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親人們


  照片是趙銘精心準備的,自從知道大伯腦中風失憶了之後,趙銘委託工作室給他找了很多國內知名的腦科專家,得知了失憶還分好幾種情況。一種是局部性失憶症,這是對某些創傷事件發生前後數小時內的情況,完全失去記憶;第二種是選擇性失憶,是患者對某段時期發生的事情,選擇性地記得一些,遺忘某些,通常是患者在受到外部刺激或者腦部受到碰撞損傷之後,遺忘了一些自己不願意記得的事情或者逃避的事情或人或物;第三種是全盤性失憶,患者在這種情況下完全忘記自己的生活背景,包括姓名、地址等等;第四種就是大伯的情況,連續性失憶,大伯忘記自某一年或某一事件之前的過去經驗。

  根據米國反饋過來的情況,大伯已經失去了語言功能,但是在語音通話中似乎大伯還能從嘴裡冒出一些簡單的詞句,這種語言米國人聽不懂,就是從小接受過華語教育的安德森也覺得聽不懂,但是趙銘卻一下子就聽出來了,這是奶奶小時候教自己說的話,奶奶並不是華州人,也不是通河人,她從小生活在一個偏遠山區,後來才被接到通河和華州交界處,趙銘的老家那邊定居,導致奶奶的鄉音很重,和通河華州的話夾雜在一起,最後變成了四不像,除了自己,估計也只有父親和姑姑這些從小被奶奶帶大的人才能夠聽得懂。

  大伯十年前中風,一下子喪失了從小時候甚至很有可能是幼年童年時候到中風前那段記憶,所以對於後來跟著祖父生活,出國,在米國生活的幾十年之間,根本沒有任何印象。一個老人,突然回到了只有幾歲十幾歲大那段時間的記憶,而且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身邊沒有一個認識的人,只能把所有東西都藏在心裡,那種孤單寂寞和恐懼,想想都會讓人覺得心酸,而且這十年來就是這麼度過的,趙銘無法想像一個老人是怎麼熬過來的,於是他精心準備了這些照片,還有mp3裡面保存的奶奶用鄉音錄下來的視頻。

  部分是近幾年拍的照片放在了最下面,上面的都是上個世紀甚至還有很多黑白照片,趙銘把所有的關於奶奶的照片搜集起來,用最好的掃描儀掃描成電子格式,用軟體進行了修復之後,重新列印了出來,這次帶來米國,就是想試試看,看看大伯能否還記得奶奶。沒想到居然就成功了。

  老人看著照片,那照片的手越來越抖,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嘴裡不停的嘟囔著:「姆媽,姆媽……」

  媽媽是世界通用語,華州話的媽媽就是姆媽,安德森小時候雖然沒有在爺爺奶奶身邊長大,但是聽父親說過奶奶的事情,沒有見過奶奶,這時候聽著父親淚流滿面,也是激動的再也忍不住,緊緊握住了父親的手。一旁的護士目瞪口呆的看著趙銘和老哈德森用聽不懂的語言溝通,隨後尖叫著去叫了醫生。

  醫生到來之後,對哈德森做了一個細緻的檢查,老哈德森身體一切正常,讓他驚訝的原因是,老哈德森一部分語言能力恢復了,不過僅限於華語,他五十年前來米國之後所有的事情,全部忘記。他最後的結論是:「這是一個奇蹟。」交代了眾人之後,醫生告知眾人需要對老人進行一個細緻的檢查,安德森也同意了。

  趙銘也沒有想到,自己這一聲呼喚,一疊照片,居然完全喚醒了大伯的記憶。隨後老哈德森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卻再也不肯放鬆趙銘得手,趙銘和大伯溝通之後,決定把奶奶的視頻拿出來,但是他沒有忘記諮詢醫生,是否可以給大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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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生也是非常謹慎的人,看了趙銘大伯的身體情況,特別是當前的心率和腦電波活動曲線圖之後,叫來了他們科室所有的工作人員,準備萬一在極端情況之下,可以及時實施救援。

  隨後趙銘和大伯說了自己有奶奶的會動會說話的照片,就像電視那樣可以看到,大伯雖然聽懂了但是還是不住的問可不可以和奶奶說話,趙銘知道事情急不得,只能不斷的勸慰大伯,告訴他奶奶要晚點起床了才能和他見面。大伯沉默了一陣之後也同意了。

  於是趙銘在大伯一家人和醫生的關注下,打開了mp3播放器,裡面的視頻是經過趙銘剪輯的,一點開播放,就聽見奶奶的聲音從喇叭裡面傳了出來:「伯齊,還記得姆媽嗎?姆媽想念你啊,你趕快好起來,跟著小銘一起回來,姆媽給你做饊子荷包蛋……」

  小時候趙銘也是吃著奶奶做的饊子荷包蛋長大的,每次他得了老師的表揚,奶奶都會獎勵他一大碗饊子荷包蛋。雖然在做這個視頻的時候看過無數遍,但是聽見奶奶的聲音,趙銘的眼淚也止不住的留下來,大伯更是激動的嘴唇都在哆嗦。

  一直看了十幾遍,大伯終於累了,沉沉睡去。握住趙銘的手也漸漸鬆開,趙銘這才起身,動了動已經酸麻的腳,對一旁的安德森說道:「安德森,奶奶身體現在很好,在國內生活的也很好,你可以趁這次的機會一起回國去看看她,看看這些照片上我們住的地方,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們能夠回國長期居住。89書庫 .

  安德森苦笑一聲:「米歇爾,謝謝你的好意,不過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現在已經適應了米國的生活,再讓我去國內生活,別說我能不能適應,我的家人,估計會有很多困難。」

  趙銘點點頭表示理解:「一會兒我打個電話,看看能不能和家裡視頻,到時候你就能夠見到奶奶了。是不是回去居住,到時候再說吧。」

  「看到父親這個情況,我也非常開心,你知道的,米歇爾,我們兩個人都有工作,父親又是這個樣子,我的兒子現在還在上高中,如果每年的假期回去,估計大家還能接受點,長期居住,應該困難很大。」安德森無奈的說道。

  趙銘笑道:「安德森,你別擔心,大伯我們會照顧好,再差的情況,你也可以每個月去探望他,路費我給你報銷,就是路途上辛苦一點。對於親人我一向很大方的,如果你們願意去國內工作,那麼這個旅途辛苦都可以免了。」

  安德森留意到趙銘說的是「你們」而不是「你」,在英文裡面「你們」和「你」是同一個詞語,但是他們用的是華語交流,同時還要翻譯給他的妻子布萊爾聽,所以他用了Bothofus來代替「你們」這個詞語,趙銘聽到了,他笑著點點頭,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安德森和布萊爾覺得非常詫異,沒想到趙銘的能力居然如此之大,已經超過了他們的想像,但是這麼好的一個條件,拒絕是在是可惜,所以兩個人決定把事情告訴兒子之後,再做決定。趙銘也點頭表示同意。

  這個時間點是米國中部的下午,大伯剛剛吃了午飯沒多久,國內的時間應該是第二天的早上,奶奶應該起床了,不過畢竟網絡有延遲,所以趙銘決定先和家中聯繫之後,再決定是否視頻。

  和安德森簡單的溝通之後,後者認為還是應該在醫生的看護下進行視頻,以免到時候有意外,趙銘也深以為然,然後打電話給了醫生。

  走到室外,趙銘讓安德森和自己一起坐下來,趙銘先給國內打電話,父親果然是在家中等候著,約定了等待大伯下午醒來之後,到時候再看時機讓奶奶和大伯一起視頻。趙銘和安德森兩個人則是一人一杯咖啡,商量起了大伯回國探親的瑣事。安德森是一個典型的米國人了,他對老父親這個年紀去國外有點顧慮,但是趙銘拿出一個可行的方案之後,他還是點頭同意了。他在軍隊服役後回到家鄉做了一名警察,現在在達拉斯一個叫托樂多的小鎮做警長,他的妻子就是托樂多本地人。父親失憶近十年,一朝恢復,居然連自己這個兒子都不記得了,顯然這個情況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本來他是不同意父親回國探親的,畢竟是一個失憶多年的老人,身體情況也不容樂觀。

  而自己這個遠在萬里之外的堂弟,給出的方案他覺得非常滿意,更別說趙銘考慮的非常細緻:首先他考慮到了父親的身體情況,因為對方是數家大型企業的股東董事,在經濟能力上面完全沒有顧慮,因此可以在米國和華夏國內安排最好的護理團隊。其次旅途中對方安排了專機,也就是說,父親不會受勞累奔波之苦。第三,考慮到自己和家人的情緒,米歇爾提供了一份優厚薪水待遇的工作給自己和妻子,而且自己的兒子康納可以從去全美最好的大學上學,這對於他們夫妻來說意義很重大。這份工作,每年有探親假,而且作為一個多元國際化企業,每年出差的機會很多,因此一旦他和妻子就職,相當於自己每個月可以去華夏滬上和華州探望父親,比自己每個月不見得來療養院幾次方便的多。

  其實趙銘給出的方案不外乎就是讓安德森辭去鎮上的警長職務,然後去聖克拉拉的歌谷,或者是去聖迭戈的博通,自己作為這兩個公司的董事,安排個人進去做一些安保工作,還是非常合適的。當然趙銘更希望能夠把堂兄夫妻兩個安排到華音的公司裡面,畢竟現在華音和歌谷合作的作業系統,以及和博通合作的晶片研發都在華音的新公司,這個占地一千畝的地方,目前已經生活了一千多兩個公司的外籍職工和家屬,這裡面包含了實驗室,工作大樓,餐廳,體育場館,醫院,學校,治安管理等等,可以說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安排大伯一家完全沒有問題,唯一需要注意的一點就是需要康納去石城的國際學校上學,以後的大學也要看康納能否接受國內的教育。這時候貿然提出來可能不容易被對方接受,所以趙銘先讓夫妻兩個人回去做康納的工作,然後把後續的事情慢慢推進,合適的時候再做做他們的工作。

  下午再次和布萊爾商談之後,安德森同意了這個方案。隨後趙銘直接打電話給高晴和李薇,讓她們落實這次接大伯回家探親的方案,自己則利用這個難得的周末假期,和名義上是自己的侄子,其實和自己只差了六歲的小康納好好在達拉斯遊玩了一番。

  康納的母親是個孤兒,對康納的教育非常上心,因此小康納從小接受的教育是非常嚴格的,成績也是在學校出類拔萃,但是這也帶來了一個缺點,那就是孤僻,畢竟是亞裔混血,康納在學校受到的各種隱性歧視也非常多,趙銘見到這個侄子的時候,仿佛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趙銘在上高中的時候,是家裡經濟條件最差的時候,那時候宋媞已經在外地上大學了,每年幾千塊的學費,對於一家收入也只有幾千塊的家庭來說,實在是一筆沉重的負擔,那時候家裡能夠種的地只有一畝多,每年的糧食也是勉強夠吃,繼母宋媞每年還要賣掉幾百斤糧食補貼家用,平時家裡養一些雞鴨,家周圍的空地見縫插針的種一些蔬菜瓜果。記得小時候,每年過年都真的像是年關一樣,華州過年有親戚吃年夜飯的說法,趙銘家中也是,不過是繼母宋臘梅那邊的親戚上門打秋風,繼母那種好面子的性格,每年年夜飯給自己兄弟姐妹擺上滿滿一大桌,親戚的小孩都是穿著嶄新的衣服,吃飽喝足之後拿走滿滿大包的禮物回家,趙銘那時候不知道,每年這樣的年關,對於家裡來說,真的很難熬,因為花費太多了。時間才過去幾年的功夫,趙銘自然記得非常清楚,自己就是一個慘澹少年,一直到進了高中,也是如此,每天吃的是從家裡扛過去的幾十斤米,中午蒸飯,午飯吃一半,晚飯吃一半,早飯喝粥,菜是家裡帶過去的鹹菜,和食堂提供的便宜的蔬菜和免費的紫菜湯。生活的困苦並沒有打倒趙銘,在三年時間裡,他完成了華麗麗的蛻變,成績從進高中時候的中游,到一年半之後的全校頂尖,陰沉的性格,也變得越來越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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