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警方今日因一系列的失蹤案,對某犯罪集團進行了突擊抓捕,涉案主犯為中央廣場展覽中心蠟像館管理員漢森·鄧恩,該嫌犯在抓捕過程中因拒捕被擊斃。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據不願透露名字的內部工作人員透露,該案和前不久的史黛拉·科林案有聯繫。」電視裡女記者正快速地進行實地報導。
施密特眼裡閃過綠光,頗為煩躁地看了眼新聞,便提著公文包匆匆走出政府大樓。
哥舒信和端木可樂一早就等在樓下,直接迎上來。「施密特先生,我們有起案子要你協助調查。」端木可樂將電視裡警察的台詞學了個十足。
「什麼案子?」施密特反問。
「漢森·鄧恩已將你的所作所為都供認不諱了。」班達拉斯拉著謠傳已經死亡的漢森出現在對面的街上。
「不關我事啊!」漢森不停地發抖,臉上露出極端恐懼的神色。
「一個瘋子的話你們就隨便相信嗎?你們這些傢伙,真是不知道我是誰啊!」施密特笑了笑,手指輕點額頭,馬路對面的漢森突然倒地,七竅流血而死,「我是副市長!你們憑什麼動我?我代表著西城的秩序!班達拉斯,你不想要警徽了嗎?」
這……他是怎麼做到的?漢森死了就沒有了證人,沒有法庭會立案的。班達拉斯眼眶收縮,那樣他們就不能動施密特了,單靠懷疑可不行!
這時,哥舒信卻笑了起來,陡然衝上樓梯,一刀斬向對方面門。若施密特只是普通人,他絕不可能接住這一刀,若他只是普通人,這一刀足以殺了他!
施密特面色一變,亦在猶豫是否要躲避,但他一咬牙居然做出驚恐的表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班達拉斯試圖阻止哥舒信,畢竟若施密特受了這一刀,不管是重傷還是輕傷,只要不致命,這案子就複雜了。但端木可樂卻橫跨一步,攔在班達拉斯身前。就這一點點耽擱,哥舒信的鐵刀已掃過對方頭顱!
嘭!沉悶的一聲,血光飆起,施密特的腦袋被掃去了一半,屍體從台階上滾下。周圍爆發出一片驚呼,許多警察立即圍住哥舒信。
只聽端木可樂不冷不熱道:「一個人的腦袋如果被削掉了,可不只有這點血。是,看上去地上的血是不少,但這騙不了我們血族,若真是人頭落地,血只怕很快就會滲透到那邊的窨井去了,絕不可能這麼快就停止。」
班達拉斯舉手示意其他人不要輕舉妄動,小心地靠近施密特的屍體,他也想知道這究竟是蠟像惡靈附體,還是一個普通人。
地上的屍體忽然動了一下,然後只有半張臉的屍體慢慢重新站立起來。夕陽下的這一幕,讓馬路兩邊所有人都瞠目結舌。施密特的半張臉慢慢重新長出,這張新的臉和先前有些不同,這是一張帶著點邪氣、伴著些跋扈,更有種說不出的俊俏的面孔。他眯著眼睛望向哥舒信:「你還真是毫不手軟,果然沒辜負一把好刀。但就憑你們想要抓我?」
他又望向班達拉斯,「特別是你!我和施密特交換了位置後,難道不比他做得好嗎?確切地說,我附身在那幾個所謂的名人身上,這半年來難道做得不比原來的他們好嗎?西城警局的地位,從前有這麼高嗎?難道留著那些誇誇其談不務正業、占著茅坑不拉屎的人反而就好?」
「你的確做得不錯,但你不能殺人。不僅殺了這些蠟像的本尊,你還殺了許多無辜的人。」端木可樂冷冷地打斷他。
「哈!妖怪本就是吃人的,難道不是嗎?」這個帶著邪氣的男子忽然震聲高呼,「我知道這裡有很多妖怪,西城的妖魔不比東城少。你們為何不敢吃人?你們為何連提都不敢提?這些人類哪裡比我們強?作為妖魔,不吃人怎麼活?」
「世間有各種飛禽走獸,能代替人填飽肚子的有很多。」班達拉斯冷笑道,「你既然那麼有恃無恐,你既然以為自己那麼強,何不告訴我們你的名字?殺了那麼多西城名人,你會被很多人記住的。」
「你們不配知道。」邪氣男子雙手交叉在胸前,十指結出古老的結印,一個個金輪從指尖畫出。
「阿信,不能讓他完成結印,這是萬物輪迴印!」鐵刀忽然發出聲音。哥舒信大喝出刀,套向他的金輪被一刀劃破,但他也被強大的反震力推出六七步。而幾乎在一瞬間,所有的警察都被擊倒。周圍只剩下班達拉斯還站著,但他幻化出的數十個分身,每一個都要面對一個金輪,分身和金輪展開拉鋸戰。
哥舒信身子微微一沉,刀鋒上聚攏漫天風華,赤紅的夕陽光輝一瞬間全都集中在鐵刀上,而後突然全部爆開,凌厲的刀風肆虐而起!邪氣男子長嘯一聲,透露出來自遠古的悲涼,手掌泛起金黃,輕聲道:「生,死。」
左手為死,右手為生,左掌為陰,右掌為陽。半壁雲霞被他雙掌破開,一個巨大的輪迴天盤出現在西城的上空。
「你區區一縷殘魂,也敢施展萬物輪迴印!」哥舒信體內冒出商景瀾的聲音。
「是你?」邪氣男子眼中綻出難言的痛苦,他噴出一口鮮血在金輪上,天上地下陡然升起無邊的殺意。
哥舒信感覺四周再次扭曲起來,當他回過神來,便又出現在青山碧水間,這裡仍然是青城山,但這一次顯然位於和先前不同的地方。他人在半空身不由己地向前飛行,先前他們所過的山泉,此時已經泛起紅色。所過之地到處都是殘骸斷肢,他甚至能認出不少在「夙夜」喝過酒的妖怪。
他掠過山林,飛向最高處的平台。平台百丈見方,中間有個水池。一個仙風道骨的古雅女子站在水邊,周圍圍滿了玄衣道士。
而在平台下,數不清的妖怪和道士、和尚擠在山道上廝殺,各色兵器光華繚繞,劍氣刀鋒漫天縱橫。有一個道人身上插滿寶劍,每上前一步就殺死一妖,每殺數妖,他就換一把劍。但突然山峰上方飛下一個血衣邪氣男子,只一掌就取走了他的頭顱。那男子將道人身上的所有寶劍全都祭上天去,布成一個碩大無朋的金輪,金輪正中陰陽浮現,無數道人被吸入了輪印。
「洛競堯!你敢在青城山開輪迴大印,我與你不死不休!」在遙遠的山峰處一個蒼老的聲音赫然響起。
「是他。他叫洛競堯,玉面天狼!」哥舒信認出這血衣妖魔就是先前看到的傢伙。
血霧瀰漫於山間,不知多久以後,戰局終於分出勝負,即便是天下五大妖王之一的玉面天狼開啟了萬物輪迴大印,前來救援水妖王道韞的妖魔,依然不敵青城山上的道士。一幅不起眼的太極圖和一把光華奪目的金色寶劍同時擊中洛競堯,將其生生震落無盡的崖底。
「商景瀾,我恨你!」一個極度憤怒的聲音在天空中迴蕩,天上的雲層化作玉面天狼的模樣。
商景瀾苦笑著嘆了口氣,化作一個拇指大小的形象出現在哥舒信的眉心,小聲道:「老狼,你是否只記得這些?」
「我還需記得哪些?你和我約好同上青城,卻背信棄義!八千妖魔聚集青城彭祖峰,血戰七日,僅有不到百名離開。若非你貪戀女色,被杜晉玄引誘,怎可能會是這種戰果?我還需記得哪些?當年我們五大妖王在崑崙醉妖池結盟,是誰說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是誰說的『血誓千年,永不相棄』?我還記得哪些?你我和王道韞三人在十萬大山相遇,被萬年妖尊追殺百年,是誰說的,相交百年即便各奔東西,但若逢大難,即便千里萬里,定會生死相隨?你告訴我,我還需記得哪些?」
商景瀾望著天空,低聲道:「其實,你需要知道的只有一點。你當時被朱岩嵐的天劍擊落山崖,你並沒有死。你的妖魔元神被擊碎,落在斷腸崖。那個時候,我才到達青城彭祖峰。」
「這不可能。」洛競堯的殘魂抗聲道。
「信不信隨你。」商景瀾略帶憐憫地伸出左手,一點祥和的氣息從指間傳出,天上地下的屍骸全消失不見,就連空中的雲彩亦輕輕震動。
「作為一縷殘魂,你掙扎數百年,終於重新修出靈體,並能附著在他人身上實為不易。然則這世間早不是數百年前的樣子,你要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做一個交代。」
「做什麼交代?你當年背信棄義,又何曾做出交代?」殘魂恨聲道,「我重傷未愈,必須吸食人類精魄才能增加修為,那些人殺便殺了。你如今受困於我的幻境,此地一切規則都由我制定。我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便死!」
我沒有給出交代嗎?商景瀾的眼裡透露出極度的傷痛,數百年的封印,知己凋零、肉身破敗的結局,都不能交代嗎?
「區區一縷殘魂借著月圓重回塵世,也敢在我飛龍聖王面前跋扈,這空間不值一提,看我舉手破之。」他深吸口氣,傲然道,「世間有生必有死,萬物有因定有果。輪迴印滅!」
青城山忽然消失不見,天空大地全都潰散,洛競堯發出悽厲的嘯聲,四面八方的風聲都化作了厲爪抓向商景瀾。
商景瀾並不多看他一眼,就消失在哥舒信的眉宇間。
哥舒信的刀鋒上殺意凜冽,這蜂擁而來的厲爪仿佛送上刀鋒一般,全部迎鋒碎裂。鐵刀發出清脆的刀鳴,燦爛的刀光割破天空,掃蕩青城山。
洛競堯再次站在西城的街道上,他體內的蠟油開始融化,紅色蠟油仿佛他當年身著的紅袍,只是天下再不是那個天下。洛競堯對著哥舒信恨聲道:「這世間本就是強者為尊,可惜我只是一縷殘魂。」
「是的,我也很想和當年的你一戰。」哥舒信扛著鐵刀,全身都是傷痕,卻流露出一絲桀驁。
「很遺憾。」洛競堯冷笑一聲,轉而似乎想問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慢慢地化作一堆蠟油倒在街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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