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喬進之
清華大學，某個學院的校園內，一對年輕的情侶緊握著雙手，絲毫捨不得分開，雖然時間已經過去多年，但是這六年來他們的感情一如既往的穩定，而明年女孩畢業之後，根據兩人的約定，他們就準備結婚，今年是男子在學校的最後一年，實際上他已經畢業了，並且順利的找到了工作，現在過來只是和女孩辭行，馬上他就要去江南接受最後一次面試，然後參加工作。
很多人包括他的導師，同學，還有家人都不能夠理解他的行為，放著好好的清華大學物理系助教的工作不要，放著好好的博士生不要，放著中科院工作不去，哪怕是留在北京，都是很好的選擇，為什麼要去一個地處江南的私企呢？雖然那個私企名頭很響，雖然他的很多同學和朋友都是這個企業產品的擁躉。
喬進之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沒有任何原因，他來了，他就是要改變這一切，雖然……和想像中的不一樣，但是他相信，自己有能力改變這一切。在做一些決定之前，他覺得有必要去走一走，看一看，哪怕是以應聘的方式去，如果……如果真的和他希望看到的那樣，那麼他就留下。如果看到的和實際上心中期盼的不符，那麼他不介意回到老師和女友身邊，孤獨的前行。
時間回到六年前，高三（1）班的教室裡面，留下來的同學越來越少，大多數人都已經離開了這個教室，喬進之收拾的也差不多了，一些不需要的東西，也被收拾了起來，放進了課桌內，他仔細的打量著這個自己學習了三年的教室，牆壁上的斑駁，黑板上怎麼也擦不乾淨的粉筆灰，還有移動玻璃窗戶口那個鋁合金框架上翹起的金屬塊，依舊那麼熟悉，仿佛閉著眼睛都能看到。
課桌過道另一側的謝同學依舊在課桌上奮筆疾書，他知道對方今年發揮的不好，是以早就開始了爭分奪秒，這個同學的勤奮在整個年級裡面都是出類拔萃的，可惜用功用錯了地方，或者說學習方法不對，而且特別固執。他自嘲的笑了笑，和對方打了一聲招呼，不顧對方愕然的眼神，走出了教室。
謝同學和他交惡已經有一年了，起初原因是他不肯借筆記給對方抄，一句玩笑話，被他說重了，恰好那天他沒帶筆記本，那句話就脫口而出，結果謝同學誤解了，以為他是在針對他，就和他不再交流了。年少之人都有自尊的，別人不理會他，他又何苦熱臉貼冷屁股？所以時間一長，兩個人就沒有了交流，哪怕住在一個宿舍，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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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進之身後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不斷傳入耳朵里:「綜合科目滿分了不起啊？還不是押對了題……」
「又不是北大清華，拽什麼拽……」
「我現在都在懷疑是不是分數搞錯了，他怎麼可能考那麼高的分數……」
「對，肯定是抄襲，要不然閱卷弄錯了，把別人的成績放在了他頭上……」
類似的言語一直在耳朵邊迴蕩，很簡單的一件事情，因為這件事情放到別的同學身上，他也會懷疑，但是他不想解釋什麼，應試教育一個分數就可以解決一切矛盾，現在看向他的目光，除了竊竊私語，更多的反而是敬畏。
高考開始之前，他根據自己的估算分數，填報了一所重點大學，但是很遺憾的是，平時成績在這所普通高中只能算是拔尖的他，受到了來自老師的苦口婆心的勸說，至今班主任的話還在耳朵邊迴蕩:你的平時成績，本二勉強夠的上，本一就不要填了，找個普通院校，搏一搏運氣。而且我們學校是普通高中，前面幾屆能出幾個本一就很了不起了，你就不要追求太高，現實一點吧，聽老師的沒錯。
不知道為什麼，他並不願意接受老師的善意提醒，即使父親用探求的目光看向自己，他也還是堅持己見，最後他帶著父親直接離開了老師辦公室，哪怕老師在後面威脅要更改他的志願填報，因為老師也擔心這樣的志願填了之後交上去會被人恥笑，但是喬進之的回答是：剛剛我拍照了，如果你更改了，我就讓你上明天的報紙。
隨後就是參加高考，他還清晰的記得那天班主任看著自己的臭臉。過了兩周，分數下來的當天，他在電話機面前哭的像個孩子:語文132，數學135，英語140，綜合滿分260，總分667。
全校第一，全市前十。
時間回到現在，今天是高考成績出來之後返校的日子，收拾完個人的物品，大家就可以離開了，除了一些和老師關係比較好的學生以及在這次高考發揮出色的學生，大多數人都和謝同學一樣要麼在教室準備復讀，要麼就早早的離開。從教室出來右拐就是樓梯，正要下去的時候，看到了在樓梯上四班的那個女同學，她在高考考場是坐在自己身後的。高考期間一共四場考試，他每次都假借翻卷子查驗的機會，都會側身把試卷的某些部分露出來，以方便她可以看到，這個女生，是他暗戀了三年的女孩子。
和以往羞澀的避開對方的視線不同，這一次他勇敢的抬起頭，對著那個上樓的女孩子說道:「周梓，你考的怎麼樣？」
叫周梓的女孩其實也留意到了他了，對於這個男生，她很早就注意到了，只知道他在一班，成績很好，班級里常年前三年級前十，要說有什麼缺點，也許就是太瘦太過於羞澀了，似乎從來沒見過他和女生交流過。
「還好吧，綜合210分幫我拉了不少分數，我總分522，上一本沒問題了。」
「填報志願之前老師有什麼提議嗎？」
周梓環顧四周，悄悄的說道:「他讓我填專科院校，我直接在本科院校裡面全部填了北京的大學。」
說到這裡，她笑嘻嘻的走下樓梯，在他耳朵邊用蚊子般的聲音說道:「謝謝你。」
他心中隨即釋然，她原來都看到了……四門考試，每一場對於他來說都是全新的體驗，一切都是因為有了她在後面，他生出了無窮無盡的勇氣，除了第一場語文考試超長發揮之外。中午短暫的午休時候，他的腦海中突然湧入了無數東西，一些他甚至來不及接收的訊息，像是數字又像是圖案，短短的三十分鐘，他像是進入了一個新的世界，在隨後的考試中，在解題思路，速度和記憶力方面，他似乎完全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唯一讓他覺得遺憾的是，周梓每次考試完了都是面無表情的交卷，離開考場，和他沒有一點溝通和交流，這讓他產生了一絲錯覺，似乎……她並沒有看到。原來，都是自己的幻覺。
考試後他幾乎大病了一場，每天都在睡夢中掙扎，等到他醒來之後，除了父母關切的目光，他猛地發覺，自己還是自己，但是記憶，已經到了十八年之後，那時候他已經是一個中年男人，開了個晚托班每天陪伴幾個上小學的小孩養家餬口，一事無成。
拋開那些負面情緒，喬進之和周梓兩個人在校園漫步，以往這種行為別說是學校老師了，就是被同學看到，都會被指指點點，但是今天他們出奇的坦然，並沒有因為作弊而心虛。
而兩個人在校園並肩散步，在很多老師眼裡，更多的是欣賞，並不因為什麼其他原因，而是兩個人實打實的成績，震撼到了他們。
一個是在班級里永遠競爭不過前面兩個女生的萬年老二，模擬成績一直是距離本一分數線505分還有一段距離的460-480分，這次高考在本一第一志願裡面填的是清華第二志願是北大，第三志願是上海交大。本二的三個志願全部都是名校，南大，浙大，蘇大。本三空缺，服從調劑的一欄也是空白。曾經讓很多老師恥笑的非常無厘頭的志願填報對象，卻一下子讓全校老師尤其是管理層欣喜若狂，這個學生成績從500不到提高到了667分，這是什麼概念？總分一下子提高了近三分之一，清華去年錄取分數620，北大615，這男生的667分，哪個學校都去得。135中文 .
而女生周梓的成績也是出乎班主任的預料，四班是全年級六個理科班中排名第四的班級，周梓平時成績中不溜，模擬考試最高也就450左右，這次總分522，在全校都排的上號了，這讓原本以為本科全軍覆沒的班主任大喜過望，當初批評女孩妄想去北京上大學的話被他也拋到了腦後。
看到女孩和那個光芒萬丈的男孩走在了一起，班主任老師這才恍然大悟，沒想到是這個原因，果然是近朱者赤。
而讓老師們想不到的是兩個大紅人現在交談的內容。
「你聽說了嗎？我們學校出了個名人，第一個考上清華的同學。」
看著一臉嚮往的周梓，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真的這麼出名嗎？
見他不吱聲，女孩繼續興致勃勃的說道:「我知道你志願填的也是北京的院校，所以我也填了去北京，希望能夠被錄取。這樣我們就可以和狀元一起在一個城市上大學了。」
看著一臉希冀的女生，他不忍心破壞女孩子心中的幻想，緩緩開口道:「可能不一定能進北京的大學呢。」
周梓以為他說的是自己，不以為然的說道:「反正我超過本一線17分了，去北京應該沒問題吧？對了，你綜合考了多少分？」
「分數很重要嗎？」
「當然了，要是我去了北京，你卻去不了，這不是空歡喜……」說到這裡，女孩子突然捂住嘴，這句話揭露了她的一點小心思，但是並沒有意外，她看到了喬進之臉上淡淡的喜意。
「反正不會低於210分。」喬進之狡黠的回答道。
周梓假裝生氣的敲了下他的肩膀，隨後又說道：「那個滿分的同學好厲害啊，綜合滿分，據說全市獨一份呢，市裡的高考狀元也才考了258分。」
喬進之哈哈大笑：「哎，也就比我少了兩分，不值一提，要是有機會，這個狀元的名頭我都不會讓給他。」
「少吹牛吧你！」周梓樂了。
不知不覺中，兩個人走出了學校那片綠化帶，見到外邊一大群老師，還有一些拿著相機的人，兩個人不由得驚呆了。
其實喬進之心中還是頗為淡定的，只是他不知道，一年之後，這個場面還會再出現一次。此刻他淡淡的微笑，瀟灑自然的動作，在那些老師和記者眼裡，顯得如此大氣，就是平時看不慣他的班主任老師，現在的眼中也充滿了熱切。
很多人自然而然的圍聚在了喬進之的周圍，周梓很快發現自己被擠到了人群之外。她驚愕的看著人群中被包圍起來的喬進之。
「喬進之同學，這次考上清華大學，請問你有什麼經驗和我們分享嗎？」
「喬進之同學，作為校友，我很好奇你成功的秘訣，你給大家說說吧。」
也有人把火力集中到校長身上的：「孫校長，大家都知道你們高中是市里一所普通高中，為什麼能夠考出一名清華大學的學生，能跟我們說說嗎？」
……
周梓驚呆了，三年的同學，這個在記憶中尋常無比的同學，甚至還不是一個班級裡面的同學，最多就是平時見到了互相點頭致意，居然就是本校的高考第一，比第二名拉下了一百多分，那他是怎麼考的？周梓的腦子裡面充滿了疑問，迫不及待的想要問出來，但是喬同學身邊圍滿了人，根本沒有她插嘴的餘地，她怏怏的回到自己教室，雙手托腮，回憶了起來。
身邊的喧囂逐漸停息，等周梓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看到喬進之笑吟吟的看著她：「怎麼，還不回去？」
周梓臉上瞬間紅了：「你個死鬼，考這麼好也來消遣我。」
喬進之無辜的說道：「你又沒問我總分，而且綜合科目我跟你說了啊，我就比那個狀元多兩分啊！」
周梓無語，東西早就收拾好了，在學校領了畢業證書，和老師道別也早就完成了，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己就留了下來，空蕩蕩的教室就只有她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