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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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羨慕趙小柱。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趙小柱自己也羨慕自己。
不是嗎?橘子胡同派出所的片警趙小柱,要去巴黎旅行結婚了!
去巴黎旅行結婚也就算了,問題是他一分錢都不用花,是買可樂中了大獎。話說這買可樂的人中國上億,但是就是趙小柱一開蓋中了這唯一的一個大獎。半開玩笑地一打電話兌換,嘿,人還真的立即邀請他前去登記,並且告訴他獲得了法國雙人七日游的機會,而且是可樂公司全程埋單!
不花錢去巴黎旅行結婚也就算了,問題是他的老婆還是半個公安局的大眾情人,市政治處宣傳幹事,也是市電視台《警視窗》節目的主持人蓋曉嵐!雖然他倆是警校的師兄妹,但是誰也沒想到蔫不吭聲的趙小柱怎麼會泡上伶牙俐齒的蓋曉嵐!還是一等一的警界美女!他拿著結婚報告找到高所長簽字的時候,高所長差點沒被噎著!
「好你小子啊!沒看出來啊!」高所長再看看報告,「是那個蓋曉嵐嗎?不會是重名吧?」
「是是,就是。」趙小柱嘿嘿笑著。
「你保密工作做得那麼好啊?」高所長苦笑,「我們怎麼一點兒風聲都沒有聽到?」
「她工作忙,我也瞎忙。」趙小柱笑著說。
這倒是實話,蓋曉嵐忙就不用說了。公安局大大小小的活動,她都是主持人,跟其餘單位的聯誼,她也是主持人。再加上本職的宣傳幹事工作、電視台的節目主持工作,蓋曉嵐可以說是除了局長、政委之外的公安局機關第三大「陀螺」—來迴轉,不閒著。
趙小柱也忙,忙著橘子胡同的管片工作。按說他不用這麼忙,因為橘子胡同派出所也有八個民警二十多個協勤。但是趙小柱恰恰是個孤兒出身,福利院長大的,國家培養他當了兵,還進了警校。趙小柱能有今天確實他自己也沒想到,所以他也帶著一顆感恩的心,把橘子胡同派出所當作了家—他本來也就沒有家啊!里里外外什麼事兒都忙,從戶籍到巡邏,從治安到刑偵,沒有他不忙的事兒!甚至連打掃衛生都成了趙小柱的本職工作之一,每天大家來上班的時候,屋裡院子都是乾乾淨淨的,水壺也都是滿滿的熱水。開始大家還不好意思,叮囑趙小柱別這樣,因為值日制度是規定好的。但是趙小柱笑:「反正我起得也早,習慣了。你們住得遠近都有,這樣可以多跟老婆孩子待會兒!」
高所長為此很認真地跟趙小柱談話,但是趙小柱還是繼續堅持每一天都打掃衛生倒開水—逐漸地,這也成為習慣了。高所長也再沒說什麼。所以趙小柱真的成為橘子胡同派出所一個離不了的人物,除了高所長之外的第二大「陀螺」。
有事沒事,都是趙小柱的事兒。而趙小柱也真的從來沒煩過,幫著每個兄弟去幹活。漸漸地連高所長都差點兒忘了趙小柱僅僅是個片警,趙小柱也成為高所長隨時都會點擊的網站。
所以高所長一方面是納悶兒,一方面是理解—這樣窮忙,難怪大家都不知道!人家也得有時間見面啊!
簽字以後,這個消息沒十分鐘就傳遍了橘子胡同派出所。大家都很羨慕,都說趙小柱這輩子是傻人有傻福。趙小柱也嘿嘿樂,他也覺得自己特別有福氣。蓋曉嵐也特意在今天錄播完以後,拐到橘子胡同派出所給大家發了喜糖。相比亭亭玉立大方得體的蓋曉嵐,趙小柱顯得是那麼的憨厚,那麼的靦腆,以至於大家都覺得他倒是像個新娘子了!
兄弟們老在電視上見蓋曉嵐,這一次是見到活的,興奮就別提了,都一個勁兒地跟蓋曉嵐握手再握手。趙小柱也不生氣,他本來就是個沒脾氣的片警,甚至管片的小孩都敢喊他名字:「趙小柱—我媽說幫我家搬蜂窩煤讓你八點過去—」趙小柱就:「哎—知道了,告訴你媽我一準過去!」
蓋曉嵐笑著跟大家握手,發喜糖。大白就問:「趙小柱是怎麼騙你到手的?他滿身都傻氣啊!」
「我啊—」蓋曉嵐笑得很漂亮,「就是喜歡他傻—」
趙小柱就嘿嘿笑,一米八二的大個子在嬌小玲瓏的蓋曉嵐跟前顯得特別的乖順,活脫脫就是一條馴好的警犬。大家就很羨慕,也很眼紅,但是都沒辦法。誰讓自己沒這個福氣,沒能跟蓋曉嵐是警校的師兄妹呢?
高所長把他們都轟到了一邊:「滾滾滾!人兩口子好不容易見一面,你們湊什麼熱鬧!—趙小柱,給你放假了!」
「高所,這還沒下班呢!」趙小柱趕緊說。
「你還上什麼班啊?」高所長說,「你來這兒三年了都沒下過班!—今天你下班了,三年的假我一次給你補齊了!跟媳婦回家,好好伺候媳婦去!」
大家就笑。
蓋曉嵐也不好意思地笑,畢竟是沒出閣的大閨女。
「房子買了嗎?」高所長又問。
「買了,是我們倆一起買的。」蓋曉嵐說,「都裝修好了,我媽給幫忙看著的。」
「看看看看,什麼叫作保密工作。」高所長感嘆地拍了趙小柱肩膀一下,「你小子,害怕我們去鬧洞房怎麼著?學會金屋藏嬌了?」
「什麼金屋啊?六十平的一個一居!」蓋曉嵐笑,「在北郊呢,挺遠。」
「那也是有個窩了啊!」高所長指著趙小柱的鼻子說,「這麼著—今天開始,你不許再住在派出所了!」
「高所,我……我不住派出所住哪兒啊?」
「住家裡啊!」高所長哭笑不得。
「我、我們還沒登記呢!」趙小柱一本正經地說,「那不合適!」
蓋曉嵐就臉紅了,民警們一陣起鬨。
高所長嚴肅地說:「趙小柱同志,雖然你是民警,但是民警也是人啊!」
民警們就一陣嗷嗷叫,鬧著讓趙小柱和蓋曉嵐親嘴。那個熱鬧勁兒,好像是提前鬧洞房了。大白帶著兄弟們就把趙小柱的東西往車上扔,然後開著兩輛麵包警車就給他「押送」到北郊的小窩裡面去了。
高所長心情特別好,就留下來替他們值班。
趙小柱就這麼著,被高所長安排未婚同居了。
而且,是和半個公安局的大眾情人—蓋曉嵐—未婚同居了。
2
「懶蟲,起床!懶蟲,起床!……」
鬧鐘在早上六點準時響起。
蓋曉嵐揉著眼從臥室走出來,只穿著睡裙。沙發上已經不見了趙小柱,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蓋曉嵐打了個哈欠,自然地走到廚房門口。狹小的廚房內,趙小柱正在攤雞蛋,小鍋里熱著牛奶。
蓋曉嵐走進去,從後面抱住了趙小柱。趙小柱嘿嘿一笑:「起來了?先洗臉刷牙,早飯這就得!」
蓋曉嵐懶洋洋地抱著趙小柱撒嬌:「嗯……你親我……」
「我這正忙著呢,怎麼親?」趙小柱笑,「快去快去,洗臉刷牙!」
「不嘛—你親我!」蓋曉嵐還撒嬌。
趙小柱無奈,只好轉身親了蓋曉嵐臉頰一下。蓋曉嵐不依不饒抱著趙小柱的脖子,舌頭就伸進趙小柱的嘴裡。趙小柱急忙推她:「我這攤雞蛋呢!」蓋曉嵐還是吻他,趙小柱推了幾下沒推開,只好跟被強迫似的讓蓋曉嵐吻。他的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但是雙手還是在空中不敢亂動。
「跟誰要強姦你似的!」
蓋曉嵐白了他一眼,笑了笑出去了。趙小柱看著她白皙的長腿和柔弱的腰肢,心跳得厲害,但是他趕緊轉身繼續攤雞蛋。雞蛋果然煳了,他急忙刷鍋。其實高所說得沒錯,民警也是人啊!但是誰讓他是趙小柱呢?!換了別人可能早就把蓋曉嵐給辦了,哪還能天天睡沙發?!
趙小柱面對這種情況的辦法就是繼續做早飯,因為他要伺候蓋曉嵐去上班啊!
蓋曉嵐洗臉刷牙,從洗手間探頭:「我跟你說啊,晚上局政治處趙主任說請咱倆吃飯,你收拾一下啊,別穿制服……」
「趙主任?」端著雞蛋和牛奶出來的趙小柱有點傻,「局政治處的?」
「哎呀,你那個表情幹什麼?老頭兒挺好的,吃不了你!」蓋曉嵐漱口,「他說光聽說基層民警有個熱心的趙小柱,群眾反映過好多次了!沒想到是我老公,當然要見見了!」
「我……」趙小柱有點蒙,局政治處主任在他眼裡可是大領導啊!
「你什麼啊?」蓋曉嵐笑,「你們高所不還請我吃飯呢嗎?我們主任就是我的直接領導,他請你吃飯不也是一個意思嗎?」
「我……還是算了吧。」趙小柱苦笑,「我見了大領導就發蒙。我們分局的政治處主任,我見了都不敢說話,還去見局政治處主任?」
「你就把他當作我的領導不得了?」蓋曉嵐一點都不意外,她了解趙小柱。
「可他是我的……大領導啊!」
「嗯,是—因為他是你老婆的領導,對吧?」蓋曉嵐接過牛奶喝了一口,「你別傻站著啊!哎呀,沒事兒!我跟他天天見,老頭兒真的人挺好的!再說了,這又不是說要把你樹成新時代雷鋒好民警,只是吃頓飯!你怕什麼啊!」
趙小柱坐下來笑笑:「雞蛋有點嫩—你嘗嘗。我真的怕見領導……」
「領導又不是三隻眼的二郎神!」蓋曉嵐笑,「你一不貪污二不受賄三不包二奶—你怕什麼啊?」
「我?!」趙小柱嚇得站起來,「你你你聽誰說的啊?我一個小破民警,我我我……我也得有那個本事啊!」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蓋曉嵐拽他坐下,「你啊—誰讓我就喜歡你傻呢!聽話啊,晚上去局裡接我。主任會安排好的,到時候我們政治處的姐妹可也來啊!你可別給我丟人,穿帥一點!」
「我今天先去所里看看。」趙小柱拿起麵包給蓋曉嵐抹果醬,「好幾天沒去了,這心裡不踏實……也不知道王奶奶想我沒有……」
「去吧,不用跟我匯報了!」蓋曉嵐笑,「你啊—住在自己家裡不踏實,住橘子胡同派出所就睡得比豬還香!知道你,去吧去吧!」
趙小柱也笑:「這不……後天咱們就去法國了嘛,我也得跟街坊們說一聲,我不在這段時間,他們會想我的……」
「你也會想他們的!」蓋曉嵐一句道破。
「嗯。」趙小柱笑著承認,「我……三年了,他們都跟我家裡人一樣。」
「也是我家裡人啊!」蓋曉嵐說,「這麼著,明天我就休息了!我明天也陪你去看看街坊們,去看看你常常念叨的趙奶奶啊李大嬸啊!這三年他們都挺照顧你的,我怎麼著也得表示表示—我請他們吃飯吧!」
「可別可別!」趙小柱急忙說,「第一,人太多了,咱們可真的請不起;第二,他們會給咱們帶禮物的,我……我不能要,但是不要他們又不高興……我看,還是給他們發點糖吧。」
「行,隨你!」蓋曉嵐笑,「你的地盤你做主!」
「嗯!」趙小柱也很高興。蓋曉嵐一直都很尊重他、理解他,他也覺得這樣的媳婦真的很難找。
蓋曉嵐喝完牛奶吃完麵包就換警服,還是當著趙小柱的面。趙小柱埋頭收拾桌子,跟沒看見似的。其實怎麼可能沒看見呢?但是他就是不敢看,明天才拿結婚證呢!今天怎麼能看嵐嵐換衣服呢?
趙小柱愛蓋曉嵐,愛這個小家,也珍惜蓋曉嵐,珍惜這個小家。
因為,他什麼都沒有。
是蓋曉嵐給了他愛,給了他這個小家。
蓋曉嵐很自然地換衣服,她了解趙小柱。在趙小柱跟前,她也沒有什麼不自然的。雖然追求她的優秀警官非常多,但是她還是喜歡趙小柱。不為別的,因為趙小柱會給她絕對的安全感。她知道趙小柱是全心全意對自己好的,而自己也真的很疼趙小柱。人都說同情是女人的弱點,這個弱點蓋曉嵐也認了—其實很多優秀的女人要的很簡單,就是希望有這樣一個全心全意對自己好的男人,只要他心地善良,為人上進,還求什麼呢?
何況蓋曉嵐本來也沒什麼更大的抱負,她也滿意這樣的生活。
蓋曉嵐仰起臉蛋,讓趙小柱親了一下。她笑笑換上鞋子:「我走了!」戴上帽子出去了。趙小柱把她隨腳亂踢的拖鞋擺好,然後收拾桌子,洗碗擦地。最後來到洗手間,拿起蓋曉嵐昨天換下的內褲乳罩,很自然地搓洗乾淨晾了出去。
這就是家。
趙小柱很滿意,他看著自己收拾乾淨一塵不染的家,長出一口氣。他換上了警服,今天要去所裡面看看。雖然高所沒收了他的工作手機,讓他全心全意休假,但他還是不放心管片的那些街坊。
自己不在,不知道他們到底怎麼樣了。他一邊換警服,一邊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
趙小柱,孤兒,福利院長大……在部隊當了炊事員,退伍就被區委送上警校,現在是派出所民警,還馬上要結婚了,老婆是大美人,全心全意愛自己、疼自己……
求什麼呢?
是啊,他還能求什麼呢?
趙小柱自己都很羨慕自己,他對鏡子裡面的民警趙小柱笑笑。今天要回橘子胡同好好轉轉,看看那些街坊到底怎麼樣了,看看所里弟兄們到底怎麼樣了。這三天沒見,真的很想他們,想橘子胡同派出所。
一路上,趙小柱哼著歌兒,不緊不慢地開著自己的小摩托。
3
「趙小柱回來了!」
戴著紅箍的李大嬸在胡同口一聲喊。
原本平靜的橘子胡同仿佛在一瞬間冒出來無數人頭,比電影裡面的速度還快。趙小柱笑著跟大家擺手,老太太老頭子跟蜜蜂一樣飛舞過來,蜂擁而至,握著趙小柱的手:
「你可回來了!」「小柱啊,去家吃飯!今天中午專門給你包餃子!不許不來!」「新娘子呢?怎麼沒跟著一起來啊?」「你結婚了怎麼也不告訴奶奶啊……」
趙小柱跟街坊們笑著打著招呼:「我這不也是突然決定的嗎!楊奶奶,您的腿腳還好吧?爐子該掏了,我一會兒給您掏去!牛大爺,牛大爺!您老還好吧?」
「哎哎!」牛大爺戴著助聽器,豎耳朵聽趙小柱說話:「好!好!好著呢!我還惦記給你介紹對象呢!你這兔崽子,怎麼一轉眼就結婚了?聽說你媳婦是電視裡面的人兒?是《新聞聯播》的?那敢情好!」
「不是不是!」趙小柱趕緊笑著說,「是《警視窗》的主持人!」
「什麼?」牛大爺聽不太清楚,「《東方時空》的?那不都是男的嗎?」
「不是,是—警—視—窗!」趙小柱重複。
「哦,《魯豫有約》啊,那丫頭不錯!」牛大爺很滿意,「有眼力!」
趙小柱哭笑不得,知道跟牛大爺沒辦法解釋:「您老回去歇著吧!兒子上班去了,回去看看孫子!我一會兒去您家去!」
「好好,我跟家等你啊!」牛大爺這句話聽得最清楚,「等你來了咱爺倆殺一局!我把象棋準備好,這次你可不許耍賴!」
「趙小柱趙小柱!」放寒假的孩子們跑過來,「快快快,跟我們玩警察抓小偷去!你不來,我們玩得沒意思!就你當小偷最地道!」
「都散了都散了!」李大嬸叉腰指著這幫孩子的鼻子,「你們小柱哥剛回來,你們自己玩去!」
孩子們看見李大嬸,都使鬼臉,轉身跑了。趙小柱笑,帶孩子玩警察抓小偷是他的獨創,也被分局政治處當作典型事跡傳達給各個派出所,讓基層民警去學習。趙小柱帶著孩子們玩,他裝小偷,把各種真實案例都引用進來,教孩子們怎麼發現小偷,怎麼預防小偷,如何報警,以及如何配合警方調查。他的這招還真的管用,橘子胡同管片自從他帶孩子們玩,盜竊案件直線下降。市局政治處專門把這個材料匯報到部裡面去,得到了領導的肯定。
趙小柱對孩子們揮揮手:「等我回來啊,我帶你們玩!」
李大嬸把街坊鄰居們都勸回去,對趙小柱說:「你看,這老街坊們都想你呢!你可不能出門了就忘了咱們娘家,你可是咱們橘子胡同的人!」
「怎麼不見秦奶奶啊?」趙小柱納悶兒。
「病了。」
「病了?什麼病?」趙小柱趕緊問。
「被她孫子給氣的!」李大嬸說。
「啊?!他又復吸了?!」趙小柱急了,「他人呢?」
「誰知道啊,跑了。」李大嬸說,「搬了家裡的電視,跑了兩天了!」
「我去看看秦奶奶!」趙小柱說,「這麼大的事兒,怎麼沒人告訴我啊?」
「你們高所已經在調查了,秦奶奶要找你,聽說你休婚假了,就說不能打擾你了。」李大嬸說,「小柱,你還是交給高所他們吧!你這三年了,沒日沒夜的,結婚可是大事兒!你別管了!」
「我管不管也得去看看秦奶奶啊!」趙小柱說時,已經向胡同盡頭秦奶奶的家走去。
秦奶奶是個孤寡老人,只帶著十五歲的孫子過。兒子早年因為殺人被判了死刑,兒媳婦也丟下當時只有三歲的孫子跑了。趙小柱來橘子胡同派出所報到的時候,正趕上秦奶奶的孫子秦小明因為搶劫小學生被大白臭罵。
「你學不學好啊你?」大白問。
秦小明抬頭看他一眼,不吭聲。
「說你你還不服啊?」大白哭笑不得,「你說說你啊,打架鬧事偷雞摸狗什麼沒幹?你才十二歲啊,就學會人家搶劫了?為了五毛錢,至於嗎?你奶奶多辛苦啊,帶你容易嗎?」
「是是,不容易。」秦奶奶在旁邊趕緊顫巍巍地說,「大白啊,小明其實是個好孩子,是我沒教育好……」
「秦奶奶,這孩子啊不能溺愛。」大白也是苦口婆心,「他這剛剛十二,就老跟我們打交道。這要十七八了還怎麼得了?今天啊,我替你教育教育他—秦小明,我很嚴肅地跟你說啊!你這樣下去真的很危險,我們派出所都管不了你了!到那個時候,你奶奶去說情就真的不管用了!法律可是無情的,你只要觸犯法律,就得受到法律的制裁……」
秦小明很倔強,錯開臉不吭聲。
「喲,我這是跟你談心呢,你還挺倔?」大白苦笑,「去,院子裡面樹邊站著反省反省。一會兒再跟我聊聊,你覺得我是閒的還是怎麼著,啊?」
秦小明就走出辦公室,到樹邊站著看螞蟻在樹上打架。
趙小柱這個時候插嘴了:「請問……高所長在嗎?」
「不在,去分局了。」大白抬頭,看著這個學員。
「我是來報到的。」趙小柱拿出派遣信。
大白看看,笑:「趙小柱?我白力,都叫我大白。你坐坐,我這就給高所掛電話。」
「白師傅。」趙小柱畢恭畢敬。
「咳!什麼師傅不師傅的!」大白就笑,「我也就比你早來一年,你先坐。到這兒就別客氣了,喝水自己倒。我這兒還忙著,就不跟你客氣了—高所?趙小柱來報到了。趙—小柱!對對對,市局分來的,新學員。哦……行,我安排。」
他掛了電話,起身:「秦奶奶,你先坐啊,我安排一下這個新來的同志,他就住我們所裡面。」
「你先忙,你先忙。」秦奶奶急忙說。
大白就帶著趙小柱到後面宿舍安頓。裡面有兩張上下鋪,大白指著靠暖氣的一張下鋪:「那張就是你的床了,這是值班宿舍。平時值班的同志在這兒休息,你先自己收拾吧。高所一會兒回來,到這兒就當自己家。」
「嗯,謝謝白師傅。」趙小柱還是畢恭畢敬。
「別這麼客套了,以後叫我大白。」大白笑著說,「我去了啊,你先休息。」
趙小柱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看窗外。秦小明還在那兒站著,摳樹皮。趙小柱起身出去,站在秦小明旁邊看他。秦小明臉上很髒,趙小柱拿出自己的手絹給他擦臉。秦小明一下子躲開了,帶著敵意看著趙小柱。
「你多大了?」趙小柱笑道。
「你誰啊?」秦小明問。
「我?趙小柱。」
「新來的吧?」
「嗯。」
「一看就是新來的。」秦小明鄙夷地說,「連我都不認識。」
趙小柱有點詫異地看著這個小孩子,坐在他旁邊的花罈子邊上:「你很有名嗎?」
「那當然,這塊兒的小孩都知道我。」秦小明驕傲地說,「他們十五六的孩子都怕我,怕我揍他們。」
趙小柱看著他,想想:「那你為什麼要揍他們?」
「他們欺負我。」
「他們欺負你,有學校,有家長啊。」趙小柱說,「還有派出所,有警察—你也不能揍他們啊!」
「我恨警察。」秦小明的話很冷酷。
趙小柱愣住了,這完全不像一個小孩子的話。他小心地問:「為什麼?」
「警察槍斃了我爸爸,我媽不要我了。」秦小明說,「所以他們都欺負我。」
趙小柱看著他,半天:「那時候你多大?」
「三歲。」
「三歲?你對他有印象嗎?」
秦小明不吭聲。
「我不知道你叫什麼,可能你現在也不願意告訴我。」趙小柱看著秦小明說,「我跟你說個故事。有個小孩子,生下來就沒有見過爸爸,也沒見過媽媽。他被丟在了醫院的走廊裡面,後來被送到了福利院。他在福利院長大了,就要去外面上學。他也被人欺負,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爸爸媽媽是誰。他也傷心過,但是沒有絕望過—因為,他心裡有一個夢。」
秦小明看他。
「他心裡的夢就是—長大了,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趙小柱緩緩地說,「這個家裡面,有他,有他的老婆,還有他們的孩子。可笑嗎?一個小孩子,從小就有這個夢。可是這個夢對他很重要,支持他上學,當兵,再上學……他希望可以有這個家,有愛,有溫暖。」
秦小明吧嗒吧嗒地掉眼淚了。
趙小柱握住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當你心裡有夢的時候,你會感覺到溫暖。」
秦小明不說話,就是掉淚。
「一個人,可以什麼都沒有,但是不能沒有夢想。」趙小柱說得很誠懇,「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聽懂,但是我想告訴你—苦難不是你學壞的藉口。因為很多人比你更不幸,但是都沒學壞。」
秦小明錯開臉,不看他。
「你想知道那個小孩子是誰嗎?」
秦小明問:「是誰?」
「是我。」
秦小明愣住了,轉臉看他。
趙小柱說得很誠懇:「我沒有爸爸媽媽,我還不如你—那是你奶奶吧?我連奶奶都沒有。你有奶奶照顧你,疼你,為什麼要放棄呢?」
秦小明低下頭。
趙小柱笑笑,拿出手絹給他擦小花臉:「去吧,去跟你奶奶承認錯誤。」
秦小明看著他,眼淚汪汪:「我叫秦小明。」
「秦小明……我記住了。」趙小柱笑笑,「你也記住我的話—要有夢!」
秦小明點點頭。
「去吧。」趙小柱揮揮手。
秦小明看看趙小柱,起步走向辦公室。不一會兒,秦奶奶拉著秦小明出了辦公室。秦奶奶抹著眼淚給大白鞠躬,大白急忙說:「您可別您可別!這是小孩子,承認錯誤就得了!您回去再跟他好好談談,趁熱打鐵!」
大白送走了秦奶奶和秦小明,轉身走回派出所。他看著坐在樹下花壇發呆的趙小柱,笑:「你跟他說了什麼?他進去就承認錯誤了,我第一次見他這麼乖。」
趙小柱笑笑:「我跟他說—要有夢。」
「夢?什麼夢?」
「沒事,白師傅。」趙小柱起身說,「我想了解這個孩子的情況,可以嗎?」
「可以啊!這麼快就進入情況了?」大白笑,「走走走,進屋!我跟你說說咱們橘子胡同派出所的轄區情況……」
……此刻,趙小柱走進秦奶奶家徒四壁的家裡。秦奶奶躺在床上,看見趙小柱在門口站著,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趙小柱急忙進去,握住秦奶奶的手:「秦奶奶,對不起,我不在……」
「小柱啊,小明是不是個好孩子?」秦奶奶眼巴巴看著他。
「嗯。」趙小柱點頭,「是個好孩子。」
「他說過……他長大後要孝順我……」秦奶奶說。
「嗯。」趙小柱低下頭,「是我的工作沒做好。」
「小柱啊,小明……」秦奶奶說不下去了。
「我去找他回來。」趙小柱低聲說,「秦奶奶,你等我。」
「嗯。」秦奶奶點頭,眼巴巴看著趙小柱。
趙小柱起身給秦奶奶換上熱水,轉身走到門口:「李大嬸,麻煩你照顧一下秦奶奶。我今天就把秦小明給找回來。」
李大嬸抹著眼淚:「哎……這個孩子啊……」
趙小柱臉色凝重,沒有了剛回橘子胡同的喜悅。他戴上警帽,大步走出門去。秦奶奶躺在床上眼巴巴地看著他,「吧嗒」又掉下眼淚來。
4
蓋曉嵐把匯總來的材料一一在桌子上分好,開始挑選今天錄播的內容。她的桌上放著一束鮮花,不用看都知道是誰送的。蓋曉嵐也壓根兒連看都不看,只是隨手把鮮花放到窗戶上不礙事的地方,進行自己的日常工作。
蘇雅在對面笑:「你都要結婚了,還給你送花啊?這人夠執著的啊?」
「喜歡我是他的自由,拒絕他是我的權利。」蓋曉嵐看著材料,拿紅筆畫著重點。
「哎—我就沒有你身邊這種浪漫的追求者了!」蘇雅誇張地哀嘆,「我們家那孫守江一天到晚在外面跑,哪兒顧得上這個啊。他追我的時候也是幾句話就到手了!他倒是經常去巴黎,但問題是一次也沒帶我去啊!我現在是人老珠黃咯!」
「得了吧,蘇雅姐。」蓋曉嵐眨巴眨巴眼,「你可是咱們警隊第一胸啊!你在走廊裡面一過,無數男人眼珠子吧嗒吧嗒掉一地啊!我不行,太平—公主!」
「死丫頭!」蘇雅笑,「現在流行骨感美了,我啊—過時了!」
「今天下午咱們錄播,主題就是青少年犯罪。」蓋曉嵐選擇好了內容,「現在因為吸毒、上網等因素導致的青少年惡性犯罪案件越來越多,我跟情報支隊核實了一下,今年的上升趨勢可不得了了!」
「主任同意嗎?」蘇雅猶豫著說,「現在可是在強調和諧社會……」
「和諧社會,也得一點一點去努力啊!」蓋曉嵐說,「我去找主任,你準備一下材料,一會兒咱倆加工這些材料。你把分局報上來的錄像資料調出來,送到機房去。今天我們無論如何要做這個節目,不然我們這個欄目還有什麼意義?」
「嗯,就知道你肯定這麼說!」蘇雅笑道,「你去吧,這兒交給我!哎—我怎麼聽說你們家那趙小柱跟我和老孫還是一個部隊出來的?他是哪個特戰連的?鬧不好我們還見過呢!」
「他啊?」蓋曉嵐笑道,「還特戰連呢?—炊事班!大廚!」
「啊?」蘇雅誇張地說,「我們警隊第一美女,居然找了個炊事員?」
「做得一手好菜,難道不是女人的福分嗎?」蓋曉嵐起身,「並不是只有嫁給英雄的女人才幸福的!」
「哎—」蘇雅感嘆,「我要是在你這個年齡,有你這麼聰明就好了!也不用到現在還天天提心弔膽的……」
「好了,我走了!」蓋曉嵐出去找主任在計劃表上簽字。
走廊裡面,蓋曉嵐徑直走向主任辦公室。人事科的門開了,年輕的科長崔楓站在門口:「曉嵐!」
「崔科長啊?」蓋曉嵐回頭笑,「怎麼了?有事嗎?」
崔楓看著她,笑了一下:「恭喜你。」
「謝謝!」蓋曉嵐笑。
「怎麼你們不辦典禮嗎?」崔楓問,「我還給你們準備了結婚禮物呢!」
「我們響應號召,一切從簡了!」蓋曉嵐笑道,「工作太忙,顧不上了!等我們從法國回來,局機關的一起吃一頓就算典禮了!」
崔楓笑著點點頭:「今天的花還喜歡嗎?」
蓋曉嵐笑道:「嗯,謝謝。我要去找主任了,回頭再說。」
崔楓看著她的背影,悵然若失。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裡比不過那個片警了,無論是年齡相貌、家庭背景,還是學歷級別、工作能力,他都是整個警隊的佼佼者。知道蓋曉嵐要結婚的消息,他很詫異,而當得知她要嫁給一個片警的時候,他的反應就不能用詫異來形容了,簡直是震驚。如果說對方比自己強,也還能聊以自慰,但是萬萬沒想到,蓋曉嵐這樣出色的女人,居然會嫁給一個其貌不揚的片警!
難道蓋曉嵐的眼瞎了?
當他悄悄藉助自己的職權,調出那個趙小柱的檔案,用他人事幹部的專業眼光進行分析的時候—他意識到,自己真的不了解蓋曉嵐。毫無疑問,趙小柱不是什麼警隊精英,但是卻是一個受到人們喜愛的片警。那些並不驚天動地的事跡,甚至都可以說得上瑣碎,卻體現出來了自己所不具備的細心和愛心。可以想像,蓋曉嵐想要的並不是自己所擁有的仕途上的一帆風順,而是一種平實的生活,一種溫暖的生活。這些,自己是給不了的……
崔楓默默祝福蓋曉嵐,也並不覺得沮喪。他並沒有把堅持兩年的送花給她的傳統取消,因為喜歡一個人是自己的自由,至於她接受不接受是她的自由。喜歡一個人是沒有罪的,何況自己的個性也絕對不是會插足他人家庭的男人。至於這送花要什麼時候結束,崔楓還沒想好。他會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因為他送花給蓋曉嵐是整個政治處機關公開的秘密,戛然而止會讓他很沒面子。崔楓是看面子比什麼都重的人,所以一定要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
至於是什麼時機,他只能隨機應變了。好在他不缺乏這個能力。蓋曉嵐的生活不會富足,但是會幸福。這一點是崔楓的判斷,他對人的判斷是從來不會錯的。在三十歲的年紀,可以當上市局的人事科長,除了家庭背景以外,他絕對是有著他人所不具備的能力的。
崔楓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轉換自己的思路,開始研究自己今天要做的工作。趙小柱……這個名字反覆在腦海出現。他苦笑,一個市公安局的人事科長,腦子裡面反覆出現一個基層民警的名字—不知道對於這個民警,是好事還是壞事。但是崔楓絕對會堅守作為警隊人事幹部的原則,不會幫他也不會害他。
主任對於蓋曉嵐的匯報倒是沒有多大的不良反應,只是強調要注意不要把血腥案情暴露給觀眾,注意保護未成年人—要建設和諧社會,警隊工作更要加強宣傳。蓋曉嵐很高興,沒想到快退休的主任這麼開通。趙主任就笑:「正因為我快退休了,所以很多事情我都看開了。你的工作對的地方,我要支持,錯的我會提醒,去吧,好好準備—你要一個月不亮相呢,我相信很多人會想你的。」
蓋曉嵐笑:「主任,怕是你暗自慶幸吧—這個刺兒頭,終於可以休息一個月了!」
「我是替趙小柱同志擔心啊!」趙主任開玩笑,「你還不知道怎麼呲兒我那個小本家呢!」
「他啊,整個一個沒脾氣!」蓋曉嵐說,「我跟他,還真急不起來!」
5
高所把飯卡插進打卡機,沒反應。他一愣:「昨天剛充的200塊錢啊!」
大師傅笑:「你拿出來,搓搓。」
高所把飯卡拿出來搓搓,再插進去—好了!大師傅給他打飯,高所伸著脖子看:「雞蛋,紅燒肉……那什麼,土豆多來點……好……」
大師傅按下價格,高所眼睛就直了:「怎麼變貴了?」
「你不知道啊,豬肉漲價了。」大師傅說,「高所,這可不是我想漲價的啊!」
高所苦笑,只好認命。豬肉漲價是每個民警好幾天前討論過的事兒,前天大白辦了個案子,居然是攔路搶劫運生豬的卡車的。說明新時代「新氣象」,以後這賣豬肉的也成為治安防範的重點了。他拿著自己的飯盒回到座位上,剛剛坐下,趙小柱就進來了。
「喲,小柱來了?」高所吃著東西,「怎麼今兒跑回來了?沒吃呢吧?拿我的卡,去打點兒去!」
「高所,」趙小柱卻沒拿飯卡,「秦小明……」
「哦,大白已經找了很多次了。」高所知道他來的目的了,「這次又復吸了,強戒了兩次都不行。大白在轄區內沒找到,已經報給分局了。緝毒支隊事兒多,不太可能為了一個吸毒的小孩去布置力量。」
「我去找找看。」趙小柱說,「我沒想到,三天沒在,秦奶奶……出了這麼大的事兒。」
「你回去休假去!」高所嚴肅地說,「咱們這工作也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兒,你別什麼責任都背在自己頭上。秦小明聽你的我知道,但是這吸了毒,誰的都聽不進去了!吸毒的就整個是瘋子,沒有什麼理智。你啊—別管了,回去吧。」
「高所,我去換衣服。」趙小柱悶聲說,「現在我休假,我去找他不影響咱們所工作吧?」
高所苦笑:「不影響,但是你能不能別這麼拼命?」
「這是感情問題,不是工作問題。」趙小柱說,「我不信秦小明能混到那個地步,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啊,接觸毒品案子還是少。」高所感嘆,「回頭你休假回來,讓分局緝毒支隊的跟你說說就知道了—只要沾染上毒品,那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情感和理智去衡量,個個都是瘋子!親爹親媽都不認,何況你是個不沾親不帶故的片警?」
「我去了。」趙小柱說。
「去吧去吧。」高所說,「有情況趕緊給我打電話。」
「嗯。」趙小柱回宿舍去換衣服,他把警服掛好換上了便裝。因為他著急出去,所以警服裡面的東西沒掏乾淨。走出所門口發現警官證沒帶,但是也不想回去拿了。片警有個習慣,只要出所辦事,就不走回頭路,哪怕東西沒帶也是打電話讓人帶出去,回頭進派出所兆頭不好。他也就沒再回去拿,反正也是去找人,就騎上小摩托走了。
6
錫紙在酒精燈上烤著,秦小明眼巴巴看著那些白色的粉末化成液體。
他的身體都神經質地抽搐著,嗅著這股神秘的味道。
「想要嗎?」豹哥面帶笑意看著秦小明。秦小明瘋狂點頭,哈喇子都要出來了。豹哥笑笑:「想要,以後就跟著我混。幫我發貨,你想要這個還不簡單?」
「豹哥……」秦小明含糊不清地說,恨不得一下子撲上去。
豹哥拿出注射器,針頭在液體上抽取著。他把注射器舉起來,秦小明眼巴巴看著,一下子跪下了:
「豹哥—你說怎麼幹我就怎麼幹!求求你,給我吧!」
豹哥笑笑,把注射器丟在地上。秦小明一下子搶起來,拿起皮管扎住自己的左胳膊拍打著。他的血管在瘦弱的胳膊上顯現出來,秦小明舉起針管扎進去。他的眼睛發亮,逐漸把液體推進去……
樓下,距離樓道二十米外的一輛麵包車裡面。市局刑偵總隊緝毒支隊的偵查隊長林濤濤看著監視器:「這小孩新來的嗎?」
「新來的,今天剛來。」正在吃方便麵的偵查員回答,「以前沒見過,估計是剛剛被拉下水的。」
「不能等了。」林濤濤說,「跟溫總匯報,我們今天動手。這幫孫子的證據已經掌握得夠多的了,再等下去我們又得看著小孩們下水。」
「明白了,林隊。」偵查員拿起電台,「這渾蛋也是壞得流油,專門找中學生下手,在中學校園賣毒品。他媽的我早就想弄他了!」
「通知特警派突擊小組過來。」林濤濤說,「一個小時以後我們動手。」
「好的。」偵查員說,「葡萄,葡萄,這是哈密瓜。我們準備一個小時以後動手,讓核桃過來支援一下。完畢。」
「葡萄收到,核桃馬上就到。完畢。」
偵查員繼續吃方便麵,突然看著一個監視器愣住了。林濤濤也發現了,監視器上有個小摩托在開過來。車上有兩個人,一個是小伙子,一個是染著黃毛的小男孩。那個小伙子剃著短髮,個兒挺高,滿臉都是憤怒。
「這誰啊?」林濤濤問。
「那黃毛我見過,也是吸毒的小孩。」偵查員說,「那平頭沒見過。」
「什麼來路?」林濤濤納悶兒。
「他們在樓道口停下了。」偵查員說,「看來是要進去。」
林濤濤緊張地看著監視器。
趙小柱到樓道口停車,後面的黃毛下車。黃毛害怕地說:「大哥,我就知道這兒……我不敢上去了,我走了……」
「你怕什麼?有我呢!」趙小柱抓著他的衣服,「帶我上去!」
「我可不敢!」黃毛害怕地說,「豹哥……」
「什麼他媽的豹哥馬哥的!」趙小柱怒了,「我看看他們誰敢動我!」
「是不敢動你,你是條子。」黃毛說,「但是我不行啊……你就放了我吧,我帶你到樓底下已經膽子夠大了!」
趙小柱看看他:「行,你去吧—記住,別再吸毒了!」
黃毛答應著跑了。趙小柱四處看看,抬頭看樓上,起步進去了。麵包車裡面的警察緊張注視著他上樓,林濤濤納悶兒:「這是他們的人嗎,新手吧?以前資料沒見過。」
「按說不應該。」偵查員說,「這個點兒除了那個什麼豹哥,都是小孩。他們集團的人不會來這兒,這些都是單線聯繫的。他們狡猾得很,一點都不比境外的販毒集團簡單。」
「繼續監視。」林濤濤拿出對講機,「各單位注意,有新情況。不知道他是否攜帶武器,一定要注意安全!核桃,現在裡面有兩個成年人,你們要準備應急方案。完畢。」
「核桃收到,我們在路上。完畢。」
林濤濤看著監視器,趙小柱在敲門。
裡面的人問:「誰啊?」
「開門!」趙小柱捶門,「我找秦小明!」
裡面忙亂片刻。豹哥拿著手槍躲在門後:「你誰啊?」
「我是他哥!」
豹哥轉臉看秦小明:「你還有個哥?」
秦小明剛吸完毒品,正在眩暈。他露出笑容:「現在我就是大爺,所有人的大爺……」
「這兒沒什麼秦小明!」豹哥說,「你找錯人了!」
「開門!不開門我報警了!」
豹哥握緊手槍,想想。他使了個眼色。一個小孩開門,趙小柱站在門口怒喝:「秦小明!」
豹哥一把把趙小柱拽進來,手槍頂住他的腦袋按在地上。趙小柱沒想到,嚇了一跳。豹哥惡狠狠地說:「你他媽的到底是誰?」
「我,我是秦小明他哥……」趙小柱知道腦袋後面是手槍,舌頭有點顫。
「你他媽的怎麼找到這兒來了?!」豹哥眼露凶光,「誰告訴你的?」
秦小明抬眼,看見了趙小柱。他還在頭暈,笑:「你找我……找我幹什麼?你不是結婚去了嗎?」
「跟我回去,」趙小柱說,「奶奶病了……」
「我不回去……」秦小明靠在骯髒的沙發上,「這兒好,這兒有藥……」
聽到他倆的對話,豹哥放心一點。他頂著趙小柱的腦袋:「我跟你說,你弟弟跟了我了。你聰明就現在滾蛋,別管這事兒。要是不識相,動手的可是你弟弟啊!別怪我沒提醒你……」
「他不會對我動手的!」趙小柱看著秦小明咬牙。
「秦小明!」豹哥抬頭,「過來!」
秦小明聽話得跟狗一樣,連滾帶爬過來:「豹哥。」
「捅他。」豹哥使眼色。一個小孩把刀子塞給秦小明,秦小明抓著刀子看著地上的趙小柱怪異地笑。
趙小柱著急地喊:「小明,把刀子放下!別忘了—你有夢!」
秦小明的眼一下子閃過什麼東西,隨即又是怪笑:「我沒夢了,我就要藥……你別管我了,你管不了我了……」
「捅他!」豹哥怒吼,「我給你藥,要多少有多少!」
秦小明看著趙小柱,怪笑著舉起了刀子。趙小柱滿臉是汗,哆嗦著嘴唇:「小明,你醒醒!我是誰,你知道嗎?」
「知道,片警趙小柱。」秦小明怪笑著。
豹哥一下子呆住了:「警察啊?!」
「咣!」大門被一下子粗暴地撞開。
穿著黑衣的特警戴著面罩衝進來:「警察—不許動!」
豹哥剛剛舉起手槍,就被兩個特警直接按倒,一槍托砸暈。其餘的小孩根本沒有戰鬥力,都被特警按住了。趙小柱也被特警按住搜身,他著急地喊:「誤會!誤會!我也是警察……」
7
公安局對面的湘鄂情酒家一號大包房外的走廊,換了便裝的蓋曉嵐拿著手機在撥打。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蓋曉嵐拿著電話,納悶兒:「這個人,關什麼機啊?」
蘇雅出來:「怎麼了?你那大廚還沒來啊?」
「不知道幹嗎去了,手機也關了。」蓋曉嵐說,「他說他回所里看看,到現在都沒人了。」
「不會吧?他不知道今天是趙主任做東嗎?」
「知道啊,我專門跟他叮囑過的。」蓋曉嵐納悶兒地說。
「興許是所裡面有事吧?」
「那也不該關機啊?」蓋曉嵐想著。
「先進去吧。」蘇雅說,「他可能一會兒就來了。」
蓋曉嵐跟著蘇雅推門進去,一屋子的女警在笑鬧著。趙主任坐在首席的位置,他身邊的位置空著,是給趙小柱預備的。除了政治處的女警,機關其餘跟蓋曉嵐關係不錯的女警也都來了。蓋曉嵐是個熱心人,所以人緣特別好,來的也有十多朵警花。大家一半是高興,一半是好奇—這個小片警到底是哪裡吸引了蓋曉嵐的芳心呢?
帶著這個好奇,大家都來得很早。剛下班,這個包房就陸續來了換了衣服的警花們,趙主任是最後跟蓋曉嵐和蘇雅來的。他進來就樂:「今天咱們公安局機關群芳薈萃啊!可別傳出去啊,不知道到別人耳朵裡面,變成什麼了!」女孩們就笑,趙主任是個脾氣很好的小老頭,也是個正派人。大家都不害怕趙主任,所以在他跟前也都很放肆,搶著拿手機跟他「親密合影」。趙主任來者不拒,哈哈大笑:「我再說一次啊,不許外傳!」
但是這玩笑不能持續太久啊,半小時以後大家都坐下了,等著趙小柱。
一個小時過去了,趙小柱還是沒出現,電話也關機了。
趙主任還沉得住氣,笑眯眯地跟女警們聊著家常。蓋曉嵐臉上可真的掛不住了,這個死人死到哪裡去了?她打了幾次電話都是關機以後,靈機一動撥了高所的電話。
「餵?」高所的聲音很急促。
「高所,我蓋曉嵐啊!」蓋曉嵐問,「趙小柱呢?他在所里沒?」
「他在刑總呢,我還沒來得及給你打電話!」高所的聲音匆匆。
「他去刑總幹嗎去了?」蓋曉嵐納悶兒,「他不是休息了嗎?有什麼大案子要他協助嗎?」
「他被刑總給抓了,我去領人。」
「啊?!」蓋曉嵐一下子站起來,「他被刑總抓了?!」
屋子裡笑鬧的警花們都安靜下來,趙主任也愣住了,看著蓋曉嵐。蓋曉嵐匆匆問:「到底怎麼回事啊?」
「我跟你一句話說不清楚!」高所說,「你要是沒事,就去刑總大院吧!他在緝毒支隊關著呢,我正往那兒趕呢!先掛了啊!」
蓋曉嵐拿著電話發傻。
警花們都看著她,趙主任也看著她。片刻之後,蓋曉嵐抓起自己的皮包:「不好意思啊,我去一下刑總……對不起啊,主任。」
「怎麼回事?」趙主任關切地說,「是不是有誤會?」
「肯定是誤會,他膽子特別小!」蓋曉嵐的眼淚都要出來了,「他怎麼會被緝毒支隊抓了呢?」
「你別著急。」趙主任起身說,「這樣,蘇雅!」
「到!」蘇雅急忙起身。
「你陪她去刑總大院,我給老溫打電話看看是怎麼回事。」趙主任說,「要是誤會,讓他們儘快調查清楚,先放人!」
「好。」蘇雅急忙跟著蓋曉嵐跑出去。
「今天的事情,誰都不許往外說!」趙主任很嚴肅地對一屋子女警說,「任何人往外說半個字,當心我不客氣!咱們局五萬多民警,發生誤會是很正常的事情!別什麼都不知道,就在機關傳小話!」
女警察們小心翼翼答話。
宴席還沒開始就不歡而散。蓋曉嵐上了計程車,蘇雅也跟上來:「去刑偵總隊!」
「啊?」司機聽著有點傻,回頭看這兩個女人。
「半步橋,刑偵總隊!」蘇雅掏出警官證,「快!」
司機急忙踩油門:「要多快?」
「不能違反交通規則,你愛多快就多快!」蘇雅沒好氣地說。
蓋曉嵐著急地想哭:「蘇雅姐……我……」
「沒事!」蘇雅安慰她,「趙主任不是外人,姐妹們也不會往外說的!再說你都肯定這是誤會了,別那麼擔心了!」
「打死我都不信……他會被緝毒支隊給抓去啊!」蓋曉嵐哭著說。
蘇雅抱住她:「沒事沒事!工作誤會,很正常的事情!你別哭了—司機,走二環!別跟我繞路,我老公以前就是刑總的!地方我熟得很!」
蓋曉嵐哭著:「這次我丟了多大的人啊……」
8
林濤濤跟高所坐在辦公桌前面抽菸,聊著天。高所穿著警服,林濤濤還穿著便服,倆人是老熟人了。
「你們那趙小柱也真夠各的,單槍匹馬就敢闖去找人。」林濤濤說,「連證件都沒帶!這要是特警晚進去一秒鐘,他不就出事了嗎?」
「回去我得好好說說他。」高所苦笑,「他跟那孩子有感情,三年了一直當親弟弟看。那孩子也是不爭氣,十四歲就吸毒了。這不,強戒兩次了,又吸了!」
「吸毒的人啊,沾不得。」林濤濤推心置腹,「老高我跟你說,我辦這種案子都辦噁心了!這孩子也就偷了家裡的電視賣了,我還見過爹媽不給錢,拿刀就把爹媽給砍死的!我們抓住他的時候,他還在那兒吸呢!全身都是爹媽的血啊!」
高所也很沉重:「沒辦法,那孩子是我們管片的。這也是我們的工作,趙小柱於公於私,他都得管。」
「理解。」林濤濤說,「片警,就是最基層跟老百姓打交道的。不過你得提醒趙小柱,吸毒的孩子不能當正常孩子看待—是瘋子,沒理智。他得小心點!」
「我會的。」高所點頭,「趙小柱是個熱心人,他對社區的老百姓是拿真心換真心。這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弱點—不是所有人都會跟你換真心的,好心當驢肝肺也不是沒有……」
趙小柱灰頭土臉地出現在門口:「高所……」
高所起身,笑:「怎麼?體驗了一把緝毒支隊的小黑屋?」
林濤濤起身拍拍趙小柱的肩膀:「誤會!別介意啊,緝毒行動動不動就動槍動彈,我們也是怕了。受委屈了,沒傷著吧?」
「沒有沒有,是我不好。」趙小柱誠懇地說,「我只想去找秦小明,沒想到你們會有行動。差點壞了你們的事兒,我會寫個檢討送過來。」
「檢討什麼啊?」林濤濤揮揮手,「自家人不說兩家話。你跟高所回去吧,到門口簽個字領你自己的東西—下次記住,帶證件啊!」
「嗯。」趙小柱點頭。
「走吧,打算在小黑屋過夜啊?」高所笑,「林隊,我帶他走了啊!」
「去吧去吧。」林濤濤笑道,「趙小柱—不打不成交,以後咱們就是認識了!有事兒多打招呼!」
趙小柱跟著高所走到門口,簽字領自己的東西。蓋曉嵐心急火燎地跑出電梯:「趙小柱!」
趙小柱看著蓋曉嵐,苦笑一下:「曉嵐……」
「你搞什麼呢!」蓋曉嵐本來一肚子火氣,但是看見趙小柱臉上有青腫渾身髒兮兮,馬上口氣就軟了:「沒受傷吧?讓我看看讓我看看!哎呀,你怎麼被緝毒支隊給抓回來了啊?你沒帶證件嗎?」
「沒帶。」趙小柱說,「我太著急了……換衣服忘在警服裡面了。」
蘇雅跟著出了電梯就笑:「喲!這就是我們宣傳科的大姑爺啊?」
「你好。」趙小柱趕緊說,「我是趙小柱。」
「這是蘇雅姐!」蓋曉嵐哭笑不得,「你也得叫姐姐!」
「姐姐……」趙小柱很老實。
蘇雅被逗樂了,前仰後合:「得了得了,我還沒那麼老!怎麼回事啊?大水沖了龍王廟,緝毒警抓了片警?你沒事跑人緝毒支隊的圈套裡面幹嗎去了?」
「我去找人。」趙小柱嘆息一聲,「我沒想到,他會……」
「誰啊?」蓋曉嵐小心地問。
「秦小明。」趙小柱說,「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孩子,他……又吸毒了……」
「哦。」蓋曉嵐明白過來了。
「對不起,請問秦小明……關在哪兒?」趙小柱轉身問值班警察。
值班警察正盯著蓋曉嵐看呢,一聽,笑笑:「在剛才你那小黑屋邊上呢,已經審完了。」
「我能見見他嗎?」趙小柱問。
「哎呀,跟你說了,你現在休假!」高所趕緊說,「人家蓋曉嵐都來了,你還不趕緊跟著回家去!還忙工作?」
「這不算工作,高所。」趙小柱一本正經,「秦小明……是我弟弟,我把他當家裡人。」
「你啊!」高所哭笑不得,「我說你什麼好啊?回去回去!」
「沒事,高所。」蓋曉嵐笑笑,「我了解他,你就讓他去吧。我等他就是了,趙小柱就是這麼個人!」
趙小柱看看蓋曉嵐,笑了一下轉向值班警察:「我能去見見他嗎?」
「能,當然能了!」值班警察拿起電話:「我跟裡面說一聲就得!你去吧!」
趙小柱轉身去了。
高所感嘆:「要不說這個傻人就有傻福呢!我們片警,能趕上你這麼個老婆!真的是八輩子燒高香了!」
「誰說不是呢!」蘇雅笑著說,「你可得好好看著你們這個趙小柱,可不能欺負了我們曉嵐!不然,我們全體女警要去聲討你們橘子胡同派出所!」
「歡迎歡迎!」高所急忙說,「我們那兒還有三個年輕幹警沒對象呢!我舉雙手歡迎!趕緊,要不這周末就組織一下?」
兩個女警哈哈大笑。
值班警察拿著自己的筆記本:「蓋……蓋主持,我能請你給我簽個名嗎?」
9
秦小明兩眼失神,坐在小黑屋的角落。門開了,警察在門口說:「秦小明,出來。」
秦小明就站起來,低著頭出去,站在走廊上不吭聲。趙小柱站在他的對面,心很疼:「小明……」
秦小明不抬頭,也不說話。
「你們去那邊屋裡聊吧。」警察說,「五分鐘時間夠嗎?」
「夠了。」趙小柱趕緊說,「同志,謝謝你啊!」
「沒事,你不是外人。」警察說,「相信你不會跟他串供,去吧。」
趙小柱把秦小明領進旁邊的訊問室。這是個封閉的空間,只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趙小柱把秦小明按在椅子上,拉著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對面。牆上的攝像頭轉向他們倆,趙小柱抬眼看看,知道這是規矩。
秦小明低著頭不說話。
「告訴我,吸毒比什麼都重要嗎?」趙小柱問。
「趙小柱,你別管我了,我就這樣了。」秦小明低頭說,「我知道你對我好,沒用了。我沾上毒品,也就是個廢人了。現在我還算清醒的,你走吧。」
「你才十五歲。」趙小柱盯著他,「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
「你別管我!」秦小明爆發出來,站起來:「我沒夢了!我沒夢了!所有的都是夢,都碎了!我是吸毒的,你管不了!」
「我不信!」趙小柱也站起來,「我不信你就戒不了!你看見你奶奶想你了嗎?你看見你奶奶哭了嗎?她都七十歲了,秦小明!她活不了幾天了,你怎麼就不能讓她安心去世呢?她吃的苦還不夠多嗎?她把你拉扯這麼大,你就一點也不感恩嗎?」
秦小明流著眼淚:「……趙小柱,你說的我都明白。但是晚了,真的晚了。你不吸毒不知道,這個戒不了的。」
「沒有不可能的事,就看你去不去做!」趙小柱厲聲說,「你就不能想想你奶奶?你知道你奶奶病了嗎?!」
秦小明抬頭。
「你奶奶……病了,她哭著跟我說……小明說了,長大要孝順我……」
秦小明低頭,眼淚直往下掉。
趙小柱緩和語氣:「相信自己,你能戒掉的。」
秦小明搖頭:「我已經廢了,你別管我了……你們都別管我了……每天活著,滿腦子都是藥……我現在就是為了這個活著了,真的……我想不了更多的……」
趙小柱抓住秦小明的手:「你還把我當哥哥看嗎?」
秦小明不說話。
「我還把你當弟弟看。」趙小柱誠懇地說,「相信自己,也相信我—你能戒掉的!你才十五歲,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迷茫過!但是我走出來了,你也一定能走出來的!毒品不是不可戰勝的,關鍵是你的心裡—要有夢!」
秦小明抬起淚眼。
「要有夢!」趙小柱看著他的眼,「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不要放棄!未來會變好的,會的!只要你去努力,一天會比一天好!不要放棄自己,不要放棄!」
秦小明看著趙小柱,張著嘴沒說話。
「相信自己,也相信我!」趙小柱的眼睛非常誠懇,「為了你奶奶,為了你的未來—你會戒掉的!」
秦小明哭出聲音來:「為什麼你對我這麼好……」
趙小柱看著他:「因為,我把你當弟弟……」
「哥—」
秦小明撲在趙小柱的懷裡,大哭起來。趙小柱抱著他,拍著他的肩膀:「相信自己,也相信我—你會戒掉的!」
監視室裡面,蓋曉嵐在擦眼淚。蘇雅拿著手絹捂住嘴,哽咽著:「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麼會嫁給這個炊事員了……」
高所感嘆一聲,沒說出來自己的擔心。按照他的經驗,這……基本上是沒用的。
10
回到家裡已經很晚了,蓋曉嵐破天荒地給趙小柱拿來拖鞋。趙小柱坐在門口換鞋的椅子上還在愣神,蓋曉嵐已經解開他皮鞋的鞋帶。趙小柱反應過來,急忙笑著擋住她:「我自己來……餓了吧?都是我不好,我去給你做倆菜去!」
「別忙活了,我下點掛麵就得了。」蓋曉嵐起身說,「你去洗澡吧,看你這一身髒的!衣服脫了,我扔洗衣機裡面去。」
趙小柱說:「沒事,你別管了。你去看會兒電視,我去洗手做飯。」
「你啊,我又不是瓷娃娃!」蓋曉嵐笑,「怎麼,怕我做的掛麵沒辦法吃?」
「不是不是!」趙小柱急忙說,「我不是在部隊就是二級廚師嗎?咱家有一個二級廚師,總不能閒著吧?你等我,我很快就好!」
「那我先去洗澡。」
趙小柱飛快地炒好了木耳雞蛋和宮爆雞丁,這是蓋曉嵐平時最愛吃的菜。他把菜放在桌子上,米飯還在電飯煲裡面燜著。
「你先吃兩口,米飯一會兒就好。」趙小柱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蓋曉嵐說。
蓋曉嵐裹著浴巾,沒穿睡衣,心不在焉地看電視。她的頭髮濕漉漉的,盤在頭上。聽蘇雅說長期用吹風機對腦子不好,所以蓋曉嵐自從參加工作以後就沒再用過吹風機,都是先擦然後晾乾。因為她的頭髮盤在頭頂,所以露出了白皙修長的脖子和滑潤細膩的肩膀,修長的胳膊白嫩如藕。
趙小柱呆了一下,急忙錯開眼。這一錯開不要緊,就看見了蓋曉嵐疊在一起放在茶几上的腿。還有兩隻白嫩的腳丫,俏皮地活動著腳指頭。趙小柱的內心深處仿佛被什麼東西電了一下,呼吸粗壯起來。但是他還是再次錯開眼,聲音變得顫抖起來:「吃飯了,曉嵐。」
蓋曉嵐好像在想什麼心事,撐著自己的臉頰,換著台。
趙小柱走過去,輕柔地:「吃飯了。」
蓋曉嵐突然伸出胳膊抱住了趙小柱的脖子,把趙小柱拉在了自己的身上。趙小柱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蓋曉嵐拽在了沙發上。蓋曉嵐的頭髮一下子散開了,披散在趙小柱的臉上,於是趙小柱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這是蓋曉嵐的味道。但是此刻蓋曉嵐的眼,卻是陌生的,帶著幽幽的光芒。趙小柱扶著蓋曉嵐的胳膊:「怎麼了?吃……」
「飯」字還沒說出口,蓋曉嵐的嘴唇已經覆蓋上來,舌頭也伸進趙小柱的嘴裡。趙小柱被蓋曉嵐的瘋狂驚呆了,在他的印象當中蓋曉嵐不曾這樣瘋狂過。蓋曉嵐吻著趙小柱的嘴唇,脖子,於是身上的浴巾也自然滑落,露出一片耀眼的白……
趙小柱急忙閉上眼睛,蓋曉嵐卻睜著眼睛。
「要我……」
蓋曉嵐的聲音顫抖,幽幽地看著趙小柱。
趙小柱不敢睜開眼,扶著蓋曉嵐的胳膊:「我們還沒結婚……」
「明天就登記了。」
「明天我們才算結婚。」趙小柱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睜開眼只是盯著蓋曉嵐美麗的臉,「曉嵐,你了解我……明天,好嗎?」
「我不—」蓋曉嵐撒嬌地抱住了趙小柱的脖子。
趙小柱也抱住了她,手在她的後背上卻沒有動。
真滑啊—趙小柱從心底里感嘆。
「要我—」蓋曉嵐撒嬌地在趙小柱耳邊吹氣。
「……明天,好嗎?」趙小柱回答得也很顫抖。
蓋曉嵐盯著趙小柱的眼:「你不會是……」
「你說什麼呢!」趙小柱苦笑。
蓋曉嵐伸手抓住了,咯咯樂了:「還好還好!你這樣,我還真的擔心自己守活寡呢!」
「哎呀,別亂抓!」趙小柱急忙起身,「快快快,吃飯!你是警察代言人啊,可別在我們基層民警跟前損失了自己的形象!」
「警察怎麼了?警察就不是女人了?」蓋曉嵐臉紅撲撲,咯咯地笑。
趙小柱也笑,氣氛沒剛才那麼緊張了:「我去給你拿睡衣去!」
「你啊—傻!」蓋曉嵐說。
「我就是傻啊,你早就知道了。」趙小柱出了臥室把睡裙給她還是不敢看她。
「唉,誰讓我就喜歡你傻呢!」蓋曉嵐穿上了。趙小柱拉她去吃飯,蓋曉嵐卻把趙小柱拉在沙發上,很認真地對趙小柱說:
「我跟你說件事兒。」
「你說。」趙小柱納悶兒。
「我……談過男朋友,你知道吧?」蓋曉嵐說。
「你跟我說過的啊!」
「我跟他有過……有過那什麼。」蓋曉嵐看著趙小柱的眼睛說,「你介意嗎?」
趙小柱納悶兒:「介意什麼?」
「你真的不介意?」
趙小柱笑:「光說我傻—你更傻!」
「我怎麼傻了?」
「跟我有關係嗎?」趙小柱問。
「我不是你老婆嘛……」
「那時候你是我老婆嗎?」趙小柱問。
「不是啊。」
「那不就得了。」趙小柱刮刮她的鼻子,「傻帽!你啊,胡思亂想什麼呢?我娶你,是要一輩子疼你,照顧你……我管那些幹什麼?再說也跟我沒關係,那時候我們不還沒在一起嗎?」
「如果是我們在一起以後呢?」蓋曉嵐追問。
趙小柱想想,笑:「那你為什麼不嫁給他?」
「因為……他不娶我!」
「我娶你。」趙小柱說。
「為什麼?」蓋曉嵐眼淚汪汪。
「因為—我愛你。」趙小柱笑,「起來起來,吃飯了!」
蓋曉嵐拉住趙小柱:「我還沒說完呢!」
「還有什麼事兒啊?」
蓋曉嵐看著趙小柱的眼睛:「我有個孩子。」
「別逗了!」趙小柱大笑。
「真的!」蓋曉嵐認真地說,「三歲了!是我考警校以前生的,現在在我小姨家。」
趙小柱這次不笑了,也很認真地看蓋曉嵐。
「沒事,反正咱倆沒登記呢!」蓋曉嵐的眼神暗淡了,「我明天就走!」
趙小柱一把拽住她,蓋曉嵐不看他。
「真的?」趙小柱追問。
「真的。」蓋曉嵐低頭說,「對不起,我騙了你。是個女孩,我捨不得打掉……」
趙小柱沉默了一會兒,對她說:「明天,把她接來吧。別讓她覺得自己沒有爸爸媽媽,小孩子的心很脆弱的。」
蓋曉嵐抬頭,眼淚吧嗒吧嗒下來。
「接來吧,我知道沒有爸爸媽媽的滋味。」趙小柱說得也很認真,「小孩子的心,真的很脆弱。我疼她,疼你,疼你們兩個……」
蓋曉嵐一把抱住趙小柱哇哇大哭。
趙小柱抱著蓋曉嵐,臉色凝重:「我會疼她的,你放心。」
「我……」蓋曉嵐抬起頭滿臉笑容,「我是考驗你的!」
趙小柱愣了一下,苦笑:「我還以為,我要提前當爹了呢!」
「喲!那麼想當別人孩子的爹啊?」蓋曉嵐故意說,「那好,明天我就去找男人生一個!」
「別別……」趙小柱趕緊說。
「哈哈哈哈!」蓋曉嵐笑著踹他,「你真傻!你真傻!我太愛你了—」
趙小柱笑著看著她:「愛就愛吧,還踹人。」
「怎麼了?踹你不行了,我還咬你呢!」
「哎呀!真的動嘴啊!」
……
晚上,蓋曉嵐躺在趙小柱的懷裡:「你真的……不想現在要我?那我睡了,不許騷擾我啊!」
「嗯。」趙小柱悶悶回答。
蓋曉嵐打個哈欠,懶洋洋躺在趙小柱懷裡睡著了。趙小柱抱著蓋曉嵐,盯著天花板,想著自己的心事。
他不知道,自己走的這段時間……秦小明,能不能記住自己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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