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田中秘辛
來到東京,除了小林,另一個需要拜訪的自然是田中女士,因此趙銘在倒了時差後,帶著李薇和小林,在第二天晚餐前趕到了田中女士的府上。
這次小林嫻芝直接驅車來到了田中女士府上的車庫,車庫前有專門的崗亭和安保人員,趙銘見到後暗自點頭。和兩年前相比,田中女士明顯的蒼老了一些,見到兩年前還有點青澀的男孩子再次來訪,她很高興,親切的安排對方一行三人來到自己的書房。霓虹人的書房其實是比較隱私一些的,不是特別重要的客人,都沒有進書房的可能性。
趙銘一進門就看到了田中女士的父親,也就是田中老先生的真跡,作為一個名震世界的書法大家,田中老先生的手書在世界上都是非常受到追捧的,特別是一些作品,只要在拍賣市場上出現,都是百萬位單位起步,老先生的筆跡蒼勁有力,趙銘一進內宅,隨處可見的字畫都能看到其深厚的書法功底。隨後在書房中,也是掛滿了各種書法,當然有他本人的,也有其他人的。相對上次到來芝是去了會客的客廳,這次趙銘被邀請進了書房,他也是覺得倍感榮幸。
四個人坐下之後,田中女士詳細問了趙銘的米國之行,以及在博通公司遇到的事情經過。良久之後才開口道:「趙銘,我知道你這是在行險,不過我覺得你做的對,對待米國政府,就要從米國內部瓦解他們。」
她說的是趙銘在米國政府之中收買代言人的行為,以及在一件事情上面造成政府內部分裂的動作。
趙銘對于田中女士的崇敬是發自內心的,因此並沒有隱瞞多少,不過在自己的真實意圖和規劃方面做了說明,田中女士也沒有過於追究細節,只是希望趙銘能夠注意安全。
趙銘欣然受教。
隨後田中女士長嘆一口氣,跟他們講了一段往事:「十餘年前的時候,那還是七八十年代,我們霓虹通過貿易,電子產品,高端製造以及汽車行業等,一舉撬開了歐美市場,相信這段歷史你們應該很清楚。」
趙銘點點頭,一旁的李薇不解的看著對方。
「我們霓虹是一個資源貧乏的小國家,但是又人口眾多,因此從上個世紀開始,就定下了製造、貿易立國的方向。從上世紀中葉開始,我們的國人通過幾代人的勤勞和智慧,在世界上樹立起了霓虹製造的名聲,同時,我們在高科技行業和工業上面也是一枝獨秀,隨之而來的回報,就是經濟的高速增長繁榮和人民生活的逐漸富足。」
「這種咄咄逼人的態勢一直維持到上世紀八十年代中後期,隨後我們的經濟陷入了低迷,外界給我們一個恥辱性的稱號,稱其為『消失的十年』。現在主流的看法就是我們霓虹的經濟泡沫和房地產泡沫,告訴我,你們是否也這樣認為的?」
田中女士微笑的看著三個年輕人,給到訪的三人出了個小小的題目。在他們的臉上有一種叫做朝氣的東西,這種氣勢在田中女士的身上二十年前也出現過,不過現在,能看到的只有一種看淡的淡然,以及從容。
首先說話的是李薇:「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孩,我們的印象並不深刻,但是我們上學的時候,一直給我們的感覺是霓虹經濟的強大和科技的先進,我上中學的禮物是父母給我買的Tony隨聲聽,一直到我上大學,那個隨聲聽還陪伴著我。至於對那個『消失的十年』我有點印象,大學的四年我看過很多的書,我認為並不是因為什麼政府的決策失誤,或者是經濟泡沫因素,我總覺得有一種無形的手在操控一樣,但是我看不透。」
「你是說亞當斯密的《國富論》中的那雙無形的手嗎?」田中女士微笑的說道。
李薇點點頭:「這本書我還在看,裡面很多的觀點我認同,不過也有很多不符合我觀念的地方,尤其是關於市場經濟的部分,我現在還在進修,所以我現在無法下結論。」
「那么小林,你說說看。」田中女士鼓勵的對小林嫻芝說道。
小林嫻芝有點緊張,一旁的趙銘輕輕的握了握她的手,受到鼓勵之後,小林嫻芝才開口道:「我對經濟上的事情了解不多……」
一句話沒說完,在座的四個人有三個人笑了起來,唯一沒笑的就是一臉懵逼的小林嫻芝:「怎麼?我說錯什麼了?」
趙銘笑道:「小林,你太小看自己了,不懂經濟的人隨隨便便三年就從無到有建立起了全霓虹第五的外貿公司,可真了不起。」
小林羞赧的說道:「還不是因為大家幫忙,我只是適逢其會罷了,做決策我也是戰戰兢兢,先夫給我留了一間商鋪,趙銘再各種渠道上給我提供了信息,田中女士介紹了很多客戶給我,當初家裡經營理念和現在會社的理念並沒有什麼不同,也就是低進高出,我這麼些年來也是這麼做的。」存書吧 .
「你看,多簡單,低進高出,四個字道盡了真理,小林,你小看自己了。」田中女士微笑道。
趙銘也點頭讚嘆道:「小林姐,你別妄自菲薄,要知道,拋開資金的因素,有多少人能夠看透市場,知道什麼時候是低,什麼時候是高?一個市場的存在,永遠都是供需不均衡的狀態,把握時機對了你就不會吃虧。霓虹八十年代的悲劇在於,一個過於開放的市場,遇到一個充滿野心的國家,還有各種信息不對等,以及被過分放縱了的股票市場。」
田中女士深深的看了趙銘一眼:「趙銘說的對,很多人只是看到了表面,看到了經濟衰退的各種因素,卻沒有看到真正的幕後黑手。」
李薇和小林嫻芝駭然的看著田中女士,後者苦笑道:「當政府和人民在泥潭邊緣的時候一個個都渾然不知,每個人都在狂歡,認為光榮的時代已經來臨,整個社會到處都有花不完的錢,在上層社會人們紛紛用打高爾夫、滑雪來彰顯自己的身份。而企業利用高額的預算來購買高爾夫會員權,『招待高爾夫』在泡沫經濟時代盛極一時。上至領導高官富商,下至普通民眾,都能找個機會過把高爾夫癮。沒有人知道,當霓虹的gdp達到米國60%的時候,災難降臨了。首先是不知道什麼原因大量資本湧入霓虹房地產市場,導致房地產虛榮,隨後房地產泡沫破裂。緊接著霓虹的汽車,鋼鐵,電子產品行業在米國本土以及米國盟友國中遭到多項調查,很多行業被迫轉移到霓虹本土和東南亞,甚至直接破產合併和被兼併。最後就是米國政府對霓虹的一些企業開展反傾銷,壟斷調查,交出大批罰金後,這些企業元氣大傷,隨後不得不採取合作,合併甚至破產的方式,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在那個年代,我的父親作為一個民間人士,也沒有能夠在最初的時候看出癥結究竟在哪裡,希望通過經濟槓桿和政府干預能夠挽救霓虹的經濟,誰知道這種民間的努力只是鏡花水月,最後田中先生散盡家財,還是看不到這個國家的前途在哪裡,只能黯然回到自己出生的家鄉之後,在三年後鬱鬱而終。而那時候在英國留學的我,其實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父親每個月都正常的為她匯款,我在數年研究生生涯之後又讀了博士,直到回到故鄉,才知道了父親去世的消息。」
聽聞這個消息,在座的三個人都黯然。
「後來我看到了父親的遺書,他告訴我不要從政,要我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我沒有答應他,他在遺書中告訴我這一切背後都是米國的陰謀,我一開始不相信,在我的印象中,歐美國家都是自由市場經濟,學習歐美的霓虹也一樣,體量這麼大的一個國家的經濟,怎麼可能會隨隨便便的就被搞垮呢?我在畢業後的幾年中渾渾噩噩的狀態,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從小吃到大的一家拉麵店,被味千拉麵併購了,而味千拉麵,是一家國外資本控制的公司,雖然公司上下都是霓虹人,而且裡面的師傅還是原來的市府,但是我知道,我曾經熟悉的那個味道,再也吃不到了。」
趙銘黯然,他想到了白貓,小護士,三笑,想到了丁家宜,健力寶……這些品牌有的已經消失,有的還在市場上,但已經不是主流。
「又過了幾年,我毅然決定從政,從事一個父親最為痛恨的職業,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之後,利用一次機會從政壇退休,成為了在野的一個知名人士,從事幫扶各種國內企業和境外對霓虹友好企業,擔任了一個橋樑的角色。」
趙銘知道,這是田中女士在隱晦的提醒自己,霓虹的前車之鑑,就是日後華夏應對米國無理甚至野蠻對待的最好參考,同時,也讓趙銘知道,在任何國家內部,都需要一個能夠成為自己代言人的角色,或者說保駕護航的人物的存在。相信自己一定能夠處理好解決好,趙銘心中暗暗想到。
「其實就像一個市場一樣,當市場成熟了,總有割羊毛的存在,如果割羊毛的不夠強大,那麼它是割不到羊毛的,但是霓虹不幸的是,遇到了一個強大的割羊毛者。我們華夏要強大,就要吸取各種經驗,同時在自己強大的過程中,用各種反制措施來應對割羊毛者,你們兩個都是我在生意上的同伴,我不希望你們遇到困難自己扛著,我們在前進的過程中,永遠都是合作的夥伴。」趙銘看著兩個陷入沉思的夥伴,開口說道。
「趙銘說的對,你們還年輕,未來有無限可能,霓虹的老路不能走,至少我們為你們指出了一個躲在陰暗角落裡不懷好意的割羊毛者。」田中女士笑道。
李薇和小林嫻芝不由自主的點點頭,終於想明白了。行業之間的競爭,在大國博弈之間,何其渺小,但是在大國博弈之前,還是可以做很多準備工作,一切一切的前提,就是自己祖國的強大,沒有一個強大的後盾,一個堅實的基礎,作為一個行業的領軍者,每天都是如履薄冰,更別說各種技術優勢的競爭對手,已經成熟行業的擠壓,甚至不懷好意的競爭和各種惡性資本進入。這些都是他們這種年輕的企業家需要面對的問題。
談話的時間不長,田中女士因為在內閣中擔任了一個顧問的職務,因此時間也是很緊張,就短短的一個談話,秘書就出現了三次。不過對方知道今天客人的重要性,因此他只能用自己的出現來提醒田中女士,甚至都不敢發聲。
送至門口的時候,趙銘心有餘悸的看著門口,果然這時候外面保鏢林立,安保工作得到了加強。趙銘告辭的時候請求田中女士務必保重身體,他下次會帶著孩子來拜訪她。田中女士則用一副父親的手書作為謝禮答謝趙銘的到來。
晚餐是在小林家中,小林的婆婆去年去世,她的公公覺得自己一個人和寡居的媳婦住一起不合適,於是住回了東京鄉下去了。小林給他安排了一對中年夫妻作為老人的保姆管家,一起住回了鄉下。孩子想爺爺的時候,幾乎每周都要去探望對方一次。
今天回到家中,保姆和元太已經在家中等待了。元太更是等的望眼欲穿,兩年前這個叔叔,給他的印象可是無比深刻,這兩年裡,他曾經無數次問母親,這個叔叔其實應該是爸爸對吧?
小林很無奈,孩子需要爸爸的事情,自己自然心裡有數,可是不能為了這個願望,隨便找一個人犧牲自己的幸福,所以一直拖了下來,好在趙銘每個月都去米國,然後回國的時候順道來看自己和孩子。去年婆婆因為這個事情,曾經隱晦的暗示自己可以再婚,但是她拒絕了。後來婆婆去世,公公去了鄉下,她的心就跟著火熱了起來。不過趙銘實在太忙,自己不忍心耽誤他,也就絕了一些心思。
晚餐後趙銘帶著宗源和元太一起去東京街頭閒逛,其實東京的夜生活還是很豐富的,不過有這兩個小孩子在,很多活動也不合適了,於是趙銘和李薇只是草草的逛了下,然後去超市購物買一些生活用品,特別是孩子用的到的東西,就回到了小林家中,而李薇早就因為時差的關係,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