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趙珩唇邊浮起淺淺的笑意,鬆開力道,看向衝過來的王氏。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王氏被幾個小乞丐圍著,往哪走都被攔住,小乞丐一個個全都伸手去拽她,嘴裡大聲喊她奶奶。

  趙珩劍眉微挑,低頭在蘇綰耳邊呢喃,「陛下的幫手這麼多,是不是不需要臣了?」

  蘇綰原就燒得厲害的臉頰,瞬間跟著了火一般,不敢置信地抬起頭,對上他滿是笑意的目光,心跳亂糟糟一片。

  他這一個月是不是看了什麼奇怪的話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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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珩唇角不自覺上揚,圈著她往後退,眯著眼繼續盯著王氏和小乞丐。

  她不喜歡皇宮,那他就出來,做她身邊最忠誠的臣子。

  方才他還以為是錯覺,細看之下,那些攔著王氏的小乞丐明顯是在護著蘇綰。

  她從北境回來也沒有多少日子,怎麼會跟一群小乞丐扯上關係?聯想到近日關於錦衣坊的傳言,趙珩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這就是她口中說的,在夢境裡的所作所為是她師父的安排?

  小騙子,幸好自己未有被她騙過去。

  無論是朝堂還是民間,她永遠都有辦法整治欲對她不利的人。珠玉樓掌柜去錦衣坊簽的那份契約,怕是很快就要派上用場。

  「哪有你這樣當皇帝的。」蘇綰跟他拉開距離,嗓音有點悶,「我只是一介平民,陛下注意點身份。」

  他這兩天好像特別喜歡撩她?

  「出了皇宮我便不是帝王。」趙珩再次低頭,在她耳邊輕聲回她,「在宮外你才是帝王,臣,願為陛下效勞。」

  蘇綰心跳紊亂,紅著臉本能往後退。

  還來?

  趙珩唇邊揚起一抹淺狐,繾綣的目光在她臉上溫柔巡梭,嗓音低啞,「如何?」

  「不如何。」蘇綰扭臉看向一旁,心跳快得像是要衝出胸膛。

  他很優秀,許多想法也與自己一致,也從不以強權逼迫自己。他是九五之尊,卻給她足夠的尊重和寬容,她沒法不心動。

  趙珩斂去眼底的失望,輕描淡寫的岔開話題,「府尹是如何發現那人舞弊的?」

  他不急,堅持下去總有一日她會被打動。

  「字跡。」蘇綰緩了緩心跳,看向被小乞丐圍起來寸步難行的王氏,唇角微彎,「他給人寫的欠條,和秋闈考卷上的字跡不一致,新任府尹不錯。」

  她只是提了句秋闈,他就能聯想到舞弊,反應敏捷之餘也說明,科舉考試的舞弊之風已經嚴重到必須徹查。

  袁聿這種人渣都能考中舉人,那些為了出頭奉上全部身家,並無多少真才實學的人,怕是不會少。

  「這是我親自選的人。」趙珩斂眉,「刑部也在徹查秋闈舞弊之事,過幾日便會有結果。」

  科舉舞弊由來已久。

  今年秋闈恰逢他登基不久,戶部尚書和武安侯等人又蠢蠢欲動,沒能騰出手處理這事。

  原想等來年春闈出手整治,將這股風氣徹底殺下去,保證選拔上來的人才都有真才實學。

  未有料到,她無意間將這個口子提前撕開了。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嗯。」蘇綰點了下頭,上前一步看著王氏,「袁夫人口口聲聲說我冤枉袁聿,說他舞弊的人府尹大人,夫人是不是找錯仇家了。」

  王氏被乞丐纏得火冒三丈,聞言又要衝上去撕她,「我兒若不是為了這樁婚事,怎會被冤枉!他自小讀書就用功,到汴京後更是勤奮,他不需舞弊也會考中。」

  她就知道,兒子被誣陷舞弊一事跟她脫不了干係。

  兒子雖不是特別用功,但人聰明讀書也讀得好,不會做這種自毀前程的事。

  「他是勤奮上青樓聽曲兒喝花酒吧。」蘇綰輕笑,「夫人維護自己的兒子無可厚非,顛倒黑白就不對了。我們兩家的婚事早在十二年就已經取消,你們巴巴上門,打的什麼主意真以為我看不出來?」

  「袁家遵守契約,能有什麼目的!」王氏惱羞成怒,「我王家可是清流世家,不會如低等的商戶那般會算計!」

  「上青樓喝花酒,養外室的清流世家子弟,不多見。」蘇綰目光如炬地看著她,不疾不徐懟回去,「不僅如此,還混跡賭場,秋闈舞弊。」

  她一開始只是懷疑袁聿舞弊,沒想到會成真。

  紀元朗許給袁聿的空頭支票,應該是來年的春闈高中。所以袁聿才會上門,欺負她爹娘已經不在,要求履行婚約。

  除此之外,紀元朗估計還許了他別的——蘭馨坊和糕點鋪。

  金錢權勢,試問哪個男人不愛?

  「胡說八道!我兒並不是你說的那樣!」王氏想要推開身邊的乞丐,發現做不到,氣得胸口一陣絞痛。

  她親手養大的兒子什麼樣,沒人比自己更清楚。

  「啊……」袁聿的慘叫傳來。

  王氏眼皮一跳,顧不上去撕蘇綰,掉頭往回跑。兒子可是她的心肝肉,自小都沒打過一下,二十大板下去哪還有命在。

  幾個乞丐見她不針對蘇綰了,紛紛鬆開手讓她走。

  秋霜也鬆開攥緊的拳頭,悄悄沖趙珩點了下頭。

  蘇綰好笑地給那十來個小乞丐遞了個眼色過去,轉身往外走。

  汴京府尹已經宣布婚約作廢,她沒必要留下。袁聿肯定會招出來,這種公子哥半點苦頭都吃不得。

  按照小乞丐們的說法,袁聿入京後不是混青樓就是賭場,這次不知道送了多少銀子給紀元朗,才換來個舉人。

  若是沒被發現,來年春闈再來同樣的操作,可就真進了官場。

  他這種人進了官場,苦的是無辜的百姓。

  就跟北境那幾個知縣一樣,朝廷的公文明確要求按戶租田,每戶五畝。看著像是沒什麼操作的餘地,但空間其實還很大。

  知縣的七大姑八大姨各路親戚,又帶著一路的家僕,一下子就占了幾百畝良田。

  幾百畝良田,就是產量很低也夠這些人吃飽飯還有富餘。

  租不到地的百姓就慘了,沒飯吃,還沒地方說理。

  蘇綰走得不快,覺察到趙珩也跟上來,心底滿是心酸和無奈。她接受不了後宮的生活,目前來說,朝臣也不會接受她。

  趙珩是帝王,不是尋常皇親國戚,想娶怎樣的女子都可按自己的心意來。在他們的羽翼不夠豐滿之前,任何行為都會被無限放大,繼而影響到萬千黎民。

  蘇綰輕輕嘆了口氣,出了公堂前的院子走到大門左側停下,回過頭含笑著跟出來的小乞丐。

  「我沒用,沒幫上忙。」冒充袁聿兒子的小乞丐低著頭,乖乖認錯,「請東家責罰。」

  「我們也沒幫上忙,請東家責罰。」其餘小乞丐也乖乖站好,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蘇綰失笑,「我何時說過要責罰你們,回去跟其他人說一聲,天黑前都到第二家學堂旁邊的蘇宅門口等著。」

  「是!」幾個小乞丐抬起頭看她,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一窩蜂散去。

  蘇綰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秋霜見趙珩跟了上去,默默拉開距離,不敢靠太近。

  趙珩跟上蘇綰,和她一道並肩往外走,「你要收養他們?」

  聽她方才的意思,還有不少人。

  「嗯,這些孩子大多是逃荒來的,無父無母。我收留他們,再根據他們各自的優勢針對性的培養,十年後這些人說不定會成為棟樑之才。」蘇綰偏頭看他,「自己的人用起來會比較順手。」

  只要有一半的人進入官場,就能幫得到他,不至於出了事無人可用。

  人心是會變的。

  眼下的好官未必能永遠都好。一旦權勢之路走到高位,難免會飄。

  她自己都不能保證,真的成了一方諸侯,會不會想要整個天下。對於追求功名的男人而言,權勢的誘惑是排在首位的,其次才是財富和美色。

  而有了權力,財富和美色自然會有。

  她會讓這些孩子,成為他手中的一柄隨時能取用的利劍。告訴他們,國和家應該如何保住,教會他們什麼叫平等尊重。

  教會他們如何做人。

  「陛下深謀遠慮,臣佩服。」趙珩嗓音愉悅,「回頭我也培養些人,以防萬一。」

  她若是不進宮,自己便三媒六聘八抬大轎像尋常人那般,在民間娶她。

  不會讓她一直無名無分,為自己盡心盡力。

  「不准再喊我陛下。」蘇綰加快腳步往前走,心跳亂入擂鼓。

  不要總提醒她,她在夢境裡做過什麼……

  趙珩臉上浮起淺笑,抬腳跟上,「常林今日入京,過幾日安頓好了便正式就職,能否隨我去見他?」

  陸常林接管戶部,他日前讓戶部盤點國庫,將國庫中的所有銀錢進行分配。目前有賑災、學堂、醫館、軍餉、糧草儲備等的支出計劃,還想聽下她的意見。

  她的學識比自己高,考慮的也比較全面。

  「現在?」蘇綰抬頭看天,日頭西斜,再過半個時辰就要天黑。

  入冬後日子短,沒做什麼事一天時間就過去了。

  「現在,他在珠玉樓等著,不花多少時間。」趙珩低頭給她戴好帽子,眼底滿是心疼,「耳朵凍紅了。」

  蘇綰乾咳一聲,再次跟他拉開距離,「好。」

  她也想見見陸常林。

  他是北梁的管家,涉及民生需要用到銀子的地方,得跟他說一下。

  這個世界不像是現世,很多事官府是不會去統籌的,比如蟲害防治,種子培育選購。

  官府統籌利大於弊,尤其是農業方面。

  在沒有工業化的時代,農業是一切的基礎。只有打好打牢基礎,才有向上的可能。官府作為行政機關,把農業做好自然能收到更多的稅賦。

  「謝謝。」趙珩手指動了動,有點想捏她的臉,「今日休沐,晚上陪你回家吃飯。」

  蘇綰餘光瞄他一眼,唇角揚了揚沒吱聲。

  他一個人在宮裡吃飯,還真挺冷清的。

  到了珠玉樓,兩人直接上五樓,秋霜留在樓下等著。

  陸常林已經到了,手裡拿著封書信在看,模樣認真。

  蘇綰跟著趙珩一道過去,各自拉開椅子坐下。

  陸常林回過神,下意識起身行禮,「到了許久,還以為要再等等。」

  說著,他的目光落到趙珩身邊的蘇綰伸身上,只一瞬便挪開不敢再看。這位便是趙珩一直藏著不讓見的高人?

  記得自己在禹州任職時上奏要修水渠,便是被她給擋了回來,趙珩為此特意找柳丞相論證。

  事實證明,她說的都是對的。

  這次回京,自己自禹州經過,接任的知府按照原先的計劃,新開了兩條水渠。其中一條將江水引入水庫,只差最後蓄水。

  來年春耕,這水庫里蓄的水,夠灌溉下方數百頃的良田。

  只是不知,這姑娘和那位讓陛下賜匾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方才有些事耽擱了,這位是蘇綰,我的老師。」趙珩拎起茶壺給蘇綰倒茶,輕描淡寫的語氣,「她便是我常說的那位高人。」

  陸常林取道禹州回京,比原先定下的時間早了七日。

  恰逢自己休沐要出宮陪蘇綰,未免陸常林入宮見自己被人看到,這才約在珠玉樓見面。

  「蘇老師好。」陸常林被趙珩的介紹給嚇到,趕緊給蘇綰行禮,「學生常林見過天子師。」

  陛下如此鄭重介紹,幸好自己沒多嘴調侃。即便是私下,天子依舊是天子。

  「陸管家客氣。」蘇綰臉頰升上一股熱氣,悄悄抬腳踹了下趙珩,警告他別亂說話,還要努力憋住不笑。

  自己在他眼中的地位是不是太高了一點?

  「管家?」陸常林一頭霧水。

  他什麼時候成管家了?

  「你過幾日便到戶部就職,不是管家是什麼。」蘇綰保持高冷的姿態,淡淡出聲,「戶部掌國庫和國中良田,還有百姓民生,說是管家並無不妥。」

  「學生受教了。」陸常林乖乖坐下。

  雖是歪理,但也確實是這麼回事。只不過他這個管家管的不是一家,而是北梁的千萬百姓家。

  「國庫存銀仍不夠充裕,必要支出的軍餉和糧草囤積,我便不提了。主要說下糧食蟲害防治、種子培育選購之事。」蘇綰清了清嗓子,佯裝嚴肅,「此事之前從未做過,你若有不解之處可提問。」

  種田的百姓都知道該怎麼除蟲,用最環保的手段提高糧食產量,但遠遠不夠。

  種子選育和蟲害防治是最有效的,提高產量的辦法。哪怕能夠提高一成,數量也非常可觀。

  百姓是依照各自的經驗來操作,效果參差不齊。

  「這些也要官府去做?」陸常林懵了下,反應過來眼神瞬間發亮,「學生記住了。」

  官府出面解決蟲害和種子問題,百姓受益,若行之有效糧食產量提高,百姓繳納稅賦時便不會有那麼多怨言。

  難怪會成為天子師。這些他可從未想到去做,也未考慮過百姓手中的種子,是如何保存的。

  趙珩唇角彎了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整個放鬆下來。

  帶她來見陸常林果然沒錯。

  他只知道北梁的糧食產量不高,從未想過為何不高。

  「蟲害防治,你可從醫學堂選出十人,在春耕時煮藥汁去做實驗。他們懂得藥理和相剋的機理,再向農戶請教,總能找到解決的辦法。」蘇綰被陸常林認真的樣子逗笑,唇角彎了下。

  賀清塵還在折騰青黴素,他不過來找自己就是沒有遇到問題,那是救人的藥。醫學堂的學生選出來去防治蟲害,同樣也是救人,只是方式不同。

  「多謝天子師指點。」陸常林見她笑了,繃緊的神經稍稍緩和。

  趙珩抬眸看他一眼,復又低頭喝茶,眼底滿是得意。

  「再有便是戶籍問題,最好能做到戶證和人證分開又相互映證,如此方便管理也方便行商。讓小二送紙筆過來,我把管理辦法寫給你。」蘇綰想到自己去北境,要去府衙開證明蓋公章,還要帶上房契和地契就有點心塞。

  戶籍管理沒有形成系統,只有戶,沒有個人的證件挺麻煩的。

  「是。」陸常林叫來小二,吩咐其準備紙筆過來。

  蘇綰偏頭看了眼趙珩,又忍不住想笑。

  這陸常林還挺勤學上進的,他眼光不錯。肯謙虛接受並且有自己的思考,勝過表面逢迎,私下卻不當回事強。

  喝了口茶,小二將紙筆送到。

  蘇綰挪開茶杯鋪好紙,提筆寫下現世的戶籍管理辦法。這樣統一管理後,出行只需要拿著自己的證出去,不需要帶一堆的證明。

  日後徵兵也方便知道,是否有人為了避免服兵役而躲起來。

  仔細寫完兩證的核實辦理流程,需要添加什麼內容確定人的身份、戶籍,蘇綰擱筆,拿起寫好的紙張吹乾墨汁遞給陸常林,「爭取在一年內核查辦理完畢,不漏掉任何一個人。」

  陸常林起身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對她更是佩服,「學生若是想見天子師,去何處找?」

  「有事先找我。」趙珩不悅打岔。

  陸常林噎了下,扭臉朝向一旁,抬手遮住嘴巴輕咳。

  陛下也太敏感了點,他身為臣子,長了一身膽子也不敢對天子師有別的想法。這姑娘貌若天仙,又學識驚人,說不定會是未來皇后。

  「你若是真有事可直接去蘭馨坊找我,大半時間我都在店裡。」蘇綰用膝蓋撞了下趙珩,示意他別說話。

  「學生多謝天子師。」陸常林用力吞了吞口水,迅速低頭。

  果然和賜匾的是同一個人。

  蕭雲敬去赤虎軍駐地之前,給自己寫信提過她,說差點就見到了。

  「別的沒什麼交代的了,沒事我先回去。」蘇綰看了眼陸常林,若無其事地跟趙珩說,「我去接阿馳回一趟舊宅,你忙完了自己回去。」

  趙珩輕輕點頭。

  蘇綰揚了揚眉,起身下樓。

  秋霜見她下來立即迎上去,「姑娘。」

  「去接阿馳,給那些個小乞丐準備的衣服送過去了,先安頓好他們再回家。」蘇綰吩咐一句,撩開帘子出去。

  「是。」秋霜攏緊了身上的大氅跟上。

  太陽已經下山,天空又紛紛揚揚飄起雪花。

  蘇綰戴上口罩,加快腳步往學堂那邊去,舊宅目前沒人住,各種東西到是一應俱全,管家和下人都還是孟氏找的那些,她沒辭退。

  全部的乞丐三十人,住進去完全沒問題,正好店裡的師傅明天要去進貨,年長的那幾個身體沒問題可以跟著一塊去。

  剩下二十個小子,明天全部去學堂上學,下課就回去習武。

  她一會要跟趙珩借老賈,給小乞丐當師父。

  老賈跟趙珩的時間也很長,現在已經不怎麼出任務,只負責訓練新的暗衛。

  等她把所有事安排妥當,差不多也該啟程去南境了。

  這會已經快十一月,馬上就是年關,得快去快回。

  走到學堂門外,二十個小乞丐全到了,一個個縮在屋檐下凍得渾身哆嗦。

  「秋霜,你開門讓他們進去。」蘇綰交代一聲,餘光看到蘇馳從學堂里出來,唇角彎起淺笑,招手示意他過來。

  「阿姐。」蘇馳丟下身邊的顧孟平,開心朝她跑過去,「你怎麼來了。」

  這兩日顧孟平給他補課,他沒時間去蘭馨坊。

  「有點事。」蘇綰伸手給他戴上帽子,「冷不冷?」

  來上學的小姑娘都自己帶著暖爐,他不帶,

  「不冷。」蘇馳臉上綻開大大的笑容。

  「蘇姑娘好。」顧孟平禮貌打招呼,看她身邊的乞丐眼神略顯不屑。

  好好的姑娘家,怎麼跟乞丐有牽扯。

  「顧夫子好。」蘇綰留意到他的眼神,禁不住有些失望。沒被社會毒打之前,顧孟平是真的有點眼高手低,跟飄在雲里一般。

  「你們忙,我先回家。」顧孟平打開雨傘,狀似不經意的提醒,「這些乞丐坑蒙拐騙什麼都做,姑娘最好多個心眼。」

  此話一出,年紀大一點的小乞丐紛紛瞪他。

  「顧夫子此言差矣,你見過還是遇到過,若都沒有便如此下結論,未免有失偏頗。」蘇綰沉下臉,「就如外人都說夫子是才子,我看未必。」

  顧孟平面上浮起暗紅,忍不住爭辯,「姑娘此話怎講。」

  「身為讀書人卻以貌取人,將來若是入仕,看到衣衫襤褸的百姓,你又要如何評價?譏諷他們為何不穿得好一點嗎?何不食肉糜!」蘇綰有些來氣,說完便攬著蘇馳的肩膀,招呼小乞丐們進去。

  顧孟平為人處世跟原著非常一致。希望他早些遭受毒打,讓他知道下,偏見和自負都會害死人。

  大門用力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顧孟平握緊了手中的傘,遲遲邁不開腳步。

  蘇綰方才那番話,和恩師教訓他所言幾乎一模一樣。自己今日沒做錯什麼啊,早上被恩師教訓,這會又被個商戶女訓。

  顧孟平抿緊了唇角看向緊閉的大門,若有所思。

  蘇綰不像是商戶女,能讓皇帝賜匾的,北梁開國至今也只她一人而已。

  顧孟平搖搖頭,扭頭走開。

  蘇家舊宅院內。

  蘇綰帶著蘇馳還有二十個小乞丐去了前院花廳,示意他們坐下,「從今往後,你們住在這,這邊的管家和下人會照顧你們的起居。」

  「謝東家。」二十個小乞丐一起跪下,「我等發誓,從今往後一切聽東家安排。」

  「都起來吧,你們與我弟弟年紀相差不大,日後和他一樣叫我阿姐便好。」蘇綰收起溫和,語氣嚴肅,「今後挺起胸膛做人,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不差。」

  「明白!」二十個小乞丐一起磕頭致謝,「阿姐讓我們做什麼,我們便做什麼。」

  磕完頭,小乞丐一起站起來,沖蘇馳拱手抱拳,「見過少爺。」

  蘇馳微笑回禮,「歡迎你們成為蘇家的人。」

  以後有人和他一起讀書一起習武,還能一起保護阿姐,真好。

  「稍後自己把名字報給管家,沒有名字的也說下,今後讀書習武都會很辛苦,若是有人受不了,覺得當乞丐比較舒服,我不會強留。」蘇綰板著臉,擺起家長架勢,「清楚了嗎?」

  「清楚了!」所有的小乞丐齊聲回她。

  蘇綰放鬆下來,安排管家帶他們去梳洗換衣服。

  過了片刻,幾個年紀大的乞丐和他們的頭領一塊過來,進了門便恭敬道謝。

  「戶籍之事我稍後便去辦理,衣服都準備在東廂房,過去梳洗一下,廚房也差不多該做好晚飯了,去吧。」蘇綰叫來個小廝,帶他們過去。

  這宅子原來給蘇亭蔚住,拿回來後她沒辭退任何人。原想將宅子改成火鍋店,沒想到第二家學堂就開在隔壁。

  四新坊的那套宅子如今也空著,裡邊的管家和下人也都在,能住不少人。

  蘇綰等著管家過來,仔細吩咐一番,帶著蘇馳和秋霜離開舊宅回去。

  小孩子好管,那十個成年人身份不明,先收留下來回頭再細細盤問。有秋霜在,就算他們會些拳腳也翻不了天。

  經過四新坊,汴京府衙的十幾個衙役提著燈籠匆匆跑過,看著像是發生了大事。

  蘇綰回頭看了眼,直覺是袁聿招供了,衙役上戶部侍郎家裡帶人。

  不知道是汴京府尹的動作快,還是刑部比較快?

  錦衣坊也差不多該易主了。

  回到家,趙珩等在書房,又困得睡著過去。蘇綰叫醒他,順手遞過去一杯茶水,問他南詔為何增兵邊境。

  她琢磨了好幾天也沒琢磨明白,這麼迷的操作到底是為了什麼。

  「怕北梁趁機攻打他們,此次蝗災南詔的糧倉顆粒無收。」趙珩喝了口茶,慢慢清醒過來,「皇權更迭,有此擔憂在所難免。」

  「原來如此。」蘇綰鬆了口氣,「戶部盤點國庫,國中的糧食若有富餘,拿出部分低價賣給南詔,藉此表明態度,讓南詔太子不必如此驚惶。」

  「已經在準備,南詔太子放出和親的消息,也是希望北梁不要插手。」趙珩抬了下眼皮,故意說,「陛下成日想這麼多,可是為了臣?」

  蘇綰暼他一眼,起身出去。

  才不是為了他。

  趙珩無聲地笑了笑,不疾不徐跟在她身後。

  等陸常林就職,朝中被查處撤下的官員全部到位,他就能輕鬆些,會有更多時間出宮陪她。

  太子府就在隔壁,他想來便來。

  第二天一早,蘇綰先回蘭馨坊,將新畫的玉米圖紙給進貨的師傅,跟著去牙行準備簽訂購買布莊的契約。

  錢東家好像等得很焦急,蘇綰還沒出聲就被他拉到一旁,緊張詢問,「錦衣坊之事,是不是跟姑娘有關?」

  「為何會這般問?」蘇綰故作不解。

  錦衣坊的事確實跟她有關,流言就是她讓小乞丐傳出去的。

  「不是我想問。」錢東家話音剛落,秋霜忽然上前一般擋住大門,「來者何人,光天化日之下爾等是想作甚。」

  作者有話要說: 趙珩:我嫁你也行。

  蘇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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