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夢想開始的地方
高晴這時候罕見出神了，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第一個看中的男人居然有如此志向，而且他還在這樣的一條道路上馳騁。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只不過是一個大學新生，身材甚至達不到籃球社的標準身高要求，然後他那時候輕輕的一躍，震驚了所有人，當時他自稱什麼？地表最強178？
後來在那個狹小的公寓，對方跟自己兜售光碟的樣子，十足的一個愛財如命的偽君子，還給自己打折扣，本姑娘稀罕你這點折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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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加入籃球社，打敗了籃球社球技第一不可一世的丁浩然，在他身上，究竟有多少秘密呢？她很想知道。可是自己沒有時間了，要出國了。
出國的半年，無時不刻的思念，讓她趕回了石城，自己這算是飛蛾撲火吧？
這一刻，高晴告訴自己，無論如何自己都要幫助他，不能讓對方一個人扛。這個夢想，以後也會是自己的夢想。
當趙銘和高晴暢談自己夢想的時候，趙戈寒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偶爾住隔壁的趙鑠已經從深圳過來了，他凌晨下飛機就去了西祠胡同送貨，一直忙到中午，隨後在這邊補了個覺一直到現在，兩人都沒吃午飯，就一起下樓去附近的小飯店找了個地方解決。
本來今天下午回華州的，不過趙銘突然有了安排，所以只好分道揚鑣了。趙銘在簡訊里跟他道歉讓他們先回，所以他們吃了這頓午飯，回去再休息下，傍晚的時候走，目的地：華州。
在高晴出神的同一時刻，顧明暖總工向總經理辦公室走去，公司近期已經決定下來了，研發部門裁撤掉，部分人員分散到各生產車間，下個月他一手創建起來的雙色顯示屏項目正式下馬，同時和霓虹秋通合作的的第六代液晶面板將以合資公司的形式，為熊貓電子提供手機，車載中控台設備，音響和隨身聽等小型設備的液晶顯示屏。總經理馮志范一再挽留，甚至安排他去新成立的公司擔任副總，他還是婉言謝絕了。最後馮總見事情無法挽留，於是說了一大通感謝的話語，並祝他在新的崗位上與時俱進。
他當然聽得出對方口中的與時俱進是什麼意思，顯然認為他研究的方向早就已經落伍了唄，這年頭，誰還研究發光二極體，誰還指望能夠解決自發光能夠大規模應用？延遲過大，顆粒感嚴重，更重要的是，省電有用嗎？這是一個時代的悲哀，在市場經濟高速發展的時代，任何科研項目必須以市場為主導，沒有「錢」途的項目，只能成為利益的犧牲品，比如自己在研究的雙色LED項目，就因為專利問題無法繞開棒國和霓虹那邊的專利，被迫下馬的同時他提出的替代方案，在公司一再縮減研發經費的情況下，堅持了不到三年時間，自己就要離開了。顧明暖覺得非常的詛喪和悲哀，一直到今天中午。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從總經理辦公室出來的。同事們驚訝的眼神，以及一些明顯已經被妥善安排好的關係戶的不屑，他自然看在眼裡。而他的眼裡，只有地圖上那一百多公里外的一個小鎮，那裡，將是自己重新啟航的起點。
而此刻的馬克扎克伯格正在和自己較勁，他皺著眉頭，用手撐著衛生間的牆壁，努力的憋住一口氣，終於聽到下方傳來噗通的一聲：「感謝上帝，肯定是那個tuanzi，你終於還是離開了我。」
噗通又是一聲：「ohyeah，下輩子我再也不吃youtiao了。」
「噗通！嗯哼，感謝聖母瑪利亞，感謝耶穌，感謝……ohno，你這個狗娘養的zongzi，實在太長了，為什麼你們沒人告訴我外面的生菜不可以吃！我以為這是中國的生菜，雖然老了點……」
三十分鐘後，滿頭大汗的馬克扎克伯格走出衛生間心滿意足的提著褲子，心想晚上聽說還有北京烤鴨？我的媽媽咪呀，千萬保佑小艾略特遇到的是容易消化的美食。這時候他的臉上露出了滿意又白痴的笑容。這才是人生啊，這輩子是個中國人多好，不過也不錯啦，現在並不晚，還好自己活了十六年就來到了中國，如果是六十歲就慘了。以後小艾略特一定要找個會廚藝的中國老婆，每天做很多很多好吃的給自己吃。此時的馬克完全忘記了剛剛在衛生間痛苦的一幕，開始幻想起以後幸福的生活。也許這才是可愛的馬克這輩子最大的夢想。
同河，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李薇紅腫著眼睛，看著虛弱的父親躺在病床上，空洞的眼神已經停留在天花板很久了。母親已經回去休息了，大概還有幾個小時就會來送晚飯。李薇摸著手裡圓潤小巧的三桑手機，看著剛剛自己編輯好的幾個聯繫人，裡面已經有了趙銘和鄭甜甜的聯繫電話了，宿舍的電話號碼，宿管科，班主任的手機號碼都在上面。趙銘確實是個體貼的人，然而自己和他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李薇無法確定是愛情還是荷爾蒙的作用。她嘆了一口氣，把編輯好的簡訊刪除了。
「水……」床頭響起了虛弱的聲音。
李薇一抬頭，看到父親的側著頭，終於看向了自己，她眼睛一下子又紅了，直到父親再次要喝水直呼，她才手忙腳亂的倒水摻水，感覺水溫合適了之後，把父親的病床搖了起來。
李濟實已經昏迷了整整48小時，一點水都沒有進，還好生理鹽水和葡萄糖一直在掛著。他喝了幾口水之後才覺得精神好了一些，其實相比現在的窘態，他寧願永久的進入那個黑暗的世界。然而這一刻看到女兒泫然欲泣的樣子，他一下子清醒的了過來。
時間回到三天之前，飯局之後，李濟實讓服務員把帳記到了自己公司頭上，雖然今年的帳沒有結清，但是這家酒店的老闆是自己的髮小，也幸虧是自己的髮小，不然這大半年以來的帳單自己也有點吃不消。
這天宴請的是同河建設局下屬的同河第一建築的一個負責人，關於同河新區立交橋項目，他是有希望拿下一個分包項目的，結果飯局上該送的也送了，該招待的全部到位了，沒想到對方直接不給面子的讓另一個競爭對手出現。李濟實雖然臉上在笑，但是心中的憤怒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
在飯後的KTV裡面，眼睜睜的看著競爭對手給相關審批的領導塞錢，自己就像個傻子一樣沒法做出任何反應，一度讓他覺得似乎自己並不是做這一行的料。從老丈人手中接下的這個攤子已經好些年了，時間長到自己沒有時間喘息的餘地。趣誦小書 .
醉醺醺的離開之後，本來想打車回家，結果競爭對手又出現了，各種嘲諷讓李濟實被酒精灌多了之後的大腦一度發愣，然後他見到了那個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用一種奇怪的聲音說了很多話，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聽進去了，回到家中後自己在浴缸放水割了脈。
如果不是妻子突然有事回家拿東西，也許現在已經……
李濟實不敢想像。
這兩年來，市場非常不景氣，李濟實因為老丈人那邊以前的關係，不得已接手了幾個修繕的項目，這種項目業內都知道的，不賺錢甚至搞不好會貼錢，而且要是有偷工減料之類的事情，最後板子還要打到身上。好不容易把項目做完一結算，虧了十幾萬。今年夏天做了一些小項目勉強把資金回籠了一部分之後，清了之前的項目上的債務和工人工資。然後，他被人坑了。情急之下只能到處找關係送禮找項目，然後再次被人坑了一把，禮送出去了，沒有任何成效。在老丈人還在世的時候，基本上都是別人找關係送禮請他們做項目，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根本沒有任何實際利益，或者利益沒有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項目是不會落到自己頭上。
李濟實今年50歲，在知天命的年紀做了這麼個選擇，當然和那個男人有關係，但是自己當時怎麼就腦子一糊塗，做這些事情呢？李濟實沒有能夠回想起來。
在喝了一口女兒餵的溫水直呼，李濟實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媽呢？」
李薇這時候知道父親最需要的是休息，於是她強顏歡笑開口說道：「媽媽回家做吃的去了，晚上她過來。我給你喝點米湯吧，你很久沒吃東西了，醫生說不能進食只能進一些流質。」
李濟實點點頭，和女兒的堅強相比，自己仿佛還是二十多年前那個剛剛踏入社會在工地上只知道埋頭苦幹的大學畢業生。那是哪一年？是72年還是73年？結束了西北建築大學學習生涯的他被分配到了江南省，他清晰的記得自己第一次到工地上，心中發下的誓言，為了這個誓言，他在這裡從一個工地普通的測繪人員，一直做到項目負責人整整花了五年時間，曾經的同學有的進了機關，有的回到家鄉改行，很少有人像他這樣，在分配之後直接進了工地，一干就是整整八年。期間很多同學都混出個樣子來，而他一直是一個工地的普通一員，直到他遇到了她。
她是李薇的媽媽周淼，李濟實清楚的記得第一次見到周淼的情形，炎炎烈日下，女孩子和一個中年男人戴著安全帽，對碩大的工地介紹著情況，陽光下女孩穿著連衣裙，戴著安全帽的模樣深深的留在了他的腦海里。那時候他剛剛好完成了自己的一篇心得，滿頭大汗的從一旁路過，那個男人他認識，是市建委的一個領導，在這個學校的項目上出現過幾次，還在安全動員會上和他們親切的握過手。匆忙中自己的心得筆記掉地上了也不知道，後來等筆記歸還過來的時候，李濟實發現自己的筆記被翻過來。
送還的人就是那個穿連衣裙戴安全帽的女孩子，她跟自己說她父親要見他，李濟實正好在忙，詢問了女孩子是不是急事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之後，他婉拒了對方的見面要求，那時候正好在忙，於是就錯過了。
第二次見面是在一次面試之後，他覺得這次面試糟透了，面試的內容全是他在工作中遇到的困難，雖然曾經想過很多對策，然後在當時的情況下確實無法實施，之後他就把整個面試的內容記到了筆記本上，沒想到記下來之後，才發現其實面試的內容就在他的筆記本中，而且被人標註了出來。想到這個筆記本只有自己和撿到這個筆記本的女孩子可能翻看過，他心裡沒了底。隨後自己就被對方約了出去。
那個地方叫百貨大樓吧，自己平時也難得去一次兩次，見到對方之後，他提出了疑問，結果女孩子直接拉他去了一個快餐店，看著自己笨拙的吃著漢堡，笑得花枝招展的樣子，女孩子那燦爛的笑容再次深深的刻在了腦海中，從那時候開始，李濟實發誓要守護這個女孩子，自己要做出自己的事業。
面試之後第五天，那邊電話通知自己面試沒有過關，但是對方問自己有沒有興趣自己成立建築公司出來單幹。做了將近八年建築行業的李濟實第一次迷茫了，他把這件事情和女孩子說了，女孩子鼓勵他，卻沒有給出他要的答案。於是他打電話給遠在千里之外的農村的父母，父母已經年邁，這些年自己每年都提出要接他們過來養老，但是都被他們以故土難離的藉口給回掉了。不出意外父母也鼓勵自己大膽的去做。
然後就是辭職，拉起了自己的建築隊伍，一路順風順水，缺人手的時候總能找到行業內不錯的工人，缺資金的時候貸款總是能順利的下來，在資金周轉苦難的時候總有銀行的負責人給自己打電話……直到某一天見到了女孩子的父親，這才知道自己這一路走的這麼順利是因為對方父親的原因。
自己有夢想嗎？李濟實知道自己的夢想不斷的被實現，從夢想上大學，到大學畢業，從進入工地，到負責一個工地項目，從遇到那個女孩子，到夢想那個女孩子成為自己的女友，妻子。夢想總是一步一個腳印的被實現，可為什麼自己在知天命的年紀，反而選擇了放棄呢？
李濟實陷入了深深的內疚中，從記憶中那個呱呱落地的嬰兒，到握住自己食指的小手，從牙牙學語到像一個小尾巴一樣跟在自己後頭喊著爸爸要爸爸抱，到上學第一天哭的聲嘶力竭的樣子，他一直都是一個堅強的形象在女兒面前出現。
唯一的一次軟弱是父母去世那一年，看到哭的精疲力盡的自己的女兒，第一次才知道自己的父親如此軟弱吧？
而這一次，似乎又被女兒看到了。
夢想在哪裡呢？不，夢想還沒有實現，自己必須把這個家支撐起來，自己倒下了，妻子怎麼辦，女兒怎麼辦？看到女兒關切的眼神，李濟實知道自己必須振作起來了，在家庭面前，什麼困難都不會擋住自己前進的腳步，事業垮了可以再來，家庭垮了就沒辦法破鏡重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