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漂流 自救


  李薇笑道:「相對於其他交通工具來說,飛機還是很安全的,只不過空難太嚇人了而已。」

  中午,三樓食堂內,華音的職工一邊看著新聞中的空難最新信息,一邊就餐。李薇和顧彤來的有點晚,正在打餐的時候,聽到電視機裡面傳來最新播報:「……據本台消息,摩洛哥空難航班信息已經核實清楚,因夜間視線阻礙,該航班在迫降過程中遇到了海面凸出的島礁,從而迫降失敗,直接撞擊在了礁石上。目前已經找到167具遇難者屍體,失蹤乘客78人,目前搜救工作正在進行中。」

  李薇和顧彤打好了飯,找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再次看了一遍重播的新聞。

  電視畫面上可以看的出來,飛機當時迫降墜毀的慘烈情況,飛機的腹部撞到海面上凸出的礁石上,隨後飛機爆炸導致機身斷裂,到處都是飛機的殘骸和遇難者的屍體,屍體上雖然有救生衣,但是隨著洋流飄動,和殘骸混合在一起。不遠處,到處都是飛機的殘骸和一些零星的可能是行李,也可能是遺體之類的,順著洋流,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黑暗中,趙銘似乎回到了童年的冬天,他像一隻瘦弱的幼獸一樣蜷縮在破舊的被褥中,所有的舊衣服棉襖都蓋在床上,也絲毫不見溫暖,他顫抖著期盼第二天白天的儘快到來。冬天窗外的風呼呼的吹,不時有冰冷刺骨的風從窗戶的縫隙鑽進來。趙銘把身子再次縮緊一些,然而沒有絲毫用處,寒冷已經鑽到了骨子裡面。父親用掛水的鹽水瓶給他做暖腳的熱水袋,可是根本沒有用,到了後半夜,鹽水瓶早就冷掉了,趙銘踢開已經變得溫熱的鹽水瓶,沒想到水瓶一下子破裂了,腳上瞬間濕透。

  一瞬間趙銘醒來,各種幼年童年的回憶從腦海一閃而過,然後時間回到現在。

  他迷茫的看著身邊,四周漆黑一片,只能聽見很大的風聲和海浪的聲音,他自己也隨著海浪不斷的起伏。感覺到那種冰冷刺骨的寒意,趙銘摸了摸身體,手腳已經凍的冰冷,幸好身上的救生衣還在,他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腳了,直到手摸上去,才感覺到一絲溫暖,但是實際上,手也是冰冷的,只不過比腳好一些罷了。

  趙銘剛想動身,就覺得重心一歪,隨後整個人掉到了水裡,剎那間飛機失事前的所有記憶一下子湧入腦海,趙銘只有一個念頭:我還沒死。

  狼狽的從水中掙扎著浮起來,這時候趙銘才覺得身上還掛著一個人,正是這個人掛在他的身上,他才覺得軀體這麼沉重,茫茫大海中,哪裡有可以著地的地方?

  趙銘掙扎著,儘量讓自己抬頭仰著天,掛在身上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死了還是似乎已經昏迷過去,他只能祈禱這是後者,畢竟一個夜裡,自己和一具屍體陪伴,確實不是一件讓人舒服的事情,然而他又不能把掛在身上的人(或者屍體)推入海中,趙銘從來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是一個徹底的馬基雅維利主義者,也許是經歷了前一世裡面的各種災難和痛苦,讓他在這個世上,唯一能感覺到的只有親人帶來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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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看手上的手錶,夜光表顯示現在還是凌晨一點都沒有到,趙銘隱約能看到距離不遠處大概一兩米的地方有一個漂浮物。於是他費力的用手划水,向漂浮物方向划去。短短的一兩米的距離,居然那麼難以接近,好不容易摸到那個漂浮的物體,趙銘這才失望的發現,這是一塊飛機上面不知道什麼物體的殘骸,好在這個東西似乎是塑料或者是木質的,給了趙銘一點能夠借力的地方,他喘著粗氣,休息了幾分鐘之後,用手摸了摸掛在自己身上的人。

  黑暗中所接觸到的是一片冰冷,根本感覺不到這是不是個活物,趙銘摸了半天,終於摸到了對方的頭和脖子,脖子上面的動脈微弱的跳動著,意味著這個人還活著,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支撐著這個人死死的抓住自己。

  趙銘知道在海中一個人能夠存活的可能性有多大,尤其是漂流在海洋之中,幸好天氣還不是很冷,如果是北半球高緯度的地方,他們兩個早就凍死了。兩個人麼,存活下來的可能性還要大一些,至少,如果實在沒有辦法的時候,他不介意馬基雅維利主義一把,不過這個時候可不是他功利心占上風的時候,他需要自救,需要幫手。

  試了試這個殘骸能夠承受的重量,趙銘沮喪的發現,兩個人根本上不去,上去就是直接往下沉。他又試了試掰開掛在自己身上的人的手,這才發現似乎對方是個女子,女子的指甲很長,牢牢的抓住了他的救生衣,如果脫下救生衣,似乎可以把對方放下來,但是這樣自己在海里就沒法漂浮了。趙銘猶豫了好久,決定還是先吃點東西,有了力氣才能做事情。

  墜機之前塞口袋裡面的巧克力和餅乾終於起了作用,他小心的打開一個包裝,掰開一塊巧克力,吃了三分之一,儘量含在嘴裡沒有一口咽下去,用自己嘴裡的體溫慢慢融化掉。半液態的巧樂力從喉間緩緩落下,趙銘感覺到一股溫暖從胸腹之間升起,似乎也變得有力氣了一些,他慢慢的托著這個女子,把對方扛著送到了飛機的殘骸上面,這個時候,女子的手還緊緊的抓住了趙銘的救生衣,趙銘只能仰著頭,平躺在水裡,這樣女子才不會把手浸到水裡,然後把剝開的巧樂力再吃下去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餵到女子嘴裡,最後靜靜等候黎明的到來。

  童年時候的記憶再次湧入。對於一個瘦弱的孩子來說,每個冬天的夜晚都是非常難熬的,白天可以用運動來產生熱量,可是到了晚上,饑寒交迫的趙銘只能蜷縮成一團,在冰冷的被褥中索索發抖,直到熬到第二天天明,一大早就起,把鋪在床上的稻草拿到廚房,來到灶膛里去生火,燒水,這樣他才能暖和一些,然後把昨天晚飯熱一下,喝一碗昨天晚飯剩下的可以照出人影的大麥粥,在姐姐和父母起床之前出門前去學校。跑到學校的時候,肚子裡又開始飢腸轆轆,那一點點粥,根本不足以支撐一上午需要的熱量。他掏出一塊山芋干,小心翼翼的咬下一塊,然後迅速的藏到了衣服口袋裡面。山芋干在嘴裡慢慢的磨著,直到變成了糊狀,再被他咽下去。兩塊山芋干,他可以吃一個上午,還要躲避著同學那種歧視的目光,隱藏山芋乾的存在。

  海風呼呼的吹著,似乎什麼聲音都沒有,似乎又有呼喚聲和各種幻聽,趙銘死死的咬著嘴唇,他知道這時候絕對不能睡著,也許一睡過去就是永遠。

  迷糊之中,趙銘看到遠處似乎亮了起來,他努力的抬頭側臉看著那個方向,手腕上手錶已經指向了凌晨的7點23分,趙銘知道,他熬過了這個最危險的夜晚。女子依舊躺在殘骸上面,趙銘發現這是一張桌子的桌面,四個桌腳好像在水裡,女子臉上被頭髮遮蓋著,但是呼吸均勻,看樣子沒有生命危險了,趙銘重重的舒了一口氣,艱難的從衣服口袋中拿出保溫杯。

  這時候他犯了難,因為身上的救生衣被女子僅僅的抓住,他根本沒辦法用力來打開這個保溫杯。所以他想了一下決定還是不要開保溫杯,萬一不小心灑出去了就會把腸子都悔青了。他把杯子放回自己口袋,然後輕輕的抓住女子的手,可是這時候女子根本醒來,所以根本沒有鬆手的可能性。趙銘輕輕的拍著女子的臉龐,試圖喚醒對方,可惜的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女子始終未能醒來。

  趙銘試圖用自己的手去溫暖對方的臉龐,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手溫,也只不過比對方稍微暖和一點罷了。時間又過去了幾分鐘,趙銘都要放棄了,女子突然渾身一抖,一個翻身,只聽噗通一聲,兩個人又掉進了水裡,其實應該說女子掉進了水裡,因為這個時候趙銘本來就是在水裡的。

  隨著掉進水裡那種冰涼感覺上來,女子也醒了過來,她本能的抓住一切能夠抓住的東西。趙銘這時候覺得衣服一緊,女子像一條八爪魚一樣抓住了他,緊緊的保住了他。

  趙銘急忙喊道:「Easyeasy,it'sok,youaresafenow.」 .

  女子掙扎了幾下,然後才發覺自己並沒有沉下去,而這時候趙銘一隻手抓著桌子,一隻手摟住了女子。女子這才不好意思的鬆開自己的四肢,然後又急忙抓住桌子,趙銘示意對方爬上桌子,女子狼狽的在趙銘的協助下,終於爬了上去。

  兩人對視一眼,女子扒開遮住視線的頭髮,趙銘這才看到,她就是飛機上和自己坐在一起的加拿大人金吉兒.拉維尼。後者呆呆的看著趙銘,遠處海平面突然之間大放光明,巨大的太陽從海平面探出,一瞬間趙銘覺得這個女子美的讓他心醉,陽光透過長發的女子的臉龐,趙銘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臉上細細的絨毛,女子湛藍的眼珠,這時候美麗的驚心動魄。

  短短的幾秒鐘,也許是半分鐘,太陽已經完全升起,趙銘也覺得開始暖和起來,身上慢慢有了力氣,女子還是呆呆的看著他,趙銘苦笑一聲:「嘿,我們得救了。」

  風雨夜,海面風浪太大迫降失敗,飛機墜毀。趙銘金吉兒僥倖逃生。

  金萱呆呆的看著趙銘,一種難以置信的念頭產生在腦海里,飛機墜毀……自己怎麼可能還活著?但事實就是如此,因為兩人所處的位置的原因,機緣巧合之下在爆炸之後的衝擊波把兩個人和小桌子椅子彈到了海中。在金吉兒腦海中最後一個念頭就是緊緊抓住這個叫做米歇爾的華人男子,雖然不知道他的真名,但是她也知道,沒有對方,自己活不下來。清醒前的那段經歷,她已經不太清楚,她只記得自己牢牢的抓住了對方,醒來的時候,自己的手都沒有鬆開。

  她低下頭,看到自己躺在了一張桌子上面,桌子很窄小,僅僅夠自己側著身體躺著,但是仍然不時的有海水扑打上來,東方的太陽已經升起,而身體的溫度似乎還沒有恢復。

  金萱打了個噴嚏,趙銘關切的看著她,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從口袋掏出保溫杯,小心翼翼的擰開,遞到女孩面前,金萱感受到了水杯的溫度,熱水進入身體,她舒服的呻吟了一聲,慘白的臉色開始有點生氣了。嘴裡似乎有巧克力的味道,她舔了舔嘴唇,確認了這個想法。

  「是巧克力?你在我昏迷的時候餵我的?」金萱問道。

  趙銘點點頭:「那時候你很虛弱,我擔心你撐不下去,就餵你吃了一點。」

  金萱微微一笑:「謝謝你。」

  趙銘眉頭一皺:「你的華語不錯嘛!」

  金萱神色一僵,開口說道:「我是華裔。」

  趙銘道:「你看,咱們是同胞,這時候不幫你,幫誰啊?」

  金萱被他逗的一笑,美艷不可方物,饒是趙銘見多了美女,也是看的眼睛發直。

  這時候金萱看著四周茫茫的大海,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接下來怎麼辦?」

  趙銘苦笑一聲:「我已經觀察過了,至少在方圓五公里之內,是看不到陸地的,咱們只能等待救援。」

  金萱神色一滯:「真的沒有辦法?」

  趙銘苦笑道:「咱們飛機失事的地點在北大西洋,但是和赤道還是很遠的,飛機是從摩洛哥的機場轉機的,飛出來大約一個小時左右,因此咱們現在的距離和非洲大陸應該很遠。剛剛我想了下,這個季節北大西洋是順時針氣流,因此咱們漂流了幾個小時,已經離非洲大陸越來越遠了……」

  金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怎麼辦?」

  「金吉兒,別擔心,咱們除了堅強,沒有任何辦法,相信飛機失事肯定有救援,所以咱們要做的,就是儘量往非洲西海岸划過去,然後看能不能獲得救援。」

  金萱默默的從口袋裡掏出所有物品:五塊巧克力,五袋餅乾,趙銘暗贊真是一個聰明的姑娘,也掏出了口袋裡面的東西。除了剛剛拿出的保溫杯,還有八塊巧克力和十袋餅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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