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179.黑狗


  第180章 179.黑狗

  趙同已救不回,轉眼,大羅又消失在街上。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這個時候,商三兒還騎狗趕向西正街,聽到青牛傳音:「回來看你老娘!」

  驚惶中,急又拍狗,掉頭回府。

  商三兒離開時,城主府里,濟水河神舉杯敬商大娘:「老夫人,再敬您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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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兩下碰杯,河神輕聲:「得罪!」

  他那握酒杯的手上,便有法寶翻江綾飛出,纏住商大娘手臂!

  商大娘反應不及,阿丑應變卻快,驚變中,身子連著椅,向河神猛靠!

  「砰」地一聲響,兩者各退,阿丑打翻了桌子!

  商子韻、官子等的驚叫,頓時出口!

  遇此驟變,向氏、眉兒全都失色,天青、乳黃兩色的如意玲瓏鐲,帶五色光芒的五彩針,隨東郭濟、陶千巧、佟梅、唐諾幾位寶器一起,齊砸向河神!

  今日這般場合,唐諾也不得不出手!

  但河神之速極快,與阿丑互碰一記後,鬼魅般閃到商大娘身後!

  翻江綾也已全纏住人,略一發力,城主府身份地位最高的老夫人,變成根被縛住的請罪荊!

  電光火石間,擒住了。

  翻江綾是河神本命物,與之心意相通,隨時可勒碎請罪荊,叫商大娘這廢地仙身隕!

  阿丑、向氏、眉兒幾個,頓就投鼠忌器,不敢再妄動!

  殷鑑抱拳道:「得罪你家,非我本意,只求換回我孩兒,不傷她性命!」

  阿丑、向氏才曉得,他孩兒尚未遭害!

  轉瞬,青牛也已經跨出,但今日面上無光,便冷著臉:「你捉不走她!」

  「前輩!」

  河神先躬身施禮,起身後倒不懼:「真要玉石俱焚,我命物下,大羅也莫想救走人!」

  「救不著人,還能救魂!」

  青牛搖頭:「但便俺不出手,你也沒與她玉石俱焚的本事!」

  不再多解釋,又道:「與邪魔謀事,拿她換走赤腳仙,定會放你孩兒麼?真放出來,今日你開罪三個大羅,道心受損,往後也只剩邪道可走!」

  河神搖頭:「地仙名雖永壽,但劫數不停,哪真易得長生?晚輩唯剩丁點骨血,修行、品性樣樣稱心如意,斷不能見夭,便有天大事,爺倆一起擔罷!」

  幾句話功夫,商三兒騎狗返回。

  先前河神說的話,經青牛妙術,已盡傳他耳中,都聽見了。

  老娘遭人所擒,潑皮兒才不管啥後果,只渾身冰寒,開口:「放開我娘,要啥都許你!」

  青牛搖頭:「他擒不住!」

  手指一個輕彈,被縛的請罪荊中,忽有「啾啾」鳥鳴聲起!

  與商大娘養那隻畫眉一個聲音。

  隨即,龐大難匹的仙力從請罪荊里發出,瞬間撐開翻江綾!

  七階大地仙被震得一聲悶哼!

  青牛伸手一撈,請罪荊落在他手上,再改遞給身後的徒孫向氏。

  眨眼之間,一臉後怕的商大娘現出,由向氏、眉兒左右護住。

  青牛問:「還要頑抗麼?」

  失去人質,哪能是大羅對手?

  濟水河神慘然一笑,跪伏倒地:「今日一敗塗地,任前輩處置!」

  青牛哼聲:「那去十字口候著,等發落!」

  東郭濟等分開,任失魂落魄的河神起身,自行出府。

  商三兒看向他娘:「娘,是孩兒防範不周!」

  河神離開,商大娘稍得平復:「世間哪有萬全的人事?怪不到你頭上!」

  又要謝青牛。

  掃過廳中眾人,青牛聲音響在商家母子心田:「紀紅棉送這塊錦帕,煉進她不少仙魂力,能救生死大險,先前未動,是因河神無殺意!但它只是無源之水,用三次後,仙魂力就要耗盡,邪魔行事已越發下作,你娘倆多小心!」

  沒說他和師父能補,那仙魂力恐要大耗修為,商三兒記在心裡,嘆口氣,問:「今日這局,該怎處置?」

  他還未行到西正街,但得城隍轉告,已知趙同命隕,張果果正在那邊抹眼淚。

  趙同、張果果,原是商三兒做的媒,借著得子棗,硬扯成的半路夫妻,當時聘到兩個九階,還有萬般得意,這三年剛過,張果果又變作寡婦,覺著很對不住人。

  青牛答他:「任你自決,要有本事,幫河神把孩兒救回,莫叫他淪落與邪魔同伍!」

  商三兒不解時,大羅也嘆氣:「夏水河神已是明的,但俺當面瞧他幾日,絲毫破綻不露,真要一把捏死,倒怕道心蒙污!這裡又一個河神,莫叫與他一般去!」

  那位放王乾來的夏水河神,莫說大羅,商三兒也已曉得與邪魔相關,但青牛當面看不出端倪,尋不到蹤跡,就怕與殷鑑一樣,是受脅迫或別的因由,尚未造下大惡來,輕易打殺了,哪日曉知究竟,反受其亂心!

  濟水河神敢捉老娘,按潑皮本性,哪願幫忙救子?青牛說了,咬牙好一會,方應:「那就試試!」

  請老娘與媳婦去飯館勸慰張果果,商三兒從青牛處接過雁翎刀,與阿丑出府。

  逢今日驟變,成功御幽魔之後,剛有心受聘這城的人仙們,已又打了退堂鼓。

  除魔患,還是邪魔盯著算計之地,能叫大羅都救不到,哪裡好留?

  府門前相聚嗅桂花,彼此相熟的,驚惶中議論個不停,見城主又出府,各就隨在後看熱鬧。

  十字口,馬童氏沒因變故離開,還死盯著那五塊青石板。

  雁翎刀丟在赤腳仙面前,當著濟水河神等一干圍觀者與赤腳仙的面,商三兒手上黑棋子一晃,化作兩極反轉劍,瞬間白華大冒。

  商三兒一手持劍,一手踩刀尖,冷著臉,一劍剁下!

  地上的刀被一劈兩斷!

  花狗兒頓時跌出,翻滾著慘嚎!

  命物受損,已受創不輕,再剁個兩三下,能叫他賠命在此!

  今日前,任人砸石塊、吐唾沫,只會樂呵看傻子的赤腳仙,終於紅眼,喝罵花狗:「狗日的,不知幾斤幾兩,哪個要你來救?」

  慘嚎一會,花狗兒稍緩過勁,「嗬嗬」粗喘著,回他:「黑狗爺,與他們一樣,花狗兒也早賺夠的」

  「放你娘的屁,一回回違命,真以為老子不會打殺你?」

  「嗬!人老念舊,你哪捨得?」

  赤腳仙兩眼瞪圓,放聲嘶吼:「放你娘的狗臭屁!你這廝,哪值當老子記掛?」

  花狗還沒回話,他身後,兩半雁翎刀已被重迭起,散著白華的劍再次剁下!

  「啊」

  赤腳仙看向商三兒,改成哀求:「大老爺!莫再砍了,饒他一命,也擒起來罷!」

  聞聲,花狗頓止住嘶嚎,不顧口耳鼻中滲出的血,反笑:「嗬嗬!求他作甚?黑狗爺,下一世,我還百無禁忌,不避因果,闖出條路給你看!」

  赤腳仙一個恍惚。

  多少年前,某城受災,城主家救援不及,城隍廟裡,晚間就常住下一群小叫花子,為首那個被叫黑狗,其餘全信服他,就也以狗為花名,通是白狗、黃狗、花狗、野狗、土狗、柴狗、瘋狗、癩皮狗之流。

  一窩狗花子。

  城隍廟白天有人敬香,他們只敢晚間留裡面,白日裡,保暖的麥秸常被婦人、頑童抱走,藏都藏不住。

  那一年冬,實在太冷,花子們晚晚擠著睡,前後也被凍死四個,其餘剩下的,個個生起凍瘡,開春又化膿、生蛆。

  再上街乞討,人嫌狗不待見,災民也多,漸討要不到了。

  困局中,黑狗咬著牙,終拿定主意。

  他帶著大傢伙,在巷子裡偷勒死條狗,出城烤了分吃後,就與眾人說,往後不做花子了,要做人仙,只充大爺!

  黑狗這志向,鼓譟得一干涉世未深、剛得頓飽食的小叫花子們個個歡喜。

  小花子們眼裡,帶他們活下來的黑狗兒本事大,蓮花落也唱得好,幾乎無所不能,全信他。

  第二日起,城裡客卿府、定居的人仙家門前,黑狗帶小叫花們挨家上門,不討吃食,只求拜師學修行。

  這可想而知,偶有人仙大爺理會,也要講一大籮筐因果,不會傳他等。

  終究,是瞅空子,見人仙家一個十多歲的小孩與夥伴出城耍,趁其落單,將之哄到二十里外,打砸翻後,討要修行之法。

  那孩童不願說,是黑狗親自動手,把一個個手指割下。

  別的小叫花害怕,他就說:「百無禁忌,不避因果,老子不信闖不出條路來!」

  孩童遭不住罪,終將自家的修行妙法吐露,但臨了,小花子們用亂石將其砸死在林溝里。

  不敢再回去,便尾隨商隊,輾轉逃去別的城。

  一個個真就修行起來了。

  再之後,幫商隊跑腿、給放貸的當打手、替牙行和青樓看場,這些養活眾人的事外,凡與修行相干之事,偷物事、拐小孩、綁肉票、明搶,都敢做!

  有苦有累,身邊人也一個個折損去,但臨死時,從沒一個怨黑狗的,都說值了、已賺著。

  黑狗人仙七階之後,得遇著未羊,從此有了指點的,也換修更好的妙法,修行上突飛猛進,改聚嘯山林了,也終闖下好大的名頭。

  誰能想到,百無禁忌,不避因果,花子群里,會掙扎出個叫無數城體面人怕進骨子裡的赤腳仙?

  只是當初那群小叫花,終也只剩下黑狗和花狗兩個。

  除養成的一身戾氣,花狗本事其實尋常,今日闖進大羅因果之城,若無未羊暗中施手段,定殺不了個九階的!

  他不殺人,或也只會被擒,不至就死!

  恍惚間,花狗身後,廢地仙又已把四半斷刀撿起,迭成一堆,手提常久久煉製那把劍,又要剁!

  花狗兒已受不住這一劍!

  身出不了五塊青石板,赤腳仙手冒青筋,脖子伸長,怒聲吼:「你要啥?」

  那劍,止住了。

  廢地仙答他的聲音甚冷:「河神孩兒!」

  五石土地問:「放了人,能饒花狗兒性命?」

  「能!」

  廢地仙答得太快,怎也難信,赤腳仙叫:「你指天立誓來!」

  那廝真就依他:「諸天在上,商春今日立誓,得救濟水河神之子,這花狗,只擒不殺,饒他性命!」

  赤腳仙再望向人群中高冠博帶的殷鑑:「我捉你孩兒,是換鯉魚吃,要救他,你也須指天立誓,饒花狗兒不死!」

  他面前,花狗兒哈哈笑:「得陪黑狗爺坐牢,比在外間,可快活得多!」

  這城裡人,都須聽城主號令,濟水河神也指天立誓後,赤腳仙沖圍觀者們叫:「老子也立誓,他倆個外,誰敢害花狗兒性命,定有外道邪魔上門,拿滿門命賠!」

  威脅過後,再仰頭:「未羊,放人!」

  天地兩界留意此地的眾生,第一次聽到這群邪魔的代稱。

  能瞞過大羅,藏下河神之子的,定是未羊。

  所謂放人,當然不是親送來,卦師只把那做質兩年多的河神公子丟棄,撤去屏蔽之法,數息後,青牛就閃到,拿了提回十字口。

  當著河神面,才給治傷。

  河神之子已被剝了皮、砍斷十指、剜去兩眼,大羅出手,嚎叫著,須臾便有血肉長出、補全!

  河神急取出衣袍,為他遮體。

  兒子還只是九階人仙,先前那副悽慘模樣,叫殷鑑又怒又心疼,還得感恩跪謝大羅。

  綠柳城主那,劍上白華又已大作!

  赤腳仙勃然大怒,十指緊抓青石板:「你立過誓,起因果的!」

  那廝一聲嗤笑:「邪魔不忌因果,咱這等倒只懷畏,哪家的道理?往後天仙不能做的腌臢事,爺爺這不指望修行的廢地仙,倒不用忌!」

  剛得長全兩眼、手指、皮肉的河神公子,抓住他爹給的衣裳,閃到綠柳城主身旁,一腳跺向齊迭起的雁翎刀片!

  「我未立過誓,莫污城主的手!」

  「砰!」

  他只是九階人仙,但力道也不小,隨這聲響,再提起赤腳,本已受損的刀片盡化粉碎!

  花狗兒沒再慘叫,直接斷了聲息!

  無數修者眼中,他那屍身上,魂魄虛體已起。

  廢地仙伸手一撈,把魂捏住。

  那魂,似在暢笑,但天仙以下的,除城隍那等陰神,無人能聽見。

  赤腳仙再哀求:「饒他魂兒!饒他魂兒!」

  青牛也發聲:「也莫過頭,死了的,容他入輪迴罷!」

  商三兒咬咬牙,終還是鬆開手,任那魂自消散開去。

  然後自轉身,往西正街去。

  河神公子,還在屍身上踩幾腳。

  也想踩赤腳仙來著,可惜除尿液、石塊、唾沫這些外物,別人進不去五塊青石板。

  對花狗兒屍身發一會呆,赤腳仙掏出自己的牛骨板,笑著哭著,自唱起蓮花落。

  「噠,滴噠,滴滴噠!」

  「骨板一打先開笑,見人才可開口要。你說因果天下信,我奔前程誰人寧?百年快活都說賺,一朝還他還不晚。相知凋零赴輪迴,孤身遭禁伏地睡。得道那日眾生畏,天高只恨少人陪」

  唱聲中,馬童氏還端坐不語,其餘人群都散開了。

  酒樓二掌勺忽然不再怕他,端來碗湯泡飯:「大龍頭,魚肉被撈盡了,剩的魚湯泡飯,你可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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