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幻墨衍化境（二）
神卿雲見德音愣神，以為有什麼不妥，便伸手來探德音的額頭。
德音下意識向後躲，一時力道過大扯到了背部的傷口。
「嘶」，德音倒吸一口涼氣。
神卿雲面色擔憂又有所止，手懸在空中，最後還是放下，道：「我命人來給你察看傷口。」
「不必了。」德音道：「傷口無事。」
神卿雲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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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時無話。
德音不敢多說，老頭說過，這境中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要隱藏好自己的身份，切莫暴露引來攻擊，是以不敢多說，說多錯多。神卿雲似是有許多話，卻不知從何開口。
「那個……」
正當神卿雲開口時，嬰兒的一陣響亮的啼哭聲衝破屋內的寂靜。
德音趕忙道：「孩子，我的孩子。」
神卿雲起身將一名粉嘟嘟的小嬰兒報過來，道：「你傷了這幾日，星闌便在我那裡照顧著，只是星軒，離不開你，以抱出屋子便哭，是以只能……」
德音將星軒抱在懷裡，心道：這就是我小時候啊，長得蠻好看的嘛。
神卿雲見狀，悄悄離開了。
德音將星軒小心放在床榻上。
自己在夢裡夢到過好像是夢到過這樣的場景，卻是記得不甚清晰。現在看來，應當是神翼說過的，他兒時。
「這兒時，到底是幾歲呢？神翼十三歲上繼任神氏族長，在他繼任族長之前，母親死的，我現在是母親的身份，定要抓緊時間。可是，要怎麼才能知道……有了，神翼不是時常會來芳菲苑的麼？」
德音思前想後，任何人都是不能問的，只能期望自己運氣好，不會明日便是死期，讓神翼快些來找自己。
之後幾日，雖然沒有等來神翼，可除了每日送飯的侍女與換藥的醫女再也沒有其他人來過，也算是幸運的。
待到第七日上頭，德音終於是等來了小神翼。
少年頭上小小的圓包單髻，一身淺藍色衣衫，三足鳥紋飾在腰帶上以白線秀之，雖是青澀少年，但也不難看出長大時的影子，一股子的剛強堅韌，頗有些少年老成。
姐姐那時也是這樣，大抵，家中的長子都是如此的吧。德音心道。
小神翼作揖道：「甘棠姨母近日可好？」
德音笑嘻嘻的看著，道：「好，一切都好。」
「父親說你受傷了，近日切莫叨擾你，累你煩心。只是表妹憂心姨母，多日未見，她有些許不便，托我來探望。」小神翼一本正經道。
德音看著實在是可愛，但也記得自己現在的身份，按著夢裡模模糊糊記得的母親的模樣，道：「姨母無事，星闌如何了？怎麼會有不便？」
「姨母也無需擔心，表妹只是今日在父親那處吃的有些積食，不適宜走這麼遠的路，若不然，早便飛奔著來了。」神翼道。
德音點點頭，這芳菲苑外的密陣對於一個幾歲的孩子來說，屬實是有些長了。
「那，姨母有幾個問題要問你。」德音打算開門見山，道：「你今年，幾歲了？」
小神翼顯然沒想到德音神秘兮兮的就問了這麼個問題，但還是乖巧答了，「剛滿十歲。」 .
那就是還有三年。
「那，我這傷是……」德音又問。
小神翼道：「我也不知，父親沒說，只聽說，您暈倒在昊嵐園外。」
「昊嵐園？」德音問。
「就是二娘住的院子。」
「炎嵐界的長公主，年瑾嵐。」
小神翼滿眼疑惑的看著德音。
德音回神，暗道十歲了，也不是個三言兩語就好哄住的年紀。道：「我呢，因為受傷了，而且……在年瑾嵐那裡受了些別的，你二娘的手段多少你也是聽說過的，我不想你爹爹有什麼別的心思，所以只能問你。今天我問你的事情就當成是咱們兩個的秘密，好不好？你和誰也別說，我日後若是有什麼不知道的，還來問你可好？」
少年時候最是聽不得「秘密」二字，這就好像是讓自己與別人與眾不同，每個人都喜歡這般的感覺，神翼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有些為難道：「母親也不能說麼？」
德音道：「自然不能。」
看神翼的神情，德音蹲下身道：「這呢，不算欺瞞。你想啊，欺瞞，那是你做了不好的事情，需要遮掩，而說的粉飾之言。現在呢？你做壞事了？」
神翼搖頭。
「還是我做了？」
神翼再搖頭。
德音道：「這不就對了。現在，是年瑾嵐做了壞事，我呢？是不希望你爹爹煩心，不希望神氏不安寧，才不說的。所以，你也不能說。對星闌也是，酒說我很好便是。」
神翼撲紅這小臉點頭應下。
然後，德音在小神翼的心中就是個受了委屈都不願意與任何人說的顧全大局的隱忍形象，瞬而高大了不少。
德音則是連連叫好，果然是根正苗紅，動之以情，曉以大義，還不用擔心會說出去，畢竟家族中的教導向來是注重「一諾千金」的。
神翼走了。
德音沒再問什麼。
畢竟要適可而止，這幻境不似心魔，強硬將人叫醒便可攻破，陣法中是極易被反噬的。需要叫神翼漸漸相信，這一切都不是真的，都是虛妄。
雖然事態緊急，但距離自己「死」也有些時日，尚且有時間能夠「徐徐圖之」。
「我暈倒在昊嵐園？」德音想著，「這事情到底是真的呢？還是假的？母親生前與年瑾嵐還有交集？神翼沒說啊。」
德音看到床上的自己，笑笑，「你倒是不哭不鬧，整日裡很乖，也不吃奶了，能吃食物，可就是長不大呀，好像也不太懂話。」
床上的自己咯咯的笑著，德音忽而想到了。
「對啊，一定是有些交集的，不然怎麼會挾持姐姐和自己逼迫母親自盡呢？」
「甘棠，你可是好多了。」門外，神卿雲人未到，聲先至。
德音端坐在床邊，準備以不變應萬變。
不知為何，德音感到，在這幻墨衍化境中，最難以應對的人，就是神卿雲。
神卿雲一進門便見「甘棠」坐在床榻上，拍著輕拍著懷中的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