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挽風挽月(四)
「把血滴上去。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林鏡盤腿坐在佛像前, 在系統的指揮下咬破手指,將一滴鮮紅的血滴到了木牌的最上方——
最上方有個小洞,血滴進去後迅速沿著木牌的紋路往下延伸, 頃刻之間把鑿刻出的「上官晚」三個字填充的滿滿。馬上,金色的光忽然驟亮在這破落古寺, 林鏡感覺身體變得輕飄飄, 靈魂從乞老三身體裡穿了出來,緊接著身體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引力往後扯, 在斑駁古剎的注視下,只留下一縷金色的星輝。
等光隱去, 地上就只有一個已經死去的老乞丐,邋裡邋遢,半生落拓。
凌霄派。
林鏡暈暈乎乎醒來的時候系統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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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似乎是守在他身邊了,怕他這個關鍵角色又出什麼么蛾子。
系統嘰嘰喳喳喊到:「快醒醒, 等下你爹要來了?」
什麼玩意兒。
林鏡用手揉著太陽穴,抬手的瞬間,絲綢的衣袖滑過光潔肌膚。
然後嘩啦啦,一堆輕盈的東西掉到了地上。
林鏡睜開眼。
這是一間非常大的房間,而他坐在一堆紙折的千紙鶴堆里。
前面是一個華麗巨大的琉璃爐子, 爐子上方煙雲繚繞, 一隻白鶴在不斷旋轉,尾羽很長曳出變換的星輝。
琉璃爐下是一泓清泉, 一朵一朵潔白的蓮花點綴上方。
林鏡抬起頭, 一瞬間瞪大了眼。
入眼是漫天的千紙鶴,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被萬千跟紅線穿掛在空中。
煙霧繚繞, 天光聖潔。
他站起身, 發現自己已經變換角色成了上官晚。很弱,這是林鏡對這具身體的第一印象,比乞老三都還要弱。
靈力全無,修為全無,虛弱多病。
白色的裙子上綴滿瓔珞,林鏡光著腳從千紙鶴堆里站起來,舉起手,才發現上官晚的手小拇指被砍斷了一截——其餘手指細膩白皙,更顯得那根小拇指無比怪異。
這時門被推開,一位雪白道袍的銀髮修士走了進來,笑道:「阿卿醒了?」
阿卿是上官晚的小名。
這仙風道骨的修士就是現在的凌霄派宗主,修真界的絕世高人,上官無涯。
「爹。」林鏡愣了愣,馬上隨機應變喊道。
上官無涯看著眼前乖巧安靜的獨女,微笑:「爹教你的千紙鶴折的怎麼樣?」
林鏡四處看了眼,說:「折的差不多了。」原來是你吩咐的啊。
上官無涯抬頭,看著房屋上方萬隻千紙鶴,笑了下:「恩,阿卿有心了。來,隨爹爹過來。」
上官無涯朝林鏡伸出手。
林鏡遲鈍地把手交給了他。
凌霄宗主帶他到了那泓清泉前,溫柔哄說:「這琉璃九轉爐是你娘還在人間時,楚國國師贈予的,靈鶴之魂堪比天級法寶。阿卿,現在踩著蓮花走過去,摘下爐鼎那隻鶴的尾羽。」
林鏡在原地懵了幾秒,點點頭,抬起腳,踩在那一朵小小的蓮花上。
蓮花通身冰冷,寒意順著腳心蔓延全身,但是他爹就在後面看著,林鏡也只能閉眼照做。
裙上的瓔珞輕響,玉足之下,一步一生蓮。
他最後到了湖中心的爐子面前,伸出手,按照上官無涯的指示,摘下了那隻繞著盤旋的仙鶴尾羽。
在他摘下的一瞬間,腳下的蓮花突然凋謝。
只是他沒有掉進池子裡,因為散落的花瓣落入水中,寒氣瞬間把湖面凍結。
林鏡就站在冰面上,看那隻潔白的尾羽粉碎成一道濃郁的流光。
最後居然一點一點接在了他的斷指上。
起先是一團液體,後面凝固成型,長出骨頭,長出血肉,長出指甲——完完整整復原了他的小拇指。
林鏡瞪大眼:「這是什麼?」
上官無涯笑著說:「這是靈鶴之力,。」
林鏡摸著自己的小拇指,接連處肉眼可見有個小小的疤,疑惑:「靈鶴?」
上官無涯一笑:「對,靈鶴通生死,傳音無視一切。」
他做到了桌几邊,手指一划,便從天空上方斷下一隻千紙鶴來。
「到爹爹身邊。」上官無涯把千紙鶴攤開,變成一張四四方方的白紙,又把筆給他:「爹怕你以後出門再像在水天一榭一般被困魔境無法自救。以後你將這殿內的千紙鶴時刻帶在身邊,遇到危險寫下字後就重新折好,只要你心中念著凌霄派,這隻鶴無論什麼情況下都會送達到爹爹手裡。」
「那麼神奇?」林鏡驚了,這不就是求救專用嗎。
他拿著筆畫了一個圈,重新把千紙鶴折好後——就見那隻千紙鶴忽然振翅起飛,活了一樣,繞著他頭頂轉了一圈,它雖然有形卻無實,脫離天地外,可以穿過任何的東西,甚至穿過凌霄派已經飛升的前輩立下的隔絕一切的陣法。
不愧是仙門魁首凌霄派宗主都誇讚的仙器對於上官晚這麼一個沒有修為的人,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千紙鶴飛了一圈,重新落到林鏡手裡。
上官無涯搖頭笑了下,他將一串掛在天上的千紙鶴取下,低頭將它們系在了林鏡的腰上。千紙鶴安靜垂落,混入裙上瓔珞珠寶里。又用一根紅繩繞著林鏡小拇指上的傷疤繞了一圈。
「阿卿,好好休息,等你傷好了,以後就可以隨意去任何地方了。」
林鏡摸著小拇指,朝他露出一個開心的笑來:「謝謝爹。」
上官無涯看著女兒單純的笑,又嘆口氣:「真不知道你娘生前是怎麼想的,給你訂下那樣一門親事,一個凡夫俗子又怎能配得上我的阿卿呢。」
林鏡笑容微僵:「???」啥親事。
他眼眸迷茫。
然而上官無涯不欲多說,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罷了,定下的因果擅自改動怕會有孽力回饋。阿卿,你先好好休息,外界的事就不要多慮了。」
林鏡:「????」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上官無涯已經走了。
留他一臉懵逼坐在桌案前。
「他說的什麼啊。」
系統的聲音這時候才響起:「說的你和楚非歡的婚事。」
林鏡差點噴出來,震驚抬頭,聲音拔高:「婚事?我和楚非歡?」
系統也很無奈:「對啊,不然上官晚怎麼會是金牌呢。」
林鏡真的氣笑了。
「我懂了,每個主角都會有一個楚楚可憐身份高貴的病弱未婚妻,我現在就是這麼一個人設對吧。」
系統:「你也可以那麼理解。」
林鏡:「呵呵。」
想到山洞裡楚非歡視線粘在那女的身上他就直翻白眼。
算了,他現在反正也不是玩家。
林鏡:「我只想看戲,你不是說我可以靈魂出竅嗎。」
系統:「你總不能無緣無故失蹤吧,只有在你沉睡後才可以觸發上帝視角圍觀整場遊戲。」
林鏡擊掌:「行,我這就跟我爹說閉關個十年。」
系統吐槽:「你都沒有修為你閉什麼關!」
林鏡看了眼一地的千紙鶴:「閉關研究折千紙鶴不行?」
系統賭氣:「行,隨便你。」
林鏡動用千紙鶴跟他爹說了自己要宅很久這件事,便關上門打坐睡覺起來。
「我怎麼沒有靈魂出竅的感覺。」
「憋氣。」
「好,憋氣。哦哦,有感覺了,我準備好了,哈哈哈哈,起飛。」
林鏡從上官晚的身體出來後,快活地笑起來,整個人那叫一個神清氣爽。
他以靈魂的形態走在瓔珞殿裡,一時興起還飄到了空中,看著紅線牽引琳琅滿目的千紙鶴,伸出手去摸,只是靈魂是虛的,手指直直穿了過去。
林鏡恍然:「我現在可以去任何地方?」
系統給他潑冷水:「嗯。但你做不了任何事。」
「那沒事,先讓我去看看這個世界的仙盟。」
他對楚非歡那個顏狗怎麼和美女相識微末剛甘共苦一起回家沒興趣。
最想看的,就是整個世界的設定,以及各方玩家的勾心鬥角。
系統喪喪地:「去吧。」
林鏡可以憑意念到任何地方。
「仙盟」位於天宮,天宮立在絕崖壁上,毗鄰九陽劍宗。林鏡一個沒有知覺的靈魂體,飄到仙盟上方都能從視覺上感到冷。
煙雲飄渺,積雪萬年不花,仙盟總殿就立在雪巔。入眼是一扇白玉高門,進去後是一片梅林,雖是梅林卻格外血光森森。穿行梅林間,寒風凜冽。林鏡四處轉著,發現主殿內空無一人。他到了桃林盡頭,看到一間類似祠堂的屋子。
「這地方有點隱蔽啊。」林鏡一愣,往前走。
穿過風雪梅林,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但門扉隱蔽,僅右窗開了一線讓光影照進去。
他想堂而皇之走人家臉上,被系統制止。
它忍氣吞聲對這個大爺道:「勸你靈魂狀態下最好和他們離遠點。」
林鏡是個好孩子:「行吧行吧。」
他進祠堂後,飄到了房樑上坐下,離那人遠遠的。不過他也不是坐在房樑上,屁股和房梁隔著些空間,是坐在空氣中。因為坐空氣里看起來姿勢太怪異,才飄到這裡來。
林鏡喃喃:「果然是他。」
站在祠堂中的男子不是別人,赫然是寺廟裡有過一面之緣的付清風。
青色道袍,墨玉高冠,廣義博袖,付清風手裡捏住三炷香地將它插進面前的香爐里。
煙霧繚繞,案上木牌寫著一個女子的名字,林鏡看清楚了,叫「薛朝月」。
將香插進去,付清風沉默了會兒,而後聲音低沉:「我救了那個孩子一命。」
回答他的只有風雪嗚嗚。
付清風道:「占星樓指出方向在楚國,我就猜出了會是他。」
青年五官並不算英俊,穩重而威嚴,現在流露出一種苦澀來:「封無塵死了,他造下的孽現在只剩幾個人知道。朝月,你說那孩子長大會恨我們嗎。」他閉了下眼,苦笑道:「算了,恨就恨吧,惡因造就惡果。」
林鏡若有所思說:「我就知道會有一個大陰謀。這人絕對是個玩家,惡人陣營的。」
系統說:「就你知道的多。」
林鏡道:「你們要求那麼嚴格的嗎?時時刻刻都不能崩人設?哦不對我忘了,這是修真界,哈哈哈,大能的神識無處不在。」
系統真是懶得理他:「你自己慢慢玩,我走了。」
林鏡:「好的好的。」
付清風之後就在祠堂里發呆,一言不發。
林鏡盯半天覺得無聊,乾脆飄走了。
看了仙盟當然要看占星樓了!
占星樓要看就看頂樓!
神念一轉。
林鏡已經在了一棟樓內。
占星樓地處夜哭城。樓是木質的,雕花繁瑣典雅,顏色漆紅,四角飛檐墜下金色鈴鐺,隨風輕輕作響。
林鏡飄啊飄,飄到了頂樓上。
然後看到了一地金色符文,黑色的紗重重疊疊,正中心有一個坐輪椅的青年,一襲純黑的衣袍。
他的頭髮很長,長到地上,遠望如一重黑色錦緞。青年不僅腿是瘸的眼睛也是瞎的,黑色寬方的布把雙眼蒙了起來。
他旁邊站著一個人,帶著半邊修羅面具,畢恭畢敬說:「仙盟傳來消息,他們趕到您所說的溪水村寺廟時,那裡只有一具老乞丐的屍體,並沒有看到一個小孩子。」
林鏡一聽差點笑出聲。
老乞丐?正是在下。
輪椅青年輕聲問:「怎麼會沒有?」
修羅面具道:「他們中途因為一些事耽誤了下,趕過去就來不及了。」
輪椅青年笑了,唇色殷紅:「一些事?」
修羅面具道:「對,楚國有出竅期的大能自毀丹田隕落,威壓逼人,他們根本前行不了。」
輪椅青年輕輕笑:「這世上出竅期的修士可不多啊,查出來那個人是誰了嗎?」
「查出來了。是消失多年的仙盟盟主封無塵,他好像是走火入魔死的,屍身徹底粉碎下落不明。」
輪椅青年唇角一勾,緩緩伸出手來,他的手骨節分明病態的白,安安靜靜張開手——
在掌心赫然是一隻人類的眼珠子,黑白分明,生於血肉里。
他說:「有趣。」
林鏡在旁邊看到這一幕,瞬間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小拇指。
上面系了根紅線遮住了傷疤。
林鏡愣了愣後說:「系統,你說我的斷指和他的掌心眼哪個更有逼格點。」
然而系統不在,就算在估計也是覺得他指定有點毛病。
林鏡沒得到回話,無所謂地笑笑。
不再看這個輪椅男,看完了仙盟和占星樓,他現在終於想起了故事的主角。
楚非歡現在在哪裡呢?
現在應該跟著那個藍衣服的女生到了九陽劍宗吧。
他閉上眼,遐想了會兒,頃刻間再睜眼,已經從夜哭城到了九陽劍宗。九陽劍宗可比前面兩個地方有人氣多了。
春意盎然,熱熱鬧鬧。
宗門前桃花夾竹兩相開。
一群人在嘰嘰喳喳討論著什麼。
「顧師姐居然從外面帶回來個少年?還是一個沒有修為的人間少年,這完全不像她的性子啊。」
「我也覺得不像她性子。話說這天下雙姝,同樣人間絕色,性子還真是完全不同啊。凌霄派那位上官小姐沒有靈根、病弱嬌憐,被宗主保護得密不透風,常人見都不能見一眼。然而我們顧師姐卻是天資出眾,清冷無雙,一柄碧靈劍行遍天下,當之無愧的驕子。」
「哈哈哈哈要我說,上官晚連根頭髮都比不上顧師姐,這天下雙姝的名字怕不是世人礙於凌霄派宗主的面子才頒給她的。哼,我可不愛嬌滴滴的女子,弱者就是累贅。」
「別說這了,顧師姐為了那個少年和韋師兄吵起來了。」
林鏡聽他們的議論聽的津津有味呢。
乍聽到最後一句,才想起自己的目的,馬上飛過去。
看到了九陽劍宗的石梯前,站著劍拔弩張的兩人。
顧師姐,就是顧相思。
她還穿著那件水藍長裙,握著劍,精緻如雪的眉眼緊蹙,冷聲問道:「韋寒,今日你是要把我也攔在門外嗎。」
和她對峙的看其打扮估計也是個身份不凡的修士。
韋寒輕蔑地看了眼站在顧相思後面的楚非歡,復又嗤笑說:「相思,不是我放你進去,是你帶的這個人不能進去。若是我九陽劍宗什麼人狗都進,以後怎麼在修真界立足?」
顧相思蹙眉:「他是來找玄隱尊人的。」
韋寒像是聽到什麼笑話,叉腰笑起來:「玄隱尊人?就他?哈哈哈哈哈。」
顧相思抿唇:「他有信物?」
韋寒:「哦?什麼信物,拿來給我看看。」
顧相思偏頭,對一直沉默不言的楚非歡說:「把玉給我一下好嗎?」楚非歡還是那副在林鏡面前的蒼白樣子,青瞳冷淡地看她一眼,隨後把玉拿了出來。
顧相思舒口氣,拿著玉給韋寒。
誰料韋寒接過,看都沒看一眼,馬上直接把它摔在地上,他譏笑:「什麼破玩意也拿來冒充信物?人間的皇子又如何,到修真界也不如我身邊的一條狗。」
那血玉落地的瞬間,林鏡看到楚非歡手握在了一起。
楚非歡長發垂落,低著頭,靜靜看著玉滾到自己的懸崖邊看著他父親唯一的遺物。
「韋寒!」顧相思大怒,然後轉身衝到了懸崖邊,伸出手抓住那塊玉。
眾人譁然。
他們還是第一次看清麗絕倫顧師姐大庭廣眾下丟失冷靜。
顧相思拿下玉佩,猛地抽出長劍,眼眸極其冷漠地看著韋寒,聲音極度冰冷:「他是我帶來的人,你羞辱他就是羞辱我!你再多說一句,修怪我劍下不留情。」
韋寒氣得臉色扭曲。奈何碧靈劍寒鋒刺骨,他只能歪嘴嘲諷:「顧相思,你護得了他一時」
顧相思打斷他,一字一句:「也護得了他一世!」
「嘶!」九陽劍宗眾人。
「嘶!」林鏡。楚非歡,嫁了吧。
顧相思拿著玉佩走向楚非歡,水藍衣裙隨風翻滾,她眉眼帶著歉意,咬唇輕聲說:「對不起,但楚非歡,你相信我,我一定會讓你進宗門的。」
字字溫柔,字字珍重。
楚非歡還是垂眸,睫毛濃長遮住視線,看著少女潔白掌心的玉,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鏡想隔空喊醒他。
別裝了,楚非歡,我知道你現在已經正義值狂加了。
愣著幹什麼呢,你現在就該接過玉佩,眼睛血紅朝著顧相思重重點頭,結下你們間第一個護一輩子的約定。
「今後日日夜夜都回憶著這一幕。」
林鏡坐在不遠處一節桃枝上,笑著拆桃花,自言自語。
腳下是雲和風,瓔珞長裙隨風獵獵。
從進九陽劍宗這一天開始,仿佛就鋪墊了楚非歡之後的愛恨情仇。
感化陰鬱美少年,要的是什麼呢,是愛,是熱情。無微不至的關懷和站在他面前替他遮風擋雨的勇氣。
別說楚非歡了,林鏡代入一下也覺得自己會心動。
顧相思是個好女孩啊,無論目的是何,初衷都是為他好。如果現在不感動,還是個正常人嗎。
而楚非歡只是伸出手接過玉佩,輕聲說:「謝謝。」
他太過冷靜,沒有屈辱也沒有絲毫動容。
顧相思愣了愣,還是朝他一笑。
旁邊人見此卻倒吸冷氣,頓時罵罵咧咧。
「這小子什麼態度??」
「得了便宜還賣乖,這不該跪下來感謝顧師姐?」
林鏡笑容卡住,心裡嘆氣:別罵了別罵了,這小子就是悶騷,其實心裡感動壞了。
最後顧相思還是帶著楚非歡力排眾議進了九陽劍宗。
眾人一點點散去,林鏡坐在桃樹上,拿著一根已經被扯禿了的枝幹,望著楚非歡消失在雲深處的背影,搖頭輕嘆了口氣。
入宗門的最後一步,楚非歡停下了。
顧相思問他:「怎麼了?」
楚非歡抿唇,然後搖搖頭:「沒什麼。」
以楚非歡進九陽宗開始,修行的十年時間似乎就以某種林鏡察覺不到的速度加快了。
事情是一日一日發生,但可能閉眼是春、睜眼就是冬。
同一扇門,進去和出來截然不同的天地。
林鏡偶爾還是會回到上官晚體內的。
上官晚太過虛弱,自小靠著名貴草藥吊命,稍微情緒的波動都會讓她心臟驟痛。宗主不想愛女因為外人動情緒,於是一直都不想她接觸其他人。
是以林鏡一個人在瓔珞殿裡,也沒人懷疑,自得其樂。
每天就是睡醒折折千紙鶴,睡時飄到楚非歡身邊,看他怎麼被人欺辱,又怎麼被人善待。
楚非歡就像是一個普通人一生會經歷的。遇到的有好人也有壞人談不上特別倒霉,卻也談不上特別幸運。
林鏡把修真界四處跑了一遍,最後還是窩在了楚非歡身邊。
原因無他,這小子身邊的人戲多。
每天都能碰到好玩的。
比如一個一看就是新手的玩家,爬到他面前,握著他的手瘋瘋癲癲:「崽,你一定要做個好人啊!我是你上輩子的爹!你一定要做個好人啊,不然我死不瞑目。」
楚非歡:「」
林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當然這個玩家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殺了,結果想都不用想。
甚至有女生把這完成了攻略遊戲,估計是看主人公帥,覺得談戀愛也不虧。在楚非歡在九陽劍宗學堂上學時,時不時送點禮物,然後總是在他被欺辱時為他出頭,儘管楚非歡不需要。
當然,那些一眼能看出是玩家的基本活不長。
林鏡真的太愛這種看戲的上帝視角了。
或許是知道所有苦難都是他人生的劫,而且馬上會有人相救。所以哪怕看楚非歡被人群毆、把頭溺在湖裡、奄奄一息。
林鏡也只是在旁邊石頭上坐著,平靜凝望,像風一樣冷而遙遠。
他這十年,看了楚非歡的太多事。
怎麼被同門霸凌。
怎麼被暴力、羞辱。
怎麼被污衊冤枉。
怎麼被收入門下,又怎麼被玄隱尊人冷落厭惡。
他的師尊並不喜歡他。
所以才有了他在宗門內如此尷尬的地位。
又看他長大。
怎麼不知疲倦的修行。
怎麼日復一日的練劍。
「楚非歡,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書院靠窗的地方,窗外傳來少女清澈悅耳的聲音。
楚非歡不受人待見,旁邊的座位都是空的。
林鏡最喜歡就是坐在他身邊看戲,看世人如何熙熙攘攘到他身邊只為他的愛恨。
「小子,你的女神來了。」他趴在桌子上說。
楚非歡自然見不到他也聽不到他聲音,聞言抬起頭,歲月讓少年的輪廓更為鋒利,黑髮黑衣,青眸冷冽。唯有在看到窗外藍衣少女時,有了些不同。
書院外金光漫漫,鳥雀嘰喳。
林鏡勾唇,點評:「當真是年少情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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