘娘為了將這奴才招入昭陽宮獻給太子當侍妾,暗中準備許久。如今出了變故,她也拿不定主意該如何是好。

  王慶德領會了她的意思,抱著拂塵跟上去。

  被他們撇下的宮女用力吞了吞口水,本能後退,看蘇綰的眼神如同看到了吃人的猛獸一般。

  蘇綰覺察到她的視線,徐徐抬頭友好地沖她笑了下。

  宮女被她嚇到,又往後退出去三四步,雙手絞著宮裝的裙擺扭頭看向別處,肩膀不住抖動。

  她一點都不想來清寧宮當差,聽說陳良妃瘋瘋癲癲,保不齊會打死自己。

  蘇綰渾身上下都長滿了疹子,也不知是不是與陳良妃有關。

  她想回針線房。

  院內安靜下來,王慶德和那嬤嬤交談的聲音,依稀能聽個是囫圇。

  蘇綰低下去頭豎起耳朵偷聽。

  「這個情況雜家也未料到,打貴妃娘娘來了口信,雜家就安排人盯著清寧宮,這宮女原來是御膳房粗使宮女,不合群又木訥,這才將她派到清寧宮。」王慶德憂心忡忡,「嬤嬤覺得是帶回去,還是讓她繼續留在清寧宮,你在貴妃娘娘身邊多年,給拿個主意。」

  蘇綰眸光微沉,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的腳尖。

  王慶德居然安排人盯著自己?幸虧這段時間陳良妃一直病著,她除了倒夜香和去過太醫院,沒有亂跑。

  盯著她的小太監應該沒去過後院,因此沒發覺王勝和雲嵐跟她通消息。

  想到這,蘇綰不禁一陣後怕。

  這深宮當真如地獄一般。

  「此事我也沒法拿主意,不如公公隨我回昭陽宮見貴妃娘娘,跟她說明情況。」張嬤嬤餘光看一眼站在日頭底下,縮頭縮腦的蘇綰,眼中依稀透出冷意。

  「如此也好。」王慶德鬆了口氣,抱著拂塵折回去清了清嗓子,說,「雜家今日過來,是聽聞陳貴人病了,既然她已病好你好生照顧。」

  說罷,他睨一眼帶來的宮女,歪了下腦袋示意她出去。

  那宮女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跑了。

  「是。」蘇綰低著頭,擺出絲毫沒有聽到他們說了什麼的模樣,恭敬行禮。

  王慶德甩了下拂塵,黑著張臉轉身出去。

  蘇綰悄悄吁出口氣,隱隱覺得去東宮一事可以避開了,趁著有病自己再想辦法花銀子托人,說不定能離開冷宮。

  徐貴妃在後宮再怎麼跋扈,也不敢將一個有病且有感染其他人風險的宮女,送去東宮。

  這種行為跟謀反無異。

  應該也不會讓自己繼續留在冷宮,畢竟陳良妃若是死了,萬一她那位駐守北境的兄長忽然來信問起,徐貴妃可沒辦法讓陳良妃活過來,也不敢有所隱瞞。

  東蜀大軍進犯北境已有兩年,後宮中這些妃子多多少少都知道些前朝的事,有人說漏嘴傳了出去,徐太師定會被參上一本。

  陳良妃被打入冷宮兩年還活得好好的,她那個兄長功不可沒。

  蘇綰細細想了一陣,心中大定。

  清寧宮的宮門關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還沒走遠的王慶德回頭看了眼,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一個粗使宮女,死便死了,徐貴妃斷然不會為她請太醫診治。

  太醫也不可能幫著蘇綰,這後宮裡誰不知道陳良妃死期將近,能避開的都儘量避開跟清寧宮扯上關係。

  張嬤嬤頭都沒回一下,心裡尋思著徐貴妃知道這情況,到底是會把蘇綰帶回昭陽宮,請太醫給她診治,還是讓她與陳良妃一起死在清寧宮。

  那蘇綰的家人尚未找到,人又是個木訥不善言辭的,萬一家人已死,她性子烈不願去東宮選擇死在昭陽宮可不太好。

  一路無話,兩人很快回到了昭陽宮,向徐貴妃稟明此事。

  「兩人都病了?」徐貴妃端起茶盞吃了口茶,臉色發沉。

  這麼巧?陳良妃病了也就算了,蘇綰也跟著病?莫不是這病,是陳良妃傳給她的?

  太醫院的御醫太醫,可不會為宮女看診,也不敢與宮女私通,更不會為她開方子裝病。

  她生得再好,留在清寧宮早晚是個死,那些御醫太醫怎會為了個將死之人冒險。

  「老奴這幾日安排人盯著清寧宮呢,陳貴人確實病了,臥床數日昨日剛好了些。」王慶德陪著笑,「那宮女的病看著著實嚇人,身上臉上都長滿了紅色的疹子。」

  徐貴妃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放下茶杯,眼底划過一抹怨毒,「既然如此,麻煩公公將她二人送去敬法殿,就說陳貴人擔憂將病氣傳給後宮眾人,再影響到陛下,自請前往敬法殿掃灑為陛下積福。」

  陳良妃如今瘋瘋癲癲,萬一那病真的會傳人,這後宮當中死多少宮女太監她都不在乎,可小女兒如今還吃著羊乳,染上病可比大人難治。

  不如將這兩個瘟神打發了,眼不見心不煩。

  「老奴這就去安排。」王慶德懸在喉嚨口的心落回肚中,抱著拂塵行禮告退。

  徐貴妃慵懶抬眼,看向身邊的張嬤嬤,「去給敬法殿管事的捎句話,別讓她安逸。」

  張嬤嬤福了福身安靜退下。

  徐貴妃又吃了口茶,歪在椅子裡若有所思地看向院外。

  如今太子監國,他行事做派與皇帝大相逕庭。

  他成為儲君已有六年,能近他身的人只有孫來福一人。她暗中送進去的宮女,明著送進去的侍妾,連他的面都沒見著就被殺了。

  實在是難以捉摸。

  太子妃如今也未定下,萬一他一直在暗中調查兩年前東宮走水一事,皇帝的病也好了起來,怕到時候她這貴妃也要進冷宮。

  徐貴妃煩躁閉上眼。

  「貴妃娘娘,太初殿來信了。」張嬤嬤去而復返,聲調也比平日高出許多,「是大事。」

  「一驚一乍成何體統。」徐貴妃坐起來,面露慍怒,「什麼大事?」

  皇帝死了對她來說才是天大的事。

  他一死,太子羽翼未豐,只須等父親大人安排妥當,自己的兒子便可上位。

  「陛下醒了,御醫說精神不錯,再養上半個月便可下床。」張嬤嬤垂首過去,儘量放低嗓音,「是准信,太子已經去了太初殿,文武百官也都去了。」

  他竟然醒了,還很快能下床?徐貴妃陡然黑臉,抓起案上的茶盞便砸了出去。

  「啪」的一聲,茶盞碎成數瓣,茶水濺了一地。

  「老奴該死。」張嬤嬤慌忙跪了下去,「貴妃娘娘息怒。」

  徐貴妃閉了閉眼,冷然出聲,「起來,給本宮更衣梳頭,本宮要去見他。另外通知敬法殿管事的,把敬法殿內的宮人都撤出來,吩咐內務府不可再短了陳貴人的衣食,再派個人在殿外日日盯著她。」

  皇帝當初將陳良妃打入冷宮表面上不聞不問,在自己跟前可沒少提。這萬一要是好透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又讓她復寵。

  陳良妃被自己磋磨了兩年,一旦復寵便是自己失寵之時,她必定用盡手段磋磨自己。

  後位虛空多年,九月嵩山封禪在即,皇帝若真要封后也是首選梁淑妃。

  那女人看著不爭不搶,卻暗中與已故的皇后交好,幫其撫養太子。

  這皇后剛走,她一個入宮多年都未得寵幸的貴人,忽然就爬上了龍床,不到一年便誕下皇子,成為貴妃。

  這心機無人能比,說不定皇帝病好一事也是她從中作梗。

  徐貴妃越琢磨越煩躁,施了淡妝已顯出老態的面容,漸漸變得扭曲起來。

  「老奴這就去辦。」張嬤嬤瞧見她的臉色,抖著身子從地上起來,趕緊吩咐宮女給徐貴妃梳妝更衣。

  皇帝醒了對昭陽宮來是大事,卻不是喜事。

  不怪徐貴妃如此生氣。

  盼著皇帝死,那可是大不敬的殺頭重罪。

  皇城因為高宗皇帝的病有了起色而變得熱鬧起來,消息很快傳到各宮妃子耳中,天黑下來後就連清寧宮也收到了信。

  陳良妃坐在窗前,拿起火摺子打開將手中的紙條燒了,神色平靜而淡漠。

  她苦熬兩年,如今皇帝的病有了起色她亦復寵有望。徐貴妃那頭豬磋磨她兩年,這筆帳遲早要跟她算回來。

  陳良妃唇邊勾起冷笑,起身出去。

  到了蘇綰住的後院,她一抬頭便看到蘇綰跟只猴子似的,從架在宮牆上的梯子上下來。

  陳良妃怔了下,壓下驚疑大聲呵斥,「好你個奴才,竟敢私自離開清寧宮與人私會!」

  蘇綰私下竟如此大膽的嗎?看來她一點都不了解這個照顧自己整一年的宮女。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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