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99.細說施恩


  第100章 細說施恩

  商三兒走進香燭店:「紀前輩,還未好麼?」

  紀金仙拍著手:「完事了!」

  隨手又一個潔淨術,卻是扔商三兒身上:「這等小術,你也該學學,走到哪都乾乾淨淨的!」

  鬼婆婆身上就已整潔許多,定也是她施的術。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商城主只叫屈:「我事兒多,師父傳的術還有一堆, 哪得空學?」

  阿丑難得開一次口,靦腆著:「我會,往後幫哥哥施潔淨術!」

  商三兒:「那先謝兄弟!走罷,歸家去!」

  哥哥兄弟的關係,便都坐實。

  紀紅棉對鬼婆婆道:「小道友晚間請咱們吃飯,你歸攏歸攏, 等人送物件來, 也上他府里去!」

  馬童氏應:「好!」

  等她帶阿丑、荷葉,隨商三兒走過十字口, 清淨了九天的西正街上,罵戰又開啟。

  陳婆婆回家,是憋著好多氣的。

  出門前,城主給四位九階的謝儀,本以陳婆婆的最重。多寶閣願出兩百葉收得子棗,還是有價無市,真遇著想要的,三百葉也賣得出去,比屠壯他們都重,但已變了局面,鬼婆婆能出產,綠柳城往後再不會缺,給陳武兩口兒討一枚不難,且等那兩位地仙當上地龍山山神,也要試著種棗,用不得多少年, 價就要大跌。

  百年前,得子棗一枚值個八九葉。

  同樣冒死與九階大地仙斗一場, 比起那三位,陳婆婆已是巨虧。

  乖孫有好處拿,她在財物上也不是太看重,但這還只是第一層氣惱!

  這得子棗,鬼婆婆一直藏著掖著,人人以為難得,小龜孫第一枚給張果果後,陳家都以為斷了指望,乖孫只得認命做小,白讓那商家議定了媳婦!

  已議定的婚事牽扯東山郡呂氏,比她一個九階人仙要緊,已不能毀約,將來乖孫便借得子棗產下孩兒,也再沒正室指望,可不冤得慌?

  這是第二層氣惱!

  事瞞不住人,等張果果曉得,定要常拿來說嘴,戳她陳婆婆麵皮, 第三層也就有了!

  於是,怎也要先下手為強, 先得個痛快!

  金仙在西正街時,放不開吵,陳婆婆還只忍著,等紀紅棉等離開,便跳出成衣店,對著飯館就是一頓大罵。

  九天沒得吵嘴,張果果也嫌不爽利,哪會只挨罵?

  今日陳婆婆戰意濃,胖大嬸畢竟有身孕,不敢鏖戰太久,吵到嘴皮干,就撫著肚子認慫,偃旗息鼓回飯館後院去。

  沒了對手,陳婆婆氣尚未出完,意猶未盡,跺跺腳,轉頭又進香燭店。

  先前那場吵,已叫車馬行前曬太陽的兩個老朽笑了半天,車馬行里也湧出群看熱鬧的,見她再進香燭店,都等看好戲。

  不想見陳婆婆進門,馬童氏先開腔:「你…去…尋…利…索…的…吵!」

  鬼婆婆說話都難,與她吵架,可不急死個人?

  溫吞遲緩,向來是急性子的克星。

  陳婆婆憋了一陣,甚不甘心,罵一句:「你個等死的老婆子,棺材裡藏棗,任價漲得再高,還能再帶進棺材去?沒好報的害人精!」

  馬童氏還是一字一頓:「別…個…叫…你…針…婆…婆,叫…我…摳…婆…婆。」

  摳婆婆?

  鬼婆婆原是個老摳搜,把小心眼的針婆婆氣得不成,那繡著芍藥的翹頭履猛踢兩腳門,方回成衣店去,接著與兒子媳婦慪氣。

  商三兒領金仙娘倆,加個丫頭荷葉,一起回府。

  今日十字口,屠壯先走過,接著衙兵、韓思等來往幾遭,韓家姐妹便曉得城主已回來,都在各自鋪里坐著,哪也不去。

  先路過酒坊,窕妹不顧他身旁客人,在裡面叫:「瓊花露已賣光,城主回來,緊著釀……!」

  說著話,才看清阿丑的容貌,後面的話頓斷掉。

  上回釀酒,還是去千丘荒地之前。

  但酒坊只留一池酒賣,兩個多月賣光,商三兒也不覺生意多好:「我府里還有,與我老娘說一聲,先拿來應急就是,哪就急了?」

  窕妹緩過神,應道:「就是你府里的也賣盡,方才著急!」

  商三兒嚇一跳:「幾時賣完的?」

  窕妹答:「你出門前,我這還剩三百多斤,但四天前來了隊人,口氣大,有多少都要,我尋老夫人說了,把存你府里那一千斤也搬來賣他!」

  上回釀三池酒,酒坊一池、奇珍閣一池、城主府存一池,都是千斤。

  還好,因屠壯說這瓊花露鎮些時日,味兒會更好,當初第一回釀的酒窖還存了些,狗背上也還有,不至於就沒招待金仙的。

  看看酒坊里的窕妹,紀紅棉笑道:「是妖鵬城買去的,於那城擺攤,也是一葉五斤半,寧家情願虧損些,也要多籠住商隊。」

  窕妹聽得發急:「哎呦!那往後再來,我不賣他了!」

  「他又不少給功德葉,賣誰不是賣?傻麼?」商三兒倒不在意,昂著頭:「寧家虧得起,任他來買!」

  這事要發生早些,他定沒那麼好說話。

  但眼下,金仙所給三種胭脂、一種香胰、浣紗織錦之法,都已到手,等買料子做出來,看寧家可還堵得住!

  真要惹得三爺不痛快,等馬寬、梅興兩位哥哥在地龍山站穩腳跟,傳句話過去,妖鵬城往西去商道都能斷掉!

  再財大氣粗,把綠柳城產出的好物買光去,也有寧家哭的時候!

  紀金仙沒說話,笑吟吟地看他裝大氣。

  「得閒就來釀新酒,走哩!」

  走過酒坊,雜貨鋪里窈娘坐著,也在裝樣兒,沒事般逗那黃鸝耍。

  其實她懶,午覺起來才洗碗,聽到街上動靜,又丟下抹布出來,手指尖上還有油。

  商三兒招呼:「有事呢,晚些再與姐姐說話!」

  只說一句,便領著客人轉到北通街。

  等他們走過雜貨鋪,韓窈娘從櫃裡探頭出來看。

  都沒回頭,只看到背影。

  呂家送來那十個妖精,得商大娘堵住,沒能進城主府,但剛才屠老二又帶過去五個,看模樣也要住虎衛府。

  眼下的丑漢子除外,他親自領兩個女的,後面那個也只丫頭命,但前面紅裳那個,只瞥一眼,樣貌、儀態,世間一等一的出挑!

  一個個的,愁人!

  北通街上走著,金仙開口:「我進城借住,更願見不在時,阿丑要過的日子,定不會太多事。這城裡的,別個與小道友一樣,都只管依往日性子行事,莫顧忌著我!」

  商三兒稍露不解,她道:「道兵府要取哪樣名,你這城主樂意就成;要叫阿丑去做更夫,也可,他定要覺有趣!」

  從未在城裡住過,阿丑覺著,晚間敲鑼沿街喊「閉戶關窗、謹防走水」甚有趣,他這容貌,晚間要撞著個凡民,指不定都要嚇哭,遐想著,就在旁咧嘴笑。

  兒子笑起來,紀紅棉也笑,一會後,又對商三兒道:「你修為有限,莫以為百日能吸去我多少命力,緊著煉紅棋子!別的無須在意,丑兒就樂意做更夫呢!」

  商三兒長舒口氣:「那可好!我還想著,要曉得金仙在咱城裡,人人都拘著,也無趣兒!」

  話音剛落,西正街上陳婆婆已與胖大嬸吵翻天,這邊都能聽見。

  紀紅棉失笑,商三兒臉皮厚,還能勉強解釋:「她倆也不是真有仇,多半只圖個熱鬧!」

  「曉得的!」

  說著話,商三兒領金仙娘倆與荷葉進府,請老娘與眉兒來見。

  見到阿丑,都被嚇著,但聽完介紹,紅衣美婦就是醜人的娘,堂堂金仙,更吃驚,忙又見禮。

  紀紅棉阻住:「我這孩兒,往後都住你家,就要勞商大娘照拂,本該我大禮相謝,想著你定不肯受,也罷了,但我不敢受你的禮!」

  商大娘都覺嘴笨,不知如何好時,眉兒在後小聲道:「那…那我…我替老夫人行禮!」

  見著金仙,她又結巴上了。

  紀紅棉頷首:「這倒好!」

  待眉兒行完禮,她轉身吩咐:「阿丑,來與商大娘見禮!」

  商大娘叫道:「哎呦!莫說是您的孩兒,便以修為論,我這老婆子也不能受他的禮!」

  紀紅棉搖頭:「他往後在你家,要叫你孩兒一聲哥哥,見你也當見著長輩,應該的!」

  商大娘只推遲不讓,左右不敢受,荷葉要學眉兒,也插話:「那我也替我這位爺,給老夫人行大禮!」

  紀紅棉搖頭,語氣堅決:「不成!這禮他自己行。」

  商大娘左右推脫不過,只得受阿丑一禮。

  這你來我去,商三兒要嫌煩,但老娘面前,不敢太放肆,等他們見禮完,方道:「勞累老娘收拾間院子,安置紀前輩和阿丑兄弟,晚間屠大叔他們也來吃席!」

  紀金仙嘆氣:「小道友,哪好讓你老娘受累?叫丫頭們做去!」

  眉兒忙道:「我…我去收拾!」

  紀紅棉又阻住,先向商大娘告罪:「今日容我失禮,越俎代庖說幾句,主人家莫見怪!」

  金仙面前,商大娘沒兒子放得開,忙答:「豈敢!」

  紀紅棉就對眉兒道:「丫頭,城主府不小,往後還有新娘子進門,你要不想做只被閒養、幾日才得見男人一面的妾,就先把管事丫頭的架子端好!」

  難聽話先說,她再回身指人:「諾!眼下府里,頭一個歸你使喚的丫頭,荷葉!」

  荷葉襝衽下拜:「荷葉給老夫人見禮,給商老爺見禮!」

  商三兒嘻笑著:「叫三爺!『老爺』聽不慣!」

  她就改口:「給三爺見禮!」

  荷葉站起身,尚不知眉兒的名,萬福之後,說:「往後姐姐只管使喚!」

  眉兒不知所措時,紀紅棉又道:「連今日新來的,虎衛府里住著十五個侍女,荷葉都去叫來!」

  新來的可還沒安頓好,她這金仙行事,倒有些霸道。

  荷葉也是初來,人生地不熟,出門要尋著去。

  荷葉離開,紀紅棉再教眉兒:「要安置我娘倆住哪間院子,問過商大娘,你先討鑰匙,等那些丫頭來,只管分派她們,能做菜的去廚房,不能的收屋子、打下手,等備妥當,席安好,回來稟明,便是管事大丫頭的本分!」

  陳家人口簡單,眉兒也是當心肝兒養大的,城主府做丫頭至今,也沒想太長遠,只想著商家娘倆待她都好,萬事都成,正聽得發怔,紀紅棉又道:「等新娘子進門,你已樣樣管事,她是道姑,身邊也沒個體己人,當家須倚重你,遇事請著幫襯,一來二去,兩下正好相處。若不然,她萬事不好使喚你這老人,用上別個,商大娘、小道友待你再好,你也只能閒養,修行功課外,一年繡幾件衣服,養養花草、逗逗孩兒罷了!」

  「這城裡的,別人便曉得,礙著身份不好說,你奶奶還有惦記,是不願想到這上面。今日初見,受了你大禮,我便說這回,入不入耳且由你!」

  「前輩願…願點撥,是眉兒的天大福氣,哪會不聽!」

  眉兒又要行禮謝,紀紅棉攔住:「送你這因,是指望著報果,無須謝!」

  幾句話後,沒覺著這位金仙高不可攀,倒似已交心多年的老街坊,商大娘便也出聲:「前…前輩不知,呂家送來那十位娘子,已許她們自擇夫婿,等各成了家,可不好再使喚,我這府里真沒幾個人!」

  紀紅棉微笑著:「要不嫌我冒昧,與你也嘮叨幾句?」

  從沒做過富貴老太太,好些時候怕失體面,商大娘早指望得提點,正尋不著人請教,忙道謝:「我這寒酸老婆子,正望得指點,先謝前輩!」

  紀紅棉就道:「商大娘你有副好心腸,小道友貪玩了些,卻也不是壞人,我方敢把阿丑託付你家。但這當家作主,要講個威恩並重,一味只施恩,絕非好事!」

  「便呂家送來那十個侍女,說起來都可憐,但如今,若說送她等歸家去見父母,再做那凡民婦,定也沒一個願意,修為又低,到哪都沒自主的命!你好心腸,任她等在城裡自擇夫婿,但這口一開,或就有事端,別的不說,等婚配的城中男子,可要爭?可會起嫌隙?爭不著的要生怨,爭到的洋洋得意,還道是自己本事好,哪記得你商大娘的好心腸?」

  「施恩本不圖報,但那十個女子,眼下圍著的男子多,全受好話奉承,左挑右選,眼花心也花了,原本老實本分的,於擇婚一事上,倒學會拿喬做樣兒!就眼下,荷葉已尋到虎衛府,但任她叫人,原本那十個買來的侍女,裝病、裝有事,已有三個不願來!我等從地龍山帶回那五個,還沒安頓下,倒沒一個敢這般行事!」

  「她等其實年少,閱歷眼界比不得老成人,易被騙娶去。若不講修為,最終老實人說不上媳婦,巧言令色的倒先得成家,於出力氣做事的,可算公道?那些個做成夫妻,幾個真就比指婚的過得強?等家宅不寧時,男的已忘娶不著媳婦時的窘迫,女的也再沒回復自由身時的歡喜,都記不得你商大娘的恩,也失了對城主府的敬,何苦來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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