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蘇綰眯了眯眼,想起程少寧遞帖子的事,唇邊彎起淺淺的笑意,「顧夫子可是也想做買賣?還是有了什麼難處,說不定我能幫你。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顧孟平和程少寧等人的圈子並不一樣,也看不上那群世家子弟,不屑與之為伍。
他也不大看得上商戶。
又不是第一次見到趙珩,這回卻主動打聽趙珩具體做什麼生意,應該是國子監內,流傳著和趙珩有關的消息。
他主動打聽,看著也不像是要攀交情,眼中看不到絲毫諂媚,只有一絲激動又緊張的複雜情緒。
像是很憂心自己考不中狀元?
「難處倒是沒有。姑娘所做的買賣尋常人學不來,在下想了解下你這位朋友做的什麼,家人也有意要從商,想討教下經驗。」顧孟平神經緊繃。
那雙看著自己的眸子燦若星辰,明明漾著笑,卻仿佛要將他看穿一般,跟以往的溫和全然不同。
她是看出什麼了嗎?顧孟平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一下一下撞擊著胸口,掌心泌出密密麻麻的汗水,裡衣的後背悄然濕透。
關於聖上的傳言穿了將近兩月,他不相信蘇綰這樣的女子,能贏得當今聖上的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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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蘇綰此刻的反應,又讓人捉摸不透。她像是並不反感自己打聽,又像是在與自己打太極。
國子監內不少監生都出身不凡,他們的消息只要傳出來,就都是真的。
若蘇綰身邊的男子真是當今聖上,自己怕是永遠都考不中狀元。
當日給柳雲珊送醫書,他確實有嘲笑蘇綰與他都喜歡與乞丐為伍的意思。
「鄙人做茶葉生意。」趙珩拿著風箏走到蘇綰身邊與她並肩而立,慵懶抬手搭上她的肩膀,眯起墨色的雙眸窺他。「公子想知道哪方面。」
「在下不甚了解這個生意,還請趙公子多多指點。」顧孟平看清玉佩的樣式,艱難擠出笑意,清雅絕倫的面容失了血色,額上隱約可見細密的汗粒。
是聖上。
那枚玉佩他在國子監外見過。
顧孟平想起聖上買下太師府時,出手極為闊綽,把商人重利的一面展示得淋漓盡致。自己非但沒有深究,還與人嘲笑他傻氣且揮金如土,手腳開始變得冰涼。
不僅如此,自己還曾當面嘲笑他與蘇綰,喜歡與乞丐為伍。
誰能想到身上毫無帝王氣勢,樣貌平平無奇的人,舉止也有些輕浮的人,竟是當今聖上?!
再怎樣,也不該與蘇綰如此親昵,男女授受不親。
今日來放風箏的百姓如此之多,他竟是一點都未有為蘇綰考慮。如此作為,難免會讓蘇綰被人指指點點。
便是他二人日後會成婚,也不該如此。
可他是帝王,這一切便無可指摘之處。蘇綰是宮女,他們在宮外如此親昵,定是早已定情交心,陛下才如此處心積慮掩人耳目,出宮陪著蘇綰。
顧孟平越想越怕,整個人如墜深淵,靈魂出竅。
「指點不敢當,不過是混口飯吃的營生,顧公子的家人若是想從商,光討教經驗是做不成的。」趙珩對他的不喜,毫不掩飾地展示出來,「紙上談兵無用。」
顧孟平驚醒過來,本能後退了一步,白著張臉拱手行禮,「在下見識淺薄擾了二位的玩興,實在抱歉,告辭。」
說罷,他扭過頭大步走開,像是身後有千軍萬馬在追。
他甚至能聽到那些戰馬的嘶吼——狀元再也拿不到了。
顧孟平失魂落魄,一口氣衝出去好長一段距離,直到撞了人才猛地停下。
「顧公子?」程少寧不悅皺眉,「你這是大白天見鬼了嗎?」
說著,他抬頭看向他來的方向,依稀看到兩道熟悉的身影——蘇綰和趙珩。
顧孟平不是認識他們的嗎,怎會被嚇成這樣?
程少寧念頭剛起,就聽到顧孟平念經一般說了句,「是陛下。」
陛下?!程少寧想起自己送帖子給蘇綰的原因,旋即丟下顧孟平跑開。
他得儘快將這消息傳給其他人,免得明日衝撞了陛下。
另一頭,蘇綰伸手拿起趙珩腰間的玉佩,嗓音壓到最低,「他發現你的身份了?」
趙珩站過來後,顧孟平瞬間變臉,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在國子監門外見過他一次,當時他與蘇馳在一起,我出示玉佩表明身份。」趙珩斂眉,「明日的計劃還得改改。」
顧孟平方才跑開後似乎遇到了程少寧?
別看程少寧讀書不如何,心眼多得很,顧孟平的反應逃不過他的眼睛。
只怕不用到明天,整個汴京的百姓都會知道,自己以平民身份在宮外出現。
他原想明日安排老賈他們冒充同鄉混進去,看來此計不通,還是讓墨竹扮做自己的模樣安全一些。
幸好顧孟平如今並未有官職,謝丞相也未曾將他舉薦給自己,他的話那些人不會全信。
「下回注意,這玉佩太過特殊,有心人一眼就看出來了。」蘇綰嘆氣,「出了宮,你身上所有能表明身份的東西,都儘量不要讓人看到。」
顧孟平在原著中是新科狀元,這些日子接觸下來,能感覺得到他很驕傲,並且沒什麼遠大的抱負。
好像考中狀元就是唯一的目標。
這種人雖不至於做小人,四處宣揚趙珩出宮之事,但也不能不防。
他藏不住情緒,那幫世家子弟都是人精,一個表情和眼神就能猜出很多事。
「放心,我會記著這件事的。」趙珩低頭親了下她的額頭,舉起手中的風箏,「再來?」
蘇綰好笑點頭。
又試了幾次,蘇綰身上出了一層薄汗,臉頰也被曬得染上緋紅,風箏終於上天。
她一直以為放風箏是件很簡單的事,沒想到技術要求也挺高的。
玩了一會,她停下來看向不遠處的人群,唇角翹了翹頷首致意。
是陳舒。
陪著她一塊來的人是任長風,兩人也選了人少的地方,玩得好像很開心。
「她去同安堂當了學徒,平日裡都易容。」趙珩也看到了陳舒和任長風,眼中並無不悅,「開春後他們要去北境,我同意了。」
陳舒留在汴京,一旦身份被發現,那些人會立即查到蘇綰身上。
昨夜,他連夜往興南發了封信,讓來梁淑妃好好照顧六皇弟和婉兒,別有其他的念頭。他們不與朝臣結黨,自己斷然不會動他們母子。
除此之外,見過蘇綰的其他宮女,只放了一個在梁淑妃身邊照顧過,叫雲嵐的姑娘出宮。
那宮女如今在蘇綰的糕點鋪幫工,又曾在梁淑妃身邊做事,嘴巴比較嚴實。
她若是真拿這事為難蘇綰,未必能進糕點鋪。
餘下幾個見過蘇綰的宮女,他暫時不放出宮。已送到各處學堂的嬪妃,比宮女更清楚,什麼才是該死死抓住的。
那些嬪妃都沒有子嗣,他也允許她們再嫁。
「挺好的。」蘇綰收了目光,唇邊浮起甜笑。
北境遠離汴京,陳舒也會自在許多。能以尋常百姓的身份重新來過,還有任長風陪她,相信她會幸福。
另一頭,陳舒也看到了蘇綰和她身邊的趙珩。
她一眼便看出那男人是趙珩,心中後怕之餘對蘇綰的感激又增了幾分。過了元宵節她便動身前往北境,繼續跟著師父學醫。
任長風也和她一道去,他求得趙珩放行,前往安宣府協助知府張奉如打理政務。
「阿姐?」任長風循著她的視線看了一圈,沒看到有熟人,稍稍安心,「可是有人認出你了?」
「覺著有些累了,回去吧。」陳舒微笑抬頭,少年臉上浮著層薄汗,眼裡的熱情直白流露,半點隱藏的意思都沒有。
她從未被人如此看著,一時間竟有些懊惱,不該這般早回去。
還在宮裡時,她雖得高宗寵愛,高宗看她的眼神卻未有這般真摯,只有急色。
陳舒心思電轉,不等他出聲便又說,「若你沒玩夠,可以再待一會。」
他自小被趙珩選中訓練成侍衛,這樣放鬆遊玩的機會不多。
「玩夠了。」任長風笑起來,露出好看的白牙,「回吧,晚上給你包餃子。」
他在暗衛營時,過年過節老賈都會帶著他們一塊包餃子。
「好,我要吃牛肉餡的。」陳舒拿出帕子抬手給他擦汗,「要多放肉。」
女子的手拂過臉頰,帶著幾分細微的涼意,帕子上的幽香躥進鼻子裡,是她身上獨有的味道。任長風喉結動了下,一張臉燒得通紅,慌張後退,「我自己來。」
「吶。」陳舒將帕子丟給他,轉身往馬車那邊去,「好好擦。」
任長風手忙腳亂地接住她的拍子,臉紅紅地跟上去。
等到了北境,他就求她嫁給自己……
城外的熱鬧持續到傍晚便散了,城裡的熱鬧剛開始。
蘇綰牽著趙珩的手站在蘇宅門外,含笑看著蘇馳和收養的弟弟們在街上放煙火,不時被鞭炮聲嚇到。
少年們在街上瘋了一陣,認識許多新的朋友,一大群人又接著繼續玩。
過了一陣,蘇馳氣喘吁吁地跑回來,雙手插著腰,面上淌著熱汗上氣不接下氣,「阿姐,有人發現玄黎哥哥身份了,外邊都在傳。」
他聽到消息就趕緊跑回來告訴他們,這事他從不對外說,不知是誰傳出去的。
「沒事,去玩吧,告訴弟弟們這個傳言是假的。」蘇綰拿出帕子給他擦汗,「好好管著他們,讓他們別去跟人爭執。」
「明白。」蘇馳看了眼趙珩,喘勻呼吸,弱弱出聲,「姐夫,我走了。」
趙珩淡淡揚眉。
蘇馳跑遠,不一會就不見了蹤影,街口傳來少年們歡快的笑聲。
「下雪了。」趙珩將蘇綰圈進懷裡,伸出手接住落下的雪花送到她面前,「明日的梅園應該頂有趣。」
「會的。」蘇綰覆手上去,握住他溫熱的大手,「京中所有的才子佳人都應邀而去,怎會無趣。」
就怕有些人要從激動到失望了。
大雪下了一夜,早上起來還紛紛揚揚。
蘇綰挑了一套比較顯眼的衫裙,披上紅色白毛滾邊的披風,還特意上了妝,帶著秋霜一塊出去。
趙珩昨夜留宿蘇宅,住她院裡的客房。
今天一早,他就早早起來安排馬車,還故意穿的很……暴發戶。
蘇綰是真沒見趙珩穿這麼俗氣過,青色錦袍搭配金玉腰帶,發冠也金燦燦的。這裝扮,換個人穿得俗得讓人不想看第二眼,在他身上卻多了幾分風流浪蕩的氣質。
「上車,常林稍微晚點。」趙珩伸出手,眉梢眼角都染著笑意,「希望那莊子裡的人,會喜歡今日收到的驚喜。」
「我也期待。」蘇綰將手搭過去,踩上凳子坐進車裡。
程少寧帖子上的別莊在城南五里處,不難找。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下,蘇綰抱著暖爐從容下車。
路邊已停著不少趕來參加詩會的各家馬車,莊子裡的小廝在有序安排,莊子裡可想而知的熱鬧。
「蘇姑娘。」程少寧等在莊子門外,見到她,臉上立即綻開大大的笑容,快步迎上來,「還以為你不會來。」
蘇綰今日上了妝,眉如遠山,眼含秋水,朱唇薄紅,往那一站,身上的紅色大氅映著身後滿眼的白,仿若人間絕色。
難怪會被陛下看上,這等姿色汴京城找不出第二個。
「程公子如此有誠意,我又怎能掃了公子的面子。」蘇綰給了他一個微笑,主動牽起趙珩的手,「進去吧。」
趙珩略略頷首。
程少寧見他二人如此不避諱,意識到自己不該盯著蘇綰看,旋即收斂了些,領他們進去。
莊子裡來了不少人,雪花紛紛揚揚,莊內的梅花凌寒而開,像是要與雪花爭艷一般,熱烈而惹眼。
蘇綰牽著趙珩隨程少寧進入亭子裡,先來的人紛紛過來打招呼,有男有女。
趙珩側過頭,往莊內的小樓瞟了眼隨即收回視線。
還挺謹慎。
早就到了偏不現身,反而讓一群少不更事的少年郎來周旋。
「今日賞雪賞梅,大家都要作詩,博得頭籌的送出禮物一份。」程少寧笑著介紹規則,「先是比詩,然後是對事,以雪和梅為題。」
「挺有趣,我便不參與了,不會作詩更不會對詩。」蘇綰神色從容,「諸位都是讀書人,我不是,也學不來這份雅興。」
顧孟平也來了,他站在人群外,似乎很是詫異又很緊張他們的到來。
其他人的眼神也很複雜,是那種恭敬中又帶著幾分不屑的的複雜。
「蘇姑娘過謙了,大家就是互相找個樂子。」程少寧堆起笑臉,「要不,你先上樓去喝茶,待會等作詩的結果出來,再一道賞梅?」
他們可不敢為難她。
「也好。」蘇綰爽快點頭。
程少寧客氣地帶他們出了亭子,往莊子裡的小樓走去,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大家的觀點不是很一致,有人覺得蘇綰身邊的男子不是聖上,有人篤信是真的,各自都有理由。
正好陸常林還沒到,見過聖上的其他人也沒到,是不是今日都會有個結果。
小樓里暖洋洋一片,蘇綰一進去就把身上的披風解下來,隨手遞給趙珩。
趙珩很自然地接過來。
程少寧看得一愣一愣的,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他是願意相信顧孟平的。
身為國子監的大才子,恩師是謝丞相,師兄是吏部尚書,沒必要撒謊。
今年的春闈也沒人考得過顧孟平,能讓他失態,必然是能夠影響春闈結果的人,這個人是聖上。
進入殿試拿不到狀元,對顧孟平來說,這個打擊比什麼都嚴重。
上到二層,程少寧打開一間廂房的門,再次堆起笑臉,「我馬上安排人送茶水和點心上來,兩位稍等。」
「有勞程公子。」蘇綰客氣一句,自顧抬腳入內。
趙珩跟進去,隨手帶上門。
蘇綰坐下來,聽著程少寧的腳步聲走遠,立即傾身往趙珩身上靠過去,小聲打聽,「你要給他們什麼驚喜?」
「等常林來了再說。」趙珩唇角上揚,「快了。」
他命墨竹扮做自己的模樣,等陸常林到了後,墨竹便會出場。
想要試探蘇綰與自己是否有關係的人,其實已經到了,此刻就在同一棟小樓里。
蘇綰笑了笑,坐回去偏頭看向窗外。
這莊子裡到處都種著梅花,面積看起來也很大,布局精巧細緻,一山一石造型都別出心裁,看得出主人極為風雅,且品味不錯。
小半個時辰過去,莊子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梅園裡不時傳來歡笑聲。
蘇綰拿了塊點心送進嘴裡,遠遠看到陸常林跟著小廝進來,眼神亮了一瞬,「來了。」
陸常林今日穿了一身白,唯獨發冠是碧玉質地,清雅端方。在一眾公子哥中間,顯得沉穩又儒雅,醒目異常。
他儀表堂堂,年紀也只比趙珩大了兩歲,才二十六歲就成為朝中要員又尚未娶妻,想要結交他的人本就不少,他一進梅園底下便沸騰了。
那些沒見過他的千金貴女,眼神不住往他身上瞟,含羞帶怯又有幾分掩飾不住的熱情。
蘇綰在樓上看得真切,就是沒看出來驚喜在哪。
陸常林這人當真又聰明又圓滑,一個照面,就跟底下的公子哥打成一片,毫無架子。
「該我們下去了。」趙珩拿出帕子,仔細擦去她唇角的點心碎屑,「再不下去,這場戲沒法演。」
蘇綰仰起臉,眼波流轉,「陛下要出場了?」
趙珩含笑點頭。
從樓上下去,陸常林像是驚喜之極,丟下一群公子哥和千金貴女,熱情打招呼,「老師。」
這些人都在揣測趙珩的身份,對蘇綰則是瞧不上。
在他們看來,蘇綰只是尋常商戶,便是沒了貴籍,他們也比商戶高貴。心中既不願意天子看上蘇綰,又想確認蘇綰身邊的男子,到底是不是天子。
他和趙珩故意日此安排,為的是等墨竹出場,讓他們確信,蘇綰只配得上同樣是商戶的男子。
蘇綰如此聰明,無需提前通氣,也知曉自己為何這般稱呼她。
亭子裡安靜了一瞬,便是來了也不怎麼參與熱鬧的顧孟平,都面露詫異。
陸常林竟然稱蘇綰為老師?
所以,恩師和師兄都知道蘇綰的身份,只他一人不知?難怪那次府衙拍賣太師府後,恩師和師兄都冷淡了許多。
顧孟平沮喪之極,恨不得時光能夠倒流,回到自己初見蘇綰那天。
整個國子監,學問能贏過他的寥寥,今年春闈狀元卻未必是自己。
當面嘲笑當今聖上喜歡與乞丐為伍,覺得蘇綰能嫁進謝家是高攀……他的傲慢和自負全展示清楚,唯獨沒有展示出自己的才華。
聖上惜才,便是再有容人之量,也容不下他。
「陸大人可別折煞了民女,我就是個沒讀過什麼書的商戶。」蘇綰展顏,「當不得陸大人這聲老師。」
她總算知道,當初趙珩為什麼把陸常林放禹州了。
演技挺唬人。
「老師過謙了,在下可不是亂喊的。」陸常林也笑,抬頭看向趙珩,「趙兄方才為何不下樓。」
「怕綰綰凍著了。」趙珩神色自若。
陸常林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故意不解釋自己為何稱蘇綰為老師,惹得身旁的一群人心痒痒。
「陸大人的老師,應該也會作詩吧?」有人小聲提議,「蘇姑娘可否作一首,讓我等開眼。」
「那你還是把眼睛閉上吧。」蘇綰微笑懟回去,「能者為師,並不限於作詩。」
說話的那人訕訕閉嘴。
「照姑娘所說,不知道姑娘教了陸大人什麼,能讓年輕有為的陸大人稱你為師。」女子的聲音清晰傳來,「也好讓我等長長見識。」
「看得出來你確實沒見識。常林稱我為師,是他尊我敬我,而非我要求他如此稱呼。」蘇綰連尊稱都不要了,偏過頭看向出聲的姑娘,「常林就在這,你該直接問她。」
說話的姑娘落了面子,委屈紅眼。
「老師說的沒錯。」陸常林含笑附和。
他這麼一說,那姑娘頓時更覺沒臉,眼淚幾乎要溢出眼眶。
趙珩抬手撣走蘇綰肩頭的雪花,眼底笑意沉沉。
她還真把人說哭了。
「蘇姑娘如此欺負人,未免過分。」有人看不下去了,「人家也未有說什麼過分的話,為何出口挖苦人沒見識。」
「她嘲笑我無才無能不配為師不算欺負人,我回她沒見識就算欺負人了?」蘇綰輕笑,「看來公子和那位姑娘的見識,在一個層次。」
空氣再度安靜。
就在這時,守門的小廝一路狂奔過來,語無倫次的說,「陛陛下……陛下來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園內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到趙珩和蘇綰身上,一個個瞪大了眼。
陛下來了,那蘇綰身邊的這男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程少寧也徹底懵逼,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去接駕。」
其他人回魂,紛紛迎出去。
蘇綰牽著趙珩的手,和陸常林走在最後,默契保持沉默。
出了園子,墨竹帶著江崇駐足站在梅園門口,雙雙看過來,一言不發。
「陛下萬福。」陸常林帶頭行禮,像是也被驚到的模樣。
「陛下萬福。」其他人也跟著行禮。
趙珩偏頭,視線落到小樓的二樓,漫不經心地掃了一圈,收回看向地面。
從他和蘇綰進門就在盯著的幾個人,看到墨竹了。
「免禮。」墨竹學著趙珩的模樣擺手,目光落到陸常林身上,「朕聽聞京中才俊舉辦詩會,故而來湊個熱鬧,不知是否歡迎。」
「陛下能來,是我等之幸。」陸常林恭敬回話,「恰好要賞梅,陛下請進。」
墨竹略略頷首,負著手邁開腳步踏入梅園。
江崇跟上,堅毅的面容繃著要笑不笑的表情,略扭曲。
趙珩握緊蘇綰的手,繼續走在隊伍最後跟上,唇角微微上揚。
有人該出場了。
踏入梅園,莊子的主人忠勇伯府的世子,帶著三位貴女和幾個公子哥迎出來,對著墨竹恭敬行禮。
墨竹只略略頷首,多一分眼神都不給他們,把趙珩對他們的嫌棄演得入木三分。
蘇綰抬手遮住嘴巴笑了下,握緊趙珩的手不放。
整個汴京的青年才俊有大半聚在這,貴女千金有九成,詩會之後應該不會有人再懷疑他們。
但仍然不可鬆懈。
墨竹轉了一圈,出聲讓所有人自行活動,蘇綰和趙珩回樓上喝茶吃點心,到有人散了這才丟下陸常林等人,先行告辭。
回到車上,蘇綰整個放鬆下來,眉眼彎彎地看著趙珩笑,「知道都有誰參與這件事了沒?」
「那是自然。」趙珩靠過去,低頭親了下她額頭,「人還挺多。」
科舉舞弊撤下去那麼多人,還有人在繼續結黨抱團,這股風氣必須要狠狠剎住。
「多不怕,瓦解了就行。」蘇綰歪頭枕著他的胸口,笑道,「發現有人結黨,挑中其中一個假裝要委以重任,另外的同黨則狠狠處理,再給一點線索讓他們互相猜忌。」
因為利益而結黨,也會因為利益而分化。
「臣遵旨。」趙珩放鬆眯起眼。
打破他們想要維持的利益,無形間也會達到某種平衡,謝丞相此番監國就是這麼做的。他想要當一個能掌控各方的好君王,要學的東西還很多。
把人管好,才能讓這些人為朝廷效命。
回到家,蘇綰回書房歇了會,無意間看到丟在書桌上的來信,隨手拿起。
趙珩坐過去,看到宋臨川的名字,禁不住悶悶出聲,「他還挺記掛你。」
十多封信都是宋臨川發來的,他的思念未免太強烈些?
作者有話要說: 趙珩:他怎麼還不死心?
蘇綰:跟我沒關係。
趙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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