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頗深
顧有義看著這樣的德音，覺得好似才第一天認識眼前的人。再轉頭，陌然和自己的情形差不多，而皓塵……竟然是嘴角帶笑的！果然是情人眼裡——出完人。
德音繼續道：「一、不敬族老。可我並不姓姜，也無人與我說過，我的父親母親。你們說是我的族老，就是麼？一個陌生的……老爺爺，我敬，但一見面就恃老發威的陌生老人，你說，我該是如何？再者，我也沒有不敬，只不過是讓我的朋友們好過一些罷了。」
二長老薑姚原本就是個火爆脾氣，此時聽到德音如此說，拂袖道：「你是姜氏的神子，我如何不是你族老？血脈姻親之系，是你一句不知道，便不存在的麼！天道倫常，是你能不敬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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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又給德音上升了一個高度。
德音笑笑，「你說我是姜氏神子我就是？那我想問問，姜氏的神子，身份殊然，何以流落在外而無人管教？神農後裔姜氏，想找兩個孩子，很難？我是和村里小孩子們打架長大的，自然是不懂什麼禮數，而性情乖張，殘暴不仁，初次相見，您就如此說，加我著實是對您尊敬不起來。」
二長老薑姚忽而不在開口，靜默半晌之後，如同來時，匆匆走了。
大長老薑堰道：「子為，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卻是性子急，認死理，但卻剛正不阿，也是聽到了一些傳言，不信，來求證的。剛來就聽到你如此說，想是誤會了。」
德音說道：「大長老，姜氏的事情，我也知曉一些。我也知曉，現在這姜氏之中，還有一位神子，且是你們自小養大的，你們自然會對他偏愛一些。可我，是婆婆養大的。」
姜堰微笑著對德音點點頭，道：「諸位且現歇息，我會命人前來服侍，齒唇用度不會怠慢。」
德音坐下，倒杯茶，道：「多謝您。只是，來人打掃下屋子送送飯就好，其餘的，不必了。還有，我們，能夠自由出入麼？」
「那是自然，你們是我帶進來做客的，不是囚禁的。」大長老說罷，便笑著離開了。
德音見大長老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便收起了笑容，逕自躺到軟榻上，閉上眼，一言不發。
顧有義道：「這是休息了？」
顧有情拉著顧有義道：「哥哥，咱們去選房間吧，別打擾他們休息。」
陌然正色道：「在下也……」
「等等。」德音出聲道：「你不該交代一下你的身份？」
陌然道：「在下私以為……」
「私以為什麼？你在雪明界扮作一名暗衛十幾年，又裝作市井混進炎嵐界，和我說在墨國只是個普通人？」德音睜開眼，徐徐的看了陌然一眼。
這一眼，讓陌然想到了德音自進入萬頃霧林之來的氣勢，和原來認識的單純、偶爾跳脫、小小腹黑卻無傷大雅，偶爾小記仇的活潑少女完全不同。什麼時候，德音已經成長為這樣的……一個人了？
「在下…我，是墨國的，執掌者，暫時的。」
德音想過，陌然的身份定當不凡，會是墨國的富商，是墨國的大家族，是墨國的重臣之子，但，是墨國之首，這確實是德音意料之外的。
「暫時的。」德音道：「是何意？」
陌然道：「你知道，皓月國麼？」
挑眉，「聽過，顧有義說過。」德音現在知道，為何顧有義和陌然關係變得這麼好了。或者說，為何陌然這樣的人會和顧有義那樣的人親近。小說網 .
「家父，是皓月國四大家族之一的族長。」陌然說道。
「四大？」德音道：「我怎麼聽說是……」
「史書上寫道；年蕭墨三家犯上，皓月國滅。但其實，是年蕭兩家合起來，將林家全族滅門，還將墨氏的母族盡數扣押，逼家父就範。那時候，淳于皇已經被毒殺，所謂得到逼宮，不過是個形式罷了。最後年蕭二人誰也不能服從於誰，二分天下。家父……爭得一席之地，將原本淳于氏的親貴都帶到了墨國，因愧對淳于皇室，家父自刎於眾人前，並，以尋的淳于皇室繼承人為我墨氏族規。」
陌然平靜的說著，好似在說著別人的故事。
德音道：「難怪。這些史實想必都被年蕭隱藏的一絲不漏，現在已經鮮少有人提及皓月國。是以，你在雪明界十幾年，又想要奪取戟天劍，便是要尋得，淳于之後。」
「不錯。」陌然道。
「你有要求。」
「我將事情和盤托出，不過是……」
「不過是提前和我打個招呼，我知道。」德音道。
陌然道謝後便離開。
德音就這樣一直再軟榻上，躺到了夜半三更天。
月如當中，一池清輝，晚風習習，送來涼意，含著無數的花香草香，讓德音原本迷惘的心，更加迷醉。
「穿這麼單薄，深更半夜出來吹冷風。」皓塵將一件月白披風搭在德音身上。
暖意瞬間傳來，德音很自然的往後靠進皓塵懷中。
「怎麼出來都不叫我。」皓塵些許生氣。
德音道：「原本，我就許多事情想不清，再將你叫醒，那便不用想了。只要在你身邊，我就會不由自主的懈怠、懶散下來。」
皓塵道：「那就別想了。有些事情，毋須明白。活的糊塗，不見得比活的清醒不好。」
「看來你對此道，見解頗深？」
「沒有頗深。我倒是對你今日的表現，印象頗深。」
「今日？我那是故意的。」
「嗯，看出來了。」
德音道：「這就對了嘛。第一眼，很重要。若我是個軟弱可欺的，那就會被別人牽著鼻子走，你們也會音此受到牽連。這裡，是萬頃霧林，不是別處。」
德音轉過身，皓塵將一縷碎發繞在手指上，道：「阿音，若是你不開心，我們便離開此地。不再管這些紛爭與真相，不再管這些一切，你不是姜氏的神子，我也不是……我們就是個平凡的普通人。我們可以尋一處地界，或是加上禁術，或是布上大陣，而後自封靈力，一輩子都不再出世。平平穩穩，淡泊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