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
法國巴黎Roissy區,戴高樂國際機場(AeroportCharlesdeGaulle)。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下午15點40分,從北京返回的法國航空公司AF129航班降落在機場的跑道上,波音777客機碩大的機身滿載乘客穩穩落下。凝結了人類科技精華的航空工具把世界拉得很近,地球因此變成了一個圓形的村落。
手持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務護照的苗處跟孫守江走出通道。他們穿著筆挺的西裝,目不斜視,一看就是政府公務人員,在人流當中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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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紅色爆炸頭的黑色絡腮鬍男人穿著破爛的牛仔服,背著破舊的筒狀軍用背包,嚼著口香糖,戴著墨鏡走到安檢員跟前。
安檢員接過他遞給自己的美國護照打開,名字是WilkinsonLaw。照片上是一個留著絡腮鬍子的華裔青年,她抬頭用英語說:「請摘下你的墨鏡,先生。」
黑色絡腮鬍男人摘下墨鏡,還嚼著口香糖,這是那個華裔青年,看上去本人比照片上要英俊得多,不知道為什麼要留這樣邋遢的鬍子。用流里流氣的英語說:「女士,你的外套很好看。暴露了你優美的體型,可以認識你嗎?」
安檢員面不改色仔細對著照片看看,確認無誤,蓋上了通關戳。
WilkinsonLaw接過自己的護照,笑笑遞給她一張名片:「我的衛星電話,24小時為你開機。」
安檢員看著名片,上面印著美國司法機構的徽章—FBI。她愣了一下,WilkinsonLaw對她眨巴眨巴眼:「我到巴黎來找恐怖分子,你知道我第一次到巴黎來……你幾點下班?」
安檢員看著他,低聲說:「六點半。」
「打我的衛星電話。」WilkinsonLaw戴上了墨鏡笑了笑,出去了。
苗處和孫守江已經在門口等他。他們做好了準備,一旦這個WilkinsonLaw被識破引起機場注意,就要立即進去把他救出來。他們都帶著國際刑警的證件,可以通過機場警方與國際刑警總部取得聯繫,這個WilkinsonLaw就不會被送入法國警察局。
當然,這個計劃周詳的臥底任務……很可能也會因為這次實習,導致徹底的失敗。因為消息會走漏出去,一個跟響尾蛇長得一樣的年輕人出現在巴黎……全世界的警方和情報機構都會抓狂。
孫守江捏了一把汗,苗處則冷峻地看著出口。WilkinsonLaw的紅色爆炸頭出現了,苗處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菜刀及格了—他順利通過了世界上保安最嚴密的國際機場之一的安檢,出來了。」
「不知道WilkinsonLaw會不會抓狂。」孫守江苦笑,「他要知道我把他的名片給了新人做實習用,一定會跟我翻臉。」
「他不會知道的,這筆帳還是會記在響尾蛇頭上。」苗處笑笑戴上墨鏡,「我們走吧。」
WilkinsonLaw的紅色爆炸頭不遠不近跟著他們。這是趙小柱第一次進行諜報技巧的實地考察,而且是在……法國巴黎。他路過自動售貨機,看著裡面不同的飲料。
可樂在裡面也看著他。
趙小柱盯著可樂,苦笑一下,拿出一張歐元塞進去。苗處在不遠處緊張地看著,但是趙小柱非常自然而且熟練地操作售貨機,拿出一聽可樂,並且取回了零錢。一切都沒有破綻,除了他那一下不經意的苦笑。
趙小柱打開這聽可樂,還是保持著美國流浪漢的痞子造型走著,喝著。旁若無人,仿佛這不是一次化裝滲透的實地檢查,而是一次輕鬆愉快的環球旅行。美國人,就是這樣旁若無人,大搖大擺,仿佛哪裡都是自家的地盤……當然,除了伊拉克、阿富汗這些地方。
「他是個天才。」苗處感嘆一句。
「在苗處的培養下,一頭豬都能變成特情。」孫守江苦笑,「這話是我剛來處的時候,小高告訴我的。我當時還不信,現在我不能不信。」
「不,不是我培養的。」苗處淡淡地說,「這是他的天分,與生俱來的本能—他天生就是幹這行的料!」
2
從里昂特意趕來的國際刑警總部緝毒司專員Cameron等待在大廳外。這是個笑眯眯的紐西蘭胖子,看上去很好打交道。但是對於國際毒梟來說,他可不是個好打交道的角色。
國際刑警組織(InternationalCriminalPoliceOrganization—INTERPOL)成立於1923年,最初名為國際刑警委員會,總部設在奧地利首都維也納。二戰期間,該組織遷到德國首都柏林,一度受納粹組織控制。二戰後,該組織恢復正常運轉,總部遷到法國巴黎。1956年,該組織更名為國際刑事警察組織,簡稱國際刑警組織。1989年,該組織總部遷到法國里昂。中華人民共和國於1984年加入國際刑警組織,同年組建國際刑警組織中國國家中心局。
由於國際刑警組織需保持政治中立,它並不會介入任何政治、軍事、宗教或種族罪行。它的目標是以民眾安全為先,主要調查恐怖活動、有組織罪案、毒品、走私軍火、偷運「人蛇」、清洗黑錢、兒童色情、高科技罪案及貪污等罪案。
Cameron的工作並不輕鬆,緝毒司是國際刑警組織最繁忙也是最要害的職能部門之一。與此相符,他腦袋上的毛也因為工作的緊張而急劇減少,顯得比較智慧。在所有的有組織犯罪當中,毒品犯罪對世界的危害最大,全球每年死於毒品的人數要遠遠超過謀殺,甚至超過局部戰爭,而毒品犯罪衍生出來的賣淫、殺人、搶劫等問題也日益嚴重,正在腐蝕整個人類文明社會—所以緝毒的責任也就最重。
苗處和孫守江走出大廳,Cameron迎上來:「你們來得真快。」
「接到你的電話我們就出發了。」苗處跟著他往停車場走,「怎麼搞砸的?」
「MI5和SDECE插手了,現在SDECE五局控制了現場。」
「SDECE五局?」苗處皺起眉頭,「行動局?他們看來是要血債血還了。」
「看樣子是。」Cameron無奈地說,「他們調了最好的狙擊手和行動特工,我們的人沒有暴露。看來到現在他們也不知道,我們已經在貼身監控響尾蛇的女兒。」
「現在他們關在哪裡?」苗處問。
Cameron打開雷諾轎車的車門:「關鍵就是—不知道。這是法國,他們是法國情報機關。我們是無法對情報單位展開秘密調查的,總部在研究是不是跟SDECE接觸,交換情報,採取聯合行動。」
「不能給他們。」苗處上車,「這些情報單位本身就跟國際販毒網絡有扯不清的關係,我們的情報一旦給了他們—後果不堪設想。我們的很多特情會暴露的,馬上就是人頭落地,我們苦心經營多年的特情網絡毀於一旦,一切都得從頭再來。」
「總部在等待你的意見,你可以打電話給秘書長。」
「我到地方打電話給他。」苗處說,「我們現在先去現場,看看怎麼辦。」
車開走了。
五分鐘後,穿著考究的華裔商人走出了大廳。他戴著墨鏡,留著小鬍子,拖著一個旅行箱。他叫了一輛計程車,開往巴黎市區。手持委內瑞拉護照的華裔商人楊明軒,來巴黎與溫州商會洽談皮革製品生意。巴黎百分之九十的皮革製品,都被溫州人所壟斷,而原來的猶太壟斷者則被物美價廉的溫州皮包皮鞋皮帶等打得一蹶不振(在國外的溫州皮革產品和國內不可同日而語),所以巴黎每天都有很多華裔商人出入戴高樂國際機場。
楊明軒就是其中一個,他沒有引起任何關注。
楊明軒下榻在巴黎市中心的Victoria酒店。這是一家具有鄉村風格的酒店,白色建築富有特色,顯得平和安寧。這裡交通便利,前面是Puteaux車站﹐到工業中心NationalIndustryCenter走路需要三分鐘,而步行到ChampsElyseesAvenue(香榭麗舍大道)只需要十分鐘。
楊明軒在這裡已經通過網絡提前登記了房間,所以侍者引領他直接來到房間。房間也很舒適,侍者把他的行李放下卻沒有走。楊明軒看著窗外的巴黎市區發呆,片刻才醒悟過來,轉身遞給侍者小費。
侍者道謝,轉身離去關上門。
楊明軒看著窗外的巴黎市區,打開了窗戶。
他摘下墨鏡,露出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心裡隱隱發酸—本來,他應該帶著自己的妻子來這裡度假的。
免費的法國一週遊……
楊明軒苦笑一下,關上窗戶拉上窗簾。他打開電視,音量放到中等,接著從行李當中拿出一個化妝包轉身走到洗手間打開所有的水龍頭。在梳妝鏡子前,他細心地摘下自己粘貼上的小鬍子,揭開了分頭的假髮套。
趙小柱的臉露出來……
或者說,是響尾蛇的臉。
趙小柱看著鏡子當中的自己,舔舔嘴唇。粘貼膠確實不是很舒服,他打開化妝包苦笑一下,還得繼續粘。化妝包裡面是一排各種各樣的鬍子、眉毛、改變鼻子和臉頰形狀的矽膠…
十五分鐘後,一個流浪藝術家打扮的金色長髮男人戴著一款造型別致的墨鏡出了酒店的後門。他繞行一段時間,確定沒有跟蹤以後,走向酒店100米外的公共停車場。他的兜里裝著一把車鑰匙,這是在洗手間的馬桶水箱裡面藏著的。
那輛黑色的奔馳G500越野車在等待他,車號是正確的。他用遙控器打開車門,上車發動汽車。在離開停車場以前,他沒有忘記打開車上的GPS。他除了腦子裡面的地圖以外,根本不認識巴黎的道路,而且也沒有多少在城市開車的經驗—別說在這個歐洲的浪漫之都自己駕駛奔馳G500越野車旅行,即便是在北京,他也只是開著小摩托穿行過北苑的家和橘子胡同那一畝三分地,因為曾經在胡同裡面蹭過那輛麵包警車,所以高所嚴禁他再開警車。
而現在,他開的這輛奔馳G500越野車,足夠買40輛松花江小麵包。
3
巴黎聖母院就在附近,甚至夜晚的鐘聲都充耳可聞。但是現在巴黎聖母院保護不了Annie,這個可憐的阿爾及利亞姑娘滿身傷痕,衣服破碎,因為她在巴黎移民局,而不在巴黎聖母院。移民局的官員同情地看著她,好像想在她的哭泣當中尋找到什麼東西似的。
Annie哭得聲淚俱下,她是偷渡到法國的阿爾及利亞人之一。由於與法國特殊的歷史以及地緣關係,法蘭西是阿爾及利亞難民的偷渡地首選。Annie沒有任何有效證件,換句話說不僅是偷渡者,還是個黑戶。SDECE五局可不是慈善機構,是典型的暴力機構,所以不會對Annie網開一面。有個笑話在法國情報界和司法界流傳—一隻蒼蠅不慎飛進了SDECE五局的審訊室,它在片刻的猶豫之後,主動高喊:「我在1962年參與暗殺了戴高樂!」
所以移民局官員對她的同情眼神是飽含著內容的,天知道她受到了什麼折磨。
SDECE五局顯然對她進行了嚴刑拷打,或者採取了什麼別的方式,試圖撬開她的嘴。飽受折磨的Annie什麼都不知道,當發現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以後,SDECE五局就把她交給了巴黎移民局。等待她的是無情地遣返,而在移民局裡面她終於得到允許,可以給她的叔叔打電話。
Annie等待著叔叔的到來,起碼這樣在被遣返以前能夠得到親人的慰問和照顧。
移民局的副局長走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個禿頂胖子。Annie見到這個禿頂胖白人一下子大哭起來,跪下來抱住他的腿:「叔叔,我什麼都沒有說!別讓移民局遣返我,你要我做的我都做到了……」
移民官員有些納悶兒,看著這個黑人姑娘的白人胖叔叔。
副局長揮揮手:「你出去吧,這裡的事情不要往外說。」
移民官員就起身出去了。
Cameron扶她起來。副局長苦笑:「要履行一下手續,完了你可以帶她走。」
半個小時以後,哭得泣不成聲的Annie上了雷諾轎車。她被帶到了那個中產住宅區附近的一個倉庫里,這是一個專門負責監控Julie和Audemarie的秘密工作點。外面掛著的牌子寫著「冷凍倉庫」,所以需要耗費大量電力,不會引起電力公司的懷疑。裡面冷凍的不是豬肉,而是一群默默無聞的監視者。
苗處站在倉庫裡面,看著Annie被攙扶下車。Cameron招呼人拿藥箱來,對這個可憐的女孩進行簡單消毒和包紮。現在還有情況要問她,所以還不能送到醫院去。孫守江看著慘遭蹂躪的Annie,搖頭感嘆:「這幫畜牲,對個小女孩下這麼狠的毒手!」
「詢問她當時全部的細節。」苗處囑咐,「我要確定女人和孩子安全,沒有受傷。最好能得知她們關押在什麼地方,我們不能失去她們。」
「好的。」一個金髮碧眼的便衣去辦了。
「知道那些又能如何?你想怎麼做?」孫守江苦笑,「我們派遣一支別動隊去SDECE五局救人?在法國巴黎,他們的地盤上?跟那幫科西嘉來一場槍戰?然後我們集體被開除,接著就是被法庭審判,跟我們抓住的壞蛋關押在一起?」
苗處這次沒有瞪他,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Cameron走過來:「我們現在確實面臨危機了,SDECE五局搞砸了我們的長期監控。我們還沒有任何辦法,除了跟他們合作……「
「我們不能和情報部門合作。」苗處斷然說,「他們自己的手腳都不乾淨,藉助販毒網絡洗錢、走黑帳、掩護黑幕行動、獲取見不得光的行動經費。SDECE五局是行動局,進行黑幕交易更是他們的專長!我們將一無所獲,甚至可能失去所有!」
「響尾蛇會放棄她們的。」Cameron說,「他是聰明人,不會跟SDECE五局對抗。他再愛自己的女兒,也不可能去救她。」
苗處長出一口氣,眉頭緊鎖。
車站外面僻靜的馬路上,金色長髮藝術家的車停下了。
車窗搖下來,他摘下墨鏡露出藍色的眼睛。這是彩色隱形眼鏡的效果,而矽膠則改變了他的臉型和鼻子,使得他看上去就是一個健壯偏黑的白人。藝術家注視著車站裡面的鐵道橋,他的腦海當中換算著附近的地區地圖。
片刻之後,他把車開到黑暗的地方隱蔽起來,提著背包下車。他重新戴上墨鏡,打開鏡片上的夜視開關,眼前立即綠油油一片,一切都清晰起來。
藝術家敏捷地翻過鐵絲網,穿越鐵軌走向鐵道橋。一步一步踏上台階,他的心也逐漸變得沉重起來。他走到鐵道橋上,走到了地面上丟棄的一顆菸頭邊蹲下。他拿起菸頭,是萬寶路的。
「你來過這兒。」他自言自語。
隨即站起來,拿出高倍望遠鏡觀察住宅區的方向,果然一覽無遺地看到了那幢白色住宅。所有的埋伏情況也是一覽無遺,顯然這真的是遠距離觀察最好的位置。
他放下望遠鏡,喉結蠕動了一下:「我找到你了。」
教堂的鐘樓上,困得要命的狙擊手被觀察手推醒。他不滿地睜開眼:「怎麼了?」
「有人。」觀察手遞給他高倍望遠鏡。
狙擊手接過高倍望遠鏡看過去—鐵道橋上的人影隱隱約約。白天的目標很多,所以很難注意到那個鐵道橋。而現在則不同,深夜無人,觀察手百無聊賴,連三公里以外的目標都能發現。由於是月圓之夜,所以非常清晰可以看見那個剪影。
「三公里以外,是什麼人?在狙擊步槍射程以外?」狙擊手自言自語仔細確認,「他在拿望遠鏡觀察這裡?」
隨即他明白過來:「響尾蛇!一定是響尾蛇!」
4
「發現我了!」
趙小柱眼睛睜大,看見了鐘樓上的二人狙擊小組。月光下狙擊小組的剪影非常明顯,趙小柱臉上的矽膠下面滲出了冷汗。他當然知道這是法國SDECE第五局的行動特工,屬於以血腥殘暴而聞名的秘密行動單位。他馬上收起望遠鏡,快速跑下鐵道橋。必須以最快時間脫離現場,否則會陷入SDECE行動特工的無情殺戮陷阱。
窺探偵察被發現—這讓趙小柱懊惱不已。
這說明他還不是響尾蛇,因為響尾蛇從來沒有被發現過。看來苗處說得對,這只是一次實習,自己還遠遠沒有執行任務的資格。自己現在進入這個秘密的殺戮世界,真的是不需要一分鐘就會送命。
來不及想更多,他已經敏捷地翻越過鐵絲網跑向自己那輛奔馳G500。好像一切都很安靜,那些SDECE特工並沒有採取追捕措施。他把包丟到車上,上車,打開發動機掉頭快速離開現場。
是的,一切都很安靜……
除了……
直升機的馬達聲!
一架黑色的SA365M黑豹直升機從五公里外的什麼地方快速升空,直升機腹部的探照燈射出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柱尋找地面的可疑人員和車輛。SA365M黑豹直升機是在歐洲直升機公司的海豚系列直升機發展起來的突擊運輸直升機,經過特殊工藝改進,適合執行特殊任務,裝備法國特種部隊和特工單位。
四名法國黑衣別動隊員手持FR-F2狙擊步槍和M4A1卡賓槍坐在兩側拆掉的艙門邊,腰間繫著安全索扣。其餘的六名黑衣別動隊員坐在機艙裡面,隨時準備滑降下去。法國盛產幻想家和冒險家,而科西嘉盛產暴徒和匪徒,所以這個十人別動隊的戰鬥力如何展開想像都不為過分。
直升機發現了奔馳G500越野車,高速飛來。
飛行員呼叫著:「食人魚,這是飛魚。我已經鎖定了可疑目標,是一輛奔馳G500黑色越野車,在開往市區的方向。他的位置傳輸給你們。我們怎麼做?完畢。」
「還能怎麼做!」食人魚顯然很憤怒,「難道要等響尾蛇用毒刺打你們嗎?!完畢。」
飛行員張張嘴:「食人魚,我不能確定車裡是響尾蛇。完畢。」
「該死!現在除了響尾蛇,還能有誰出現?讓獵人跟我通話!完畢。」
別動隊長臉上蒙著黑色面罩,對著自己的耳麥喉嚨嘶啞地:「食人魚,我是獵人。完畢。」
「做你該做的事情!完畢。」
別動隊長看看自己的隊員們,又看看下面的越野車:「食人魚,請你明確命令—獵人小組是否採取強制手段?完畢。」
「難道要我書面授權給你嗎?!完畢。」
「收到,完畢。」別動隊長看向狙擊手:「我們跟他保持平行,射殺目標!」
直升機飛行員調整飛行方向和速度,在100米外跟奔馳G500越野車保持平行,在50米的低空與車等速飛行。
狙擊手舉起FR-F2狙擊步槍:「收到,完畢。」
探照燈打在趙小柱的車身左側,他的眼都被照花了。他大驚失色,知道狙擊手在鎖定自己,急忙一個急剎車。
砰!
子彈打在車頭上。
趙小柱來不及害怕,立即掛上倒車擋踩下去油門。奔馳G500越野車高速倒車,沿著原路返回。直升機已經飛過去了,這種龐然大物雖然速度快,但是掉頭重新切入需要時間。趙小柱向後看著,高速倒車,把穩方向。
咣當!
車站的鐵絲網被撞開,越野車粗暴地倒進車站。趙小柱換擋,掉轉車頭高速開過鐵軌和基座的砂石。越野車在凹凸不平的路上彈起來,然後粗暴地繼續高速前進。趙小柱的油門踩到底,他必須儘快擺脫直升機的追蹤。
而且他很清楚,地面的特工分隊也已經在路上了。在他們眼裡自己就是響尾蛇,所以一定會格殺勿論。死在這裡一點都不冤,又是他媽的誰讓自己中了可樂大獎的?!又是誰他媽的讓自己賤,非得放著好好的片警不做來冒充響尾蛇的?!
趙小柱的精神高度緊張,又撞開對面的鐵絲網開進破舊的街道。一個垃圾箱被車撞起來飛到空中,重重落到地上。奔馳G500越野車毫不減速,高速掠過。垃圾箱裡面顫巍巍鑽出一個頭髮蓬鬆的流浪漢,顯然被打攪了睡眠。他不滿地喊著:「嘿!你毀了我的家!我要去法庭告你!」
趙小柱駕車快速穿越街道,直升機已經掉頭追蹤上來。奔馳G500沒有開燈,而直升機的探照燈搜索範圍也是有限的。所以趙小柱還有幾秒鐘的時間考慮,自己到底是乾脆自殺合算還是被這幫行動特工亂槍打死合算。
5
直升機的探照燈鎖定了狂奔的奔馳G500越野車,狙擊手舉起FR-F2狙擊步槍:「我抓住他了!」
「打掉他!」別動隊長下令。
「收到,完畢。」狙擊手穩穩握著狙擊步槍,在顛簸的直升機上瞄準了那個響尾蛇的胸部,扣動扳機。
奔馳G500越野車的輪胎擦在了路邊的人行道上,顛簸起來重重落地。
砰!
子彈打在了奔馳G500的後車窗。
「該死!」別動隊長怒罵,「開火!給我搞死他!」
外側的其餘三名隊員舉起了手裡的M4A1卡賓槍,對準奔馳G500狂奔的前方密集射擊。
趙小柱面前的車窗被彈雨打碎了,子彈落在了車頭上和車身上,擦著他的耳朵過去。趙小柱低下頭趴在方向盤上,再次急剎車。直升機又被甩在了前方,但是這次飛行員有了準備,轉向控制得很好,準備再次切入。
趙小柱沒有掛倒擋,而是再次五擋直接起步,高速衝過直升機的下方。直升機飛行員眼睜睜看著他從自己腹部過去,目瞪口呆:「他比泥鰍還滑!」
「我們一定要搞死他!」別動隊長怒吼,「血債血還!」
「血債血還!」別動隊員們一起怒吼。
直升機升高,飛行員對著耳麥呼叫:「食人魚,確定目標是響尾蛇。他在採用CIA的方式來躲避我的空中追蹤,我們很難抓住他。完畢。」
「地面分隊已經在路上了!」食人魚回答,「你們一定不要弄丟他!完畢。」
「收到,完畢。」飛行員回答。
國際刑警的秘密工作點裡面,大家面對監視器上的瘋狂追逐槍戰都是目瞪口呆。苗處苦笑一下,這個笨蛋!果然是菜刀,輕而易舉就被法國特工發現了!看來實習不合格,心血白費了,連這個計劃都要取消了—你還是繼續回橘子胡同做片警吧!
孫守江看他,苗處也看看他:「還有什麼辦法?接通SDECE的電話。我們收拾殘局吧。」
孫守江拿起自己的衛星電話,查找裡面存著的SDECE關係的電話。
街上,奔馳G500越野車還在拼命逃亡。直升機不緊不慢跟著車,好像已經把握了全局。
嗖—
黑暗當中烈焰一閃。
一枚毒刺飛彈脫膛而出,直接命中直升機。
「轟」一聲,直升機凌空爆炸,化成一團烈焰。
趙小柱從後視鏡看見,睜大了眼睛。火球落在地上四分五裂,路邊停著的車被震動,警報器大作。所有的別動隊員全部陣亡,無一倖存。
趙小柱徹底傻眼了。
苗處也傻眼了。
孫守江拿著電話剛剛撥出去,對方還在「餵」著,他卻呆在那裡張開嘴:「我們難道真的來到了巴斯拉?」
這不是伊拉克巴斯拉,這是法國巴黎。
趙小柱在片刻的震驚之後就被面前斜刺衝出來的路虎神行者越野車給逼停下,他準備倒車快速逃離。他的身上沒有武器,而且這些人也是法國政府特工,他不能跟他們發生衝突。這是苗處給他規定的底線,不可逾越的底線。
一旦發生衝突,SDECE五局特工會血債血還,國際刑警也愛莫能助。
但是路虎越野車上跳下的不是彪悍的法國特工們,而是一個身材苗條的阿拉伯女孩。她對著趙小柱高喊:「該死的!快上車,你要去哪裡?!」
6
苗處盯著監視器,指著那個看不清楚臉的女孩:「那個人是誰?」
技術員在電腦前緊張工作著,截圖放大臉部處理:「我在找!」
雖然這個來自挪威的技術員動作很熟練,相信他的水平也不會低,但是得到清晰的圖片還是需要幾秒鐘時間。而趙小柱則沒有更多的時間考慮,因為他現在就在生死關頭。周圍汽車的馬達聲此起彼伏,失去同伴的科西嘉壯漢們血紅眼睛,肯定不會給他任何解釋的餘地。
趙小柱不再猶豫,跳下奔馳G500越野車,兩步就跳進路虎的副駕駛位置。阿拉伯女孩冷峻地從后座提起一個挎包,甩到了奔馳G500越野車的底盤下面。趙小柱大驚失色,他當然能想到裡面是高爆遙控炸彈。
阿拉伯女孩利索地開車掉頭,離開現場。她不時地瞟著車裡粘在中控台上的一個小監視器,炸彈上的攝像頭把畫面通過無線傳輸到監視器,可以看見幾輛車停在奔馳附近,特工們開門下車的腿,穿著皮鞋或者戰鬥靴。他們在以標準的戰鬥搜索姿勢迅速靠近奔馳,越來越近……
趙小柱高喊:「No—」
但是已經晚了,阿拉伯女孩按下了手裡的遙控器。
「轟—」
奔馳G500越野車飛上了空中,與此同時一團烈焰包裹著周圍十幾個特工伴隨著鋼珠和彈片飛向四面八方……
趙小柱回頭看著後面遠處的烈焰,一個特工在哀號,渾身都是火,往外爬著。人類的身軀就是如此脆弱,即便你滿身武藝又能如何?什麼樣的硬漢其實都是肉做的,練得再壯也會死得很慘。
苗處看著監視器上的又一次爆炸,睜大了唯一的右眼。
Cameron指著監視器上正在脫離監控範圍的路虎越野車:「那肯定是響尾蛇!只有他才會這麼兇殘狡詐,會在車上留下遙控炸彈!我們要不要組織力量,殲滅他?!」
孫守江著急地:「那是……」
「不要!」苗處斷然說,「我們不能去殲滅他!」
「為什麼?」Cameron納悶兒,「這是我們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們守在這裡,就是為了今天!」
苗處轉身,看見了那些整裝待發的別動隊員。他們已經在襯衫外面套上了胸前佩著國際刑警徽章的防彈背心,戴著頭盔,手持M4A1卡賓槍等各種武器。眼神裡面都是躍躍欲試,準備出去抓獲或者滅掉這個雜碎。
孫守江看苗處,囁嚅著不知道該不該說。
苗處瞪了他一眼,孫守江立即恢復了常態,但是還是擔心地看著監視器上逐漸消失的路虎越野車。苗處看著Cameron緩緩地說:「SDECE在實施獵殺響尾蛇的行動,我們現在出去肯定是一場混戰。如果我們和SDECE交火,響尾蛇就會趁機逃脫。造成的雙方衝突,我們很難善後。」
這確實是一個很難反駁的理由。
「那我們眼睜睜看著他逃脫嗎?」Cameron著急地說,「SDECE搞行動是專家,但是對響尾蛇遠遠不如我們熟悉!他們不知道響尾蛇的手段,會丟掉他的!」
苗處想了一下,說:「我們寧願這次丟掉響尾蛇,也不能跟SDECE一起行動!就算沒有發生衝突,國際刑警跟SDECE第五局合作,傳出去我們沒辦法混了!我們在政治上要保持中立,絕對的中立!」
這絕對是一個無法反駁的理由。
Cameron苦笑一下:「可憐的SDECE,他們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孫守江擔心地看著苗處,苗處只是淡淡一笑:「我們的響尾蛇……他的新生活剛剛開始,靜觀其變吧。」
路虎車進了市區,恢復了常態,混入車流當中。趙小柱還是心有餘悸,阿拉伯女孩平靜地開車。趙小柱不敢說話,他的心裡已經緊張到了極點,因為低頭就看見阿拉伯女孩放在腿上的P228手槍,加裝了消音器。趙小柱沒有把握比她更快抓住那把槍,剛才那一幕心有餘悸。她可比自己有經驗,而且是相當的有經驗,自己除了長得像響尾蛇以外,可沒有他那樣的經驗與身手。
「還戴著頭套幹什麼?熱不熱?」女孩用英語說。
趙小柱眨巴眨巴眼,摘下了頭套,也撕掉了矽膠。眼睛還是藍色的,所以看上去很怪異—一個藍眼睛的華人。他不敢說話,因為此時一不留神就要露餡,就是殺身之禍。現在的情況也沒辦法通知苗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女孩拿出一包萬寶路,自己叼住一根。
趙小柱本能地拿出打火機打著,湊到她的臉側—這不是響尾蛇的習慣,是趙小柱的習慣。在橘子胡同派出所,他不抽菸也要帶火,因為高所隨時都可能找不到火,然後高喊:「趙小柱—」他就得馬上跑進去,給高所點菸。
女孩詫異地轉臉看他。
趙小柱拿著打火機,額頭在冒汗。
女孩看著他,慢慢把煙湊到火上點燃了。
趙小柱拿著打火機,一直到燒手才合上。
女孩抽了一口煙,看著前方吐出煙霧。眼淚慢慢溢出她的眼睛,無聲地滑落下來。
趙小柱靠在座位上,儘量若無其事,其實心裏面已經開鍋了。
「你從來沒有給女人點菸的習慣。」女孩擦去眼淚,「你肯為我點一根煙,這些年……我沒白等你。」
7
「我找到她了!」
挪威技術員興奮地高喊。
苗處走過去,那張女孩的臉部已經被截圖放大,並且進行了分離處理。本來模糊的臉部變得清晰可辨,是個符合中國人審美的漂亮女孩。苗處俯下身子仔細看著,記憶當中沒有這樣的臉:「找到她是誰!」
挪威技術員面前的三台電腦在瘋狂運轉,他看著不同電腦的相貌特徵比對結果:「我們的資料庫沒有……FBI沒有……MI5沒有……CTU的資料庫……該死,JackBauer又辭職了嗎?他們的資料庫得有一周沒更新了,這是個幽靈殺手,她沒有履行優秀恐怖分子的手續—沒有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反恐機構登記!」
苗處思索著,說:「她不是恐怖分子。」
孫守江看他。
苗處思索片刻,斷然說:「比對一下法國兒童福利機構的資料庫!」
「她是巴黎聖母院的義務修女嗎?」挪威技術員苦笑,「還是哪個孤兒院的福利義工?」
「去做!」苗處命令。
挪威技術員打開了法國兒童福利機構的資料庫,這是沒有密級的,任何人都可以查閱。照片輸入程序,一秒鐘都不到,出現了「符合」的信號。
一張照片跳出來,就是那個阿拉伯女孩!
Laila,法國國籍,原籍科威特,出身科威特王室家族。1990年科威特遭到薩達姆執政時期的伊拉克軍隊入侵,父母慘遭殺害。八歲的Laila被父親的侍衛掩護出逃科威特,輾轉到法國巴黎。Laila畢業於巴黎大學戲劇系,現為巴黎Keatsorphanage(濟慈孤兒院)院長……
「上帝啊—」挪威技術員目瞪口呆。
「阿拉伯公主?福利院院長?恐怖分子?」Cameron幾乎要發瘋了,「這個世界難道真的沒有天理了嗎?」
苗處很冷靜:「查一下她的住址。」
「跟響尾蛇的女兒在一個街區。」挪威技術員根據登記的地址調出地圖。
苗處指點著地圖上Laila的住址:「這是監控和保護他女兒的最好位置。」
大家都看他,苗處唯一的右眼炯炯發亮:「我們監控了這麼長時間,居然沒有找到響尾蛇埋伏下的保護者!這是我的疏忽,不可原諒!」
「但是她……」孫守江指著照片上氣質典雅高貴的美麗女孩,「她怎麼會,怎麼會被訓練成恐怖分子……去保護響尾蛇的女兒呢?」
苗處看著這個女孩的美麗笑臉,淡淡地來了一句:「愛情的力量。」
「天啊!」孫守江痛心疾首,看起來不是一般的嫉妒,罵出來都是漢語,「這他媽的……這麼漂亮的女孩!這麼漂亮的女孩!阿拉伯公主!—為了他死心塌地,被訓練成職業殺手,去保護他……去保護他跟別的女人生的女兒?!」
苗處沒有絲毫的震驚。
「這他媽的都不能用情種來形容了!」孫守江接著罵,「活脫脫就是他媽的一匹大種馬啊!」
8
Laila右手拿著酒精棉,湊到趙小柱的臉頰殘存的粘貼膠上。趙小柱的嘴角抽搐一下,但是還是沒有敢動。Laila細心地幫他擦去臉上那些難纏的粘貼膠,接著拿起熱毛巾擦著他的臉。趙小柱一動不敢動,溫熱的毛巾覆蓋在臉上,讓他的恐懼一下子化解了。一直緊握的右手慢慢放鬆了,手心裏面都是汗。
Laila擦拭著他的臉,很仔細,很溫柔。
趙小柱捏了一下腿上的肉,讓自己能夠時刻保持清醒。從接到前來巴黎的命令開始,他就沒有合眼過,到現在已經幾十個小時了。航班上雖然閉著眼睛,但是大腦一刻也沒有停止轉動。他當然緊張,這不是在橘子胡同派出所查暫住證,也不是分局聯合行動檢查夜總會、桑拿或者髮廊什麼的—這是去巴黎,去響尾蛇出沒的地方!全世界的警察和特工都在尋找自己這張臉,那些電影裡面才見過的詹姆斯?邦德們恨不得把所有的子彈都打在自己這張臉上……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情,而是危機四伏,隨時可能死於非命!
雖然孫守江提出了反對意見,但是苗處執意要對他進行這些實習考察。而苗處……就是苗處,他說出來的話不是意見,是命令—是不容違背的。於是趙小柱就開始了曾經夢寐以求的巴黎旅行,只不過沒有蓋曉嵐的陪同……曉嵐……
曉嵐在吻著自己的臉。
一點一點……
很輕柔,嘴唇很濕潤。
吻住了自己的嘴唇,舌頭伸進來,像一隻活潑的小鹿……
趙小柱伸出雙手抱住了曉嵐,抱得緊緊的。他的眼睛閉著,淚水流下來……你一定很想我了,曉嵐……芬芳撲面而來,卻不是……
曉嵐的味道!
趙小柱猛地睜開眼,推開面前的女人,急促呼吸著看著那張陌生美麗的臉。
Laila臉上帶著眼淚,幽幽看著面前這個彪悍的男人。
他留著獨特的髮型—腦袋兩側和後面的頭髮被完全剔掉,俗稱「鍋蓋頭」。這是美軍遊騎兵的小伙子們喜歡的髮型,他們自認為是這支精銳軍隊當中最精銳的一群,桀驁不馴充滿鬥志……
他的眼睛還是那樣充滿憂鬱,帶著淡淡的憂傷—2003年冬季的巴黎,自己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的眼睛就是這樣的……那天正在上課,門口出現了一個穿著褐色風衣和牛仔褲的華裔年輕男人,消瘦黝黑的臉龐,戴著一頂黑色的棒球帽。Laila是一個阿拉伯戰爭孤兒,大學畢業以後,個人出資辦了這個阿拉伯孤兒院,主要收容戰爭當中成為孤兒的孩子們。海灣戰爭導致她的孤兒院差點人滿為患,Laila也累得夠嗆。Laila是個善良的女孩子,以德報怨,並沒有因為伊拉克軍隊屠殺了自己的父母而不收容伊拉克孩子。
「祖國。」
Laila坐在地板上,舉起手裡的阿拉伯語板。
「祖國—」
孩子們奶聲奶氣地學習著。
「和平。」
Laila又指點下一個詞。
「和平。」
孩子們還是奶聲奶氣地學習著。
那個年輕男人站在門口,看著這些孩子們。他的眼睛充滿憂鬱,帶著淡淡的憂傷。Laila偏頭看見了他,很好奇地用法語問:「先生,你有事嗎?」
「沒有……」年輕男人笑笑,「我來看看他們……」
「請問你是?」
「美國人。」年輕男人低聲說。
Laila仔細地看著他,他雖然穿著厚厚的外套,但是露出來的脖子粗壯。再仔細看他的儀表,身材挺拔,雙手自然插在兜里,腳下是一雙黃色的沙漠靴。Laila看看孩子們:「你們先玩會兒吧,我去去就來。」
她在孩子們好奇的目光當中走出去,那個男人也跟著過來。
「你是美國軍人?」Laila問。
男人點點頭,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在手裡揉著,露出了鍋蓋頭:「我曾經是遊騎兵,參加過『伊拉克自由行動』。我在巴黎旅遊,聽說這裡有一個阿拉伯孤兒院,我想來看看他們……戰爭總是會給他們帶來傷害。」
Laila點點頭:「你叫什麼?」
「Mike。」張勝說。
「進去和他們一起玩吧!」Laila建議。
張勝跟著Laila進去,一起坐在地板上。那些可愛的孩子們圍著他們,Laila用阿拉伯語介紹說:「這是美國人—Mike!他去過科威特和伊拉克,讓我們歡迎他!」
「美國兵!」一個孩子哭著指著他的腦袋,「他是美國兵!他殺了我爺爺—」
孩子們都激動起來,紛紛爬起來躲閃到一邊。
張勝很尷尬,看著他們。
Laila著急地說:「他現在不是軍人了,孩子們!」
「美國兵!美國兵!」孩子們指著他喊。
張勝突然用阿拉伯語說:「戰爭是一場災難,無論對於美國人還是伊拉克人都是災難。」
Laila和孩子們都沒想到,他會說純正的阿拉伯語。一下子都安靜下來,看著這個坐在地板上的鍋蓋頭前美國華裔大兵。張勝看著他們:「我有一個女兒,Audemarie,比你們小一點。她的母親Julie也是阿拉伯人,和你們一樣也是戰爭孤兒……我的女兒也有一半的阿拉伯血統。我來巴黎,是為了看望她們……也是為了看望你們……」
Laila驚訝地看著這個年齡並不大的華裔男人。
「我也是孤兒,從小和Julie在孤兒院長大。」張勝的聲音很平淡,「我理解你們,也理解你們害怕我……但是你們覺得我像傳說當中的六個腦袋能噴火的惡魔嗎?」
孩子們看著他,雖然他的臉上沒有笑容,但是他的眼睛是真誠的。
張勝也看著他們:「是的,我殺過伊拉克人……但是那是戰爭,我是戰士,我要聽從命令。我不想多說什麼自由和正義,獨裁和壓迫……因為你們還太小,聽不懂。說實話在戰場上我也想不了那麼多,我只是想活下來,也讓我的兄弟們活下來……」
他的眼中隱約有淚花,好像想起了什麼悲慘的事情。
「現在,孩子們。」張勝看著他們,冷峻的臉上浮出一絲微笑:「讓我們為了戰爭當中的死難者,默哀一分鐘……不管他們是伊拉克人,還是美國人……好嗎?」
他低下了自己的頭。
孩子們也低下了自己的頭,嘴裡念念有聲。
Laila看著這個會說阿拉伯語的華裔男人,低下了頭……
課後,Laila跟張勝走在孤兒院的草坪上。張勝拿出一張支票,上面是三萬美元:「這是我在軍隊的積蓄……是參加伊拉克自由行動獲得的戰爭補助,很遺憾我花了一部分。我委託你,給他們。」
「你不是還有家嗎?」Laila說,「你有家庭需要撫養。」
張勝淡淡一笑,塞在她的手裡:「我現在為美國政府工作。我有足夠的報酬給女兒撫養金,這些是交給那些孩子們的。」
「你們離婚了?」
「我們就沒有結過婚。」張勝苦笑,「那是一個錯誤。那時候我們都還太小,我們才十五歲……孤兒院裡面,很容易發生這樣的事情。我相信你也不會見得少,對嗎?Laila小姐?」
Laila想起自己的初戀,臉紅了一下。
「Audemarie是我和她之間,現在唯一的關係。」張勝說,「我來巴黎,是為政府來做事的。這是順便來看看她們,也來看看這些孩子們,支票只是我的一點心意。」
「你剛從遊騎兵退伍,現在為政府工作?留著軍隊的髮型?而且有足夠的報酬撫養女兒?」Laila好奇地看著他的鍋蓋頭,「還能到巴黎來旅行?拿一張三萬美元的支票捐助給孤兒院?—Mike,你不覺得這有點說不過去嗎?」
張勝低頭想想,抬頭笑一下:「總之,這是我在伊拉克的戰爭補助。我希望捐助給他們,其餘的我不想說什麼。」
「我不能要來路不明的錢。」Laila認真地說,「這張支票我還給你。」
張勝嘆息一聲:「我確實是為美國政府工作……從事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譬如清理垃圾,轉運貨物之類的……」
Laila逐漸反應過來:「CIA?FBI?」
年輕的CIA外勤特工張勝愣住了,看著Laila沒說話。
Laila笑笑:「我也是戰爭孤兒,Mike。我對戰爭的了解,不會比你少多少。」
張勝無奈,拿出自己的名片遞給她。名片上是CIA的徽章,名字是NormHooten。張勝認真地說:「我的錢,是乾淨的。是美國政府給我的,因為我為我的國家效命。這是我的衛星電話,24小時可以找到我。如果你需要,隨時可以找到我。不過我希望你不要聲張,因為我的政府希望我是隱身人。」
Laila接過名片:「到底哪個名字是真的?」
「你就叫我Mike好了。」張勝笑笑,「在軍隊我是這個名字。」
「我還在納悶兒,一個前美國大兵,怎麼能輕而易舉找到我這個孤兒院。」Laila笑笑,「現在我知道了,什麼都瞞不過你這種人。」
張勝伸出右手:「謝謝你,Laila。我該走了,再見。」他注視Laila的眼睛憂鬱,帶著淡淡的憂傷,隨即轉身走了。
「門口有一家咖啡廳還不錯!」Laila在後面喊,「你不想請我喝杯咖啡嗎?」
張勝回頭看她。
「或者我請你也可以!」Laila舉起右拳揮舞一下,「你推翻了薩達姆,為我報仇了!」
張勝納悶兒。
「我是科威特人!」Laila笑著說。
張勝也笑了一下:「這是我第一次得到阿拉伯人的感謝。」
……此刻,Laila注視著面前推開自己急促呼吸的Mike,流著眼淚:「你怎麼了?」
趙小柱穩定住自己,注視著面前的Laila。他的心跳很快,喉結蠕動一下,隨即聲音顫抖地問:「……你是誰?!」
9
Laila詫異地看著面前的響尾蛇。
趙小柱冷峻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目光交織在一起,仿佛時間都攪拌在一起了一樣。放在身邊的桌子上的燭台還在燃燒著,窗戶則早就被Laila用油氈蓋得嚴嚴實實的,外面看不見一點光亮。
這個位於巴黎西郊的破舊穀倉裡面充斥著一種好聞的稻草味道,還有一股曖昧的味道。
Laila幾乎是坐在趙小柱的腿上,身體靠得非常近。襯衫的前三個扣子沒有扣,露出豐滿滑嫩的半對乳峰和深深的乳溝,她的長髮散落在臉頰邊上,帶著神秘阿拉伯味道的芬芳氣息伴隨呼吸輕柔噴灑到趙小柱的臉上。眼神幽幽如水,帶著一股內疚,一股幽怨……複雜得讓人迷茫,又脆弱得讓人心痛。
趙小柱恢復了平靜,就是那樣看著她,不動聲色。
Laila的眼淚慢慢滑落,低下頭很傷心地哭了:「我知道,你在責怪我……」
趙小柱的內心已經非常緊張,但是表面上依舊平靜冷峻。諜報訓練課程當中的角色扮演科目,是苗處一個電話抽調來的前狼牙特種大隊突擊隊員小莊給他上的。這小子是狼牙特種大隊的另外一種類型的鳥人,戲劇學院導演系好好的放著不上,來狼牙特種大隊混,退伍後繼續完成學業……他對表演的研究算是這幫人最深的。他非常認真地對趙小柱說:「你要面對的是扮演兩重身份的角色—第一,你要從趙小柱扮演成響尾蛇;第二,你要從響尾蛇扮演成不同角色的人物。所以你的內心世界其實是三重,相比其餘的演員要複雜得多。在舞台上,我們通常說演員要和角色合二為一,而你是合三為一—無論身處什麼樣的環境,你都要在瞬間做到三重內心世界的思維活動,做出正確的判斷……」
趙小柱冷峻地看著面前的Laila。
「當你不能做出正確判斷的時候,最關鍵的就是—冷靜!讓對方先做出判斷,你可以進行新的判斷……」
Laila哭著抬起頭:「我不是故意的……等我發現他們衝進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我什麼都做不了,他們的速度太快了,整條街都封鎖了……」
趙小柱反應過來—這是個暗中保護者。
Laila舉起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的!」
趙小柱一把打開手槍,Laila已經扣動扳機。彈頭從消音器當中脫膛而出,打在天頂上。Laila哭著還要拿起手槍自殺,趙小柱兩下嫻熟的美軍特種部隊格鬥動作搶過手槍—現在武器在自己手裡,掌握局面了—他握住了手槍,面對面前的Laila還是冷峻沉默。
「眼神,眼神要能殺人!」
趙小柱經過訓練的眼神冷峻,冒著寒光。
Laila抬起淚眼看著他:「為什麼不讓我死?」
趙小柱冷冷看著她:「你活著還有用。」
有什麼用?他自己都不知道。
Laila擦去眼淚,眼巴巴看著他:「我知道你的女兒關在哪裡,還有Julie……」
趙小柱低下頭,用憂鬱的眼神看著她。
「是真的!」Laila著急地說,「我找到了!SDECE……把她們關在一個安全點……她們沒有受到虐待……」
趙小柱看著她的眼睛:「為什麼我要相信你?」
「因為……」Laila哭著說,「我愛你……」
趙小柱錯開眼,這個局面是他沒想到過的。他還不能完全理解響尾蛇對待女人的態度,是當作衣服嗎?還是當作澡堂的拖鞋?
「你要相信我……」Laila泣不成聲,「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找到的……我本來想去救他們的,沒想到你來了……不需要我了,我告訴你地址……你去吧,我對不起你的信任……我自己解決自己……」
趙小柱轉回臉,冷峻地看著她:「告訴我。」
「杜布阿大街55號……那是個20層的公寓樓……她們在17樓1703房間,裡面有三個特工。其中兩個有M4A1,剩下一個是雷明頓霰彈槍……1704和1705房間,是別動隊駐地,分別有十五個別動隊員……樓頂有狙擊小組和直升機,對面的寫字樓裡面也有兩個狙擊小組,還有一支十人的後備別動隊……他們要你死……」
趙小柱倒吸一口冷氣,但是他的掩飾卻是眯縫眼露出凶光。
「你是怎麼知道的?」
「醫生……」Laila說,「Audemarie有哮喘病,你是知道的……SDECE不知道,她差點……他們自己的醫生看不了,打了急救電話……我一直在監控巴黎的急救網絡,我知道他們早晚要找醫生的……」
趙小柱盯著她:「然後呢?你有什麼計劃?憑你自己—去對付幾十個法國最好的別動隊員?」
「我找了僱傭兵……」Laila說,「他們是外籍兵團第二傘兵團退役的突擊隊員……他們願意做……」
「在法國首都巴黎,你找了一群僱傭兵,跟法國特工作戰?」趙小柱有點不敢信。
「是的,他們只要錢給夠了就可以。」Laila說,「我給了他們三倍的價錢,明天晚上……他們就要開始行動了……他們非常出色,他們一定能救她們出來的!……現在,你來了,用不著他們了……你比他們都出色……也用不著我了……」
她拔出一把阿拉伯匕首,對準自己白皙的脖子,幽怨地看著趙小柱:「我……愛你……」
「等等!」趙小柱高喊。
Laila看著他。
「你以為我是內褲外穿的飛人嗎?!」趙小柱怒斥她,「我一個人,去對付五十個別動隊員?!」
「我把他們的接頭暗號給你……」Laila說,「他們會繼續執行任務,錢……在我們都知道的帳戶上……」
「聽著,你現在不能死!」
「為什麼?」
「因為……」
Laila期待地看著他。
「我……愛你。」趙小柱一咬牙,說出來。
Laila哇的一聲哭出來,抱住了趙小柱。趙小柱長出一口氣,慢慢推開她:「不要死,活著……早晨我去辦點事情,你在這等我……好嗎?」
Laila哭著點頭,要吻趙小柱。
「等等!」趙小柱說,「我的女兒還在他們手裡!我現在沒心情!沒心情,明白嗎!等我們把她救出來……」
Laila哭著點頭:「我等了你三年了……我不在乎再等一天……」
深夜,Laila在趙小柱的懷裡睡著了。兩人都穿著衣服,趙小柱摟著她,在抽菸。黑暗當中,他的眼睛很亮,隨著菸頭的一明一暗,有著些許的反光。他就這樣睜著眼,不敢睡覺。雖然懷裡的女人很柔軟,睡得很香,他也心無雜念。
因為,生死只是一轉眼的事情。
在這個時候,他能想到的,不會是女色,而是……活命。
10
艾菲爾鐵塔宏偉壯觀,俯瞰著黎明剛剛甦醒過來的巴黎。
穿著普通的苗處化裝成一個白鬍子老頭,穿著一身唐裝提著個鳥籠子,笑眯眯還穿著布鞋。電梯裡面的旅遊者很多,苗處一點都看不出來破綻。一個孩子還蹲著逗他籠裡面的小鳥,用法語問:「這是什麼鳥?」
「八哥。」苗處笑著回答。
「BA……GE?」小孩抬眼看他,「是來自中國的鳥嗎?」
「是的。」苗處說,「它會說話。」
「它會說什麼?」
「你聽不懂。」苗處淡淡一笑。
八哥在籠子裡面跳著,喊出來漢語:「我是警察!我是警察!」
艾菲爾鐵塔分為上、中、下三個瞭望台,苗處要去的是最上面一個瞭望台。
如果說,巴黎聖母院是古代巴黎的象徵,那麼,艾菲爾鐵塔就是現代巴黎的標誌。浪漫的巴黎人給鐵塔取了一個美麗的名字—雲中牧女。艾菲爾鐵塔是為隆重紀念法國1789年資產階級革命100周年在轟動世界的世界博覽會舉行之際而建的。以設計人法國著名建築工程師居斯塔?艾菲爾的名字命名,並在塔下為艾菲爾塑了一座半身銅像。
鐵塔採用交錯式結構,高300米,由四條與地面成75度角的、粗大的、帶有混凝土水泥台基的鐵柱支撐著高聳入雲的塔身,內設四部電梯。它使用了1500多根巨型預製梁架,250萬顆鉚釘,總重7000噸,是一個機器主義風格的龐然大物。
最下層瞭望台面積最大,相當寬敞,設有會議廳、電影廳、餐廳、商店和郵局等各種服務設施。在穿梭往來的人群中,好像置身於鬧市,而忘記這畢竟是57米的高空。從這裡觀賞近景最為理想。北面的夏洛宮及其水花飛濺的噴水池、塔腳下靜靜流過的塞納河水、南面戰神校場的大草坪和法蘭西軍校的古老建築,構成了一幅令人難忘的風景畫。
中層瞭望台離地面115米,從這一層向外張望可以看到最佳景色。淡黃色的凱旋門城樓,綠蔭中的羅浮宮,白色的蒙馬聖心教堂都清晰可見,色彩斑斕。傍晚登塔,則見夜色如畫,繁燈似錦,翠映林蔭,那些交織如網的街燈,真如雨後珠網,粒粒晶瑩。這一層還有一個裝潢考究的全景餐廳,終年都是顧客盈門,座位必須提前預訂才行。
電梯到了最上層的瞭望台,苗處提著鳥籠子跟著旅遊者走出去。
八哥在鳥籠子裡面喊著:「我是警察!我是警察!」
苗處笑眯眯地走向瞭望台邊上的一個黃頭髮青年,他戴著墨鏡,臉頰豐滿。
苗處笑著走到他的身邊,俯瞰巴黎,用漢語說:「真美,你好好瀏覽了巴黎的美麗景色了嗎?」
趙小柱轉身看著下面的巴黎市區。
這裡離地面274米,嘈雜的巴黎仿佛忽然靜了下來,變成一幅巨大的地圖,條條大道條條小巷劃出無數根寬窄不同的線。全巴黎盡在腳下,當白天視野清晰時,極目可望60公里開外。
趙小柱的腮部蠕動一下,藏在兩邊腮裡面改變臉部結構的兩小塊蘋果到了他的嘴裡。他嚼著蘋果吃著:「去他媽的巴黎!」
苗處只是淡淡一笑,舉起手裡的鳥籠子。
八哥看著主人,再次高喊:「我是警察!我是警察!」
趙小柱愣了一下,隨即說:「你他媽的乾脆在你心臟的位置畫個10環,讓響尾蛇直接狙擊得了!還費什麼力氣馴八哥啊?」
苗處淡淡笑笑:「別說髒話,它會學壞的。」
話音未落,八哥又叫:「去他媽的巴黎!去他媽的巴黎!」
苗處嘆息一聲:「口髒了,不值錢了……」
「我現在沒心情跟你逗鳥玩!」趙小柱壓低聲音,「這是緊急情況!那女的……他媽的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Laila。」苗處淡淡地說。
「好,就是那個Laila!」趙小柱說,「她他媽的簡直就是個古墓麗影!扛著一桿毒刺先把法國特工的直升機干下來,接著又弄個炸彈讓價值150萬人民幣的奔馳飛上天!然後又帶著我到了一個穀倉,差點就……」
趙小柱打住了。
苗處還是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著面前的巴黎。
「我現在想知道,打算怎麼結束這次實習?」趙小柱問,「那個古墓麗影,現在找了一幫子僱傭兵!準備搞出來響尾蛇的女人跟女兒,我都不知道她的腦子怎麼想的!」
苗處沒說話。
「我現在已經掌握了僱傭兵的聯繫暗號和行動方式。」趙小柱緊張地說,「我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動手,也知道那個古墓麗影在哪兒!她居然還在穀倉等我,真的把我當成響尾蛇了!」
苗處點點頭。
「你倒是說話啊?!」趙小柱著急地說,「告訴我,這次實習結束了!你馬上聯繫巴黎警察局和法國那個SM五局—這幫狗日的差點要了我的命!把那個古墓麗影跟僱傭兵一網打盡!」
苗處看了他一眼:「為什麼?」
趙小柱納悶兒看他:「我不是警察嗎?不是你派我臥底嗎?現在我得到了他們要搞事的準確情報,動手啊?」
「你能活著來見我,說明她真的把你當作響尾蛇了。」苗處緩緩地說,「這是一個意外的好成績,但是—這次實習沒有結束。」
「什麼?」趙小柱差點沒瘋了。
「你現在還不能撤。」苗處加重語氣,「跟她一起去救人……」
「那SM五局會把我當作響尾蛇,直接搞死我的!」趙小柱說,「難道你想要我的命?!」
「SDECE五局。」
「都一樣!」趙小柱說,「跟你們一樣好SM!他媽的,血腥!問都不問,上來就直接要乾死我!」
「他們阻擋不了僱傭兵。」苗處淡淡地說,「Laila找的確實是最好的僱傭兵,我昨天晚上已經得到情報了。」
「你什麼意思?」趙小柱納悶兒。
「我是說—讓他們去救人!」
趙小柱看苗處:「你瘋了嗎?他們是法國特工啊!他們是政府的公務員,是……」
「你是臥底!」苗處盯著他的眼睛,「你是眼睛和耳朵,只能看,只能聽!」
「可是他們現在要搞的是一個國家的特工機關啊?!」
「那就讓他們去搞。」苗處冷峻地說,「讓他們把人搞出來,找到地方放好。我們接手這個案子,控制住那對母女。」
「為什麼?」
「因為—那是響尾蛇的女兒!」苗處冷峻地說,「她對我們很重要!」
「可是那幫特工呢?」趙小柱納悶兒,「難道……」
「你是臥底,這是剛開始。」苗處淡淡地說,「這是剛剛開始,以後你會見很多!」
「上帝!」
「如果僅僅為了抓住Laila和那幫僱傭兵,這麼大力氣培訓你有什麼用?」苗處說,「我要的是響尾蛇,不是Laila!不是一幫打手!」
「那我就看著他們死?」
「他們也對法蘭西宣誓過,」苗處說,「這是他們的天職!」
趙小柱看著他:「那我呢?他們去救人,我怎麼辦?難道我要跟法國特工槍戰嗎?」
「這種局面,響尾蛇不會親自動手的。」苗處說,「他會在外面安全的地方接應,等待把女兒救出來。你帶母女倆到Laila指定的安全點,我會去接你。法國警察會在最短時間趕到,你提前撤出去,在外面等我。實習就結束了,回去還要給你補訓!」
趙小柱哭笑不得。
「你是臥底!你是臥底!」八哥又叫。
苗處拿起鳥籠子,打開了。八哥站在籠門口,回頭看看主人。苗處揮揮手,八哥展翅飛向天空。
「海闊任魚躍,天高任鳥飛。」苗處看著八哥飛遠的身影。
趙小柱看著他。
「你是臥底,這是你的工作。」苗處把鳥籠子塞給他,「你不是籠中的鳥,到處都是規矩!更不是那隻八哥,只會學舌!拿著這個鳥籠子,慢慢體會吧!」說完轉身走了。
趙小柱提著鳥籠子,看著他走向電梯的背影。
他舉起鳥籠子,在下面發現了膠帶粘上的竊聽器。他撕下來竊聽器,放入口袋,知道這是給自己的。隨即看著這個鳥籠子,咬牙切齒舉起來:「媽的!」
啪!鳥籠子四分五裂。
11
僱傭兵頭目Severin是個粗壯的科西嘉漢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名。趙小柱已經知道,在這行混事的名字比女人的衣服還多,知道真假沒有任何意義。Severin是法國人,但是卻不是法國國籍。為了加入法國外籍兵團,他大學畢業專門到德國入籍,才有資格參加初選。外籍兵團成立於1831年,在19世紀期間是法國殖民作戰的前鋒。既然叫法國外籍兵團,所以首先就不考慮法國人。在法國外籍兵團,除了大部分軍官是法國人以外,士兵的構成來自世界各地。為了能夠加入這支神往的精銳部隊,很多法國年輕人跑到其他國家入籍,然後回國參加初選,經過嚴酷的選拔,他們才能進入新兵訓練,最後戴上白色KEPI帽,按照訓練成績分發到各個部隊。
2REP—第二傘兵團,駐紮科西嘉島,法國外籍兵團精銳當中的精銳。綠色貝雷帽,特別突擊隊,衝殺戰場最危險的地方……硬漢,確實是硬漢。Severin就是從小中了這個毒,而且一毒就是30年。現在他已經42歲,從軍士長的軍銜退役十多年了,還是轉戰在世界各國。當然不再是代表法國武裝力量,而是代表自己,領著一幫昔日的部下,還是過去的生活方式—戰鬥,戰鬥,戰鬥。至於敵人是誰,好像不是太重要。越危險越刺激,這是這種中毒硬漢的信條。
他的這些部下也真的不是等閒之輩,都是衝殺多年的好漢子。德國人,挪威人,丹麥人,紐西蘭人,美國人……都是跟他一樣粗壯而且職業的僱傭兵,喜歡戰鬥超過喜歡女人,如果放棄戰鬥,可能一天都活不下去。
趙小柱看著眼前這幫人,心裡發毛。他不能不發毛,跟他們相比自己就是一隻小螞蟻。但是他們看自己的眼神也是敬畏的,因為知道這是大名鼎鼎的響尾蛇。Severin抱著肩膀,聲音是軍隊特有的嘶啞:「響尾蛇,我們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
趙小柱還是冷峻地看著他和那些嗜好殺敵的僱傭兵們。這是在巴黎郊區的一個廢棄汽車廠,正是黃昏時分。十幾個不同國家的僱傭兵圍著車間裡面廢棄的車床,上面擺滿了各種武器裝備,從手槍到自動步槍、狙擊步槍、輕機槍應有盡有。琳琅滿目的武器看得趙小柱發暈,再加上面對這些穿著黑色作戰服,腦袋上卷著面罩的僱傭兵,有點置身某部電影裡面的感覺。但是現在不是電影,自己也不是電影裡面的詹姆斯?邦德。
趙小柱提醒著自己,讓自己可以按照受訓期間的要求冷靜下來。他的臉上始終沒有表情,內心高度緊張,加上一直沒休息好,跟紅眼病似的眼睛布滿血絲。當然,現場的僱傭兵和Laila都理解為憤怒和牽掛。
Severin的身後是一塊黑板,上面懸掛著Google上找來的衛星地圖,附近樓頂上面都畫出了隱蔽位置和攻擊位置。還有幾張手繪的偵察地圖和樓層平面圖、立面圖,Severin一絲不苟地按照軍隊標準用語給趙小柱詳細講解了自己的突擊營救計劃。Severin知道響尾蛇不僅是間諜、殺手,也是軍事行動的專家,而且還是自己真正的僱主,所以沒有跟對付那些財團似的敷衍了事,講解得很細緻,也很專業。
按照趙小柱現在的軍事素養,他是不可能覺得有什麼不妥的。他冷峻地看著Severin在不同的圖上用紅藍筆繪出各個小組待命位置、進攻發起路線、撤退路線等,腦子裡面一團糨糊,但還是要裝得很冷峻的樣子。這個時候他才知道—演員,也真的不是那麼好當的!
Severin說完了,趙小柱還不吭聲,還是那表情。
「響尾蛇,你覺得我的行動計劃有什麼遺漏嗎?」Severin禮貌地問。對於這種行家,他還是尊重的。
趙小柱皺起眉頭,長出一口氣:「Good!Verygood!」
Severin鬆了一口氣,也有些自豪。能讓大名鼎鼎的響尾蛇夸,也說明自己的軍事素質確實了得。他點點頭,微笑:「既然如此,我們就出發了?」
趙小柱心情很複雜,看著這些收拾武器的僱傭兵們。他們要去殺掉一個國家的政府公務員,而自己只能幹看著。自己想像當中的臥底不該是這樣的,但是苗處……苗處是自己的指揮者,自己只能聽他的。因為臥底是耳朵,是眼睛,而不是大腦;是密探,是間諜,而不是決策者。第二次世界大戰,史達林收到無數紅軍情報員拼死搞回來的情報,具體到了進攻時間和地點,德軍的武裝力量配屬……但是決策者就是不聽,紅軍情報員們能代替決策者去決定嗎?
不能!
所以自己只能把情報送出去,任務就完成了。至於怎麼決策,不要去想,想了頭就疼,所以還不如不想。
Laila看趙小柱:「可以出發了嗎?」
趙小柱反應過來,知道自己一句話就決定五十個法國特工的生死。他的喉結蠕動一下,點點頭:「Go!」
Severin揮揮手,僱傭兵們武裝完畢跳上兩輛貨車的後車廂。門關上了,趙小柱凝視著兩輛卡車離開車間。Laila拿起自己的P228檢查一下,遞給趙小柱:「我們也出發吧!」
趙小柱接過P228,心情很複雜。
Laila心疼地看著他:「你累壞了……今天晚上行動完了,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我……陪你……」
趙小柱看著Laila,許久沒說話。
Laila在他的臉頰上吻了一下:「昨天你說愛我,是真的嗎?」
趙小柱心情更複雜了,當然是假的!但是他不能說出來,只能冷峻地笑了笑:「真的。」
「即便是假的,也沒關係。」Laila笑了笑,「只是不要告訴我,讓我永遠這樣開心下去!—Mike,我們走吧。」
她拿起一把MP5SD微聲衝鋒鎗利索地上了膛。
趙小柱看著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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