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柳丞相見他面色如墨,知他已是動怒,禁不住搖頭,「朝臣兒女的生辰屬相非人人知曉,何況是五行。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此流言先是在洛州城中流傳,百姓起初並不在意,有索橋能過江,是否多一道橋於他們來說無關緊要。

  然流言傳來傳去就變了味,說是再不阻止修橋城內之人一月內暴斃。

  百姓惶恐之餘紛紛趕去阻攔工人修橋,還有部分百姓盜走修橋所用的原料,不得不停工。

  「時下已經入冬,靖安一地依舊無雪。不想著如何幫百姓過冬,倒是管起朕的龍床來了。」趙珩寒著臉坐下,「責工部派人處理此事,開春之前橋修不好便無需回來。」

  柳丞相張了張嘴,略無奈,「自古以來,並無帝王后宮無妃無後的先例,朝臣也是希望陛下儘快為皇室延綿子嗣,穩固國本。」

  「國之根本是萬萬百姓,靠幾個女人上了朕的龍床來穩固北梁,當朕是什麼人!」趙珩額前青筋暴跳,「今日是命中帶土的皇后,明日就是命中帶水的妃子,父皇的龍床倒是未曾空過,北梁穩固了嗎!」

  柳丞相臉色訕訕,「陛下所言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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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宗皇帝在位時,自己並不受重用,送女兒參選太子妃也是夫人的建議。他倒是未有想過,靠女兒穩固權勢。

  此番能被趙珩重用,也與女兒無關。

  對於那些希望通過女兒鞏固地位的朝臣,他不支持也不反對。是人就有私心,天子自監國伊始便怒殺權臣,私下裡人人稱他暴君,誰不想安穩活到老死。

  「此事朕會親自徹查,下去吧。」趙珩發了一頓火,擺手示意他退下。

  柳丞相是自己提起來的,為的是跟謝丞相互相掣肘。他這人喜歡明哲保身,不似謝丞相那般剛正,流言一事與他並無牽連。

  「是。」柳丞相拱手退下。

  趙珩又仔細看了一遍工部侍郎的來信,出聲叫來墨竹。

  「陛下。」墨竹入內行禮。

  「吩咐老賈,兩個時辰內,找出家中有五行屬土的女兒的朝臣名單。」趙珩抬頭看他,「珠玉樓收集到的各地的消息,也提前送來。」

  「是。」墨竹安靜退下。

  趙珩看了眼桌上的奏摺,想起方才孫來福說江崇也找來,復又起身披上大氅出去。

  珠玉樓不止是茶樓,更是他經營多年的情報據點,所有情報都由老賈負責。

  想利用流言逼他納妃,等查出幕後主使,他非讓這些個朝臣親自去洛州監工不可。

  走出御書房,江崇匆匆趕來。

  「可是出了什麼急事?」趙珩頓住腳步看他,「為何不派人通知朕。」

  江崇上前,臉上浮起抑制不住的笑,「不是急事,屬下不想擾了陛下的好事。」

  陛下出宮必是去陪皇后了,這點眼力勁他有。

  「是好事?」趙珩臉上的陰霾散去。

  「好事,戍京大營選出來的能人新創了幾個陣法,威力極強。」江崇笑容燦爛,「屬下親自試過,可攻可防,較原來用的幾個陣法更靈活,還可減少傷亡。」

  他在營中命士兵操練過無數回,無論是強攻還是突襲,此陣都有優勢。

  「去瞧瞧。」趙珩心情轉好,偏頭吩咐孫來福,「你留在宮中,不必去正陽門守著。」

  戍京大營在城西,他回宮也不走正陽門。

  「老奴遵旨。」孫來福努力擠出一抹笑容來,「天冷,陛下小心些。」

  趙珩略略頷首,走下台階和江崇上馬出宮。

  孫來福目送他們走遠,收了目光使勁搓了搓凍僵的臉,抱著拂塵回長信宮。

  宮外的風言風語沒少傳進來,前段時間說未來皇后和東蜀太子私奔,這會又說未來皇后被拋棄,又回頭找陛下。

  看陛下這段時間的情緒,傳言似乎有成真的跡象,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自己照顧陛下這麼多年,不說多了解,還是知道他的性子的。

  能讓他如此記掛的女子就沒有過,那姑娘的品行應當不會差。

  過了晌午,氣溫升高許多,風還是很大。

  蘇綰送收留的乞丐到城外莊子裡安頓好,抱著暖爐帶秋霜秋雨上馬車回城。

  路上行人不多,入了冬,進城做買賣的也百姓少了。

  蘇綰倚著軟墊昏昏欲睡,覺察到車子停下,慵懶睜開眼,「出了何事?」

  「出城賞雪的幾個公子哥跟人起了爭執。」秋霜收回腦袋,放了帘子兀自傻笑,「前幾日上蘭馨坊要娶姑娘的袁公子,被人欺負了。」

  「能繞過去就繞過去,一會還要去布莊。」蘇綰微微揚眉。

  袁聿出來了?

  「繞不過去,那些個公子哥和貴女的馬車堵著路。」秋霜朝秋雨抬抬下巴,笑道,「秋雨,你下去瞧瞧,看能不能先過去。」

  秋雨此前並未跟在蘇綰身邊,袁聿不曾見過。

  「我試試。」秋雨笑了下,撩開帘子下車。

  蘇綰繼續閉目養神。

  過了會馬車繼續前行,她睜開眼,撩開窗戶的帘子往外看去。袁聿被他爹娘攙扶著,形容狼狽。

  程少寧和幾個公子貴女站在一旁,似在嘲笑他,面上皆是不屑和鄙夷。

  蘇綰放下帘子,輕輕搖頭。

  狐朋狗友的友誼真是脆弱,說翻臉就翻臉。袁聿是自作自受,看他那身傷,便是回了安陽人也廢了。

  馬車緩緩經過,不多時秋雨回到車上,坐下就忍不住搓手抱暖爐,「那袁公子欠了不少銀子,堵路的公子哥們跟他要債不成,便動手打了他一頓。」

  蘇綰挑了挑眉,沒接話。

  混跡賭場的人,不欠債才新鮮。袁聿能出來,估計他爹娘花了不少銀子,參與舞弊取消名次之外還要罰勞役的。

  回頭得跟趙珩說一下,不能什麼案都用銀子抵責罰,該重罰的一定不能手軟。

  律法體系壞了,會滋長更多的犯罪。

  針對官員犯法的責罰,一定要重。

  不做事不出錯要警惕,更要警惕胡作非為。

  「打死了才好,這種人死有餘辜。」秋霜不屑輕嗤。

  「也不能犯錯了就一殺了之。」蘇綰哭笑不得,「不可取。」

  秋霜吐了吐舌頭,安靜下去。

  蘇綰被鬧得精神過來,拿了本收羅來的書翻開。

  馬車進入城內,轉頭去錦堂巷附近的布莊。錦堂巷一帶住著的都是窮苦百姓,房子便宜還遠離運河,衛生條件很差。

  到地方下車,蘇綰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臭味熏到,皺了皺眉拿出口罩戴上。

  「蘇姑娘?」龐永鑫從布莊裡迎出來,笑容滿面,「按照姑娘的要求,我找匠人改了幾台紡車,紡出來棉線柔軟細緻,用來織的布也非常細膩。」

  「是嗎。」蘇綰眉眼彎起,「我去瞧瞧。」

  她對織布一竅不通,就是覺得將棉花紡成棉線的紡車,應該和絲綢的不同,跟他提了下建議,竟真的做出來了。

  「五千斤棉花,全部紡成棉線再織布大概能得到三百多匹布,刨除棉花的本金和工人的工錢,改造紡車的花費,一匹布出莊子一千五百文錢,全賣出去純利大概有二百兩銀子。」龐永鑫仔細跟她算帳,「不比絲綢的利潤薄。」

  「來年我會多收棉花,爭取把布莊做大。」蘇綰輕笑,「你的那些絲綢賣出去了?」

  「寶裕興全要了,我正等著姑娘去南境時將銀子帶過去,付給桑農。」龐永鑫又笑,「莊裡還有不少的細麻絲,我打算讓工人摻些棉線紡布,如此一來本金就能更低,若是出來的料子不錯不愁賣不出去。」

  「這個想法不錯,回頭跟管事的說一聲,料子出來了送我瞧瞧。」蘇綰眼裡布滿了讚許,「你只管按著自己的想法去做,錯了也無妨,只有試錯才能找到對的法子。」

  窮苦百姓是穿不起絲綢和棉布的,大多都是麻布。

  希望他能調整出更好穿,價格也低廉的布料,百姓的市場可比富人大。

  「姑娘放心,做好了我也有的賺。」龐永鑫笑得幾乎看不見眼。

  自己選擇跟她合作,選對了。

  蘇綰入內看了看新改造的紡車,和紡出來的細棉線,深深佩服。

  勞動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的,她把剩下的棉花帶回來,本意是打算做實驗,沒想到工人就把剩下的活都給她做好了。

  「下月起給工人加工錢。」蘇綰側頭看著龐永鑫,唇角含笑,「布料的種類最好也多出幾種,比如穿來做工的,穿著上街的,分細一點價格也可以根據用途來定。」

  「行,我回頭就琢磨。」龐永鑫激動不已。

  當初賣布莊,他做好傾家蕩產的準備,未曾想不過數月,日子便滿是盼頭。

  蘇綰笑笑,看過織出來的棉布又去看染坊,心中又有了新的計劃。

  百姓用的布料幾乎都是全部染色,不像絲綢那麼多的花色,等布料分類弄完可以考慮將絲綢的花色用到棉布上。

  轉完一圈出去,蘇綰看了眼布莊門前堆積的垃圾,暗暗皺眉。

  到了夏天,這些垃圾會生出很多有害的蟲子,得儘早處理。

  不止汴京,各處的府州縣和鎮子也應該有人專門清理,避免因衛生問題發生的疫病。

  自己還得去見見陸常林這個大管家。

  「姑娘慢走,布莊這邊有事,我會立即去蘭馨坊找你。」龐永鑫含笑拱手,「路上小心。」

  蘇綰回禮,唇角彎了彎踩著凳子上車離去。

  轉過天,蘇綰帶著秋霜等人早早去蘭馨坊開門。

  秋梅昨天看了一天的帳本,已經大致知道如何計算成本和利潤,再帶幾天管帳和銀子的事就能交給她。

  秋雨還得再帶一段時間,糕點鋪有秦小寶,布莊有龐永鑫,她只需要把兩個地方的需求報上來就行。

  「東家,外邊又在傳你的消息。」小二一進門就往樓上跑,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們說姑娘要嫁入謝丞相府了,還說柳丞相的千金是未來皇后。」

  蘇綰抬眸看他,「還有呢?」

  謝丞相不像是會亂放消息的人,她還沒去見他呢。

  難道是顧孟平?

  「還有……」小二喘勻了呼吸,雙眼睜大,「有人說前幾日天有異象,聖上會有災厄。」

  蘇綰挑眉,「去忙吧,風言風語聽聽便好了。」

  趙珩的速度還真快。

  流言一旦發酵很快就會傳到朝臣耳中,那些試圖將女兒送進宮裡的朝臣,又有了新的藉口——讓自己的女兒替趙珩擋災。

  受徐太師等人牽連,趙珩撤換下去的朝臣有幾十人,中書省換了一半。此次科舉舞弊,翰林院和禮部估計也要撤換一大批人。

  饒是如此,仍有處處給他使絆子,急著逼他封后納妃的朝臣。

  靖安百姓能否安全過冬他們並不在意。

  「我下去打掃了。」小二縮起脖子下樓。

  蘇綰搖搖頭,給秋梅布置好作業,招呼秋霜過來吩咐道:「你去戶部尚書陸大人府上送個口信,就說我在珠玉樓等他。」

  「保證送到。」秋霜開心往外跑。

  蘇綰好笑搖頭,拿了張鋪開寫下垃圾清理需要的人手,工錢,以及垃圾集中起來後如何處理的內容。

  時間差不多,她帶上寫好的垃圾處理辦法,招呼秋雨去珠玉樓。

  進店要了一壺茶坐下,蘇綰單手撐著下巴聽說書的講南詔的蝗災。

  「那蝗蟲有一掌大,遮天蔽日,飛過的地方連草根都不剩。」說書的敲了敲手中的扇子,「但有一個地方竟是未有受災。」

  蘇綰揚眉。蝗蟲過境的場景,她在現世看視頻都嚇呆,怎麼可能有不受災的地方。

  「那麼大的蝗蟲飛過,怎麼可能不受災?」

  「難道有仙人施法,不讓蝗蟲飛過去?」

  「肯定是神仙。」

  「非也。」說書的輕輕一笑,「這地方不受災可不是因為神仙庇護,而是當地的地主是個惡霸,他打開春就命人捕蟲,抓不到幼蟲就打板子,增租。」

  「他是沒讓蝗蟲飛起來就弄死了,因此沒有遭災?」蘇綰拿出一塊碎銀丟過去,「繼續說。」

  這個思路跟自己想的差不多,預防為主,在蝗蟲沒有成蟲起飛前弄死。

  靖安城三面環山,縣城以外卻是大片平原,蝗蟲成災後的飛行速度超快,最多五天就能過汴京南下,經禹州入南境。

  北梁的糧倉遭災,別說百姓,舉國上下都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謝姑娘賞銀。」說書的抬頭看他,笑道,「確實如姑娘所言,他是在蝗蟲未有成災前先清理大批幼蟲,發現有成蟲多的地方,所有人都去抓捕,打到的成蟲收回來一斤一文錢。」

  「咱北梁不會鬧蝗災吧?」

  「應該不會。」

  蘇綰坐直起來,餘光瞧見陸常林來了,面上浮起笑意主動打招呼,「這邊。」

  「怎麼坐一樓。」陸常林摘了帽子坐到他對面,「蘇姑娘有何指教?」

  「上樓說。」蘇綰留下茶資起身上樓。

  陸常林麻利跟上。

  到四樓要了包廂坐下,蘇綰將寫好的圾治理辦法遞過去,語氣嚴肅,「讓他下令,各府州縣都這般做,戶部撥付部分銀子,餘下由各地官府添足,防止垃圾堆積引發疫病。」

  陸常林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苦笑看她,「老師為何不當管家?」

  在禹州任職時,附近的鎮子出過疫病,百姓一藥難求,不少人都沒挺過去。

  萬幸不會傳人。

  如今看來,會爆發疫病是有原因的,並非天災。

  汴京有兩條運河穿城而過,入夏後都時有惡臭蔓延,其他的地方更臭。當年在禹州,他到了夏日都不願出門,不止熱還臭。

  「麻煩。這事現在就可以做,蝗災防治開春後我會去一趟靖安,你屆時可隨我去。」蘇綰唇邊彎起一抹笑,「你先把垃圾清理這事辦了。」

  「對了,我帶了北梁的地圖過來。」陸常林從懷中掏出地圖展開,「陛下說,老師建議更改官道,多開水渠,我想親耳聽聽老師的意見。」

  蘇綰站起來,小二敲門送文房四寶進來,放下後安靜退下。

  「北境的部分官道繞太遠,不適合增兵。」蘇綰拿筆畫了幾條新的路線,仔細跟他解釋為何這麼安排。

  陸常林認真記下。

  「橋也要多修,除了儲備糧食之外,這方面的銀子不能省。」蘇綰停筆看他,「為防患於未然,今年因他登基取消稅賦,國中儲糧減少,蝗災必須控制住。」

  趙珩將部分糧食賣給南詔,避免南境開戰,剩下的糧食肯定不多。蝗災必須防住,不能有任何僥倖。

  陸常林伸手拿筆記下,「此事陛下有提過,我已安排人前往東蜀收購糧食補充庫存,近期還會安排在北梁境內收購。」

  聽說南詔鬧蝗災,他也擔心儲糧不足。

  「你們在做了便好,沒別的事了我一會還得上樓見一個人。」蘇綰失笑,「好好管家。」

  陸常林也笑,「學生努力不負重任。」

  蘇綰點點頭,將剩下的路線解釋完,放下筆告辭上樓。

  謝丞相差不多該來了。

  陸常林收起地圖和蘇綰寫的垃圾處理辦法,又等了一會,趙珩姍姍來遲。

  兩人對視一眼,從屋裡出去,從外廊進入另外一間包廂,上五樓的隔間坐下。

  謝丞相還沒到,蘇綰要了一壺茶和文房四寶,拿了本書慵懶歪在椅子隨意往下看。在現世工作後她除了資料和工具書,很少看不屬於本專業的紙質書。

  看了一會,有人敲門。

  蘇綰收起帶來的話本,起身去開門。

  謝丞相穿著常服獨自前來,未有帶隨從。

  「民女蘇綰見過謝大人。」蘇綰福身行禮,「請進。」

  謝丞相略略頷首,抬腳入內。他昨日只遠遠看她一眼,覺得天子所見的美人容貌能在她之上,如今離得近了方知,整個北梁怕是都找不出第二個能勝過她的女子。

  不說容貌,這周身的氣度,也非尋常女子能比。

  她已知要見的是何人,卻無一絲的惶恐卑微,也無天子身上的威壓,卻讓人不自覺的生出幾分敬意。

  天子的眼光不錯。

  各自坐下,謝丞相自袖中取出紙張和做工精巧的筆墨,含笑出聲,「蘇姑娘可知老夫為何要見你。」

  他有自己的情報網絡,除了北境方面幾乎被天子掌控,南境和汴京一帶的大小事,他想知道並不難。

  自她與天子的流言出來,他便不打算管也不打算問,故而始終未有查過她。

  昨日離開茶樓回去,他命人查了她的底細,才知她是陳皇后身邊的宮女。

  陳皇后如今也在汴京,還活著。

  結合韓丞相和許尚書臨死前告誡同黨的遺言,愈發證實自己昨日的判斷——天子頒布的各項惠民政策,都與她有關。

  記得當初自己反對次子梨廷從軍,理由是不可一家獨大,容易招來帝王猜忌。

  那小子卻說,天子身後有高人,不會出現他擔憂的情況。

  想來,她便是天子身後的高人,也是天子放在民間的一雙眼。

  「大人的心思民女為何要猜?」蘇綰拎起茶壺倒茶,神色從容,「大人若是想說自然會說,若只想打啞謎,便是民女問了也無用。」

  謝丞相和夢境裡一樣,不大會繞彎子。若是韓丞相活著,上來必定先誇她一番,雲裡霧裡說一堆才提正事。

  「到也是。」謝丞相提筆寫字:隔牆有耳。

  蘇綰伸頭看了眼,唇邊彎起淺笑,提筆在自己面前的紙上寫:你問我答。

  謝丞相眼中多了幾分讚賞,寫下第一個問題:南詔蝗災人心惶惶,如何治。

  是不是真的高人,看她如何對付這幾乎能滅國的天災便知。

  蘇綰伸頭看了眼,給出答案:六月成災,二三月放雞鴨食幼蟲,若有還有,上人捕蟲官收每斤一文。何處出現就撲滅在何處,折其翅羽,滅其在成災之前。

  謝丞相捋了把鬍子,再問:若還不滅呢?

  蘇綰埋頭答題:盡人事聽天命。動員所有百姓、駐軍參與,官員以身作則嚴防死守,若還不滅,無法可治。

  謝丞相抬眼看了看她,沉吟片刻,寫下第三個問題:如何讓百姓吃飽。

  這是重中之重。

  蘇綰略詫異,但還是給出答案:減農稅、防蟲、開渠引水增加良田數量,培育種子提高產量,在已有的良田旱地進行套種,不讓地荒著。稻田可養魚蝦,旱地可同時種兩種作物。

  南境的氣候適合種兩季糧食,百姓也在種了,但沒解決無水灌溉的問題,因此產量不高。

  謝丞相臉上多了幾分笑意,寫下最後一個問題:與天子何時成婚,我好準備厚禮。

  蘇綰愣了下,臉頰微微有些發燙,許久才寫下兩個字:不知。

  謝丞相見她露出女兒嬌態,知是自己問得太過直接,想了想,留下一句話:隨時歡迎姑娘上丞相府做客,你與我兒的要成婚的消息,可讓朝臣不再注意到你與天子私下往來。

  蘇綰微笑收筆,「多謝大人抬愛。」

  韓丞相收了笑,故意說,「老夫為官四十載,自認不曾看錯人,姑娘若是不嫌棄,等小兒回京便安排媒人上門下定。」

  「民女多謝大人。」蘇綰含笑回他。

  隔壁的人不是趙珩就是陸常林,或者是其他朝臣安排過來的眼線。

  「老夫還有事要忙,就不多說了。」謝丞相收起自己的文房四寶,起身開門出去。

  蘇綰收起方鋪在桌上的紙,怡然喝茶。

  須臾,隔壁有人開門下樓。聲音很輕,不仔細聽幾乎聽不到。

  蘇綰又坐了一會,聽到開門聲響起,抬頭看過去佯裝驚訝,「你怎麼來了?」

  就知道趙珩會來。

  「不放心。」趙珩坐到她對面,面色冷凝,「他都說了什麼。」

  「希望我嫁給梨廷。」蘇綰低下頭,輕輕笑出聲,「我似乎還未見過梨廷。」

  趙珩想到最後一次入夢的情形,暗暗磨牙。

  「假的,你只需記著不管出什麼流言都相信我便好。」蘇綰被他的樣子逗笑,說著站起來,「隔壁方才還有其他人,我先回去。」

  趙珩見她神色輕鬆,知是謝丞相未有為難她,也放鬆下來,輕輕點頭。

  他一直信她。

  蘇綰擺手出去,到樓下叫上秋雨返回蘭馨坊。

  天有異象的傳言越傳越邪乎,到了第三日,流言的內容已經變成北梁很快會滅國,百姓惶惶不安。

  蘇綰去糕點鋪教秋梅盤完帳準備回去,店鋪那邊傳來清晰的聲音,「聽說這異象是因為聖上喜歡了一個民女,我琢磨著也是。」

  「你能琢磨出什麼來,誰也沒見聖上去過蘭馨坊,到是那姑娘要嫁進丞相府了。這事可是從國子監傳出來的,昨日我兒去詩社回來說的。」

  「國子監傳出來的消息就是真的了?」

  「顧大才子是謝丞相得意門生,來年春闈說不定高中狀元,這事能假嗎。」

  「誰知道呢。不過聖上應該不會看上民女,學生的女夫子都是宮裡出來的,哪個不比尋常百姓好看。」

  「蘇姑娘不止好看,還聰明。」雲嵐的聲音傳來。

  蘇綰笑了下,放棄進去看糕點的念頭,低聲吩咐秋雨,「買幾個麻薯和紅豆餅,我先上馬車等著。」

  秋雨應了聲,掀開帘子進店。

  蘇綰抱著暖爐往外走,面露不虞。

  有人不止是想讓趙珩封后納妃,還想要她死。

  得狠狠治他們一番才行。

  到蘭馨坊正門下車,蘇綰剛準備進店,意外被人叫住。

  她停下來,看向坐在輪椅上的紀元朗還有他身後的四個人,冷淡出聲,「紀公子登門,可是想好要怎樣賠我的三十萬兩銀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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