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羅伯特


  「先生,多美好的夜晚不是嗎?可您怎麼渾身是血呢?」

  剛出酒吧,迎面是一個西裝革履,眯眯眼笑著的紳士,薛清一凝神就知道這傢伙也是詭異。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你是哪位?」

  「抱歉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假面舞會的三級幹部,你可以叫我羅伯特, 因為接到報告說這地方有人在鬧事,我便來此看一眼,先生,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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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喝酒,有個叫滾刀肉的傢伙忽然進來一頓發狂,把酒吧老闆也殺了, 然後他就跑了, 僅此而已。」

  「滾刀肉?確實那個不安定分子我們早就想要肅清了,他實力不錯,但在倫敦已經惹下堆成山的麻煩,他沒有難為先生麼?」

  「大概是我運氣好——既然你是假面舞會的,能帶我去見見你們更高級的領袖嗎?」

  「樂意至極,但是還想先問一句,您代表誰而來?」

  「代表我自己吧。」

  「什麼?」羅伯特忽然睜開眼睛,「您不代表議會、女王、實業家,或者皇家科學院?」

  「不代表,我只是一個人,跟誰都沒有關係。」

  「這樣啊。」羅伯特眼中,一絲奇怪的光彩閃耀,「那請您跟我來吧。」

  「沒想到倫敦的下水道里,竟然還有這樣的建築。」

  薛清和羅伯特走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四下里全是悉悉索索的聲音,偶爾一星光亮從什麼地方照進來,能看見老鼠的影子。

  鼻腔里刺鼻的氣味不斷繚繞,倫敦的地下循環系統還遠遠沒有到達完善的地步,盡善盡美這個詞只是堪堪包括了白金漢宮在內的幾個富人區,甚至還有不少富人也覺得沒必要過分講究, 亂一些,這是和自然親近的表現。

  「多虧了越來越先進的土木技術,雖說在我就我個人情感而言並不太喜歡你們人類,但你們的科學確實值得詭異借鑑,希望幾十年,或者上百年以後,詭異取代了人類在這個世界上的角色時,不會讓這些科學沒落下去。」

  「如果我是代表議會來的,你是不是就不會這樣跟我說話了。」

  「哈哈哈——這是自然的了,官方也需要有一套官方的辭令,不過既然先生孤身一人,那也沒必要那麼拘束是不是?」

  「確實,我也喜歡暢所欲言,所以在這裡有個問題想問。」

  「您說。」

  「你們假面舞會跟倫敦當局合作,看著他們手裡的神之代行者不斷疊代,心裡就一點不慌嗎?」

  「慌,當然慌,=並且因為慌才會想辦法呀,假面舞會不會永遠居於地下的, 不,應該說詭異不會永遠居於地下,既然人類不願跟我們分享藍天白雲下的陽光,那總有一天,我們會主動搶過來。」

  「我看這日子不遠了吧?」

  「嗯?先生怎麼知道的?」

  「瞎猜的而已,你看,這一下不就暴露了?」

  「哎喲,您瞧我這腦子。」

  羅伯特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臉上是溫和的笑容,對於秘密的泄露沒有絲毫驚慌和惱怒。

  薛清注意到,下水道的難聞氣味逐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他更熟悉的味道。

  血腥味。

  谷臷

  他跟著羅伯特走過轉角,爬上手邊的梯子,尋思這是到了地上。

  饒了兩圈後,他們進入一個還算寬敞的房間,煤油燈亮著,陳設普通。

  「到了,還請先生在這裡稍等片刻,我去通知上頭的人們。」羅伯特的眼中火光閃爍,「希望今晚是個愉快的夜晚,我們彼此都會享受。」

  說罷他轉身,關門離去。

  「咔噠」一聲機械的響動,想是這門被鎖上了。

  薛清冷冷地看著那個離開的背影,哪怕沒有側寫他也能看出這傢伙不懷好意。

  一路上他已經幾次起了殺心,不過終究還是忍住,覺得來都來了,能多打探些信息是一些吧。

  只要殺手鐧還沒用,他就算不上是到了絕境,況且還有一次向無限詭異許願的機會。

  於是薛清開始換股房間,並沒有發覺有什麼機關。

  房間的另一側還有張門,濃烈的血腥氣味就是從門那頭傳出來的。

  都說人生起起落落,但張伯倫並不相信。

  自從圈地運動的工廠主們以高價從領主手中搶走了他的田地,張伯倫的人生就再未起勢過。

  議會和王室偏生又在這個時候頒布了所謂的「禁止流浪法」,剝脫他田地的同時,也剝奪了他流浪的他鄉的機會。

  於是跟著父輩在倫敦城郊生活了幾十年的他被迫進入紡織工廠,在沒有五險一金的勞動法保障的年代,幹著比種田還要辛苦的工作,拿到的薪水卻還不如當初。

  那些腦滿腸肥,穿著高腳禮帽和上等西裝的紳士們,笑著宣稱自己是改變了聯合王國的救世主,這個國家的實力從沒有像今天這般飛速發展過,城市人口每年也以恐怖的百分比增長。

  但張伯倫覺得他們在騙人,他更喜歡鄉土的氣息,早晨醒來是枝頭雛鳥的鳴叫,而不是蒸汽機的轟鳴,也不喜歡看滾滾濃煙遮蔽的天空。

  他覺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一塊肉,被名為城市的怪物一口吞噬,聯合王國新生的光輝並不屬於他。

  無可奈何的貧窮,帶來的就是墮落,張伯倫至今都還記得那個昏黑的夜晚,他蹲在臭水溝氣味橫溢的街頭,一個賊眉鼠眼的男人介紹給他一個尋找刺激的地方。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賭博能在半個晚上輸掉連帶祖上大半輩子的積蓄。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房子已經被收走,存款一分不剩,家中唯一的老人心臟病突發去世,老婆不告而別,只剩下面黃肌瘦的女兒瞪大了眼睛問他「媽媽去哪兒了?」

  不是誰的人生都有後悔藥吃的。

  張伯倫想過一走了之,但是心中一萬個放不下可憐的女兒,這孩子才十五歲,他得想辦法,雖然自己已無期望,但在死前得為無辜的孩子留下一些什麼。

  就在這時候,自稱為羅伯特的男人出現了。

  他們在一家深巷的酒吧里相遇,那天晚上下著大雨,倫敦的雨總是很多,只比窮人少一點兒。

  羅伯特請了他一杯酒,還給了他十個英鎊的見面禮。

  「先生您是多麼得仁愛且偉大呀,我的女兒能夠吃飽穿暖,都是多虧了您。」

  張伯倫抓著鈔票欣喜若狂。

  「小意思,張伯倫先生。」羅伯特笑了笑,皮手套輕輕敲了兩下桌面,「我還能給你更多,比如一百倍,不,一千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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