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變天


  薛清再度回到自己的房間,腳步已經控制不住地有些發顫。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一根木刺扎在了他的小腹上,不小,沒入寸把,染得一片通紅,是在詭屋最後的激鬥中不知從哪兒飛來的。

  拼殺得久了,難免遇到這種事情。

  飛來橫禍,難躲。

  饒是薛清性子裡灌滿了倔勁,在宮本木下面前不肯露出一點弱勢,一直忍到現在。

  他走進浴室,深吸口氣,將那木刺拔了出來,頓時痛得兩眼冒星,又抄起手邊的烈酒倒了下去,頓時整個人都要失去知覺。

  這一周來戰得滿當,雖然最後都贏了,但一點一滴也都是疲憊累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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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肉身還不是鐵打的,一陣消毒包紮忙活完,走出浴室腳下一輕,像踩棉花似的,薛清知道自己這是發燒了。

  他倒頭躺在床上,沒有力氣,渾身難受卻又一時半會無法入睡。

  「野獸般的強大。」

  秋禾的話響在薛清耳邊。

  這好像是許多年前,有人也這麼評價的。

  為什麼這麼說呢?他想不起來了。

  他眼前一花,好像看見了數不清的人影,他們四下鬨笑著,都是薛清熟悉的聲音。

  都是一聽見,就讓人生氣的聲音。

  他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倏地站了起來,殺意乍現,拳腳相加,招招致命!

  狡兔搏!蛟龍突!百轉蛇錯!穿堂飛燕!

  但他驕傲的拳腳卻沒有了氣性,一往無前的四天方流徒然失了銳利。

  那些人影沒有被他打退,反而越圍越近,笑聲也愈發濃烈。

  濃烈到讓薛清錯以為,自己還是小時候那個什麼都做不到的孩子。

  「你們走開!」

  他一聲怒吼,忽然有一種抱著腦袋蹲在角落裡的衝動。

  這不是成年人該解決問題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氣,忽得身子放鬆,兩臂下垂,閉上雙眼,整個人就如睡著了一般。

  下一個呼吸他猛然睜眼,這一瞬間整個人猶如平靜的水面忽然炸起千層巨浪!

  這是四方天流最後的招式。

  歸心!

  一招來,萬物開!

  天亮了。

  柔媚的春光照在他的臉上,就像女人香甜的吻。

  不知過了多久,薛清緩緩睜開眼睛。

  久違得做了一個噩夢。

  身下早已濕透,連帶著褥子都沒能倖免,額頭上是一條半冰的毛巾。

  燒退了。

  不遠處的桌上擺著一碟熏魚,兩顆青菜,還有一小碗晶瑩的米飯。

  看起來是阿禾來過,也不知道是薛清自己忘了鎖門,還是那丫頭偷偷配了鑰匙。

  算了,也不重要。

  薛清忽然站起身,學著夢裡自己的架勢,全身放鬆,閉眼垂手,然後倏地爆發,渾身每一塊肌肉都繃緊起來。

  然後,沒有然後了。

  四方天流的最後一式,他並沒有學會。

  準確地說,是沒有學。

  薛家是武術世家,卻不是武術大家。

  當年國協公開舉辦選秀大賽,他是作為偏遠分家的無名小輩,在海選中一路打上來,從無數名門子弟的手裡搶下了這四方天流的繼承候選,激起無數非議。

  最後還是國協主席江承武老先生力排眾議,讓薛清有了和其餘十一位年輕人同堂學習的機會。

  可惜好景不長,沒出五年,江承武病逝,本就頹勢的國協走鳥獸散。

  這來路不明,號稱集百家之所長的四方天流,最終也沒有一人學完,只剩一地雞毛。

  一晃,已經過去兩年了。

  真快。

  【你對武道有了新的感悟,四方天流熟練度上升,已經逼近下一級突破的臨界。】

  還是眼前的提示將思緒來了回來。

  餓意上涌,他坐在茶几前對著熏魚和米飯一頓猛扒,只感覺從來沒有吃得這麼香過。

  「夜送員一案昨夜已於昨夜破獲,主要犯罪嫌疑人系新生詭異,十里洋場警局在調集精銳部隊,付出了三名警員傷亡的慘痛代價後,成功完成清剿。對於此次事件中,存在隱瞞不報等不端行為的各大夜送企業,工商部門將依法進行行政處罰,對於夜送業務是否還有繼續的必要,也引起了社會各界廣泛討論......」

  吃完後他伸了個懶腰,悠閒地在房裡看著剛送來的報紙。

  門敲響了,是秋禾。

  「清哥,今早的飯做少了我怕你吃不飽,送些餃子給你。」

  「哎喲,阿禾你天天拿我當豬養,這怎麼好意思呢?」

  「哪裡的話,還是清哥對我照顧更多呀。」

  「好,那我就收下了。」

  兩人的笑容都如此純真,好似昨天的事都沒有發生過,遮掩下的面紗不曾揭開一樣。

  ......

  這日下午三點,城中,宏福大院。

  面積巨大,上下好幾層的華麗建築,外邊卻站滿了西裝革履目鏡遮臉的漢子。

  一般人見到這陣勢都知趣地知道該繞路走。

  頂樓,茶水的煙氣雲霧繚繞。

  這屋子裡一共兩人,站在窗戶口抽菸斗的,那是李德富。

  再加上另外低頭品茶的侯安南,這二人便是叱吒十里洋場的兩巨頭。

  曾經崢嶸的一代死的差不多乾淨,現在只剩下兩人,一來抓著權柄的手不想放,二來相互之間多少也有點惺惺相惜的味道。

  「聽說地字館和天字館,前兩天又出事情了?」

  李德富忽然打破了沉寂。

  「不如說是小華和阿梁之間又出事情了。」

  「這幫小鬼真不省心,市長找我幾次了,說是十里洋場不能亂,這是底線,這國內真能扳倒咱兩的人也不是沒有,而且工部局雖然單薄了不少,也不是吃白飯的。」

  「年輕人嘛,小打小鬧也正常的,老李你之前做話事人的時候,手上也沒少沾血啊。」

  侯安南嘬了口茶道。

  「哼,那時候跟現在是一回事嗎?詭異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誰說得清楚?怎麼會有人傻到跟那些玩意勾結,最後整個世界都沒了,跟誰玩去?他媽的。」

  「那也簡單啊,找個理由,把那兩小鬼都薅了,你去當盟主。」

  「你想的是簡單,名分呢?大義呢?我在十里洋場的權力到頂了,再拿個盟主,金陵的傢伙都不能答應。」

  「你要這麼說,事情可就麻煩了,如果我沒想錯,這兩小鬼手底都不會幹淨,現在是選舉的關鍵時期,但凡有一個人把手伸向詭異,另一個哪有坐以待斃的道理?」

  「小華不會,他是我這麼多年唯一看好的小輩,有氣魄,有膽識,還有一點他們年輕人最喜歡的忠義。」

  「你這就是一廂情願了,我也知道他是你內定的人選,一心就要扶上去的,可是扶歸扶,對這些小鬼啊,也要謹慎點好,天曉得他們背後又是怎麼一套,你這麼多年大風大浪下來,可不能在這種小陰溝裡翻船。玩意出事了,臉面上也說不出去,你看看那報紙上,現在明里暗裡敢罵咱兩的人那是越來越多了,現在的年輕人筆頭利索著呢。」

  「......也是,不管是小華還是阿梁,這兩個傢伙現在都得好好看死了,誰有動的苗頭就直接按死。」

  「是啊,早按死的好,你說咱兩要是死了,這十里洋場不得翻了天去,這位置沒有別人有本事坐了吧?」

  「那是,不過就那些小屁孩的手段,在咱兩眼裡,想害我們,早一百年去了......不說這個,給你看點好東西。」

  李德富說著,打了一個響指,後台的人腳步不停,推上來一個餐盤,掀開蓋子,上面是一瓶鑲鑽的酒,還有一塊鹽巴,幾顆檸檬,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

  「喲,龍舌蘭,你什麼時候開始好這口了?」

  侯安南眼尖,一看就知道這個什麼東西。

  「萊伊999,巴西原產,每年只出產五瓶,你想不到我費了多大勁才弄到這麼個東西。」李德富滿臉得意地搓了搓手,「這好玩意,咱兩分享了,不過,我還邀請了一位朋友。」

  「朋友?」

  「老熟人了......你看,這不說來就來了?」

  兩人的目光一同向走廊望去,那個熟悉的身影映在他們的眼中。

  他們露出面對貴客時標準、上流的笑容,隨後漸漸凝固,轉為驚愕,最後化為恐懼。

  下午四點鐘,窗外的太陽已有墜落的趨勢,紅得像血,卻又很快被烏雲遮得灰濛濛的。

  一縷勁風吹過,隨後碎雨散落。

  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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