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誰的問題
武文杰奇怪保潔阿姨在掏什麼。
只見她從兜里掏出一團東西:「你找的就是這個吧?」
她把手伸給武文杰,武文杰一看,原來是揉成一團的兩根鞋帶。
看顏色應該是原來自己球鞋上的那兩根。
「這鞋實在是沒法要了,但這兩根鞋帶我覺得還有用。你是在找它們吧?」
武文杰啞然失笑:「阿姨,不是的,我找的不是它們,我找的就是這兩隻鞋,那兩根鞋帶你就收起來用吧,我不要了。」
說完,武文杰攥著那兩隻外形慘烈的球鞋,走了。
保潔阿姨看著武文杰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怎麼處理這雙鞋呢?土葬?這讓武文杰想到了「黛玉葬花」。
人家林黛玉葬殘花,他武文杰埋舊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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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上去似乎還是有些滑稽。
火葬?搞點汽油,找個沒人的地方把它們燒了?
似乎也挺彆扭。
那就水葬。到附近找個小河溝,把它們扔到裡面,看著它們順水漂走?只是這個早已沒什麼形狀的白花花的東西漂在水上,看上去會把人嚇壞的。
想了半天,也沒想好該怎麼辦。
這雙完全沒有模樣的球鞋,就這樣裝在他的褲兜里。
一上午忙忙叨叨,快到中午下班的點了,突然混球過來找他,說柴油機往機車上安裝時遇到點問題,請他趕緊去看看。
儘管武文杰現在仍是組裝班的班副,但他對車間各個班組的活都了如指掌,進而對幾個相關車間的業務也熟悉了,因此,車間各班組各工序之間甚至車間之間遇到問題,大家都愛找武文杰去協調。
最早的協調員是車間主任,他權威大,經驗豐富,當然架子也大。只是過去精通的好些活,早已時過境遷了,現在協調起來有時免不了憑感覺,憑老經驗來干,因而不時弄出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笑話。一次次地,人家也懶得找他了
後來的協調員變成了車輛,他身處核心車間的核心班組,儘管在技術上沒有優勢,但他為人仗義,敢拍板,敢吼人,所以一定程度上也能把事往前推。但有時確實因為對技術不夠了解,也出現過把好端端的事推到溝里的情況發生。
漸漸地,車輛的副手武文杰成為眾人認同的協調員,他的最大優勢就是懂技術,第二個優勢是能夠聽取各方的意見,並且作出理性判斷。這樣一來二去的,找武文杰協調的越來越多。
有武文杰在前面抵擋,車輛也樂得清閒。有些班組礙於情面先來找他,他也順水推舟,讓人家去找武文杰。
這次的問題涉及到兩個車間的好幾個班組,對於責任,大家推得不可開交,卻莫衷一是。
混球被人推著去找武文杰來協調處理。
柴油機組裝完成後,在裝進內燃機車之前,還要進行台架試驗,也就是在試驗台位接上所有的油路水路線路,模擬在內燃機車上的運行。
由於柴油機尚未真正裝上內燃機車,所以在試驗中出現的所有問題,包括油路管路泄漏,以及線路安裝等等,都應該在這個環節全部解決。
等把所有問題都解決了,這台柴油機才算是組裝試驗合格,才可以作為一枚合格的「心臟」安裝在內燃機車體內。
內燃機車車間,又叫總組裝車間,除了要把柴油機裝進去,還要安裝走行部,也就是它的「腿腳」。
全部裝好後,從這裡出去的就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內燃機車了,哦,不是活蹦亂跳,是快速奔馳—-這會兒的內燃機車,時速最高也就120公里。當然,已經很不錯了。
啟動機車以後,柴油機應該發出非常協調的聲音,但不知怎麼回事,今天的聲音總是一顛一顛的。
總組裝車間的人不幹了—-過去可從沒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啊。於是就把柴油機組裝的人叫來。幾個班的人過來一看,都說不是自己的問題。那就只好有勞武文杰的大駕了。
武文杰生怕是在組裝中出現的問題,在去的路上不停地問混球有關方面的情況。
混球別看很多事情稀里糊塗,但歸他負責的活,他還是能說得門清的。
「柴油機指示燈都是什麼顏色?」武文杰問混球。
「全是綠色。」混球回答。
「報警器有沒有響」?武文杰再問。
「一個也沒有響。「混球回答。齊齊中文網 .
「檢爆閥口有沒有噴水?」
「沒有。」
「提控制手柄時轉速增加不增加?」
「增加。」
「排氣冒的是黑煙、藍煙還是白煙?」
「都沒有,是正常排氣。」
這一路問過去,武文杰心裡大致有數了。
到了現場,各路人馬齊聚在這裡。
顯然各方沒有達成一致,一些人還在小聲爭吵。
見武文杰過去了,爭吵的都停了嘴,但是又有人開始悄悄議論。
各色人等的眼光中,有期待,有質詢,有懷疑,有不屑。
既然是來協調的,那就得聽招呼。
這樣的場面對武文杰來說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他先是很鎮定地說了幾句:「大家都費心了。柴油機作為心臟是最複雜的,所以問題很可能出自我們這邊。但在正式確定之前,一切都不好說。我們柴油機這邊幾個班的大員都在這待命,咱們一塊分析一下。」
他說完,眾人沒有吭聲。
他便接著說:「那你們就啟一下車,我上去聽聽。」
試車的司機應了一聲,爬上司機室,武文杰跟了進去。
司機熟練地啟車,各項操作很規範。
武文杰除了關注他的操作動作,同時也不停地觀察檯面上複雜的儀表。
啟動不一會,那個所謂的「一顛一顛」的聲音出來了。
司機對武文杰說:「你聽聽,就是這個。」
武文杰靜靜地聽,細細地辨。
他不時向司機提一些操作要求,司機一一照辦。
武文杰繼續靜靜地聽,細細地辨。
過一會兒,武文杰對司機說:「你就這樣啟著車,我下去一下。」
武文杰出了駕駛室,頭像眼看到的就是混球。混球看他的眼神,除了焦慮,還有不信任。
武文杰想起自己曾經因混球說他是「內奸」而吼過他。
武文杰沒有說話,只是拍了一下混球的肩膀,繼續向前走去。
走到人群當中,武文杰平靜掃視了一下大家說:「我個人認為,這是柴油機游車問題,問題不是出在柴油機本身。打個比方,心臟本身是好好的,但沒放穩當,工作狀態就會有問題。」
總組裝車間這邊的技術主任聽了,不高興地說:「你說的倒挺輕巧,張口就是『不是我們的問題』。如果是別人的問題,你得把理由說出來呀。」
旁邊有幾個人呼應他。
「我的理由很簡單。」武文杰不慌不忙地說。「運轉起來所有的儀表都是正常的,我對我們的組裝有充分的自信,那些儀表就是明證。」
技術主任微微冷笑道:「我也可以說,我的安裝沒有問題。」
武文杰點點頭:「你的安裝應該也是沒問題的。」
這回倒輪到技術主任納悶了:「那你什麼意思?」
武文杰衝著司機室喊了聲:「先停機吧。」
回過頭,他對技術主任說:「我有個建議,把柴油機吊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