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登頂了嗎
「小蘇最後登頂了嗎?」武文松問。
武文杰笑了:「我考考你對她的了解程度吧,你覺得她最後會登頂嗎?」
武文松肯定地點了點頭。
「還行,你答對了。儘管那一路走得相當艱難,但她還是跟大家一起,登上了頂峰。」
「當時要是換了別人,或者要是個男的,我肯定上手,就是抱也把他抱下來了,怎麼也不能讓他上。可她一個女孩子,怎麼弄?輕了不是,重了不是,簡直讓我一籌莫展。後來她說她能行,堅持要上,我一看,好歹也得折騰這麼一回。直接送她下山吧,她留遺憾,她還會為陪她一起下來的人感到遺憾,怎麼都彆扭。於是我決定,乾脆往上走,到了山頂,還可以坐覽車下來嘛。這也是當時我做出這樣決定的原因。」
武文杰說得繪聲繪色,武文松聽得聚精會神。
「而且,當時我還有一個小心思,跟誰也沒講。我是想,既然小蘇那麼想家,還一直在為繼續留下參加培訓而為難呢,這回受了傷,正好有個理由可以不用留下了,跟著大撥兒人一起回來。也就是工廠受點損失,喪失了一個挺好的免費培訓機會,這種機會,就是花錢也未必能有。但另一方,對她來說,這未嘗不是件好事。」武文杰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露出了堂弟偶能一見的壞笑。
「在四周一片潔白的頂峰上,費了好大氣力才上去的小蘇哭了,哭得好厲害。我們想勸,可誰也勸不住。出來學習培訓,是好事,無論對我們個人,還是對企業,包括對咱國家,都是頂好頂好的事。但像我們這樣拋家舍業長時間在外,的確需要付出非常大的艱辛和努力。跟你說,文松,我一個大男人,還在隊裡負著責,我都一次次覺得自己快要堅持不下去了。你知道我是怎麼做的嗎?我拿本德語書,然後一個人跑到廢舊火車停車場,爬到一輛車裡,跪在車廂地板上放聲痛哭。那裡隔音,沒人能聽見。人家問我去哪兒了,我說去讀德語課本了。人家肯定看出什麼了,問我說,究竟讀的是什麼課本,怎麼那麼感人,不但把鼻子眼睛都讀紅了,連書本都被讀得濕噠噠的。」
武文杰說到這裡,眼圈略微有些紅。
「我一個老男人尚且如此,你可想而知,人家小蘇一個年輕女孩子家,她要承受多大的壓力,這些日子她是怎麼拼過來的?」
見武文松眼中湧出了淚水,武文杰忽然變了臉色,發紅的眼圈中目光灼灼:「你哭什麼?誰讓你哭了?我說的這些,你什麼也沒經歷過,你有什麼資格哭?」。
見堂哥不高興了,武文松趕緊用手背把眼睛抹乾。
「一個男人,最需要有什麼?」武文杰面色嚴肅地問。
「血性!」武文松朗聲作答。
「對,血性!文松,我告訴你,以後在小蘇面前,你要再爺們兒點,別婆婆媽媽、娘娘唧唧的。你看人家蘇蘇純,一個女孩子,骨子裡堅韌得很,內心裡強大得很,比好多男娃都強得多,我不怕你聽了不高興,人家真的比你強呢。記住,咱們做事,不做則已,要做就做得轟轟烈烈,利利索索,痛痛快快!」
武文松忽然醒悟,反問堂哥道:「咦,咱們不是講你們的事嗎?怎麼講著講著,跑來教訓我了?」
武文杰也覺得自己的臉板得生硬了,於是輕輕笑笑:「喲,才說你這麼幾句,你就受不了了?
以後打拼,需要經歷的事,需要受的苦和罪,肯定會多了去了。特別是現在,你也跨進了研發高鐵動車的行列中,我告訴你說,咱們這個活,既光榮又艱巨,既幸福又痛苦,你真的要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如果你受不了這些,趕緊另謀高就,趁早別往我們這個圈子裡鑽……」
「好了好了,還是繼續往下講你們的事吧。」武文松晃了晃腦袋,攔住了堂哥的話頭。
「我不知道當時小蘇為什麼哭得那麼厲害,但我敢說,我又非常理解她當時那樣的舉動,她在峰頂那麼做,再自然不過,再正常不過。不那麼做,反而會顯得有些矯情了。」武文杰沉思著說。
武文松半開玩笑地說了句:「她大概是因為腳痛吧。」
武文杰搖了搖頭:「我覺得,腳痛頂多只占一分,其餘的九分還是心裡頭的痛,對過去的艱辛和付出,對未來的迷茫與不安,當然,可能還有一些我一時還解讀不出來的東西。套個現成的詞,算是『百感交集』吧。」
站在支脈的頂端,極目遠眺,隱約得見更高的山峰巍然聳立,綿延而去。
「攀登,沒有頂點,只要你願意向上走,前面永遠會有路。」武文杰脫口而出。
這句話,讓還在哭著的蘇蘇純止住了哭,她抽泣著點點頭,說了句:「是這樣的,忍耐不了過程的苦痛,就沒有機會體味身處頂峰的那種極度的幸福和快樂。」
「你經過努力,願望終於實現了,現在可以傲視群倫了。」景杉開心地對蘇蘇純說。
蘇蘇純那張還帶著冰瑩淚珠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我倒不想傲視什麼,我更願意去做的事,是讓自己的內心保持強大而平和。」
武文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對我們每個人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如何面對自己的內心。讓自己的內心強大而平和,小蘇說得好。」
說到這裡,他又關切地問:「現在你的腳感覺怎麼樣?我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受了傷,其它都別多想,趕緊養好傷。至於說下一個培訓班的事,因為情況發生了變化,你的培訓方案可能也要調整。當然,主要還是看你個人的意見,千萬不要勉強。」
蘇蘇純輕輕活動了一下腳部,從表情上看,還有不小的痛楚。
她甩了一下頭髮,長吁了一口氣,緩緩地說:「從感覺上看,肯定是傷著了。不過沒有問題,我能堅持。」
下山後一檢查,蘇蘇純的右踝部有骨裂。
武文杰景杉他們臨行前,蘇蘇純是坐在輪椅上送他們出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