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十萬大山,摩天嶺東北,問天崖,飛龍潭。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一身青袍的商景瀾御風而行,人在空中徐行徐止,點點滴滴的往事湧上心頭。山峰猶在,物是人非。
鬱鬱蔥蔥的山嶺時不時飄點小雨,仿佛是為久違的浪子歸家而哭泣。三百年來,此地不僅人跡罕至,連妖魔也不太有。因為三百年的時光,也無法消磨飛龍妖王當年的威風,即便明知這裡已是空山,也沒有妖魔敢將此地占為己有。
商景瀾站在古舊的山門前,殘破的山門上依稀還能看到當初題有「滄瀾若海」四字的匾額,那殘破的文字一下子將他拉回到許多年前。
一個瘦弱的孩子扶著憔悴的老人走到此處,周圍都是遮天蔽日的樹木,前方隱約有猛獸的吼聲,天空偶爾有水滴落在林間。
「大叔……我可不可以不做龍王?」孩子問。
「你生來就是龍王,有什麼可不可以不做?」老人面無表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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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道:「可是……可是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普通人。我不喜歡做妖怪,更不喜歡吃人……」
「你是龍族,這一點是無法否認的。」老人笑了笑,「但你可以不吃人,也可以不殺生。因為沒有誰規定過,做一個妖魔必須要怎麼樣,更沒誰有權利去規定一個龍王要怎麼樣生活。」
「真的?」孩子眼睛亮了起來,「我一直以為,妖怪一定要吃人,一定要和別的妖怪打架。你看我連路上遇到的熊怪都打不過,這一路上……我就沒能打過誰。龍王做得真痛苦。」
「十歲的娃娃,就想打得過熊怪。」老人沒好氣道,「你別看不起熊!」
孩子扁了扁嘴,低聲道:「當時我看你背對著它,所以著急嘛。誰想到你一隻手就把它打死了,還烤了它……那麼大一隻……」他小手比畫著熊怪的大小。
「熊掌好吃嗎?」老頭子問。
「好吃……」孩子回答。
老頭子笑道:「吃人和吃熊有什麼區別?熊可能是你的朋友,人可能是你的敵人。」
小孩愣了一下,回答:「我不懂這個……就是感覺不好。大叔……我累了,還有多久才到呀?」
老頭子道:「翻過這個山頭,就是問天崖,那裡就是我師弟住的地方了。」
「你師弟比你厲害?」孩子問。
「當然,他是方圓千里最厲害的。」老頭子笑道。
「我也想要那麼厲害。」孩子嘆了口氣,「只是不知什麼時候才行。」
老人拍了拍身邊那棵五人才能合抱的參天古樹,第三隻眼閃過一絲希望,低聲道:「終有一天你會成為厲害的妖魔,因為龍族有千年的壽命,你是不缺時間的。」
時間啊……商景瀾收回思緒,苦笑了一下,人類有靈根而無時間,妖魔有時間卻舉步維艱,大叔和師父都已故去一千年了。他嘆了口氣走向問天崖,風中隱約有股很熟悉的氣息。若他的預感正確,前方正有危險的事在等他,但即便如此他也要去看一下老家,那個生活了千年、更魂牽夢縈了三百年的地方。
問天崖的格局一如往昔,但放眼過去已滿是荒草,原本潺潺的流水已經乾枯,本該青翠的果園早已凋零。
「問天涯?飛龍潭?你這地盤的名字真是土,果然和你一樣沒見過世面。」第一次來到此處的琅玡仙子王道韞如此說道。
「這是我師父留給我的地方,當然是從前叫什麼,現在還叫什麼,萬年後它也仍然會叫問天崖。至於我是飛龍聖王,這裡叫飛龍潭怎麼了?」商景瀾理所當然道。
玉面天狼洛競堯則點頭道:「土什麼?我覺得很好。比我家蒼狼谷大氣多了。」
王道韞斜著眼睛鄙視道:「你這條土狗的破地方我都不屑說。阿瀾,你聽我的。飛龍潭這種名字,就好像你叫張三,然後把自己的臥室叫『張三樓』一樣土鱉。」
商景瀾瞪眼道:「那你說叫什麼?」
王道韞拿著手裡的水酒,在水邊踱了兩步,笑道:「酒盈尊,雲滿屋,不見人間榮辱。這裡就叫『盈尊小築』嘛。」
商景瀾皺起眉頭,擺手道:「去,去,哪來那麼多掉書袋的事。老子這裡還是叫飛龍潭。」
「你,朽木不可雕也!」王道韞撇嘴道。
「妖魔的所在不用那麼斯文。」商景瀾笑道,「但我可以把你的客房,取名盈尊小築。」
商景瀾看著山崖前那被荒草遮蓋的山名,嘴角浮起微笑,大袖一揮,將附著於其上的山土和青苔全都抹去。
「我在天下等你,這一個百年,或者下一個百年。」上次離別時,女子曾和他這樣告別。
道韞如今不知身在何處,希望她一切如意,想來天下還沒有誰能殺得了因墨悟道的「琅琊仙子」吧。商景瀾看著乾涸的飛龍潭,眼中閃過一絲陰沉。果然自我離去後,再也無人打理此地嗎?他深吸一口氣,縱身向天,直上雲霄。
人在半空中幻化出真龍的形態,長達百多米的龍身,在雲霞中飄然起伏,他龍爪閃動,舞起古老的祈雨步點,四周那頹喪枯竭之氣在一聲聲雷霆中散開。嘩啦啦,很久未至的大雨破空而下。
儘管如今的十萬大山不復當年的面貌,但從明月塔前往偷天崖,依然要經過無想關、血魔墓、骷髏山、楊柳渡。若是恰逢楊柳渡的傳送陣完好,則大約半個月的時間可達偷天崖。路上哥舒信向很多妖怪打聽絡繹的情況,但一點線索也沒有,胖子似乎沒來十萬大山。
一路上,時不時會有一些妖怪,打他們體內長生木種子的主意。妖怪似乎鼻子特別靈,隔著老遠就能聞到種子的氣息。他們就這麼打打停停,一直到路過一片開滿紫色花朵的樹林,鄭英雄去采了幾個灰不溜丟的果子,將果汁抹在二人的印堂和脈門,這個問題才得以解決,之後就沒有妖怪無緣無故糾纏上來了。
大約兩天的時間裡,鄭英雄幾乎替他們解決了一切應酬方面的麻煩,而哥舒信他們也逐漸熟悉了十萬大山的環境。幾百年前就被封印的十萬大山,現在還有不少居民在此,甚至已經是人類和妖魔並存的局面。
只因飛龍妖王商景瀾封印大山前,曾經與當時天下第一大神通者在這裡有過決戰,原本因為道魔之戰元氣大傷的妖魔精英再次被嚴重損耗。在封印前,能離開的大妖魔都已離開,封印後的大山里,擁有百年以上道行的妖魔已是屈指可數。由於妖魔少了,之前居住在此的人類反而變得越來越多。
原本位於十萬大山北部的平福城,因此大為興旺。過去整個北部只有六七千人,現在已有百萬之眾。如今的平福城是科技和道術相結合的城市,有點類似外頭的風名城。在這裡,妖怪和人類的戰爭經過了幾百年的發酵,又到了一觸即發的階段。
但這些和哥舒信他們暫時沒有關係,他們所在的位置是十萬大山的西南部,依舊是妖怪們的領地。
在妖魔領地,現在主要有兩個大妖魔,一個是先前提到的無敵道人,另一個是生活在刀劍谷的刀劍天尊。據說刀劍天尊是近兩百年來無敵道人唯一的對手。而在這幾天裡,哥舒信常想聯繫商景瀾,但那條老龍卻一次也沒回應,這讓人很是摸不著頭腦。
鄭英雄道:「我們過了無想關,改走無極嶺,然後坐船北上,就能到達平福城。聽說那邊已研究出無痛取種的方式,如果你們覺得和人類相處更容易的話,我推薦你們北上。只不過這裡朝北面走,沒有傳送陣,就算你們能飛也要飛很久,至少得一個月的路程,因為路上還是挺危險的。不過我捨命陪君子,可以和你們同去。」
哥舒信搖了搖頭:「人類領地和妖魔地界之間,肯定有很危險的無人帶吧?我寧願去偷天崖。」
「在平福城,人們建了飛龍妖王和顏舜華的巨大雕像……」鄭英雄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一下,「說起來,你和顏舜華倒是有點相像啊。」
「是嗎?你妖怪看多了,覺得是人都有點像吧。」哥舒信笑了笑。
「不過這裡好像從沒有風名城的人進來過。」鄭英雄掃了眼王樂冉的晴好指環,「女生就更少了,你們一定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哥舒信悄悄問鐵刀:「你說老商回了老家,到底要多久才會回來?」
鐵刀道:「這我哪曉得?按說他可神行千里,應該不會用很久。」
哥舒信看著遠山道:「來到這裡以後,我發現以前和他聊得太少了,幾乎對他沒多少了解。」
「這又不是你的問題。」鐵刀笑道,「難不成你沒事能叫他出來嘮嘮嗑?你以為他像我這麼隨和?」
在距離無想關東門五里的地方,哥舒信就已震撼於面前的黑色雄關,高四十米的城牆長達數百里,遠遠望去,仿佛一條巨蟒橫亘於骷髏山下。當他們越是靠近城牆,就越能看清牆壁上斑駁的戰爭痕跡。
「每一座瞭望塔附近,都有一處關隘,而每一處關隘都臨近一個妖怪都市。在十萬大山一共有五十五座瞭望塔,同理也有五十五座關卡,無想關絕對是其中排名前五的關隘。」鄭英雄一路走一路訴說著十萬大山的歷史人文。
「關隘有什麼用?妖怪不是多數都會飛嗎?而且就不說飛多高,妖怪不是都有妖法,隨手就可以把城牆給弄垮嗎?」王樂冉笑問。
「大多數妖怪是不會飛的,確切地說,是不能飛很高。」鄭英雄比畫著道,「你看這城牆高三四十米,除了那些飛行系的妖怪,一般來說沒有多少生物能一掠而過。至於妖法……真的打仗時,你有妖法,守城的當然也有,哪有那麼容易搞垮城牆啊。」
哥舒信打斷他道:「別張口閉口打仗的,說得好像你見過妖怪打攻城戰一樣。這裡應該有幾百年沒動過刀槍了吧?」
鄭英雄嬉皮笑臉道:「是……阿信你說得沒錯,但你看看城牆上那些痕跡,尤其是再向前一里路,當你看到那處遺蹟時,就明白我所說的了。」
他們並沒有向前走多久,就看到了一處破敗的城牆,確切說遠看過去,那更像一處城門,走進了才看清那是一個高十米、寬六米的大洞。牆洞邊沿和整個城牆一樣,長滿了青苔雜草,已經看不清最初的邊沿是什麼樣子了,只依稀讓人覺得似乎是一個腳印的形狀。在這個城洞附近有一個小集市,茶攤、小食鋪、雜貨行不一而足。時不時從這裡經過的行人,已將此處當作城門使用。
天空飄起了小雨,鄭英雄帶兩人來到茶鋪,對老闆招呼了一聲:「我朋友,吃了什麼都算我的。」然後就到前頭探路去了。
茶鋪靠近城牆,這一段城牆與眾不同地開滿了梅花,那些梅花五顏六色,和記憶中的並不一樣。二人打量了一下那有著兩個腦袋的茶鋪老闆,大頭上有著一道傷疤,小頭上扎著一個辮子。
哥舒信問道:「這個算是梅花?」
掌柜的笑了笑:「道魔之戰時,梅花仙子守護這段城牆,城破時與城共存亡。一百年後,這段城牆就開起了梅花,顏色嘛,各色都有。這些花只長在當年仙子守衛的城段,再向前兩里路,你就看不到啦。」他說話時,一手輕輕撫摸脖子上的銀質項鍊,一指寬的項鍊由三十六朵梅花聚成,頗為別致。
哥舒信和樂冉交換了下眼色,要了壺山果茶和一些果品。他忽然心生感慨,二人平日裡東奔西走,這居然還是第一次獨自坐下享受片刻悠閒。哥舒信打量著面前兩個月不見,略顯清瘦但依稀長大了些的女孩,默然想到,她瘦了是不是因為我?他不由想起第一次見到王樂冉時的情景。
身著藍白色格子裙的少女站在陰沉細雨的天空下,她漆黑的短髮迎風飛舞,小提琴中傳出一支雄渾悠揚的曲子。除了她,似乎整條街道已經空無一人。
阿信蹲在少女的前方,慢慢閉上眼睛,感受著樂曲帶來的一切。但眼前的一切卻沒有消失,天空出現了微紅的光芒,晶瑩的雨水點點落下,化作奇異的飛虹,伴隨著樂曲在風中翩然起舞。也不知過了多久,音樂慢慢消失在天空的遠方。
少女低聲道:「你好,哥舒信先生。來自遠方的朋友給你帶來問候,這首《魔鬼的顫音》希望你喜歡。」
阿信怔道:「你認識我?」
這女生的神情里有著一種天生自然的驕傲,面容秀美絕倫,一雙美目如星般閃動,仿若一眼就已把阿信看得清清楚楚。她手裡的小提琴此時不知道去了哪裡,她微笑道:「我不認識你,但知道有關你的很多事情,只是不知你是否有興趣去另一個地方看一看。」說著,她拿出一個青色的信封交到阿信手中,信封上寫著「青鴻學院錄取通知」幾個字。
阿信這才真的吃驚起來,他看了眼信封,問道:「可是……可是青鴻是哪裡?」
「這天氣,倒有點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感覺。」王樂冉抿了口茶道。
她居然知道我在想什麼。哥舒信道:「但我已不是那時的我了。」他撫摸了一下鐵刀,自從加入昌齡營,生活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王樂冉低聲道:「即便去了偷天崖,真能有辦法離開十萬大山嗎?據我所知,那麼多年進來此地的人,沒一個能出去的。若是真出不去怎麼辦?」這是她第二次對能否離開此地,流露出懷疑的態度。
「樂冉,我們現在談是否能離開為時尚早。還是說,你有事瞞著我?」哥舒信微笑道。儘管商景瀾說美麗女子都會騙人,但他還是想問個清楚。如果對方真有事情隱瞞,或者真要騙自己,自己也心甘情願被騙。
王樂冉掃視了下四周,似乎理了下思路,才慢慢道:「這事情本不能告訴你。但我想你我之間,的確有種特別的聯繫,真要瞞你是瞞不了的。所以我把長生木的任務,詳細給你說一遍。你們外人以為,長生木這個案子,是從之前的『珠光寶氣閣大劫案』開始的,卻不知,此案從三十年前就開始了。我的叔叔王伽藍就是為了那個任務而失蹤的。」
「三十年前?如鄭英雄所說,三十年前,應該就有長生木從十萬大山流出了。」哥舒信思索道。
王樂冉道:「是的,有人說長生木可以讓活死人生白骨,也有人說長生木通向一個古老的寶藏。我們東城府衙在三十年前得到過一段長生木,當時我叔叔和他的小組一行三人先後進入傳送門,但沒有一個回來。之後我們再沒弄到長生木,也沒搞清楚兩個問題:一是傳送門通向何處,二是什麼情況下能通過傳送門。府衙上次得到長生木時,篩選了二十個昌齡游騎入陣,但只有三人通過了那道門。我們猜測,這道門本身有一個選擇的功能,只是不明白它的運行規則是什麼。這次聽鄭英雄說,來到這裡的人有各種各樣,我就更好奇了。那規則到底是什麼?」
「你叔叔,厲害嗎?」哥舒信問。
「他是三十年前東城府衙的翹楚,我爺爺本來要讓他做接班人的,你說厲害嗎?」王樂冉苦笑道,「所以我才想,我們如果也都回不去了,該怎麼辦?」
哥舒信問:「東城府衙那麼多能人,總有人因為那一事件總結出一點東西吧?」
王樂冉道:「傳送門的通過條件,可能是妖魔體質或者修道者,也就是更接近道家體質的人。我叔叔修煉的是『天地玄黃心法』,另兩個能通過傳送門的是當時府里極少的有妖魔體質的昌齡游騎。但這次你和我為何能通過,就叫人看不明白了。你應該不是修道者,也不是妖魔體質,而我則沒有修習過『天地玄黃心法』。」說完,她意味深長地盯著阿信看了幾秒。
「這就讓人頭疼了。」哥舒信聳聳肩,低聲問,「你爺爺真捨得讓你來啊。」他小心地在心裡問鐵刀,「『天地玄黃心法』和『八風不動』有關嗎?『八風不動』里有一篇互引的內容。」
鐵刀慢慢道:「法出同源,單從表面看,你這個主張修心,那個更多的是化形。但修到深處,就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了。」
王樂冉道:「他當然不捨得,但飛天賭局這個任務最適合的人就是我。而且我去綠野只是想帶回長生木,並不是要進傳送門。」
正說話間,茶鋪掌柜送上了新的瓜果,那些不知名的山果被擺成花瓣的形狀,仿佛三朵色彩不同的梅花。掌柜的那顆小腦袋殷勤地介紹說這叫「梅花三弄」,由當地特產的野果配成。
王樂冉將試毒針插入果子,輕聲道:「和茶水一樣,沒有毒。」
哥舒信笑道:「已經第三天了,你覺得鄭英雄什麼時候會對我們出手?」
王樂冉皺眉道:「你確定他一定會出手嗎?三天來,他一路把我們安排得妥妥噹噹的,言談中也幾乎沒有什麼保留。昨天為了救我,還為我擋了一刀。或許他真的願意幫我們。」
「他幫我們的理由是什麼?」哥舒信撇了撇嘴,「就因為我們在長發魔頭手裡救了他?」
「這個理由難道不夠嗎?」王樂冉嘆了口氣,「阿信,你變了……你以前沒有那麼不相信人的。你跟了絡繹兩個月,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哥舒信摸了摸鼻子,低聲道:「也許這就是成熟吧,你我早晚都會成熟的。」他目光望向遠端的梅花,不知為何,他腦海里滿滿都是和王樂冉相處的點點滴滴。兩人的並肩作戰,兩人的同學生涯,兩人的患難與共,兩人的爭吵……三天時間,她就信任一個陌生人,而我已經和她相處了一年,一年時間她卻不知我的心啊!
「鄭英雄如果是好人,我希望你能變回從前的樣子。」王樂冉吃了個山果,「呀,好酸。」
「人只會變老不會變好,要變回單純談何容易。」哥舒信微微一笑,拍了拍鐵刀,「這幾日老龍消失了?」
鐵刀慢悠悠道:「老龍的事只有老龍自己知道。阿信,我不介意你變得不那麼單純,畢竟人心才是世上最險惡的東西。」
「你還記得上課時候說的事兒?」王樂冉不禁皺起俏鼻子。一年前青鴻開學時,新生大會遇到「妖魔聯盟」的人遊行,回來後,班主任對他們說過一番話,就是「人只會變老,不會變好」。她吃了幾個果子,覺得嘴巴黏黏的,就多喝了口茶,然後視線卻忽然變得模糊起來……
雙頭妖魔見二人先後倒在桌上,大腦袋吼了一聲:「老鬼!你的貨物好了!」
身形瘦長面色鐵青的男人出現在茶鋪邊的梅林,那雙手仿若鬼爪,指甲鋒利奇長。
「這次有些倒霉,在這裡收拾了這兩個,還要考慮怎麼避過長發怪的地界。」青面男人用指甲挑了挑哥舒信的包裹,又撩開王樂冉的秀髮,「不過一次獲得兩枚種子,怎麼都要拼一下。」
「那長發怪你怕什麼?兩個長發怪也打不過你。」雙頭掌柜嘟囔道。
「長發怪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後的摩天嶺,有三千妖兵呢,我總不能一股腦把他們都殺了吧。」青面人掃了眼桌上的果盤,「你下毒倒是越來越用心了。梅花香、山果盤、青果茶,三種東西分開使用都是無毒的,偏偏不能湊一起。」
「廢話,這兩人的疑心病可重了,我隔著老遠就能聞出他們身上那股子狡猾的味道。」雙頭魔的小腦袋奸笑道,「你還不下手?在等什麼?」
「我只是要確認一件事。」青面人指甲挑開鐵刀外的包裹,小心查看刀柄上的文字,「快意恩仇……老天……真的是那把刀!」他的爪子不由一抖。
就在他吃驚時,鐵刀突然自動出鞘!哥舒信霍然起身,凌空握住刀柄,刀鋒呼嘯著掠向青面人的脖子。青面人微一側身,十指箕張,鬼爪居然若章魚的觸手般,分別從各個角度七扭八拐地刺向哥舒信。哥舒信卻是動作不變,只是刀鋒更急!鐵刀仿若突破了空間的限制,陡然快了三倍,青面人大駭後退,但已來不及……他暴喝一聲,手指已變長數倍!
血光乍現!兩人一個照面都已見血。青面人的手指被切斷三根,刀鋒直接掠過他的左胸。哥舒信則被兩片指甲划過肩頭,留下血肉模糊的傷口。
哥舒信譏嘲道:「十萬大山沒厲害的妖怪了嗎?先前是一個用頭髮的傢伙,現在又是個不剪指甲的。這裡的妖怪都是娘們?」
青面人驀然望天,四周的梅花不知何故皆向其靠攏,然後他的背後若隱若現一個綺麗絢爛的美女身影。女子飄逸出塵,十指靈動點出,天地間幾多幻影,漫山遍野間儘是冬日的梅花,那森寒的艷麗將人頃刻就帶入嚴冬。哥舒信開始以為那只是幻象,但迎面而來的指風又真實得無以復加。他手指拂過刀背想要後退,但身邊的王樂冉依然伏在桌案上。他絕不能退!
於是,哥舒信立於原地,任由自己處於寒梅風暴之中,鐵刀綻放出熾烈如太陽的光輝……
突然,遠處槍聲響起,青面人的後背連中兩彈,那無盡的梅花暴風隨即朝另一個方向傾泄出去。哥舒信的壓力頓時為之一輕,他欲頓足向前,卻見茶鋪掌柜正偷偷摸摸地靠近王樂冉,他立即轉身將磅礴的刀意全部轉向那雙頭怪。雙頭怪急忙向後退去,兩個頭同時噴出一綠一黑兩道水線,水線還沒近身就能聞到濃烈的臭味。
哥舒信刀鋒旋出,奮力撲向王樂冉並將其抱起。而這時開槍的鄭英雄已飛奔而至,竟然不顧一切地攔在他們身前,將毒水全部擋下。
「跟我走!」鄭英雄大聲道。三人匆忙向著茶鋪東面的官道跑去。
青面人只片刻間就從槍傷中恢復過來,背後的光影收起,瞥了眼雙頭怪,恨聲道:「你還說萬無一失?」不等對方回應,他便急匆匆地順著官道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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