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僵持
趙銘在晨跑的時候，接到秘書的電話，孫笑川告訴他，工廠門口已經有群眾和不明真相的人在圍觀。而最先得知這個消息並通知他的是遠在華州的李薇。趙銘擦了擦汗，給李薇打了電話過去。
電話那頭李薇的聲音很是疲憊，她值守的是後半夜，在凌晨五點多最為犯困的時候，突然看到了有人在不同的網站發帖子，先是某貼吧和某城市門戶網站論壇，然後很快被推送到了新浪的首頁，緊接著搜狐，雅虎等網站也跟進了。現在距離發現情況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網絡媒體上已經有了報導，一些零星的圖片已經見諸於網上。
趙銘急忙梳洗一下，先和孫笑川趕去了現場。路上他和孫笑川分道揚鑣，後者去醫院。在車上他又打了電話給余主任，余主任也在趕來的路上了，略略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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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時，正值上班早高峰，趙銘看到廠區門口有大量人群擁堵，於是也跟著擠進人群中間。
七月初的鄭州，驕陽似火，太陽剛剛升起，人的身體還沒有完全調整過來，一動就是一身汗，就聽見有人在大聲說著喊著什麼。
趙銘實在擠不進去，只好放棄作罷，旁邊有個年紀不大的男的見趙銘一副小年輕模樣，開口問道：「小伙子你也是來求職的吧？」
見趙銘不置可否，於是自顧自的說道：「也太慘了，聽說前天夜裡著火，燒死了七八個人，廠里還不出面解決，就逼著傷員在醫院簽協議。」
趙銘好奇的問道：「大叔，你咋知道的？」
那個大叔聽他口音不是本地人，就更加堅定了他是來找工作的想法，神秘兮兮的說道：「你個子高，你看看前邊那個穿藍衣服的後生，看見沒？」
趙銘踮起腳尖，果然看到了，就聽那個大叔繼續說道：「他是我們中牟人，姓湯，他弟弟在廠子裡上班，受傷了，昨天廠子的老闆去了醫院，逼著他弟弟簽訂合同，不簽合同不給錢不給治，哎，這是多黑心的老闆啊。」
趙銘一聽，不由得怒火中燒，這純粹就是造謠，污衊。他知道這個大叔也是道聽途說，自然不能對著對方發火，於是決定繼續聽下去，正好這時候手機震動起來，掏出來一看，孫笑川打來的：「趙總，我在醫院了，您看下面怎麼安排？」
趙銘道：「笑川，昨天有個受輕傷的小伙子，叫湯保仁的，你有印象嗎？」
孫笑川道：「我記得，趙總，就是那個搶著把總閘關了傷到手的小伙子，他很勇敢啊，火已經燒到總閘了，還干赤手空拳的過去關閘門，怎麼突然問起他了？」
趙銘道：「湯保仁今天情緒怎麼樣？狀況好點沒有？」
孫笑川道：「沒大礙，就一隻手不便，不過小伙子心性真是不錯，很樸實，現在已經在幫著照顧其他的工友了。」
趙銘沉吟了一下，開口道：「笑川，你仔細聽著，下面你的任務很重，你把電話給他。」
孫笑川道：「好的。趙總你稍等。」
一陣走路的腳步聲後，趙銘聽到一個濃重的豫南口音：「趙總你好。」
趙銘道：「你是湯保仁吧？你好。今天情況好點了嗎？」
湯保仁在電話那頭，怎麼也沒想到公司大老闆昨天剛剛探望了自己，給了一份幾乎可以說是終身合同，今天立馬又給自己打電話，早就激動的熱淚盈眶：「謝謝趙總，額們都很好。」他打開了擴音器，包括重傷在內的孫曉磊也都聽到了，他們一起向趙銘問好。
趙銘長話短說，問誰可以來工廠門口做個解釋，因為目前情況來看，不光是媒體，在民眾群體中已經有了事端的苗頭。加上有人從中造謠生事，只怕後果不堪設想，甚至影響到後續的招工培訓生產。
聽到自己哥哥在電話那頭用擴音器傳過來的巨大聲音，沒想到他居然去了廠門口，湯保仁滿臉羞愧，他知道自己這個兄長是什麼德行。昨天晚上逼著父母來找自己，意思就是要自己逼廠里出一大筆錢賠償，至於合同不合同的，錢先拿到手再說。
父母都是一輩子老實的農民，自己上了中專畢業後找了這個富士康和華音合作的電子廠的工作，可以說非常珍惜，但是昨天父母過來說大哥要結婚，家裡沒錢，自己又猶豫了下，就把攢下的積蓄給了父母，然後又說工廠那邊給受傷的員工一定的補償，會根據情況賠償五千元到一萬元。沒想到自己一句多嘴，居然造成這樣的局面，於是毫不猶豫的說道：「趙總，額跟你去廠子裡。額是中牟本地人，父母兄長做了錯事，額來承擔。」
趙銘聽了點了點頭，說道：「只要你可以站出來說明真相，沒有什麼需要承擔的。湯保仁，我在這裡給你承諾，工作照舊，待遇不變，以後就是有通貨膨脹物價上漲，工資也會跟著調整。」
隨後趙銘深吸一口氣，道：「笑川，下面你把湯保仁帶過來，記住，一定要保護好湯保仁的安全，你記住了嗎？」
孫笑川道：「保證完成任務！」 .
湯保仁隨後跟著孫笑川和工友們道別，走下了醫院電梯。沒想到在電梯門口，就看到幾個流里流氣的男的坐在大堂裡面，見到湯保仁出來了，立馬圍了上來：「湯老二，沒想到你在這兒，把錢拿出來吧！」
湯保仁一愣：「什麼錢？你們是誰？」
為首的一個小鬍子冷笑道：「什麼錢？你家欠我的錢！」說罷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
這是一張借條，上面的金額是18000元，落款是湯寶和，日期正是前天，自己大哥鮮紅的拇指印也在上面。湯保仁見這個借條不假，他一時間嘬嘬無言，不知道說什麼，這時候孫笑川站了出來：「幾位，這借條有沒有法律效力先不說，你們要找也要找當事人，和湯保仁無關，請你們讓開，不然我只能報警了。」
小鬍子見一個斯斯文文的戴著眼鏡的人過來為湯保仁出面，冷笑一聲：「呵呵，還有人真不知道是怎麼寫的。」身後三個男子瞬間把孫笑川和湯保仁圍住。
孫笑川不動聲色的看向醫院大堂裡面維持秩序的保安，結果保安就看了他們一眼，把視線轉移開了。保安身邊有個男的，和對方說著什麼，看樣子不是在吸引對方注意力，就是已經用手段把這個保安給制住了。
孫笑川嘆了一口氣，看著已經對他們露出藏在腰間的匕首，說道：「真的要鬧到這種地步？」
小鬍子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孫笑川笑笑：「那行，錢我來還，你放我們走，我們有急事。」
小鬍子臉色一變：「不行，這錢是湯家欠我的，你是他家什麼人？」
孫笑川沒想到自己提出還錢，對方還不放他們走，看樣子趙總的顧慮不是沒有理由的，這事情背後有黑手，不然他們不會到處給華音下絆子，到醫院堵人都考慮到了，看樣子趙總那邊的情況可能更加惡劣。前天趙總剛剛結婚，本來這兩天應該在度蜜月，沒想到不知道什麼人，居然都不放過他們。是可忍孰不可忍，孫笑川心中大恨。
見兩人沒有動作，小鬍子對另外三個人使了個眼色，兩個人控制一個人，半拉辦拽的動手把人拉到外邊的車子裡面，沒想到剛剛在車子裡面坐下，孫笑川瞬間移動了。這是一輛三廂小轎車，只能坐五個人，因此孫笑川和湯保仁被押在后座，後面又擠了兩個人，加上小鬍子和司機，坐在前排，擠的滿滿當當。車子剛剛啟動，後面兩個人被孫笑川擊打在太陽穴暈了過去。前排的小鬍子正想動，孫笑川直接一腳踹到了他脖子上，小鬍子的臉緊緊的貼在了玻璃窗上，呼吸都困難起來。
司機正想有動作的時候，孫笑川的手從一個男子身上摸出了一把匕首，伸到了前排：「不想死就乖乖的開車。」
司機看著被控制住的小鬍子，後者已經憋氣憋的臉色通紅，見司機也被制住，急忙用手比劃著名放開他。孫笑川示意湯保仁綁住後排的兩個男子。還好兩個人昏了過去，捆綁起來很容易，說來葉巧，這幾個人就準備把他們捆綁一段時間，等事情過去了就放出來，因此身上帶著繩子，正好便宜了湯保仁，湯保仁經過一陣慌亂之後，也反應了過來，手腳麻利的把後排的兩人和小鬍子，見到小鬍子還準備掙扎，乾脆從他們腳下脫下鞋子和襪子，塞到了對方嘴裡。
這段時間不過短短几分鐘，但是湯保仁覺得驚心動魄，就像在看好萊塢大片一樣，現在他們出發去航空港區，兩個人沒有交通工具，正好睡覺的時候來枕頭，車子都不用打了。
只是沒有想到早高峰還沒過去，只能焦急的在車上等。孫笑川在車上給趙銘打了個電話，說明了剛剛的情況，趙銘沉吟了一會兒，道：「笑川，注意安全，一會兒到了咱們再說。」
航空港區，得知情況的趙銘倒是不急了，讓孫笑川二人安心，能到現場就是最大的勝利。
航空港區，廠門口現在正是工人上班時間，大批的工人被堵門口進不得，趙銘自己都被堵在外面，只好打電話給辦公室，讓廠里暫停排班，因為還有夜班職工被堵在廠里，趙銘讓裡面食堂全力安排早飯，爭取讓所有的員工都能吃上早飯，他則臨時找個地方休息下，等事態緩解了以後再安排廠區的事情。
電話打完，航空港的派出所民警也到了現場，趙銘昨天沒有見到的派出所馬所長也到了。馬所長一下車，就拿出一個喇叭，高聲喊道：「大家散開，請配合派出所執法。」
隨後又說了幾遍，人群才散開一個通道，趙銘趁機跟了進去。進到了裡邊，趙銘才發現那個藍衣服的男子身邊還有一對老年夫婦，一看就是在土裡刨食的老實巴交的農民。見到民警過來，男子一點都不畏懼，聲音反而大起來：「鄉親們工友們，大家評評理啊，這樣的黑心老闆，你們說還有沒有天理了？」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湯保和背後的橫幅，一切看上去那麼大義凜然。趙銘定睛一看，氣樂了：「黑心工廠還我健康家人。」
馬所長徑直走了上去，開口道：「湯保和，剛剛出來你就不能消停一會兒？」
湯保和自然不會和官面上的人物多糾纏，只是死死咬住了自己要為弟弟討回公道。他前年因為盜竊國家電纜，撞到了槍口上，上半年才剛剛刑滿釋放。工作也難找，家裡給他說了一門親事，希望他能夠早點成家收心，結果好不容易攢下來的一萬塊錢被他不到半個月濫賭輸了個精光，還瞞著家裡，沒想到這時候好事上門了，弟弟被燒傷。對於他來說，真是天大的好事，只是可惜弟弟傷勢不嚴重，弄不到多少錢。
沒想到去醫院一趟，工廠那邊居然要給弟弟發獎勵，還一簽就是十年合同，弟弟現在每個月給家裡寄回去一千塊，一年一萬二，十年就是十二萬，要是這筆錢能一次性要到，啥事不好做？自己虧下的一萬塊，早就可以抹平了。
於是他眼珠子一轉，連夜找人做了一個橫幅，叫人把住中牟的父母又接了過來，一頓花言巧語，把父母給唬住了。
作為當地的派出所，航空港區地方很大，因此造成的問題就是缺編制缺人，馬所長管轄的這個所，總共有五個人，還有一個是門衛大爺。馬所長很憋屈，上面領導下來了他要陪同，下邊有點風吹草動他還要出馬，副所長叫胡建軍，是一個老兵退伍過來的，做過汽車工程兵，對業務不熟，為人刻板方正，而且對他這個所長看不順眼，所以工作開展也困難。昨天凌晨的事情，他聽說了也在任務結束後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工廠方面處理得當，現場的副所長胡建軍和民警處置還算得體，所以他就沒有多過問，畢竟只是燒傷，也沒有重傷更別說死亡的事故，在他看來，這根本就是小事，而且聽說工廠方已經和傷者達成了協議，他自然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不過沒想到今天一早，就遇到了這麼一檔子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