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憫生
「你才十五六歲吧，已經是初階靈基，真是世上少有的女兒家。」鷹揚提起熔岩，劍鋒未到粗木便折。
靳藍將手中的木枝隨手一丟，恰好就到了元齊光面前。
後者兩眼一翻，徹底暈厥過去。前者蹦蹦跳跳到鷹揚跟前道：「族裡建石屋，打獵，砍柴，都是男兒們的事。女兒們只是在家中縫補衣物，照顧就好了。」
「那你做什麼只是坐著，不會『縫補衣物，灑掃做飯』？」鷹揚道，連撇一眼靳藍都沒有。
靳藍理直氣壯道：「你又不是我的誰，我幹嘛要給你洗衣做飯？」
鷹揚明白了，不再多說話，留著氣力來砍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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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塵自從天上的紅光消失之後，就一直靠著樹幹閉目再也沒言語過一句，可卻無法讓人忽視他的存在。不僅是因絕世的容顏與氣度，還因……鷹揚費盡一天一夜的功夫搭好的木屋，皓塵是第一個「入住」的人。
四人在小木屋內的等待，轉眼就是月余。換言之，德音與神農琴的「融合」，便是月余的時間。
姜佑每日與簫中的霧璃談天說地，訴說著自己的前世與身後之事，霧璃也給姜佑講自己這百餘年的寂寞時光，倒是不覺煩悶。神獸噗噗窩在德音身上，一直睡著，而安歌被姜佑也扶到了一根柱子旁靠著。沉睡的兩人一獸這月余都未曾醒過。
「看來元家的老太爺是被魔氣侵體了。那元齊光呢？他是集禁術而來，聽你之言卻是非魔？」霧璃聽姜佑敘述著元家的事情，從通透潤玉的蕭中傳來通靈溫軟的聲音。
姜佑說道：「確非魔，可他卻是最好的……」
德音兀的睜開眼直挺站起，噗噗被摔倒地上，甩甩小腦袋，發出「噗噗」的聲音將姜皓的話打斷。
「終於醒了，你可……」姜佑興奮的說著，卻是察覺有一絲不對。
德音雖是醒了，眼神卻似幽深的井一般，並非無神，而是看透世事的蒼涼。
「她進階了。」生前本就對靈力極其敏感的霧璃說道：「超聖階，或者說離雪漫神靈只有半步之遙。」
「這就是融合了神農琴之後的。」姜佑震驚無比，話語都沒說完全。
霧璃道：「定是出了什麼岔子，若非如此，不該只是超聖階。」頓了頓又道：「那是神農琴。」
姜佑自是知曉神農琴之威力，但也只是書中的記載。雖姜氏乃是神農直系後裔，可神農琴卻是千百年來未曾出世，尋而不得，姜佑自己當年也只是啟用禁術才找到了炎帝大殿的位置，可神農琴卻是一眼都沒見著。
此時卻是親眼看到德音僅以月余的時間，靈基自剛步入高階到距雪漫神靈僅半步之遙。這世上也只是姜氏之人才可能會天生靈基而已，尋常之人且不說是否有修煉的資質，只是將靈基修煉完整就要十幾年的光景，資質好的起碼也要五六年，再修煉階品。每上一階，修煉的愈發兇險且時日成倍增加，在邁過階品考驗的時候所遇到的天劫也是可怕。心性、術法，人世百態，稍有不慎輕則掉階，重則靈毀，饒是自己得天獨厚的一切擺在面前，雪漫神靈也用了百年時光，且手段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姜佑還在思索著，考量如此冒進會不會對德音有什麼不好，要知這世上之事從來都是福禍相依，姜氏之人對此等天地平衡的規則必然是在了解不過的。
德音忽而面露痛苦之色，面上已然是汗如雨下。
幽靈不歸境乃是秘境，境內並無明顯的四季之分，實實在在是四季如春，是以德音現金體內必然是「異常焦灼」。
姜佑悄然運起靈力，可靈力的波動讓霧璃察覺，出聲制止道：「阿佑不要，你本就被神殿排斥，現今發起靈力不僅無法助她，還會引起神農琴的攻擊。」
「可她如此，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神子腰斬，姜氏大亂，那天下……」姜佑神情凝重，言語間瀟灑風流全然不見。狗狗小說網 .
霧璃的聲音變得異常柔軟，卻又擲地有聲道：「終究是要讓她自己走的，你已然助她很多。這世上，誰不都是自己一步步走的。誠然如你，不也是麼？」
姜佑終是收起了靈力。
德音自從神農琴入靈基之後，便入了鴻蒙狀態。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不知自己所作為何。甚至月余之下，連自己是誰都快要忘記，只是不斷的在修煉，好像有人逼迫著，一刻也不停，一刻也不能停，無數的精純靈力從四面八方奔涌而來，只是承受都來不及。接連的突破，身體不住的升溫，不主的升溫……
「天劫即刻就會到，雪漫神靈的天劫必會將此夷為平地。放棄渡劫，你，大殿裡的人，還有等你的人，都會相安無事，但身為神農姜氏神子的你這一生都再沒機會升階，就此止步，你會如何做？」神農琴在德音靈基中說道。
德音不假思索道：「渡劫。」
片刻沒有遲疑的如此答案讓神農琴驚了驚。
德音的果斷決然其實很簡單，前者看似雙贏，但實則在元府內，三人被元齊光完全壓制的毫無還手之力時德音就已然意識到，這世上修靈之人雖是不多，可一個階品之間便是難以跨越的鴻溝與徹底的落敗。是以自己一定要強大，否則便是將自己的性命交予他人之手，便是任人宰割。自己想做的事情還有很多，想去的地方還有很多，想要保護的人也有很多。這些，都是需要自己親手去完成的。
「你不可能毫無辦法吧？否則那不是白活了千年，還琴靈合一修成人身。話說你在我的靈基中這樣不露面真的好麼？」德音調侃道。
神農琴幻化出人的虛影，漸漸凝實，而後變成了一位青年男子，卻還是些許的朦朧，可竟讓德音生出熟悉之感。
「我是憫生。」德音眼前的人發聲。
「神農琴。」德音道：「憫生，憐憫天下蒼生。這名字倒是符合你的身份。」
「你想要兩全，可是想好了要捨棄些什麼？」憫生的聲音如同泉水打在石頭上一般，字字如珠。
德音皺眉。心中盤算：放棄？自己現在身無長物，可放棄什麼？想要保住修為，又想要保全所有的人，魚與熊掌啊，想要得兼，那要拿什麼來換呢？
「你的以後。」憫生說道。
一道光華閃過，德音從靈基中出來，姜佑看著德音的眼神漸漸靈動起來。而眉心射出一道流光，一個墨發雪膚的男子虛影飄在半空，比自己還像是靈體，虛無縹緲的身形，墨色長袍，周身仙澤磅礴將其籠罩。
德音看到的就是靈基中的人，但此刻已然能夠完全看清楚容貌。眸華流光，丹唇緊閉，白皙勝雪的膚色仿佛陽光照射之下能夠折射出任何的顏色，丹鳳眼，之下鼻樑挺拔，墨色的衣衫絲毫不會將其聖潔之感降低半分。
看清這副仙人之資的德音並沒有以往的欣賞，而是一絲凝重。方才就覺得的這身姿很是熟悉，而今面容清晰，剎那間皓塵的臉就浮現在德音的腦海中。這兩人怎麼會如此相似呢？氣質，相貌，不對，仔細觀之，樣貌除了眼眸相似再無相同之處，可就是叫人覺得，這兩人是親兄弟？
「老頭，你覺不覺得他長得很像皓塵？」德音看著憫生問姜佑。
姜佑答道：「不覺得。」
這個答案顯然讓德音詫異，「不覺得？你看那眼睛，那周身的氣度，不像麼？」德音再問。
姜佑看了看，又道：「不覺得。」
德音疑惑了，姜佑斷然不會在此事上說謊，也不會，更加沒有理由，那就是說，只有自己有這種感覺？
「到了。」憫生說道，不夾雜任何的情感：「不要在此處，用九天術。」
姜佑不解：「什麼到了？你可是有什麼不妥？要用九天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