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

  北方某城車站候車室里,車站送兵的聲音一片嘈雜。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穿著冬訓服的新兵小莊在人群中尋找著——一片新兵,卻看不見一個女兵。他失落地坐在背囊上,出了一會兒神,然後開始看書,是莎士比亞的戲劇著作。

  喇叭里傳來接兵幹部的喊話:「新兵同志們注意了!東南戰區的集合了!準備出發……」小莊沒聽到,他坐在背囊上,背靠著柱子聚精會神地看書。

  「那個兵,說你呢!」一聲悶雷響起來。

  小莊看得很投入,沒注意。啪!書被抽走了。小莊抬頭,戴著陸軍上士軍銜的老炮站在他面前,鐵青著臉:「那個兵,說你呢!你沒聽見喇叭廣播嗎?」小莊左右看看,還沒回過神來。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ѕᴛo𝟝𝟝.ᴄoм

  「就是你!起立!集合了!」

  小莊氣不打一處來:「喊什麼喊?我沒名字嗎?你喊『那個兵』誰知道喊誰?」

  老炮愣了一下,喧鬧的候車室馬上安靜了,幹部、老兵和新兵們都看向這邊。

  小莊伸出手:「把書還我,我去集合。」

  老炮有點蒙,看看他:「那你叫啥名字?」

  「我叫小莊,你叫什麼?」

  老炮詫異地看著他。農村兵陳喜娃在小莊後面拽著他壓低聲音提醒:「叫班長啊!」

  小莊大大咧咧地說:「哦,班長……把書還我吧,我去集合。」

  老炮找到個台階下,把書扔給他。

  那邊幹部在喊:「一班長,過來帶隊!」

  老炮本能地回應:「到——」他轉身,又回頭,「小莊!」

  小莊蹲在地上扎背囊帶子,他茫然地抬頭:「幹嗎?」

  老炮點點頭:「我記住你的名字了!」

  「好記!」小莊居然大大咧咧地笑了笑。

  老炮不再說話,用軍人標準的姿勢跑步走了。新兵們看著小莊如同看天神一般。小莊若無其事地背上背囊起身,跑進隊列。火車已經在站台等待。新兵們人頭攢動,陸續登車。老炮臉色鐵青,站在車廂外如同一尊黑臉門神。

  新兵隊伍突然出現騷動:「女兵!」「嘿!真的是女兵!」

  小莊如同被雷擊一般,他迅速轉頭,女兵的隊伍遠遠地在那邊車廂登車。小莊睜大眼睛想往那邊擠:「小影——小影——」

  戴著冬訓帽的女兵們在登車。一個女兵疑惑地扭頭,抬頭露出帽檐下的眼睛,是小影,她一臉驚訝。

  小莊聲嘶力竭大喊:「小影——」他拼命往那邊擠,卻無法擠出人群。

  「小莊——小莊你怎麼來了——」

  小莊快擠出去了,卻被老炮攔住推了回去。

  女兵們仍在登車。小影哭了出來,她站在車廂門口往這邊看:「小莊……小莊你千萬保重啊……」

  站在車廂門口的小影被女兵們帶進去了。

  小莊被老炮攔腰抱著,他眼睜睜看著小影消失在自己的視野。

  「你閃開——」小莊還要衝,卻被陳喜娃抱住了。陳喜娃低聲說:「大哥!好漢不吃眼前虧!冷靜點,冷靜點!」老炮臉色陰沉地看著小莊。

  「大哥上車吧,咱該走了。」陳喜娃拉著小莊。小莊安靜下來,被陳喜娃連拖帶拽地上了車。

  值班員吹響哨子。糾察們手挽手把親屬們與列車隔開。車頭噴出白煙,拉響了汽笛。車輪開始啟動。

  列車緩慢加速出站,開往未知的遠方。

  2

  男兵車廂內,很多新兵都在抹淚。幹部跟老兵都習慣了,在車廂接口抽菸聊天。小莊看著窗外發呆。

  坐在小莊身邊的陳喜娃碰碰他:「哎,你想什麼呢?」

  小莊眨巴眨巴眼睛,轉向喜娃:「我在想——我幹嗎來了?」

  喜娃擔心地看著他:「小莊,你沒事兒吧?要是想哭就哭出來,別憋著!」

  小莊咧嘴笑了一下,卻比哭還難看。喜娃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小莊眨眨眼睛,看著陌生的一片綠軍裝,他終於回過神了,苦笑一下,表示正常:「我沒事兒。」

  喜娃鬆了口氣:「那就好!哎,你是城裡的吧?高中剛畢業?」

  「大學一年級了。」

  「你上大學啊?」

  小莊長出一口氣,苦澀地笑笑:「對,在戲劇學院。」

  喜娃瞪大了眼睛:「我不懂了,你幹嗎來當兵啊?」

  小莊想了想,說:「為了一個女孩。」

  喜娃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算了,說不清楚……」他嘆口氣,轉向窗外。他看著外面,心裡在胡思亂想,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為了小影來當兵,但是小影呢?恍惚間他開始後悔自己的衝動,並且有了放棄的念頭。小莊忽然有些沮喪。他打開自己的錢包,看見了小影的照片。照片上,小影的笑容很甜。一瞬間,小莊的陰霾一掃而光,他知道自己不能放棄。如果戰爭突然爆發,他不能讓小影自己上戰場!他要用自己的鮮血和生命來捍衛他的愛人,他的愛情也必將因為戰爭的陰雲而獲得非同尋常的浪漫!

  3

  大功團駐地是群山間的一個野戰軍駐地。營區大門上方掛著「歡迎新戰友」的橫幅。哨兵持著上了槍刺的81-1自動步槍在站崗。手持紅綠小旗的武裝糾察站在路邊,指引開來的卡車車隊進入營區,營區里還停著一排嶄新的步兵戰車。新兵們都很興奮,只有小莊還靠在背囊上昏睡。咣當!卡車停了,小莊還是沒醒來。咣當!卡車後板被打開,老炮穿著常服扎著武裝帶在下面厲聲命令:「下車!」

  新兵們嘩啦啦跳下車。小莊被喜娃推醒,他睡眼惺松跟著喜娃往下跳。操場上,作戰連隊正在進行例行訓練。新兵們好奇地打量這個陌生的地方。有人三五成群地議論著那些正在訓練的老兵。

  新兵連長抬了抬雙臂:「新兵同志們,請大家安靜一下。我們現在開始點名——」

  他的聲音被新兵們的聲音淹沒了。

  站在新兵連長旁邊的老炮鐵青著臉,一聲怒吼:「不許說話!」新兵們一下安靜了。新兵連長咳嗽兩聲:「我們現在開始點名,點到名字的同志答到,然後去那邊找班長報到,聽明白沒有?」

  「明白了——」新兵們的回答參差不齊。

  新兵連長皺起眉頭,老炮厲聲吼叫:「明白了嗎?」

  新兵們反應過來:「明白了!」聲音仍不齊,但是好多了。

  新兵連長打開花名冊開始點名:「一班長!」

  老炮啪地立正:「到!」

  「按老規矩來吧,你先選尖刀班。」

  「是!」

  老炮跑步到隊列前,嚴厲的眼神逐一滑過新兵們稚嫩的臉。新兵們被他的目光注視著,鴉雀無聲。小莊有點發毛,低聲嘀咕:「啥意思?這就開始選尖刀班?」

  「啥是尖刀班?」喜娃也很納悶兒。

  老炮厲聲道:「你們兩個交頭接耳的,出列!」

  喜娃提著東西站出去了。小莊還在發呆。

  老炮看著小莊:「那個兵!說你呢——小莊!」

  小莊正在走神,突然醒悟過來:「到!」

  「你出列!」

  小莊提著東西走出去,跟喜娃站在一起。老炮又去挑別的新兵。不一會兒就有9個新兵站在了他的面前。他眯縫著眼睛看著他們:「知道我為什麼挑你們出來嗎?」

  新兵們都不敢說話。老炮怒吼:「因為你們是一群垃圾——」

  新兵們被訓得一愣。

  「知道在部隊,怎麼叫你們嗎?」

  新兵們還是不敢說話。

  「熊兵!孬兵!爛兵!一句話,就是最不成器的兵!你們甚至不配稱為兵,因為你們根本就是垃圾!你們來部隊,就是為了墊底的!」

  喜娃忍不住了:「報告……」

  老炮的眼睛一下子射過去。喜娃嚇了一跳,有點害怕,但還是鼓足勇氣說:「班長,這還沒開始訓練呢……你、你怎麼知道我們就是熊兵?」

  老炮面無表情:「不錯,還知道喊報告?你在部隊待過?」

  喜娃咽口唾沫:「我爺爺是八路,我爹當過兵,臨走的時候他們教過我……」

  老炮眼一瞪:「但是我批准你說話了嗎?我批准了嗎?」

  「沒、沒……」

  「你們給我聽清楚了,由於那個兵——你叫什麼?」

  「我、我叫陳喜娃。」

  「由於那個兵——喜娃,你們所有人都要受罰!」

  喜娃咧著嘴不知道怎麼辦。

  「拿上你們的東西跟我跑!」老炮說完轉身就抱拳在胸,「跑步——走!」他在前面帶隊,新兵們趕緊把東西都提起來或者扛在肩上跟在他後面,繞著操場一圈又一圈地跟著跑。

  山坡上,一群偵察兵在訓練。身材高大的上尉拿著望遠鏡在觀察下面的新兵,這是偵察連的老資格連長——苗連。鏡頭裡,新兵們跟著老炮在操場跑步,有的已經栽倒。苗連嘴角浮起笑意,他把望遠鏡轉了轉——老炮的身後,緊緊跟著一個背著背囊的新兵,正不緊不慢地跑著。苗連愣了一下。新兵們繼續跑。一圈,又一圈。他們的東西不斷掉在操場上,不時有人栽倒,有的甚至都跑得吐了。老炮還在前面帶跑,腳步雖然穩健,但是額頭已經有了汗珠,呼吸也急促了。小莊緊跟其後,呼吸均勻。操場上正在帶新兵的班長們都往這邊看。操場邊聊天的幹部們也都停止了,往這邊看。官兵們都伸直了脖子,議論紛紛。山坡上休息的偵察兵們也相繼站起來看向山下。苗連拿著望遠鏡,目不轉睛地盯著——老炮的節奏變得有些亂,小莊還是不緊不慢。

  「足足有6000米了……」旁邊的陳排感嘆道。

  一圈,又一圈。大多數新兵都相繼累倒了。喜娃也倒下了,他想爬起來但起不來。他抬起頭,模糊的視線里小莊依然在跑:「小莊,好樣的……」

  倒在地上的新兵們互相攙扶著坐起來或者爬起來,在原地發出了吼叫:「小莊,加油……」「超過他!」

  老炮的呼吸漸漸變得不暢,腳步也有些亂了。小莊的呼吸仍均勻,他開始緩慢加速。小莊跟老炮齊頭並進了,新兵們歡呼著。其餘的官兵都瞪大眼睛看著。他們,包括老炮,都萬萬沒想到,小莊中學時就是體校的長跑運動員,而且還參加了鐵人三項賽少年組的選拔。小莊加速,超過了老炮。新兵們往空中扔帽子,歡呼起來。老炮拼命想追上去,卻一個蹌踉差點栽倒。小莊還在加速。

  官兵們安靜下來,面面相覷。新兵連長見勢不妙,急忙吹響哨子:「停——」

  小莊慢慢停下來,臉上雖然都是汗珠,但呼吸均勻。老炮也停了下來。小莊回頭,老炮正呼吸急促,臉色煞白地看著他。山坡上,苗連放下望遠鏡,皺起眉頭:「給我那個兵的資料!」

  4

  小莊家。一大早,小莊的手機就開始響,趴在電腦前的小莊驚醒。他拿起手機,上面寫著「強子」。小莊接電話:「餵?不好意思啊,忘了給你發老炮照片了,我……」

  「發什麼照片啊?老炮被捕了!」強子一邊開車一邊說。

  小莊一下子站起來:「什麼?」

  「你馬上到東城分局來,昨天晚上東城刑警緝毒中隊抓了一批人,其中一個就是老炮!我跟李隊長打過招呼,結果他剛上班就認出老炮了,趕緊給我打了電話,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你來了再說吧!」

  小莊一邊穿上衣一邊打電話:「我馬上就到!」

  東城分局刑警隊預審室,老炮雙手反銬在椅子背後。他對面是兩個表情嚴肅的警官,其中一個是東城分局刑警隊李隊長。強子推開門,神色複雜地站在門口。老炮抬頭,面無表情。

  李隊長跟旁邊的警官介紹:「這是強隊,市局特警總隊的。」

  警官沖強子點點頭,轉向老炮:「你真的什麼都不想說嗎?這海洛因你要交給誰?」

  老炮還是面無表情。強子抑制自己的情緒。李隊長看看他,對旁邊的警官說:「讓他們單獨聊聊吧。」

  兩人正要起身出去,強子聲音低沉地說:「我還有一個戰友在路上,來了麻煩你幫我帶進來。」

  李隊長說:「行,他叫什麼?」

  「小莊——你看見有輛跟花瓜似的切諾基就是他了。」

  李隊長點點頭出去了,門被帶上。強子轉向老炮,他走到他面前蹲下,看著他的眼睛:「老炮……」

  老炮的眼睛閃過一絲隱約的激動。強子的聲音顫抖著:「老炮,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會盡力幫你的!相信我!」老炮沒任何語言。強子還要說什麼,門開了。李隊長探頭:「強隊,你戰友來了。」

  強子轉身站起來。小莊一把推開門進來:「班長……」他氣喘吁吁。

  李隊長說:「有事兒叫我,你們聊。」他關門出去了。

  小莊衝過來:「班長!」老炮錯開眼睛,不看面前的兩個戰友。強子拍拍小莊:「我去問問具體情況,你先跟班長談談。」他神色複雜地看了老炮一眼,出去了。預審室隔壁是監控室,李隊長站在單向觀察玻璃前,強子推門進來:「到底什麼情況?」李隊長轉過頭:「我們監控這個販毒窩點快一個月了,昨天收網。你班長就在裡面,被我的人一起抓了。他沒反抗,到現在也不說一個字。」

  「他身上有毒品嗎?」

  李隊長點頭:「有兩包,加起來121克,而且隨身帶著一把五四手槍——上膛的。要不是我的警員動作快,控制了整個局面,可能……」

  強子苦笑:「不是你們動作快,是他壓根就不想和你們打。如果他出手,不超過3秒,進去的警員沒一個能活下來的。」

  「他有那麼厲害嗎?」

  強子看他:「你覺得我厲害嗎?」

  「厲害啊,你是全市公安大比武的散打冠軍和射擊冠軍啊!」

  強子神色黯淡,沒一點驕傲:「他和我接受過一樣的訓練!」

  「強隊,我知道你很難過。我確實沒辦法……」

  強子點點頭:「我知道,這是國法,沒有辦法。祖國是我們的最高信仰,任何背叛這個信仰的人,都是我們的敵人。」

  李隊長看他,強子笑笑:「這是他的原話……」

  強子神色複雜地看著審訊室,不再說話。隔著單向玻璃,他看見小莊正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小莊坐在老炮對面,握著他的手:「班長,你離開部隊,到底遇到了什麼難處?為什麼不說啊?難道你忘了我們是戰友嗎?」

  老炮閉上眼睛。小莊抓住他的胳膊:「班長!老炮!你他媽的睜開眼睛看著我!我們他媽的是生在一起死在一起的兄弟!我們是中國陸軍特種兵,我們在一起什麼都不怕!我們就算進了閻王殿,也要痛打小鬼!這些都是你說的,你都忘了嗎?!」

  老炮睜開眼睛,聲音嘶啞:「小莊……」

  小莊停止搖晃,愣愣看著他。

  老炮錯開他的眼睛:「那都是過去了,我已經退伍了。我現在跟部隊沒任何關係了。」

  「但你是個兵!你是我們的班長!一天是狼牙,終身是狼牙!我們同生共死……」

  老炮斷然說:「你說這些都沒意義了!我不再是特種兵,我也不再是你的班長!你走吧,我的事跟你沒關係!」

  小莊愣愣地看著老炮,老炮不再說話。觀察室里,強子嚴肅地看著,他的手機響了,他拿出電話,隨意地按下通話鍵:「餵?」突然,他的神色緊張起來,他捂住話筒面對李隊長:「稍等。」轉身出去。李隊長看著他的背影,臉上浮起疑雲。強子在樓梯通道的角落接電話,眼神注意著來往的警察,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找我什麼事兒?」

  「你們抓了我的人。」手機里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誰?」

  「老炮。」

  強子倒吸一口冷氣,隨即怒了:「你怎麼能……你怎麼能讓老炮幹這個?」

  「這不是你該問的問題,你想辦法把他放了。」

  強子平緩一下自己:「我現在沒辦法!他不是我抓的,現在也不是我的控制範圍!」

  「你肯定有辦法的!」

  強子為難地說:「我就是局長也沒這個權力啊!分局的都看著呢!」

  「沒辦法就想辦法!」

  「你在拿我的前途開玩笑!」

  「我從不跟你開玩笑——這個人,對我很重要!你放,還是不放?自己想!」

  強子長出一口氣:「老炮要配合我,我說什麼他能明白我跟你有來往?」

  「你就說——家裡很惦記你。」

  強子正要說話,李隊長布滿疑雲的臉出現在門的玻璃窗邊。強子提高聲音掩飾自己:「好!我知道了!你們把人盯死了……」他掛電話,打開門,「怎麼樣了?」

  李隊長看著他:「還是不肯說。」

  強子想想:「我去看看。」他走向審訊室。

  李隊長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懷疑。強子推開審訊室的門,小莊回頭站起來。強子關上門,神色嚴肅地盯著老炮。老炮的眼皮抬了抬,看了他一眼。

  「我跟他單獨談談。」強子說。

  小莊看了老炮一眼,默然出去了。門在強子背後關上。老炮錯開眼睛,不看強子。

  強子抬眼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攝像頭,轉向老炮:「你這樣做,不考慮我們這些戰友也就罷了,你想過你的家人嗎?」

  老炮不動聲色。

  「……家裡很惦記你。」

  老炮一下子抬起了頭。

  「你好好想想,你曾經是一個多麼出色的特戰隊員,為什麼要走上這條路?」

  老炮還是一言不發。強子低下眼,嘴唇動了一下(唇語:醫院)。老炮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老炮突然睜開眼睛,眼神里有種堅定。他雙腳在地面拼命一蹬。咣!他向後一頭栽倒。咔嚓!鎖在後面的胳膊發出清脆的聲音。強子大驚失色:「老炮?!」咣!觀察室的門開了,李隊長和警官衝出來。李隊長對著走廊盡頭的武警高喊:「叫醫生!快叫救護車!」他隨即沖入審訊室。

  走廊里的小莊跟著他們沖向審訊室,另外一個警官在門口攔住他:「你不許進去!」

  小莊心急如焚,硬往裡擠,卻被警官死死按在牆上:「你別亂來!現在是特殊情況!」

  審訊室里,強子跟李隊長把老炮扶起來。老炮的額頭滲著冷汗,卻咬緊牙關不吐一個字。他背後,左胳膊已經骨折了,骨頭戳出了皮膚!李隊長回頭高喊:「醫生!」穿著白大褂的法醫匆匆跑來。法醫跑過小莊的眼前,推門進入審訊室。一片忙亂。法醫仔細查看傷口。

  李隊長著急地問:「怎麼搞的啊?」

  強子臉色發白:「我沒注意……是我的責任,報告我來寫吧。」

  法醫抬頭:「現在的情況要趕緊送醫院!」

  強子看著老炮,老炮咬緊牙關,任憑汗水流下,一聲不吭。

  小莊衝到門口:「這是怎麼了?你們把我班長怎麼了?」

  強子轉身抱住往裡沖的小莊:「先出去,這裡在工作。」

  「強子!班長怎麼回事?是不是那幫警察乾的?」

  「你冷靜點!不是警察,是他自殘!」

  小莊傻了:「不!不可能——」

  「你給我聽著,老炮觸犯的是國法!我們都救不了他,你別管這件事了!」

  「你說什麼?」

  強子咽口唾沫:「你別管了!老炮的事情你管不了!」

  「管不了我也要管!就算他犯了殺頭的罪,也是我的老班長啊!」

  「我沒辦法跟你解釋!總之老炮的事你管不了,也不要管!」

  小莊張大嘴看著他。強子苦笑:「你信任我嗎?」

  「我曾經信任你……」小莊憤然,「我萬萬沒想到,你為了不耽誤自己的前途,連班長都不認了!」

  「現在是突發情況,警方需要清場。你馬上離開!」

  小莊平靜下來:「好,我走……你不認這個犯罪的班長,我認!」他推開強子,轉身就走。

  「小莊!」

  小莊站住,沒有回頭:「強隊——你還有什麼吩咐?」

  「我回頭打電話給你。」

  「不用了,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你沒有老炮那個班長,也沒我這個戰友!再見!」他大步走了。強子愣在原地。

  5

  救護車在車流中疾馳。小莊的車跟在後面。遠處的立交橋上,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拿著望遠鏡,對著耳麥:「他跟在後面。」

  「攔截他。」耳麥里還是那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墨鏡男人放下望遠鏡,轉身走向身後的黑色轎車。救護車拐進一條單行線,小莊駕車跟著拐彎。突然斜刺里衝出一輛外地牌照轎車,插進了救護車和小莊的車之間。兩車差點相碰,小莊不滿地按喇叭。前面的轎車卻索性當街停下。小莊趕緊踩住剎車,可還是晚了。咣!兩車追尾。小莊和前面的司機都下車。

  小莊急火攻心:「你丫會不會開車啊?」

  那司機抓住他:「是你追我的尾!你會不會開車啊?」

  小莊著急地甩開他:「你趕緊讓開,我有急事!」

  「怎麼著,撞車了就想跑?」

  兩人在爭執,後面的車被堵了,狂按喇叭。交警趕了過來。小莊眼睜睜地看著救護車越開越遠。救護車裡,老炮睜開眼睛,他的眼神很銳利,他看著那警官說:「你不要反抗。」

  警官還沒反應過來,救護車一個急剎車,兩輛越野車卡頭去尾,把救護車卡得死死的。幾個戴著黑面罩的壯漢手持自動武器,一躍而下包圍救護車:「不許動!打開車門!」

  司機和醫生顫抖著照做了。車廂內,警官的右手握住手槍柄,左手握住車門把手,他準備出擊,老炮盯著他:「不要反抗!」

  警官怒吼:「你給我滾開!」他一把打開車門。門外,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

  警官舉槍。噗!一顆麻醉彈扎在他的脖子上。警官栽倒在車裡。蒙面人衝上來,利索地抬起老炮下車。堵車的司機們一片譁然,下車紛紛掉頭就跑。正在跟交警爭執的小莊和那個司機都往這邊看。交警大驚失色,拿起對講機報告:「總部,1012呼叫……」司機拔出手槍對準交警的太陽穴。交警呆住了,小莊欲衝上來,又一把手槍頂住了小莊的胸膛。

  「都退後,不關你們的事。」司機手持雙槍,顯得很酷。

  交警呆在原地,對講機里傳來呼聲:「1012,這是總部,請講。發生了什麼情況?」

  司機冷冷地退後。交警不吭聲。小莊還想衝上來,司機對天開了兩槍:「別逼我!這是上膛的!」小莊眼睛冒火,但還是站住了。司機轉身上車,快速溜走了。那兩輛越野車也揚長而去。

  交警這才拿起對講機:「總部!1012呼叫,南二環輔路廣安門發生襲警事件!重複一遍,是襲警事件!對方有槍!」

  小莊轉身衝上自己的車,要開車去追。交警攔住他:「你不許走!事情沒搞清楚以前,這裡誰都不許離開!」

  「你讓開!」

  交警拔出手槍對準他:「熄火!手放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我操!」小莊懊喪地拍了一下方向盤。

  6

  巡警把證件還給小莊:「你可以走了。」

  小莊轉身要上車。強子的車閃著警燈過來,他跳下車:「小莊!你沒事吧?」

  小莊不說話,也不看他。

  強子欣慰地說:「你沒事就好。」

  小莊咣地關上車門,轉身怒視著強子:「是你跟他商量好的?」

  強子無法正視小莊的眼睛,於是錯開了。小莊揪過他按在車上:「回答我!」

  周圍的警察都往這邊看,距離最近的警察伸手摸手槍,強子伸出雙手示意不要管。小莊怒氣沖沖地鬆開手,警察們這才放鬆了。

  強子說:「小莊,事情已經超越你的能力範圍了。老炮的事情很麻煩……」

  「你收了黑錢?」

  強子啞然失笑,他看著小莊:「你回去吧,別管這些事兒了。」

  小莊不再說話,轉身登車啟動,高速離開。強子長出一口氣,看著現場的一片狼藉苦笑。

  7

  陽光從天窗灑進來,小莊疲憊地坐在地板上,翻著過去的相冊。照片上的特種兵老炮和強子等戰友都是意氣風發。小莊落寞地看了半晌,然後拿過筆記本電腦,開始敲擊鍵盤,他又開始陷入無限的回憶中……

  記憶中的宿舍外,老炮對灰頭土臉的新兵訓話:「剛才進行的5公里徒手越野訓練,我對你們的評價只有兩個字——垃圾!跑個5公里還稀稀拉拉跟羊拉屎似的,這還是徒手呢!要是武裝越野怎麼辦?要是打起仗來怎麼辦?」小莊掩飾著自己的不服氣。老炮眯縫著眼睛:「有的同志還瞪眼,瞪什麼瞪?你平時不吃苦,先死的就是你!」小莊忍住不吭聲。老炮看看手錶:「現在到晚飯集合還有30分鐘!回去把自己收拾乾淨,別丟我的人!解散!」大家疲憊地散開。

  進了屋的新兵們都拿著臉盆去洗臉。小莊直接就栽倒在自己的床上,躺著不動了。喜娃洗完了端著臉盆進來:「你這個時候躺下啊?班長來了咋辦?」「管不了那麼多了,你就是拿槍頂著我,我也起不來了。老炮是不是心理變態啊?別的班長都對新兵好好的,就他折騰我們!」

  話音剛落,門口的新兵突然高喊:「起立!」一片亂七八糟的臉盆聲,新兵們都起立。小莊站在亂糟糟的床前,喜娃站在旁邊。老炮陰著臉進來,他拿著手裡的武裝帶指著小莊的床:「怎麼回事?」

  小莊也不害怕:「報告!我躺的!」

  「你躺的?我怎麼規定的?」

  「床不就是讓人睡覺的嗎?」

  老炮眯起眼:「誰讓你現在睡覺的?」

  小莊心一橫,道:「我累了,就躺著休息了一下。」

  「難道他們都不累?」

  小莊不吭聲。

  「出去集合!再來一個5公里!」

  喜娃囁嚅著:「班長,要開飯了……」

  「你就知道吃!我今天就是要你們知道,部隊的飯不是白吃的!出去集合!」

  新兵們不情願地出去集合。小莊心有愧意,跟著大家出去了。一班的新兵們迅速排好隊列。老炮走到隊列前,冷漠地看著他們:「軍隊是什麼?是鋼鐵紀律鑄造的戰爭機器!都像你們這群熊兵,還要打敗侵略者?都是飯桶!白吃軍隊的飯,浪費糧食!還在下面嘰嘰歪歪,看來你們還不累!」小莊不吭聲。所有人都不吭聲。

  「5公里越野,出發——」

  小莊大聲喊:「報告!要說有錯,是我一個人的錯!我自己認罰!」

  「我說過什麼?一人出錯,全班受罰!」

  「我願意代替全班受罰!」

  「你?」

  「全班一共九名新兵,每個人5公里越野,也就是45公里!我替全班受罰!」

  新兵們都一愣。

  老炮也是一愣:「你以為這算什麼?個人英雄主義?這是一個集體!」

  「報告!希望班長批准,我不能再連累大家。」

  老炮冷笑:「行,你還多少知道不連累別人。說明你雖然是個熊兵,但還不算是個孬兵。既然你主動要求,我也沒理由反對。去吧,其餘的同志們解散,準備開飯!」

  小莊出列,向後山跑去。新兵們都看著他,沒解散。

  老炮大聲呵斥:「還愣著幹什麼?解散!」

  喜娃出列:「報告!」

  「講!」

  「班長,我的5公里自己跑,我不想他替我。」

  老炮有點意外。

  另外一個新兵也出列:「班長,我也自己跑……」

  新兵們紛紛出列:「我也自己跑。」「我們一個班的,要跑一起跑。」

  老炮冷笑:「不錯,蠻仗義的啊?既然如此,那你們就都去跑路吧。」

  大家轉身跑去。老炮僵硬的嘴角浮出一絲笑。

  記憶中的連隊食堂門口,傾盆大雨,新兵一班拿著飯盒在雨中站著。他們手裡的飯盒整齊地排成一排,裡面在逐漸積水。老炮渾身濕透地站在他們對面,目不斜視。飯盒快滿了,老炮卻面無表情地命令:「倒掉!」嘩啦啦——一片飯盒向下。

  老炮冷笑:「革命軍人,鋼鐵戰士!淋點雨算什麼?瞧你們那嘰嘰歪歪的樣子,滿臉不樂意!戰場上,你們是淋這點雨水嗎?是淋子彈的雨、炮彈的雨!還是那句話,什麼時候飯盒滿了,進去吃飯!」

  他摘下武裝帶,轉身進去了,留下一排新兵傻站在雨里。

  小莊哆嗦著:「暴君啊……」

  喜娃也在哆嗦著:「少說兩句,被他抓住了……我娘要知道我連飯……都吃不上,非得……哭不可……」他說著說著,咧嘴就哭了。

  小莊安慰著他:「別……別哭……別讓他瞧不起咱們……」

  喜娃咧開嘴:「我受不了了……」

  周圍新兵們的傷心被勾了起來,不斷有壓抑的哭聲從雨里傳出。偵察連連部,拿著望眼鏡的苗連笑笑,搖頭。望遠鏡晃過去,視線里的小莊沒哭。苗連有些意外。

  「報告!」

  「進來!」苗連頭也不回。

  陳排推門進來:「苗連,這是一排的訓練計劃。」

  「放桌子上吧。」

  陳排納悶兒地走過來:「看什麼呢?」

  苗連不語。陳排看了看,說:「苗連,你真有閒心啊,新兵哭鼻子有什麼好看的?」

  「有一個沒哭的。」

  陳排看過去:「怎麼,你看上那個刺兒頭兵了?」

  「刺兒頭兵調教出來,才是一把銳利的好刀啊!」

  陳排笑笑:「你快成兵痴了。計劃我給放桌子上了啊。」

  苗連揮揮手,陳排出去。苗連自言自語:「兵痴?沒有我這個兵痴,哪有你們這些小兔崽子的明天!」他拿起望遠鏡,繼續看。

  食堂門口,新兵們還在雨中壓抑地哭著。突然,小莊怒吼:「別哭了!」

  新兵們抹著眼淚看他。

  「哭有什麼用?非得讓這個狗娘養的老炮瞧不起咱們嗎?別哭了!都把頭抬起來,我們唱歌!」

  新兵們的抽泣聲小了。

  「團結就是力量——預備——起!」

  「團結就是力量……」

  新兵們的歌聲響起,在雨聲中逐漸大起來。苗連的鏡頭從新兵們稚氣卻漸漸充滿鬥志的臉上滑過,停在小莊身上,小莊聲嘶力竭地吼唱著。苗連拿著望遠鏡,點點頭。食堂里的玻璃窗前,老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戴上濕透的軍帽,紮上武裝帶推門出去了。大雨中,新兵們還在聲嘶力竭地唱歌,手裡的飯盒在往外溢雨水。歌聲結束,新兵們看著老炮,小莊的眼睛帶著挑戰的神情。老炮面無表情看著他:「小莊。」

  「到!」

  「把你的水倒掉!」

  小莊毫不猶豫地把手裡的飯盒翻轉,水嘩啦倒出來。

  「其餘的人,進去吃飯。」

  新兵們都沒動,他們看著小莊。

  「違反隊列紀律,這是你應該得到的懲罰。其餘的人,進去吃飯!」

  新兵們愣了一下,開始默默走進去。

  老炮看著小莊:「等到水滿了,自行解散。」他說完就徑直走了。小莊筆直地站在雨里,不吭聲。

  小莊手裡的飯盒快滿了。喜娃懷裡揣著窩頭跑過來:「小莊,小莊!你先吃點吧!」

  小莊不說話,低頭看看自己的飯盒。

  「班長早回宿舍換衣服了,不差這麼點兒了!」

  小莊還是不說話。

  「哎呀,你咋這麼犟啊?都說了,不差這麼一點了!」

  小莊嘴唇翕動一下,看看夾著鹹菜的窩頭,他看了看飯盒,水馬上就滿了。

  小莊身後的灌木叢里,老炮在那裡蹲著,手裡拿著哨子,正透過縫隙觀察。他看見小莊在那裡紋絲不動,喜娃在旁邊勸說。老炮笑笑,把哨子放在了嘴上。

  小莊手裡的飯盒往外溢水了。

  喜娃歡喜地叫:「滿了!滿了!你趕緊吃兩口!」

  小莊剛剛接過窩頭,凌厲的集合哨子響了。新兵們匆匆跑出來集合。老炮躍過灌木叢大步走過來:「同志們!根據上級情報,敵特滲透進入我營區附近,妄圖竊取軍事情報!我們新兵一班,要去搜山抓敵特!同志們有沒有信心?!」

  「有……」聲音游離,有氣無力。

  「有沒有信心?」

  「有!」聲音很洪亮。

  老炮點點頭:「把手裡的東西丟掉,全速前進,上山!」

  大家把手裡的飯盒嘩啦啦丟在泥水中。小莊的窩頭剛咬了一口,還是丟掉了。

  老炮怒吼:「出發——」

  新兵們發泄似的吼叫著,全速跑步前進。也不知道折騰了多久,新兵們回到宿舍時已是深夜。大家互相攙扶著進來。喜娃去開燈。

  「不許開燈!」老炮在外面怒吼。

  喜娃關上燈。小莊脫掉泥濘的軍裝,丟在臉盆里:「我們是步兵團的新兵又不是特種部隊,至於這麼狠嗎?純粹一個心理變態!」

  「睡覺!不許說話!」外面老炮的怒吼傳來,「要是不累,就起來跟我再搜一次山!」

  大家急忙上床。屋裡很快響起了鼾聲。

  小莊躺在床上,卻睜著眼睛。喜娃輕聲問他:「小莊,啥是特種部隊啊?」

  小莊苦笑一下:「就是特別傻的部隊。睡覺!」他轉身睡去。

  8

  電腦還開著,小莊靠在床邊睡著了。他就這樣睡了一夜。手機在響。下面有人捶打鐵門。小莊驚醒了,揉揉眼睛拿起電話:「他媽的誰啊?」

  「我!你大爺的,開門!」是邵胖子。

  「馬上下去,別敲了!」他起身光著腳就跑下樓梯,他開門,邵胖子在門口罵罵咧咧。

  「大早上的我還沒起床呢,什麼事兒啊?」小莊回屋,上樓。

  邵胖子進來:「睡睡睡!你就知道睡!這幾天不見人影了,幹嗎呢?」

  「我最近在寫一部小說……」

  「我說小莊,你也30了,也大學畢業了!好歹受過戲劇學院導演系的四年高等藝術教育,咱別幹這種不著四六的事兒行不行?寫小說,你有那個腦子嗎?你是中文系畢業嗎?」

  「誰說寫東西的就一定要中文系畢業的?我自己喜歡寫還不行嗎?」

  「得得,我說不過你!你就是大師,行了吧?」

  小莊被逗樂了:「操!你丫罵誰呢?你們全家都是大師!」

  邵胖子苦笑:「你說我欠著你什麼了?管你這管你那還管給你拉皮條!人家拉皮條還得給錢呢,你他媽的給我什麼了?」

  「什麼拉皮條?」

  「得得!你進來吧!」

  小莊跳下桌子,湊到欄杆邊去看,錄音小妹提著一袋子吃的進來。小莊回頭低聲抱怨:「你怎麼把她給招來了?」

  邵胖子鬱悶地說:「不是你想泡她嗎?看來這妞兒對你有點意思,老追著我問你。我就給你帶來了,正好填補你空虛的心靈啊,還有肉體。」

  「我現在心靈不空虛啊。」

  邵胖子摸摸他的腦門兒:「你這個有名的大種馬,跟我裝什麼純情少男啊?」

  小莊甩開他的手:「不是,我現在說不清楚,趕緊想辦法打發她走!」

  「操!我不能老乾給你擦屁股的事兒啊?你自己看著辦吧。我去砍會兒木頭!」

  他徑直走向電腦。小莊向下看去,錄音小妹抬頭看上來,笑笑:「你住這兒啊?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車間呢!」

  小莊穿上拖鞋下樓:「那什麼,這以前是車間!廠子倒閉了,我就租過來了,特便宜!」

  「這些都是你自己設計的?」錄音小妹好奇地打量著。

  小莊跑下來:「胡弄的。」

  「看不出來啊,你還蠻小資的。」

  小莊苦笑:「小資什麼啊我,整個一待業青年!今天劇組不拍戲?」

  「轉場去懷柔影視城,給我們放假半天。怎麼,不歡迎我?」

  小莊乾笑:「哪能呢?」

  錄音小妹湊嘴過來。小莊愣住。上面突然一聲《帝國時代2》的音樂巨響,小莊回頭:「你丫開那麼大聲音幹嗎?」

  邵胖子把聲音調小了:「還不是你開的?」

  小莊回頭笑笑。錄音小妹納悶兒地看著他:「怎麼了?上面藏別的女孩了?怕我吃醋?你也太把自己當棵菜了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這個德行誰能看上我啊?」

  「就是,也就我可憐可憐你吧。」

  「我……」

  錄音小妹笑笑:「你家不會沒冰箱吧?把這個放在冰箱裡面,酸奶要趕緊喝別過了保質期。那是你家廚房啊?我剛才看見菜市場,怕你沒廚房沒敢買。我先去買菜,等我回來洗碗。你拿好。」小莊接過那堆東西,錄音小妹就往外走。

  「哎!」

  錄音小妹回頭:「怎麼?有什麼要帶的?」

  小莊狠了狠心:「我……我心裡有人了。」

  錄音小妹愣了一下:「跟我有關係嗎?」

  「跟你是沒關係,但是跟我有關係。我的心裡……現在放不下別人。」

  「什麼時候開始的?」

  「很多年了。」

  錄音小妹聲嘶力竭地喊:「那你招我幹什麼?」

  「對不起……」

  一耳光抽上來,小莊沒躲。錄音小妹打完掉頭就跑。

  時光倒轉,日子又回到了那段不能忘懷的部隊生涯……

  軍區總院後的操場上,新兵連的女兵們在操場邊休息。小影看著遠方想著什麼。女兵小菲跑過來挨著她坐下:「又惦記你那小莊呢?他又不是明天就上戰場!」

  小影擦擦濕潤的眼角:「我倒不是擔心打仗,我是怕他那脾氣!他從小就跟個蒙古牛似的,誰說也不聽!到了部隊,還不被人整啊?」

  小菲大大咧咧地說:「放心!部隊是個大熔爐,保證他沒幾天就消停了!再倔的脾氣,在部隊也能給捋順了!」

  「我擔心的就是這個!」

  「什麼?」

  「他是個順毛驢!要是別人尊重他,哪怕是表面的,他那傻瓜能把命都交給別人;要是……那就完了,他敢拿命去拼!」

  「一個大學生,有那麼神嗎?」

  小影嘆氣:「我現在擔心的是,這三個月新兵連他能挺下來嗎?」

  「不會這點兒苦都吃不了吧?」

  「不是苦,而是這種壓抑。小菲,我們跟你都不一樣。你生在部隊,長大當兵,部隊的事情你見得多了,沒什麼稀罕的。但是我們都不了解部隊,小莊更不了解。他的內心深處渴望的是一種自由,無拘無束。我擔心,他會被部隊退回去。那他的檔案上,就真的記下這一筆了。」

  小菲笑:「都什麼年代了,檔案有什麼重要?何況他還是大學生!學校哪兒管這個啊?」

  「也許吧,我就是擔心他。從小我就擔心他,都習慣了。也不知道他分到哪個部隊了,連封信也寫不了,連個電話都打不了。」

  小菲眼珠子一轉:「這樣吧,我給你查查。」

  「真的?」

  小菲笑笑:「那當然——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

  「我現在還沒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說!」

  「行!只要你能幫我找到小莊,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9

  大功團的操場上。新兵們在操練隊列,老炮在隊前做著示範動作。一陣震耳的口號聲傳來,帶著殺氣:「一!二!三!四!」

  新兵們的眼光飄過去——一個連的士兵,光著頭光著膀子露著滿身的腱子肉,穿著迷彩褲和陸戰靴,扛著81-1自動步槍正跑步穿越操場。帶隊的是年輕的陳排,他們如同一陣旋風,從新兵們面前飄過。喜娃小心翼翼地喊:「報……報告!班長,這是哪個連隊啊?」

  老炮心情很好:「看見了吧?這就是偵察連,我所在的連隊!在軍內鼎鼎有名,綽號『夜老虎』!從井岡山時代,我們夜老虎連就是紅軍的尖刀連隊,共和國幾乎所有的戰爭,都有夜老虎連的輝煌戰績。無論是在咱們師還是81集團軍,甚至是在東南戰區首長的眼裡,夜老虎連都是敢打敢拼的英雄連隊!」

  新兵們羨慕地看著夜老虎連招搖過市,跑到遠處停了下來。陳排在隊前說著什麼,然後高喊:「偵察連!」

  偵察兵們回應:「殺——」

  隊伍隨即解散。喜娃羨慕地說:「哎呀,真好啊!這才像當兵的呢!」

  小莊看著,低聲對喜娃說:「要是分到這個連隊,可就死定了。偵察連打死也不能去!」

  老炮不滿地看了他一眼:「你以為你想去就能去啊?不是最好的新兵,就去不了偵察連!不是最好的偵察兵,就留不在夜老虎連!」

  喜娃又問:「班……班長!這就是特種部隊吧?」

  老炮的臉色馬上變了:「全體都有——徒手越野5公里,限時22分完成!超過的都別吃午飯!開始!」

  新兵們立馬撒丫子就跑。小莊氣惱地對喜娃說:「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咋了?」

  「少廢話,跟著跑路吧!以後別在班長跟前提『特種部隊』四個字!」

  喜娃納悶兒著,卻不敢再問。新兵們飛跑,身後塵土飛揚。老炮站在操場上,眼神中有莫名的傷感。苗連走過來,看著那些嗷嗷叫著上山的新兵們說:「你收拾新兵有一套!」

  老炮轉身立正敬禮:「連長!」

  苗連還禮:「稍息吧——這次的新兵招得不錯,有幾個苗子值得注意。」

  「是。」

  「想辦法,給我挖到偵察連來!尤其是那個兵——大學生參軍的,叫什麼來著?」

  「小莊。」

  「對!小莊,我是勢在必得!必要時添把火,弄點事兒出來!別人不敢要的兵,我要!」

  「明白了!」

  「對了,今年的特種部隊選拔你準備得咋樣了?」

  「報告!今年我也是勢在必得!我複習了一年外語和化學了,一定會成為特戰隊員!」

  「好,這才是我的兵!他媽的586團偵察連去年一口氣被選上兩個,他們連長那鼻子都快上天了,今年咱們連起碼要選上兩個,而且都要留在特種大隊!一個都不能給我退回來!我得讓586團、587團和師部偵察營的那幫主官都看看,我老苗才是最好的偵察連長!明白了嗎?!」

  「是,明白了!」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