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老一輩人的覺悟(上)
趙永成壓根就想不到趙銘會在這個炎炎夏日來到他的病房,也想不到和趙銘一起來的,還有一位大人物,所以他讓護士迅速的把自己的病床搖起來,然後坐在病床上接待兩位客人。
短短的八年時間,華州無線電三廠,現在的華音公司,就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期間有爭執,有危機,有危局,有輝煌,趙永成都體會過,經歷過,他絲毫不後悔當年的所作所為,甚至可以這麼說,以趙銘和李薇為代表的華音新生代,是在趙永成手把手的試煉之下,成長起來的。
作為一個企業家,趙永成毫無疑問是成功的,但是作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他是失敗的。趙戈寒的離開,留下了丁香和遺腹子,這是趙永成這輩子最大的痛,但是看著眼前兩個面目年輕的過分的男子,趙永成開心的笑了。
「老趙,你和趙銘笑的這麼開心,我怎麼覺得心裡沒有底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張青雲覺得背後有點發涼,害怕眼前這一老一少兩個狐狸在給自己下套。
「哪有什麼事啊,你得問趙銘,我可不知道你們來找我這個老頭子幹嘛。」趙永成把目光投向了趙銘。
趙銘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其實今天來,一個是看看永成叔,另外一個就是想聽聽你們的建議,你們都是在體制內或者在體制內呆過的,眼下有兩個事情我覺得有點頭疼,希望能夠得到你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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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二人關切的看著自己,趙銘對著門口的劉勇和張青雲的秘書小吳點點頭,劉勇識趣的和小吳一起關上病房的門,然後「清場」去了,顯然老闆們有重要的事情要談,不能讓別人接近這裡。
「第一個事情就是國企上面的事情,有這麼一個情況,某個國企現在面臨著兩個選擇,一個呢是選擇自有品牌進入市場,當然它也具備了這樣的條件,我也相信它的掌舵人能夠在一定的時間段內做的好,但是從我的角度來說,我是不希望這樣的國企直接下場和那些中小企業進行赤膊競爭的,不是說我不看好,而是因為一旦有了這樣的巨頭的加入,會引來更多的巨頭的加入,就像七八十年代的電視機產業,九十年代的彩電,VCD產業一樣,會很快就把這個產業做爛,然後打量的下崗工人無法安置,整個行業的各種花巨資引進的生產線會被投擲閒散浪費……最後大家都沒有好處。另一個選擇就是主要做代工,並且在高端或者合適的市場上保留自有品牌,不在乎市場占有率,只在乎保持合適的利益。這樣不會失去市場,對國家也有交代,但是這個選擇有個難處就是,初期不會有太多的利益,而且會有外部的因素刺激,會讓整個企業的領導和地方政府層陷入矛盾之中……說實話,我找不到說服這個矛盾的任何辦法。」
看著趙銘為難的樣子,趙永成沒有開口,而是把視線轉向了張青雲,這麼大的事情,是張青雲這個地方父母官要關心的,他一個退休的老人,對此沒有任何發言權。
張青雲並不清楚趙銘說的是熊貓集團,下意識的他想到了華州無線電廠在八九十年代在無線電產品上面的輝煌以及短短几年就成為歷史的那段,所以他笑著說道:「其實你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不知道怎麼去操作而已,對嗎?趙銘,眼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為什麼你就想不到呢?你要相信別人,或者說,在事情的操作上面,並不需要你去花什麼精力去引導,華州無線電廠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不是哪個企業都能夠成為華音的,也不是什麼人都會去重蹈華州無線電廠的覆轍,說到底這個社會上到處都是人精啊。」
看到張青雲已有所指的看著趙永成,趙銘也笑了,這是個不是答案的答案。
趙永成也笑了:「趙銘啊,你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你的事業起碼還有三四十年,所以為什麼會被眼前這點事情難倒呢?這不是你的風格啊,我就說說我們無線電三廠的事情吧,八十年代中期那時候我去了一趟南非,開了眼界,要知道在八十年代,南非就是整個第三世界的旗幟,和南美那些中等發達國家一樣,差一步就進入了發達國家的行列,但是趙銘你知道回來之後我想到了什麼嗎?」
張青雲這時候也露出了關切的眼神,中等發達國家陷阱,這在高層不是什麼秘密,他們在體制內的,深切的體會到了這一點。
趙永成繼續說道:「回來之後我就想,同樣的基礎薄弱,同樣的經濟不發達,為什麼南美和南非在短短的三四十年做到了,我們用了將近三十年夯實工業基礎,那麼未來的三十年,我們會取得什麼成就呢?所以回到華州,我就跟無線電總廠打報告,要求進入高端的製造業,哪怕是引進一條生產線,只是做組裝,以後再考慮做代工賺取一點點代工費用,都在所不惜,你們應該知道,八十年代末期到九十年代初,那時候外匯有多麼的寶貴。」
「所以我們得到了無線電產品的組裝,然後是生產製造,就在我準備研發更高端的產品的時候,我去了一趟寶島,我看到了個人電腦上面的巨大商機,我準備做電腦。可惜的是,從寶島回來,這個申請打上去了,就沒有了下文,不是說高層沒有遠見,而是那時候,不具備太好的條件,各種因素都有,都不是我們能夠控制的。」
趙永成說到這裡,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不過他很快就振作精神,繼續道:「好在後來趙銘來了,我就省事多了,現在的華音遠比當年的無線電三廠要有前途,趙銘,相信自己,相信別人,我不信經過八九十年代的那些事情,國家或者說那些企業的掌舵人,還會繼續吃虧。」
趙永成給出的是一個樂觀的答案,但是趙銘知道,這件事情絕對不會像趙永成說的那麼簡單,道理其實很簡單,人是趨利避害的動物,企業這個市場行為的主體也是如此,一些個企業哪怕是大型國企,也會在領導層的壓力之下,為了利益而犧牲其他方面的利益,為了地方利益而犧牲一些整體或者其他地方的利益,這樣一個個的企業,毫無疑問會展開激烈的競爭,最後會導致整個行業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帶來不可預知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