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左腦右腦
景杉也是有鬼點子的人。
可指導工友背「工藝經」,還是把他折騰得像扒了一層皮。
工友當中,靈的是真叫靈,不靈的也著實不靈得邪乎。
怎麼打比方呢?
說個電影吧,《夏洛特煩惱》,正在教大家背「工藝經」的景杉,要看到這部電影,還得再過十幾二十年呢。
可這電影,你是看過的呀。
還記的不,裡面有個橋段,主人公夏洛碰上的鬧心情景,就跟那會兒景杉遇到的一樣一樣。
夏洛:大爺,樓上322住的是馬冬梅家吧?
大爺:馬冬什麼?
夏洛:馬冬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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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什麼冬梅啊?
夏洛:馬冬梅啊。
大爺:馬什麼梅啊?
夏洛:行,大爺你先涼快著吧。
大爺:好嘞!
您看明白了?
有幾位工友的情況,即使沒那麼誇張,也差不到哪去。
面對工友的「打岔」——人家絕對不是故意的,只是死活記不住而已——景杉當然不能說,師傅你先涼快著吧,他只能想招來幫著工友過關。
在生產現場,除了設備就是原材料,拿什麼來幫助工友呢?
要是換了當年的老師傅,現場那些尺寸小、分量輕的傢伙,恐怕就會派上用場了。
只要打不壞徒弟,老師傅隨時隨地順手抄起來,就會對著徒弟一通招呼。
跟武文杰一樣,景杉也是到了廠里,下到車間,才知道工廠過去師傅教徒弟,還有這樣的手段。
不過他也懷疑,那些個老手段是不是一定管用,有些工友,你就是把他打死,有些東西他似乎也未必學得會。
但景杉不信這個邪,他要想出自己的方法來。
你別說,他在現場還真找出個幫忙的傢伙來。
前不久,現場剛安放了一個簡易的電子顯示屏,原本是用來顯示物料管理數據的,景杉打上了它的主意。
他把「工藝經」輸入到電子屏上,在滾動狀態下,讓工友誦讀。
他不斷加快字符滾動的速度,到後來實際變成了,字符已經從屏幕上消失,工友才開始誦讀,哦,這會兒已經是背誦了。
不知不覺當中,原來的老大難工友,一個個都上了道,背得像模像樣了。
工友自己說,看那個電子顯示屏看得多了,即使屏上面沒有字了,自己眼睛上面的額頭部位,似乎仍有字符在滾動。
無意當中,景杉開發了工友們的右腦。
左腦主司邏輯思維,右腦掌管形象思維。
跟一路念書苦讀下來的大學生們相比,相當一部分工友在邏輯思維方面是有差距的,這種差距,除了能說清和說不清的先天因素以外,後天的訓練在客觀上也起了相當的作用。
這就和一個普通人,在肢體的功能上,無法與專業運動員相比是一樣的。
用盡廢退,越用越靈,越不用呢,自然就不那麼靈了。
訓練左腦,工程巨大,小學,初中,高中,大學本科,碩士,博士……光看著就眼暈,更何況身體力行呢。
古人說,十年寒窗苦。
無論是古人還是今人,讀書的學問,走的是訓練左腦的那一經。
這個過程,無論是誰都會是艱巨漫長的。
而右腦則是另外一番景象。
如果把左腦和右腦比作兩台機器,那麼它們的工作原理分別是這樣的。
面對一頁寫滿字的紙,啟動左腦工作,它會逐字逐句理解紙上字句的內容,再根據自己的理解,把它記錄下來。
而啟動右腦工作呢,管你寫的是什麼,我用不著去理解,全盤照錄,裝進去再說。
景杉找來的那個電子顯示屏,無意間起到了激活右腦運行的效果。
工友們一個個陸續記住了「工藝經」,景杉問他們的感受,幾乎眾口一詞,都說一想「工藝經」時,那個滾動屏幕就出現在額頭部位,差不多相當於照著念了。
勞模常和江一水看著班裡原來的那幾個老大難,站在那裡背得一板一眼,不禁相視一笑。
江一水知道師傅在笑什麼,勞模常當然也知道徒弟那笑裡帶的意思。
他倆都在景杉的身上,看到了武文杰當年的影子。
景杉並沒有想那麼多,他也沒工夫去想,因為他面臨的壓力依然還不小。
背下來是一回事,在操作中能夠有效運用,又是一回事。
總體上看,工友執行工藝的情況已經好得多了,但各種小小不言的問題,還是偶有發生。
景杉還在摸索,怎樣才能做得更好。而武文杰也同樣在摸索,怎樣才能做得更好。
幾家兄弟工廠都在試製動車的緊張打拼中,誰也不願掉隊。
武文杰的團隊後來居上,已經在某些方面取得了領先優勢,但仍有不少難題橫在面前擋道,讓他茶飯不香。
前幾天,岳父打來電話,透露給他一個「內部消息」。
為了解幾家工廠研製動車的進展情況,檢驗企業自主研發的成果,部里和總公司決定在近期組織一次觀摩會,會議期間,還打算把幾家企業正在試製的動車,拉到一起比試比試。
「你那裡的情況怎麼樣?」丁子成介紹完情況,問武文杰。
武文杰倒是沒有打磕巴,張口應道:「我們的車隨時可以拿出來比試……」
丁子成打斷了他的話頭:「沒問你這個。忙乎了這麼久,你要連車都拉不出來,那你就甭幹了。我要問的是,如果幾台車放在一起比試,你勝算幾何?」
武文杰這回卡住了。
指導「時代動車」時的那份自信,這會兒卻尋不到了。
當然,「時代動車」是運動項目,是遊戲,即使出點問題,頂多像勞模常江一水那樣,傷胳膊傷腿腳,並無大礙。
而真正的鋼鐵動車跑起來,一旦有點情況,那可是要天翻地覆的。
見武文杰沒吭聲,丁子成反問道:「怎麼啦?還沒開賽就認慫啦?這可不是你武文杰該有的樣子啊。」
武文杰聽丁子成的話里透出不滿,趕緊應道:「不是不是,那哪能慫呢。爸您又不是不了解我,我什麼時候怕過困難。只是當下……」
他沒把話說完,又停了下來。
幾個動車車型的研製,都遇到了共同的問題,就是性能不夠穩定,打個比方說,就是除了那個常速內燃動車以外,其它幾型新車都像「病號」。
有的是「慢性病」,時不時得犯一回,總去不了根。
有的是「急性病」,忽然發作,病情嚴重,動靜嚇人,稍加治療,倒能很快恢復正常。
還有的是「疑難雜症」,治了半天不見好,可不理它了,莫名其妙自己又好了,好了一陣兒,又怪裡怪氣地在另一個部位犯開了。
「這次要比試的,是哪種車型?」這是武文杰最為關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