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第二四〇章 前浪後浪
見景杉正要打開手裡的那個紙團,武文杰伸手示意他把紙團交給自己。
景杉便把打開了一半的紙團,塞到了武文杰伸向自己的左手上。
武文杰收了手,跟大家簡單說了幾句,然後像是改了主意,又把右手上的紙團還給了景杉:「你自己抽到的,還是你來念吧。」
景杉意味深長地看了武文杰一眼,接過了那個紙團。
打開紙團,上面有五個字:「你是幸運者。」
武文杰道:「給大家念念唄。」
景杉便把紙條上的五個字念給大家聽。
抽籤有了結果,沒抽上的向幸運者道個賀,這事就算翻篇了。
武文杰也認為這事翻篇了,但景杉又找了回來。
從他的眼神中,武文杰看出來他對抽籤的「貓膩」,一定有所覺察。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果然,景杉開門見山:「武總,剛才我看岀來了,您是希望把這個活交給我來考慮。」
武文杰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截了當,一時有些語塞。
見武文杰沒吭聲,景杉接著說道:「從我本意來講,當然希望能拿到這個機會,但我希望是用更公平的方式獲得。」
既然自己的「把戲」被「戳穿」,武文杰不打算再裝下去:「你看出來了?倒是有搞技術的人該有的敏銳。我是有心讓你做,不過我看另有幾位也躍躍欲試的,就想了這麼個歪主意。」
武文杰剛才在所有的簽上寫的都是「否」字,只有他自己手裡悄悄留了那個「你是幸運者」。
所以,景杉開始手裡拿的那張條上,自然也是寫的也是「否」。
武文杰沒等他打開,就掉了個包。
這一切,別人未必注意到了,而就站在武文杰面前的景杉,還是有所覺察。
「這對他們來說公平嗎?」景杉見武文杰認帳了,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武文杰聽了,哭笑不得,心說:「人家一直說我是書呆子,得,這裡又是一位如假包換的小書呆子。」
武文杰故意逗他:「你當這是好事呢?費力也未必能討著好,跟實際工作全無關係,純屬給我幫個閒。沒關係,你要是後悔,可以把這個機會讓出來,我另找他人。」
景杉一聽急了,忙說:「不是不是,我才不是後悔哩,能得到這個機會,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覺得自己頭上掉下來個大餡餅。就是聽他們幾個下來說話的口氣,有點替他們感到遺憾。再加上我猜您可能是成心偏向我,我就覺的有些話不說出來心裡不痛快。您可別誤會,千萬別當我是不想干啊!」
景杉有點急赤白臉的模樣,惹得武文杰更加可樂,但他還得強忍著不讓自己笑出來:「知道我為什麼特意偏向你,寧可作個小弊也要把機會給你嗎?」
景杉帶著點困惑搖了搖頭:「這倒不是很清楚。我猜,您是覺得我更需要多經歷實踐打磨?或者,您看我比較適合做這個?」
武文杰笑了:「我是在做一個實驗,一個很有意思的實驗。至於這個實驗究竟是什麼,現在還不方便說。到時候可能就會知道了,但也許,什麼時候也不會知道。實驗嘛,就是這樣,結果有可能符合設計意圖和目標,也可能不符合,因為它本身就是一種探索,是一種沒有現成答案,一個需要我們去不斷研究的工作過程。就像咱們正在研製的動車,跟咱們傳統的火車有多少不一樣?過去的好多理論、原理、經驗、結構、數據等等,全都不同了,有許多甚至是顛覆式的不同。既然是新生事物,既然是研究探索,既然是實驗,那就要做好成功和失敗兩手準備。失敗是成功之母,同時,成功又是指引和鼓勵失敗者的明燈。對於年輕人來說,無論經歷成功還是失敗,都是巨大的財富,從某種意義上甚至可以說,失敗比成功的意義更大。」
這番話,景杉似乎並沒有完全理解,但他完全贊同武文杰說的最後那幾句。
「說實話,我還真不怕失敗。我現在就是一個小蘿蔔頭,無牽無掛,也沒羞沒臊,所以,根本不在乎失敗。跌倒了,爬起來就是了。對了,還有重要的一點,那就是,要看清楚自己究竟在哪裡、是為什麼而摔的跤。摔一次,想明白了,就成了自己的財富。如果想不明白,那還是會一摔再摔。」
聽他這樣說,武文杰心頭不由得一亮。
不怕失敗,甚至視失敗為財富,這可是一種思想境界,不是誰都能理解,更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武文杰捫心自問,倒回去十幾二十年,自己在景杉這個年紀的時候,還真未必能達到他現如今的思想水平。
換句話說就是,即使經歷過這些年的工作和生活後,自己對於許多事情,也很難做到那麼灑脫。
年輕人,總會以他們特有的方式讓前輩們意識到,長江的後浪正在推前浪哩,推的那股勁兒是那麼的有力,又是那麼的豪邁。
景杉還在嘀咕,另外有幾位年輕同事也有些好的想法,怎麼辦。
武文杰乾脆利落地說:「這有什麼難辦的?讓你牽頭,沒說就讓你一個人干。現代的任何技術,都不可能靠單打獨鬥能夠做好的。你可以把他們的好想法吸收過來呀,也可以召集他們和你一起干。別看這樣一個小小的遊戲裝備,裡面名堂也不小呢。技術開發項目無論大小,其中的內核和邏輯都是相通的,涉及到的問題,往往也能夠小中見大,大中見小哩。」
武文杰的這一席話,給了景杉不小的啟發,心裡頭堵著的那點東西瞬間轟然而散。
臨告辭時,武文杰又特意叮囑他,別跟任何人說起小紙團里的秘密。
景杉聽了,心裡暗自好笑。
想起武文杰跟變魔術似地左手倒右手耍了小把戲,又跟個做了壞事的小孩一樣,怕讓人知道了。
景杉的爸爸甦醒過來,讓他和全家人都長舒了一口氣,現在景杉可以更好地集中精力來做自己的工作了,而這也正是爸爸對他寄予的期望。
爸爸曾經當著景杉的面,不止一次管武文杰叫「奇才」「鬼才」,毫不掩飾對武文杰技術才能的欽佩。
還在景杉讀中學的時候,就不時在家裡聽見爸爸捧著廠里那個武叔叔設計的東西發呆,並發出讚嘆。
指導兒子考上交大後,特別讓老景感到興奮的一件事就是,他在兒子身上發現了類似武文杰那樣從事技術工作的稟賦,而這一點,正是老景自己所缺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