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重逢


  金基名接到姐姐電話是在一個傍晚,他這些天沉溺在溫柔鄉中,已經顧不上別人了,每天和孩子以及顧小小在石城遊玩一天之後就回到小區,這些天他已經做好了決定,衣食無憂的前提下,儘量和家人在一起,既然惹不起,還是躲得遠遠的吧,不過顧小小這裡他還沒有想好怎麼說,第一個他是怕對方會拒絕,第二個就是顧小小的態度對於他來說很重要,他必須慎重考慮,所以在陪伴孩子幾天之後,他在飯桌上把自己的想法提了出來。

  「我不同意。」顧小小果然還是直接拒絕了金基名的提議。

  「為什麼?我去澳洲,也可以是投資,也可以留學,完全不影響你們母子的生活,要是你覺得不方便,我們可以不住在一起,可以分居,一個禮拜你給我和兒子相聚一天的機會就可以了,我甚至可以不住在雪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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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顧小小還是搖頭,金基名頓時激動了起來,但是一看到兒子緊張的看著他們兩個,他的心瞬間就軟了下來:「那你說,我應該怎麼做?」

  顧小小道:「我覺得你呆在國內挺好的,為什麼不試試?」

  金基名攤開自己的手掌,手掌上面疤痕遍布,這個原因他一直不肯跟顧小小說,但是他這時候說了出來:「父母里開後,為了生活,我什麼都做過,餐廳的後廚,工地上最重最累的搬磚,大街上沒人願意做的回收泔水清掃,什麼活賺錢我就去做,我能養的活我自己,雖然我現在有錢,但是不代表我的錢是天上來的,我要證明給你們母子看,沒有別人我也能養活你們,難道你願意看我繼續過著以前的那種生活嗎?」

  顧小小驚訝的看著那雙讓自己無數次顫慄的雙手,沒想到這雙手上面有這麼多故事,她沉默了半晌,開口說道:「我也不瞞你,因為我已經有了對付趙銘的計劃,但是你在身邊,我擔心會有麻煩,會對你和孩子造成傷害。」

  「沒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我們是一家人對不對?既然決定了就要一起扛。」說到這裡金基名突然想到了姐姐也已經有了計劃,於是他繼續開口道,「你的計劃可能和我姐姐的計劃有衝突,咱們還是觀望一段時間吧?」

  顧小小一愣:「金萱?」

  金基名道:「是的,她已經有了萬無一失的計劃,所以這段時間咱們不要折騰了,就這樣過著咱們的日子,等她那邊的消息傳來,我們就解脫了,你要知道,咱們要對付的這個人實在是太恐怖,你不知道,到處都是他的人……」

  說到這裡,金基名眼中露出了恐懼的眼神,第一次自己「臥底」對方的建築工地,每天身邊都會出現一些陌生的身影,其實是被對方監視之中吧?他想到了這個原因之後,沒一個禮拜就被踢出門的場景,也想到了那時候看著自己的那一雙雙冷冷的眼神,更記得在酒吧的后街上面,自己走投無路之下準備對一些人下手的時候,那一陣陣從車窗裡面飄出的肆無忌憚的笑聲,他更不會忘記,自己在得到姐姐的經濟資助之後,隨便找的一家安保公司,就是對方旗下的人開設的,那公司裡面看著自己的那些個彪形大漢,還有明顯帶著軍人氣息的保鏢,當時自己怎麼就沒有看出來?其實是自己下意識的不願意去想……

  俗話說的好,怕什麼來什麼,金基名如此,前田浩男(秦昊)和香川菊子也是如此。回到石城度蜜月是前田浩男的最終決定,對於丈夫的決定,香川菊子是無條件接受的,昊哥尊重她,沒有要求她改姓,她也給昊哥最大的尊重,尊重是相互的,如是而已。

  來到石城已經三天了,除了品嘗華夏國內的小吃,去一些人比較多的經典,兩個人大多數時間就是在酒店中,雖然很明顯看得出來昊哥在躲著一些什麼,但是香川菊子沒有多問她的昊哥有什麼安排,每天自己聽安排就行,這天也是這樣,兩個人在酒店呆到晚上八點之後,去了附近的新街口,準備買一些特產回國,就在街頭的拐角,她敏銳的感覺到昊哥僵硬的身體,以及停止下來的步伐。

  香川菊子看著假裝蹲下繫鞋帶的丈夫,然後用身體遮擋住丈夫,看了一眼四周,除了匆匆的行人,就只有在馬路對面等待紅綠燈的一家三口,她不清楚為什麼昊哥會突然如此,於是她開口說道:「昊哥,我們去剛剛經過的那家咖啡店吧,我晚飯吃的有點撐。」

  前田浩男站起來後就直接摟著她,囑咐她在國內就用霓虹語不用華語,然後兩個人轉身去了剛剛經過的那家咖啡店。咖啡店這個時候生意還不錯,裡面幾乎是滿座了,好不容易有個座位,還要和別人一起拼桌,前田浩男沒有提出反對意見,於是兩個人就在一張桌子上坐了下來。

  其實說拼桌也不完全是,因為這個咖啡廳的桌子,並沒有拼桌的概念,幾乎都是兩人的桌子,接近的位置還有個間隔,但是明顯並不是過道,所以看起來像是拼桌一樣。香川菊子要的咖啡很快就端上來了,她喜歡卡布奇諾,但是前田浩男喜歡的是現磨的苦咖啡,所以兩個人略微聊了幾句,就看到坐隔壁旁邊的一對情侶默契的走開了,兩人相視一笑,秦昊自然是知道原因的,在華夏這個國度,對於霓虹人沒有好感的大有人在,只要你在公開場合說霓虹語,基本上就會得到這種待遇,就像霓虹人在本國對於外國人那樣。而香川菊子並不知情,她是經過這幾天的觀察之後得出的結論,所以這兩天她一直努力的用華語和丈夫交流,丈夫也樂意教她更多的華語,只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丈夫突然要求她用霓虹語。

  很快隔壁的空座又來了人,這次香川菊子也愣住了,正是在等紅綠燈的時候馬路對面的那一家三口,當時昊哥還為了躲避對方故意蹲下繫鞋帶的,這下子躲不開了。她關切的看著丈夫,但是她的昊哥很快變得輕鬆起來,和對面的那個男子點了點頭,接著並沒有過多的交流,那個男子也和香川菊子微笑了一下,隨後香川菊子就見到男子對著遠處招了招手,就過來了一個穿西裝的男子,不一會兒男子就去了咖啡廳大堂經理那邊。四個大人默契的喝著咖啡,只有那個小女孩天真的用英語問著各種幼稚的問題,大家都覺得氣氛開始變得輕鬆了起來。

  不一會兒,咖啡就要喝完了,就看到店門口走過來幾個人,香川菊子緊張的看著身體重新變得僵硬的丈夫,然後看到那個和丈夫面相非常相似的中年男人,似乎明白了什麼,她站了起來。

  這時候同時一起站起來的還有隔壁桌的那個和昊哥一起點頭的男子,聽到他輕輕的說了一句話,她沒有聽的清楚,就感覺到丈夫的身體在顫抖,隨後她握住了丈夫的手,丈夫略微掙扎了下,就帶著她,和幾個人一起去了包間。包間裡面已經有了一個年輕的女子,那個男子和女子擁抱了下,讓跟著她的女子和穿西裝的男子先出去了,菊子還和那個小女孩對視了一眼,女孩送給了她一束鮮花,她不明白對方的意思,於是走進了門。

  看著坐在桌上的五個人,最先忍不住的是菊子,她大概知道了一些什麼,但是這些人都不說話,她很是不安,於是開口介紹道:「我是香川菊子,前田浩男的妻子,我們現在是霓虹國籍。」說罷她對著對面的中年夫婦舉了一個躬。電子書屋 .

  直起身的時候她突然發現,對面那個中年男子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神情,似乎是痛苦,似乎是解脫,最後各種表情夾雜在一起,化作了兩行淚水。

  「香川小姐你好,你說的這個前田浩男,以前叫做秦昊,是……我丈夫的兒子。」開口的是中年夫妻中年紀比較輕的那個女子,見香川菊子似乎知情,她繼續說道,「秦昊已經和我們家庭脫離了關係,所以對於我們來說,見面其實不如不見,但是既然都在一個城市,見一見也無妨,畢竟血濃於水。」

  香川菊子點點頭:「我明白,我是浩男的大學同學,我們都在英國讀書,畢業之後又在東京重新遇上的,這次來石城我們是渡蜜月。」

  似乎看到了丈夫蒼白的臉色,她想從桌子下面握住丈夫的手,卻感覺到丈夫的手都在顫抖。

  「生活過的怎麼樣?經濟上有困難嗎?有什麼事情,可以和我們說,秦昊,我……」

  「不必了!」前田浩男粗暴的打斷了兩年前還被自己成為是「母親」的人的話語,「如果你們真的想幫助我,兩年前就不會任由我走出家門,既然做出來了,就不要再後悔,我現在是前田浩男。另外,謝謝你們今天的咖啡。」

  秦昊,不,現在是前田浩男了,他拉起妻子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另外,血濃於水的話,還是不要說了吧。這東西還給你們,如果不夠,我可以繼續還下去,直到你們滿意為止。」

  話音剛落,就看見秦昊隨手一揮,一段東西「飛」到了四個人的桌子上,趙銘定睛一看,沒想到是一截血淋淋的手指,這時候菊子才發現丈夫緊握的右手,已經沒有了無名指,血在不停的流,周茵和香川菊子都尖叫了起來,剩下的幾個人也都是目瞪口呆,他們沒有想到,秦昊居然剛烈至此。

  李薇捂著嘴,看著已經在流淚的阿姨,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表哥為什麼對自己的父親有那麼大的仇恨,但是今天的這一幕,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預計。

  而一旁的趙銘也沒有想到,秦昊居然做出如此激烈的手段,連親情都不顧,直接用最直接的手段,對於眾人的好意做出了最直接的回應。門口的身影雖然並不挺拔,但是那種不屈深深震撼了趙銘,他有點後悔自己叫人通知秦院長了。

  秦伯奮也沒有想到兒子當面做出了比割袍斷義還要決然的事情,如果自己開口說個「不」字,估計兒子還會咬下更多的手指,突然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兒子過六歲生日的時候,自己送了一個玩具火車,兒子很喜歡,但是就是因為這個玩具太受歡迎了,一桌的親戚小朋友沒有不喜歡的,結果大家都要,最小的秦昊最後直接把火車砸碎了在眾人面前。二十年前那倔強的身影和現在的背影何其相似。

  「你走吧,以後爸……我也永遠不會再找你了,忘了告訴你,你妹妹沒有了。」秦伯奮孤寂的說道。

  他說的是自己和周茵的女兒,因為一年前的一次生病,而離開了這個剛剛來到了一年的人世。

  秦昊側過頭,說道:「我已經送過花了,再見。」

  看著一滴滴的鮮血在地上不停的延申到遠處,在座的四人都啞口無言。最後開口的還是趙銘:「秦院長,今天的事情我要做個檢討,昊哥的事我知道的並不詳細,我不應該匆忙下決定就找你們過來,害的昊哥這樣……」

  「趙銘,不關你的事,你也是無心之失。」周茵說道,「你們先回去吧。」

  這時候保鏢走了進來,拿過來一個裝滿冰塊的保溫杯,把斷指裝了進去,開口對趙銘耳語了幾句,趙銘眼睛一亮,開口說道:「秦院長,周阿姨,手指還能接上,昊哥在店門口昏迷過去了,已經被我的保鏢送去了醫院,馬上我們就送手指過去安排手術。」

  回到家中已經是深夜,趙銘躺在床上,對同樣睡不著的李薇說道:「究竟多大的仇恨,才能使一個人如此的極端?」

  「表哥以前就是一個非常有主見的人,而且自從他媽媽去世之後,他的性子完全就是兩個樣子了,雖然我不知道他之前是什麼樣的,但是姨父告訴過我,表哥從小就很驕傲自負,我想,他還是不願意面對失去親人的痛苦,這些年來其實他只是隱藏在心裡,對於姨父的痛恨,對於我們的仇視,他只會死認這個理。」

  趙銘無言的點點頭,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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