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夜話
領導肯定是最後一個到的，華夏特色了。在眾人鼓掌中，領導坐首位，沒想到那個被認為是秘書的年輕人坐在了次席，第三個入座的才是外資方代表。
這時候李濟實才越發覺得對方似乎在哪裡見過，而對方也時不時的朝他微笑。李濟實一時想不起，只好作罷，準備過一會兒敬酒的時候，再好好的攀談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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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喝了幾口酒，菜也沒怎麼吃，就走了，領導很忙，今天晚上據說有三個飯局，已經推掉一個了，他還要趕下一場。領導說的風趣，眾人也湊趣的笑了幾聲，送走了領導。
接下來就是業主甲方和建築公司談了。朋友的食堂項目在這個工程裡面算不得什麼，廠房主體，水電，排水排污，甚至景觀綠化肯定是大公司的，他們能占兩個席位，主要還是看在他們結帳的份上，而且有的分包項目合作夥伴沒來，給了他們一個在領導和甲方面前展示的機會。
這個甲方的年輕人，自然就是趙銘。他從美國趕回來，根本沒有一點空閒，直接從滬上轉車回到華州，然後根據公司的安排，和樂金的代表一起參加了這個宴會，趙永成說他年紀大了，能不參加的酒宴，儘量讓給公司的年輕人，所以他就把趙銘安排過來了。
趙銘沒想到居然能遇到李薇的父親，這可是自己未來的老丈人……之一，說不得怎麼也得籠絡好了，食堂工程給對方是肯定的，後面還有什麼工程，一併給了對方，把這個馬屁拍好了，留個好印象，自己和李薇的事情，也多個助力。
華夏的酒桌文化源遠流長，趙銘前世里自然接觸過許多，但是說實話他並不喜歡。今天的這個飯局，本來他可以好好的在家睡覺倒個時差，不過美國之行虎頭蛇尾，工作的事情完全搞定，但是個人的事情完全摸不著頭腦。所以在飯桌上他也一直淺嘗輒止。倒是旁邊那個樂金代表，酒品不行酒量更不行，三杯酒下肚，就開始胡言亂語，隨後乾脆直接倒在了酒桌上。接下來就是幾個分包公司和總包華州一建的代表拼酒，趙銘笑吟吟的看著對方，每次對方敬酒他都是沾一下嘴唇。笑話了他是甲方地方上的領導又不在，在場的人還沒資格讓他敬酒。除了李濟實。
趙銘觀察了一段時間，發現李濟實在這個飯局中地位很尷尬，了解到他只是分包的人帶來的，他心裡就有數了，看著眾人斗酒，自己自顧自的吃菜。
一頓飯吃的沒什麼滋味，期間也有幾個分包商不開眼的過來要灌酒，被華州一建的領導呵斥了下去，趙銘也不以為意。一直到飯局的最後。
眼看飯局差不多了，眾人準備最後一杯結束飯局，李濟實準備去給趙銘敬酒，一旁的朋友踢了他一腳，低聲罵道：「他媽的你不長眼啊，飯局都要結束了你才去敬酒，我他媽瞎眼了把你帶過來。」
李濟實氣的渾身發抖，真想掀了桌子走人，但是他忍住了。這時候趙銘站了起來，在座的眾人一下子都跟著站起來了，小趙總年紀不大，可飯局上現在就是他最大。
趙銘虛按了下，讓眾人坐下，說道：「我們華州沒有都站著喝酒的習慣，諸位隨意就好。」在眾人的訕笑聲中，他單獨走到了李濟實身旁，開口道：「李叔，沒想到在這裡遇上你。」這一聲李叔讓李濟實熱淚盈眶，他想起來了，這個小趙總，是他女兒李薇的同學，那次秦昊回國，就是女兒和他一起去接的。後來在歡迎秦昊的宴會上，自己見過這個趙銘。他當時還送了自己一條TH領帶。現在自己還戴著呢。
「原來是你啊，沒想到真沒想到。」李濟實不經意的擦了下眼睛，開口道：「你不是李薇同學嘛，怎麼今天會在這兒？」
趙銘笑道：「李叔，國家沒有法律規定說學生不可以開公司啊，哈哈。」
一旁的眾人跟著笑了起來，還有人湊趣的說道：「小趙總年輕有為，老李咱們都老咯。」特別是旁邊的朋友，簡直妒忌的發狂了，這個老李怎麼不早點把這一層關係告訴自己呢，為了這個分包工程，至少送出去了十多萬，想想都是肉疼。於是皮笑肉不笑的說道：「老李，既然你和趙總認識，那咱們一起喝一杯好不好？」
趙銘一舉手：「喝酒是一定要喝的，不過應該是我敬敬李叔，他是我長輩嘛！」說完一口氣把杯中的酒喝完，隨後又倒了一杯，開口道：「諸位，感謝大家的盛情，今天剛剛從美國飛回來，還沒來得及倒時差，敲好又遇到同學的父親，有點怠慢了，這杯酒敬敬大家，我們今天到此為止吧。」
隨後再一口喝了，跟大家示意下酒杯已空。然後說道：「李叔，咱們先走一步。各位，再見了。」說罷拉著李濟實的手，也不管眾人如何反應，一起走了出去。
走到樓下，趙銘讓司機把車子開過來，問了下李濟實住的地方，一起過去把行李拿了，回華音去了。
回華音的路上，趙銘詳細了解了李濟實的處境，隨後給公司招待所打了電話給留了一間房。招待所的前台這個點是最忙碌的時候，出了出差過來進貨的經銷商，還有很多是和華音以及華州無線電廠有關係的合作單位人員。是以趙銘一連幾個電話都沒能夠打進去，無奈之下趙銘只好打電話給自己的秘書，目前在宋媞手下打下手的工作，秘書倒是效率很高，直接開車去了招待所，然後定了一間中等檔次的客房。
本來趙銘想著送到招待所就早點回家歇息，結果看到李濟實欲言又止的樣子，趙銘知道對方有話說，於是讓司機先把車子開回公司，反正自己家和招待所並不遠，也顧不得疲憊，坐了下來。
招待所自然一應俱全的，趙銘隨手從柜子上拿了一盒茶葉，泡了兩杯茶，靜靜的等對方開口。
李濟實今天心情大起大落數次，繞是他四十多的人了，到現在都是心情激盪。看著一個後輩靜靜的看著自己，不由得深吸幾口氣，緩解了下情緒，然後組織了下言語，開口道：「李薇說的朋友，是你吧？」
趙銘一愣，他和李薇的關係是同學，李父既然問了「朋友」這兩個字，自然說明對方知道或者是猜到部分情況了。沒想到對方說的話題是這個，於是點點頭，默認了。
李濟實嘆了一口氣：「我就知道，李薇那個性子，又是剛剛上大學，哪裡會認識什麼人。老秦那邊我知道，他家一向不摻和我家的事情，更別說牽扯到經濟上面。思來想去，能讓對方把工程款結給我的人，屈指可數。當時我就留意到轉帳是華州華音公司，但是我並沒有認識的人。這次做這個分包項目是朋友帶著我做的，我也沒有準備賺錢，一直覺得華音這個公司的名字熟悉，隨後被帶過來見到華音的代表是你，你又是李薇的同學。我就想明白了。」
趙銘無言，想了想，正想開口，李濟實繼續說道：「我李濟實一向穩當做生意，可是這世道，哎，小趙，你不知道，一個人奮鬥一輩子，臨到中年了還要為生計發愁……哎，這種心情，這種狀況……」說到這裡，李濟實有點唏噓起來，不過他很快振作了精神，「你放心，這筆錢，我一定想辦法儘快還上。」
這時候招待所的門口傳來敲門聲，趙銘眉頭一皺，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鐘，按理說招待所工作人員是不會隨便來敲客人的門的，自己過來也是只有秘書知道。於是他直接過去開了門，沒想到進來的是自己父親。
趙銘一愣：「爸，你怎麼會在這兒？」九四好書網 .
趙叔良笑道：「我怎麼不能在這裡啊？」
看趙銘還是一臉茫然的樣子，笑道：「你這個孩子，回來了也不和爸說一聲。你給秘書打電話的時候，他正好在咱們家裡幹活，我知道你送人來招待所就過來了。」
其實趙叔良沒有說實話，秘書在他家裡是真的，幹活也是真的，不過他過來並不是他的本意，而是宋臘梅逼著他過來的。這天晚上吃了晚飯，一家人坐在客廳說話，秘書則幫著宋媞整理第二天需要的報表，沒想到趙銘打電話過來了，他們一家還以為趙銘要麼在飛機上，要麼就已經在倒時差，就是沒想到趙銘沒有報平安，卻要秘書訂房間。
趙叔良和宋臘梅瞬間就想到年前開車送趙銘回來的那個姑娘，以為這次趙銘是為對方訂房的，宋臘梅就偷偷把趙叔良叫到了一旁，讓他過來偷偷看看，但是總不能這樣空手過來，就拿著下午煲的一瓮牛肉骨頭湯送了過來，湯放在保溫桶裡面，現在還是滾燙滾燙的。
趙銘哭笑不得的看著拎著湯瓮卻伸出頭往裡面看的一臉八卦的樣子，無奈的讓了開來，誰知道老趙後面蹭的又跳出來一個人，趙銘一看，樂了，不是繼母宋臘梅是誰？
兩個人進門就知道想差了，是一個面容樸實的中年男人，看樣子和他們年紀差不多，這時候房間裡也沒有什麼別人，兩個人哂哂的笑了下，還是趙叔良反應快，過去伸手握了握手，開口道：「趙銘，這是你客戶？」
趙銘知道不能多說什麼，於是開口道：「爸，這位是通河建設的李總，今天和我一起回來的，李總負責分包華音新廠房的宿舍樓和食堂。」
李濟實隨後就遞上了名片，上面名字電話都有：「你好，我是李濟實。」
趙叔良示意宋臘梅把湯瓮裡面的湯倒出來，然後三個人坐下說話。
「今天趙銘沒有提前打招呼，我們也沒有準備什麼人，家裡正好煲了牛肉骨頭湯，你們喝了酒，正好用這個湯解解酒。」
一旁的宋臘梅也把湯盛到了碗裡，李濟實和趙銘一人一碗：「我家的這個牛肉骨頭湯可是老一輩傳下來的，最是解酒，自從小銘公司業務開始繁忙之後，我家三天兩頭的煲湯，趕緊嘗嘗，這裡面有牛肉骨，牛內腸，，豬血，白菜幫，大蔥，尖椒，醬料，生薑末，胡椒粉，芝麻油，辣椒油，保證你一碗下去，養胃還解酒。」
趙銘笑道：「媽，有你這麼推銷你的湯的嘛！」
宋臘梅笑道：「你們慢慢喝，瓮里還有很多，我和老趙就不打擾了。」說罷示意趙叔良走人。
趙叔良咳嗽了一聲，道：「你先走吧，我還有點事情。」
宋臘梅一愣，但是現在也知道是男人說話的時候，她一個婦道人家實在不宜摻和在中間，就帶上門告辭離去。
李濟實見趙叔良似乎有話要說，不由得用探尋的目光看向對方，沒想到趙叔良指著桌子上直接說道：「來，先喝了這碗湯。小心有點燙，用勺子慢慢喝。」
趙銘也開口道：「李叔，咱們喝吧。」言語之間帶了點鄉音。他聽父親切換到老家那邊的口音，隱約知道了父親的用意，就先拿起了勺子喝了起來。
還別說這個牛肉骨湯，到口裡一點都不油膩腥氣，幾勺子一下去，汗都出來了，酒意也解了幾分。
今天趙銘並沒有多喝酒，李濟實因為心裡苦悶，喝的有點多，強撐著而已。
一碗湯喝完，趙銘正準備再來一碗，李濟實已經喝不下了，趕緊搖手婉拒。趙銘其實是自己想喝，但是客人都停下了，他也不好意思繼續喝，就放下了碗。
趙叔良見兩個人都放下了碗筷，給李濟實遞過去一支煙，開口說道：「李總，你是通河人嗎？」
李濟實點點頭，開口道：「是啊，通河本地人，老哥，你比我年長，就不要李總來李總去了，叫我老李就行。」
趙叔良見對方說話爽快，也不想繞來繞去，直接開口道：「好，老李，你是不是有個弟弟叫李濟民？」
李濟實一驚，李濟民這三個字很久沒有人在耳朵邊提起了，不由得好奇怎麼趙銘的父親會知道這個名字？隨即他聽出來了，他們兩個人說話也是通河口音，不由得好奇的說道：「是啊，你認識我弟弟？」
趙叔良點點頭：「濟民77年和我一起在八里河大橋項目上……」說到這裡，話也說不下去了。
李濟實蹭的一下站了起來：「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