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149.和尚
第150章 和尚
商三兒去南晉,阿丑要隨行,哥倆一塊。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這些天釀出的瓊花露,夠應付一陣子的了,但待石山書院雲遊講學的歸來,呂氏勢必又要叫上商三兒出征,戰事起,出門不知得多久,只嫌不夠用。
臨走前,便請田余他爹帶幾位年輕衙兵,到牙行里,砌起八個酒槽,也讓酒道人多制些酒罈,等從南晉回來,再多釀些。
出城之前,奇珍閣今年送的二十位嬌娘也到了,人安置進坤道府,唐諾便告知城主,家主傳信來,唐氏這些年其實不寬裕,掏幹家底兒,也只能借出兩千四百葉。
再開仗後,呂氏還要上萬斤酒,說定用人抵些帳,不足的功德葉也得賒著,短時之內,本錢能否見著都難說。
府里那株功德竹,一年只產三十四葉上下,實不抵事,但富貴人家,各處有進帳,阿丑能借個四五千,加上明月滌濯錦上的利,年底湊個一萬三四倒不太難,商三兒就請唐諾傳消息給總號,問制那旋風絞的要價。
綠柳城不與外間起因果,會暗潛進城下黑手毀寶器的少,只用來防幽魔,旋風絞的短處,就不怎懼。
用最便宜的料子,工價不太貴的話,寅吃卯糧,年底前先付一萬二的定,請制一套,餘下的三五年內付清,應無大礙!
奇珍閣在料子上還有得賺,又還求著自家,想是不會拒絕。
這邊說定,在啟行前,城中又有兩聲嬰啼響起。
是魏清、韓思兩家。
城裡沒穩婆,臨產前,都只請商大娘、陳武媳婦、田余媳婦等有生產經歷的婦人去,互幫著接生。
木雕店裡的魏清,道意鋒銳,但平日相處,真正似塊木頭,不知怎的,他自家做出的木雕里,最喜仿自趙家的白鶴,兒子出世,不加思索,看著木鶴,就給取名魏鶴,把他媳婦氣得不成。
城主府里韓思媳婦,比魏清家的只晚生一天,同樣是個男孩,韓思樂顛顛地,先到雜貨鋪、酒坊報喜,再去公學,請董老頭子給取名,得了個「振」字。
不藉助得子棗,高階人仙得子不易,魏清是運道好,韓思則只是小低階,其餘仲熊、雷雨、鮑正山等,還有胭脂店成婚多年、兩個夫君的陸娘子,就還沒這福氣。
凡民婦人生產這關,有無數險惡,比起來,人仙要好得多。
五月下旬,城裡連增兩個男嬰,叫成衣店小心眼的針婆婆眼紅得不成,但這人世間,往往好的不靈壞的靈,怕啥來啥,眼下不敢埋怨兒子兒媳一句,與張果果掙嘴罵街時,也省著好些,怕真惹惱她,口不積德,又拿生丫頭說事。
聽小龜孫要去南晉,請他們幫著照看城裡,是真正謝天謝地,巴不得兒媳再生產之前,這廝都莫回來。
商三兒與阿丑,在五月底出門,去南晉蒼狗城。
出門時,桃花已謝,街兩邊小桃木上,已結著些青茸果子。
兩年的桃樹,結果全只幾枚而已,但眼看著,還未出門,商三兒就開始想家了。
出東門,他騎狗,阿丑自家能飛,齊往東南邊去,離得遠,單程也得個七八日。
六月,某日,晴空萬里。
有位略帶些肥胖的大和尚,身披袈裟、腰懸對銅鈸,自西門踏入綠柳。
這和尚,面上無須,油光滿面。
獨行來的。
車馬行門前,一位枯瘦、看著行將就木的老頭坐椅上曬著太陽,見到灰袍紅袈,揉揉眼,忽就呼吸都難了,掙紮起身,想要往裡跑,卻在門檻上絆倒。
和尚上前,要扶老頭,又和顏悅色地問:「老居士,慢著些,可還起得來?」
枯瘦老頭推開他的手,直叫:「起得來!起得來!不勞佛爺掛心!」
「佛爺」二字,佛國外少有這般叫和尚的,卻已泄了底。
胖和尚笑笑,停了手,退後兩步:「那你慢著些!」
看著老頭兒起身,顫悠悠逃進裡間,折身走上西正街。
沿街藥鋪、飯館、酒坊、新開的粥鋪,都無反應,倒是身後那車馬行門前,尋由頭出門,偷瞥他背影又跑回去的,已有三個。
十字口那,在茶坊外駐足,先聽裡間說話。
裡間,有人在苦求:「魏清都有娃了咧!大娘,前些年躲山里,尋不著女人,我等是行偏了,但也不是不知悔!龍陽郡受俘,呂家再送來那些個,不是完璧,還有些年歲大的,都不打緊,我卻不挑,不敢討別人,指個那般的可成?等成了家,相互都莫計較過往,和氣過日子,也定會疼她!」
他說完,另一個聲音響起,則是賣慘:「大娘,我是你瞧著長大,也與你兒子似的,老商家族人進城,再不算單薄,我老曹家這綠柳大族,倒已只剩一個獨苗!要尋不著媳婦,沒個後人,指不定哪日,祠堂都無人上香,豈不可憐?莫說你家門房韓思娶媳婦生孩兒,老三這府里府外,也養好些個女人了,您全沒二話,我曹四性子,咋就比他差?哪不會疼媳婦了?」
有婦人的聲音響起:「無須見天來磨,也不是不幫你們尋,但與別個不同,總要等我慢慢看,遇著合適的不說,你倆是怎樣人,也不能瞞著人家,得等點頭,真強指成婚,曉得後,指不定又鬧得雞飛狗跳!」
「哎喲!哪至於呢」
聽到這,胖和尚不再等,轉過牆角,跨進門去,叫聲:「掌柜的,來碗茶!」
茶坊內景象,其他茶客安靜飲茶,也有人在下棋,茶博士是位美婦,她那櫃前最近的藤椅上,端坐著位貴氣老婦,面前彎腰站著的兩位男子,一個面上有疤,魁拔彪壯,一個俊俏伶俐,很是年輕。
肥和尚有些難相信,先前諂媚逢迎的求婚之語,會是這樣的兩位男子說出。
他出聲討茶,叫茶坊里人等全看過來。
掃到一眼,面上帶疤那魁梧壯漢,突然「哎喲」出聲,腳下晃動,險些立不穩,叫道:「大娘,家裡還有事,明兒再尋你!」
折身跑出走。
茶坊有兩面門,胖和尚自東街走進鋪子,那漢子打北街的門跑出去,不從和尚身邊經過,出門後,聽腳步聲,卻又是往南街跑去。
呼吸急促、腳步輕浮,繞著路,躲他。
並非心境太差,實是已怕到骨子裡。
茶坊跑堂也是個年輕婦人,先出聲問:「法師,禮賓司報備了麼?」
這世間僧道,幾乎儘是修者,他身邊還沒個同伴,不會是凡商。
凡去禮賓司報備的,都要打茶坊門外過,她今兒可沒看見這和尚。
胖和尚摸摸光頭,一手油,答她:「少在外間走動,忘了!口正渴,喝杯茶就去!」
女跑堂搖頭:「那不能賣!」
茶櫃前,老婦人與茶客們一樣,也在盯著他打量,俊俏的年輕後生,倒幫句腔:「屠二家的,這大和尚剛進城,你就先賣碗給他喝,再請去禮賓司,能怎的?你漢子是衙兵,你又不是!」
女跑堂瞥櫃檯前一眼,沒再說話,但沒動腳沒動嘴,柜上女茶博士也安安靜靜地,不沏茶。
胖和尚扯嘴角苦笑一下,嘆息道:「得!和尚先去報備,再來喝茶!」
轉身走前,又對眾人問:「諸位居士,請問城裡可有中人?」
這綠柳,橫豎就兩條街,幾個鋪子的產出,全好問好尋,哪用得著雇中人?
茶客們全未說話,只那俊俏後生答:「咱城裡,沒個凡民,大和尚要請中人,酬錢一日須給一葉功德葉!」
天下各城,可沒這般貴的中人,和尚居然頷首:「成!」
俊俏後生拍下巴掌,頓跳過來:「我就是中人!這城裡,沒我曹四不熟的地兒、不知的人!」
胖和尚也無異議:「可!先領我去禮賓司罷!」
曹四歡喜著,搶在前頭:「法師請隨我來!」
跑堂的屠二媳婦,就是紫鶯,原地龍山神常久久身邊的侍女,如今嫁給個小低階,也是九階兒媳,除偶爾對肚皮沒動靜發愁外,已活得滋潤。
等他倆出門,走遠了,屠二媳婦方輕聲問商大娘:「老夫人,有妨礙處麼?」
與自家漢子不同,她是個精細人,商大娘心機又不重,茶坊里做活這般久,早能觀出些神情變化。和尚進門時,商老夫人第一眼瞧見,面上露出些古怪,叫她以為不對,才不給和尚喝茶。
現下只甄藥神在裡面,喝著茶與陳武下棋,聽說在九階中本事不算大,要有個不對,支走和尚,她好再去叫幾個來。
商大娘搖頭:「相由心生,瞧他面相,性子定極要強、護短,眉眼間又有好些懊悔苦意,覺著奇而已,沒別的事兒!」
禮賓司里,被曹四叫來,身上還沾著木屑的鮑正山邊問邊筆錄:「名號?」
「修濟!」
「打哪來?」
「佛國挖耳羅漢寺!」
「那道路可遠呢,修為?」
「五階,呃,地仙!」
鮑正山手上一抖,寫著的那筆廢了。
和尚身邊,曹四那小一階,嚇得一屁股坐地上,好半歇才問出聲:「莫莫誆人,真的假的?」
胖和尚回頭,沖他咧嘴:「安心,少不了你的功德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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