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最後的輝火
第11章 最後的輝火
一覺醒來，王安只感覺渾身舒坦，好似從未睡過如此舒服的一覺了，看了看時間，這一覺竟然已經睡了快四個小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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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起床出房門，正看見同樣睡醒了的潘朵拉和歷業。
「這一覺睡得真舒服啊。」歷業伸了個懶腰。
「是啊，我已經很久沒睡過這麼舒服的午覺了，一覺睡醒神清氣爽，不過總感覺我好像夢到了什麼。」潘朵拉也說道。
「我也是，我好像夢到我家老祖宗了他還說了什麼話，不過我什麼都記不清了。」歷業撓了撓頭：「算了懶得想了，就是一個夢而已。」
王安看著二人，心中卻掀起了巨浪，難道不止我一個人做了那個夢。
正在這時，同樣一覺睡到現在的老爺子也從樓上走了下來，王安一看就感覺有了明顯的不同，早上看到的歷安雖然精神不錯，但臉上還是不可避免的出現了一絲暮氣，就像正常七八十歲的老人一樣，可此時的歷安好像突然年輕了幾歲。
「怎麼都盯著我看啊？」歷安，看看周身：「沒什麼問題啊，衣服也沒穿反啊。」
「我總感覺爺爺你和早上不太一樣了，但仔細說也說不太上。」歷業說。
「能有什麼不一樣，可能是睡了個午覺精神好了一點吧，以後看來下午睡一覺也不錯，不過這一覺睡得也太久了。」歷安喃喃道。
「對了快點準備晚飯吧，吃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放燈了，以前都是放完燈村子裡準備飯菜，看來今天應該是沒有了，只能在自家簡單吃點了，都是些院子裡自己種的蔬菜，簡單是簡單了點，不過味道應該還不錯，你們兩位就多多包涵了。」歷安又說到。
吃完晚飯，三人坐著等待著村裡的通知。
七點左右，天已經完全黑了，天空能看見皎白的星光和月光，門口突然傳來了嘈雜的聲音，不一會兒四人聽到了村民的通知，讓所有人到村東頭放燈了。
此時村東頭不像中午那樣只有一些老人了，村子裡幾乎所有人都來了，就連中午和村長六伯大吵一架離開的陸翩也在其中。
村長帶著人抬著幾乎一人高的大型孔明燈走到了榕樹下，此時樹上還掛著中午大家掛上去的祈願牌，只是看上去好像多了一些。
村長招呼著年輕人去吧燈抬起來，歷業趕忙走了上去，抬起來之後，王安也看清了燈的全貌。
四方的燈，用的應該是竹子的框架，糊的燈紙上剛勁的毛筆字寫著許多東西，王安靠近了一會兒才勉強看清。
正對他的這面寫著的是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其他幾面他估計也差不多，此時村長探著身子到燈下點燃了燈，頓時一陣黃光照亮了晚上的榕樹。
村長讓人放開了燈，燈晃晃悠悠的飄到了榕樹的上空，黃光的照射下，榕樹還是那般的青翠，樹葉放佛散發著綠色的光芒。
不對，王安仔細一看，這似乎並不是燈光照射的光，似乎是樹本身的光芒。
所有人都痴痴的看著大榕樹，默默地悄悄地。
漸漸的，沒飛多高的孔明燈燒了起來，紙屑帶著火焰飄飄蕩蕩的落向了下方的榕樹，那光輝和樹散發的綠光交映在了一起。
王安看得痴了，他沒注意到，除了他和潘朵拉之外，所有的村民都開始默默地流起了眼淚。
歷業突然想起來，小時候爸媽帶著他搭了一個涼椅，坐在榕樹下，他是怎麼都坐不住的，爸媽笑著看著他，和一旁的其他人調笑著，當時榕樹的樹蔭好大，仿佛把天空都遮住了，他總是想撥開這樹蔭看一看，現在好像這樹蔭小了好多，爸媽也不在了，榕樹祭也即將成為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燈光漸漸息了，歷安摸了摸眼角：「回去吧。」
四人無言默默地回了歷業家的二層小樓。
路上，歷安一個人走在前頭，到了門口卻沒有進去，他摸了摸門框，背對著歷業。
「我住在這快七十年了，前些年你爸媽就想讓我去港島住，我總想著，我去了港島，那等我死了，老祖宗肯定要怪我連祖業都守不住，所以我就一個人在這裡撐著，也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說著歷安頓了很久：「算了，我老了，守不住就守不住了，明天我就和你一起回港島吧。」說著一個人走進了屋，默默地上了樓。
王安看著老人的背影，不知怎的感到了一股子辛酸，他感覺一直精神著的老爺子的背影似乎突然佝僂了。
他們不知道，就在剛剛的燈光下，老人似乎看到了自己的一生，和歷業不一樣，他從沒離開過安平村，這棟小樓就是他一生的回憶，從童年到娶妻生子，從妻子去世到子女去世，無論悲傷歡樂，他的根就在安平村，就在這棟小樓，而這棟小樓和安平村的根就在那棵村口的大榕樹，現在大榕樹要沒了，他的根也就沒了。
第二天一早，老人簡單的收拾了幾件衣服就準備離開了，歷業看著老人簡單的行禮問：「就這些了嗎？」
「嗯，能帶走的就這些了，剩下的都帶不走了。」
車子沒開出去多遠，王安看到不少人家都在打包著行禮，看起來似乎也要離開了。
歷業停下車，歷安下車走到了六伯的旁邊，兩個人對視許久突然緊緊抱在了一起，直到六伯的家人都開始催了，兩人才分開，此時二人臉上都開始留下了淚水。
王安不明白，從昨天的事他能看出，明明六伯和歷安一樣，都深愛這個村子，他們都不想離開，為什麼一夜之間卻都選擇了離開呢？
只是這個答案在車開到村東頭的時候，他明白了。
歷業特地將車開到了村東頭，想再看一眼大榕樹，沒想到一夜之間，昨夜還滿樹的綠葉，如今已經完全飄落了，原本龐大的樹蔭只剩下了樹枝。
在離開村子前，老爺子深深地看著後面，久久不願意轉頭。
後來王安才知道，早在數年前，政府就準備將安平村拆遷，但是一幫老爺子拼命攔住了，他們說村口的大榕樹是百年老樹，經不得搬，拆遷部門因此和林業部門還吵了一架，最後只能先拖著，為此許多年輕人也頗有微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