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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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音747客機呼嘯著降落在昆明國際機場。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艙門打開,戴著墨鏡的苗處第一個出現,匆匆走下舷梯。
那輛豐田陸地巡洋艦警車已經旋轉警燈在等待他,孫守江站在車下面,臉上充滿內疚。他走過去伸手去接苗處手裡的公文包,苗處一把把公文包摔到他的臉上。孫守江不敢吭聲,彎腰撿起公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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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處看都不看他,匆匆走向警車。
孫守江在後面跟著,小心地:「菜刀……在看守所的生活得到了邊防總隊的照顧……他的身體沒事,精神狀態也還好……」
苗處轉身摘下墨鏡,唯一的右眼怒視他:「你毀了他!明白嗎?!你毀了他,毀了警察趙小柱的一生!」
孫守江不敢說話。
「誰讓你批准他去邊境參戰的?!」苗處瞪著他,「你有這個權力嗎?你有這個資格嗎?你知道不知道,你毀了一個孩子的一生!不管處理的結果是什麼,他都不能再穿警服了!他不再是個警察了!他的警察生涯,完了!」
孫守江低下頭,恨不得自己一頭撞死。
苗處長出一口氣:「給我聯繫家裡,我要找最好的律師!最好的,不管花多少錢!經費裡面如果不出,我自己出!」
「是……」
苗處不再說話,面色冷峻地上了副駕駛的座位。孫守江轉身上車,開動警車。陸地巡洋艦旋轉著警燈,高速離開機場。
苗處注視著春城昆明的街道,臉上是悔恨的表情。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剛剛去巴黎幾天就會出現這樣的事情。而且這個事情是那麼的麻煩,已經超出了自己能夠解決的範圍。他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緝毒警察,而且是從邊境緝毒隊伍基層調上去的,所以非常清楚出現這樣的事情會如何處理。
趙小柱……難逃法庭的審判。
此事被邊防總隊寫了詳細的報告,各級領導都沒有表態。於是一級一級上報到高層,某位主管政法的領導在認真看完整個報告以後,久久不能作聲。第二天,邊防總隊的報告被轉送回來。那位領導用紅色的筆只寫了八個字:
「情有可原罪無可恕」。
沒有任何標點符號,誰也不知道那位領導在寫下這八個字的時候是什麼心情。但是力透紙背,顯然內心也是波瀾起伏。我們的邊防官兵在流血犧牲,在被販毒武裝屠殺,但是,那道邊境線是不可逾越的,那是每一個中國警察和邊防武警內心的紅線。換句話說,我們必須尊重鄰國的主權,發生在別人國土上的任何事情我們都不能干涉。
是的,我們是中國警察。
我們是中國法律的捍衛者,同時也是國際法的義務保護者。
我們不能知法犯法,執法犯法。
如果趙小柱越界作戰的行為不得到嚴懲,那麼豈不是表示我們支持這種越界作戰行為?那麼以後我們的邊防武警執行緝毒緝私任務,那道紅線還要不要考慮?是不是說,鄰國警察也可以跨越我們的邊境線,到我們的境內執法?我們是不是也認可這種行為?
趙小柱是國際刑警的特別情報員不假,但是他當時是在執行國際刑警交付的任務嗎?他是在臥底嗎?誰給了他命令和許可,可以進行越界作戰?可以到鄰國的領土上大開殺戒?最後還帶了一顆人頭回來!
這已經不能說是違規執法了,而是濫用私刑!
退一萬步說,就算你得到了國際刑警的許可,可以採取跨國界行動去抓捕高雲春,但是誰給了你權力,讓你砍下高雲春的人頭帶回來?他就算是國際刑警組織和中國警方、緬甸警方的通緝要犯,上了國際毒梟排行榜前100名的大毒梟,夠判100次死刑的,也必須按照法律進行制裁!否則還要法律幹什麼?還要警察幹什麼?還要國際刑警幹什麼?乾脆大家殺來殺去好了,都當黑幫得了!還要什麼法律的公正和道義呢?還要《警察法》和人民公安誓言幹什麼?
現在緬甸警方還在調查此事,並且對中國警方表示了理解的態度,兩國警方在緝毒問題上一直合作很好。所以這個小事並不能影響兩國警方的關係,警察都是理解警察的,但是……一旦緬甸政府正式提出引渡,趙小柱死定了!
所以,苗處的心裡不能不沉甸甸的,也不能不懊悔。他是真的懊悔,為什麼非得把趙小柱招來當特情?為什麼非要破壞那個小片警的幸福生活?為什麼非要把他從一個天使訓練成一個魔鬼?……如果趙小柱沒有被他招募,雖然可能生活很平淡,沒有這種緊張和刺激,但是卻是一種求之不得的平淡幸福!他還有那麼漂亮的一個老婆……
想到蓋曉嵐,苗處心裡就一緊。
自己怎麼向趙小柱的老婆交代?
本來苗處的巴黎之行大有收穫,滿心歡喜地踏上歸途。沒想到在首都機場一下飛機,就得到了這個噩耗。他連機場的門都沒出,就直接上了最快飛昆明的航班。一路上他都在懊悔不已,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就必須往最好的方向努力。
那就是無論如何不能讓這個孩子真的被緬甸法庭判處死刑……他明明是一個規規矩矩的片警,卻真的因為苗處的訓練上了異國的刑場……苗處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那將是自己犯下的不可饒恕的罪!
對這個孩子犯了罪……
苗處長出一口氣,心急如焚。
幾天前,他秘密前往巴黎,是為了能夠在Laila離開法國以前對她進行詢問。趙小柱說得沒錯,法國壓根兒就不敢得罪阿拉伯石油國家。總統簽署了秘密特赦令,Laila被釋放,條件是必須離開法國,並且自動放棄法國國籍,不得再踏上法國的領土。這一點並不出乎苗處的意料,國際關係紛繁複雜,有石油就是硬道理。給歐盟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得罪阿拉伯石油國家。
所以他要趕在Laila離開法國以前,去會會她,知道自己想知道的東西。
Laila住在法國盧瓦河流域古堡區當中的一個古城堡,這是她父親的產業。盧瓦河上的古堡林立,舉世聞名,它們是法國最古老的一批文物,以其優美的風景、古老的建築、豐富多彩的歷史和傳說吸引著法國和來自世界各地的旅遊者。
中世紀法國貴族和皇室為了躲避連年的戰爭,紛紛在沿盧瓦河中游地區興建古城。如今從奧爾良(Orleans)經圖爾(Tour)到昂熱(Anger),沿河兩岸有大小城堡和莊園數百座,很多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是法國著名的文化旅遊區。
盧瓦河谷的城堡從最初單純的以防禦為目的逐漸過渡到奢華的王家居室,經歷了幾百年的風風雨雨,滄桑變化,最終沉澱為人類共享的文化遺產(CulturalHeritage)。
從布羅瓦堡(ChateaudeBlois)到歇維尼堡(Chevenry),盧瓦河谷見證了法國王室幾個世紀的興衰榮辱,跌宕起伏:伯爵與騎士的追名逐利,國王與妃子的浪漫愛情,宮廷內院的鉤心斗角……都在這裡得到了淋漓盡致的演繹,使得一貫平靜的盧瓦河谷活力四射。當然最值得一提的還是城堡中不計其數的收藏品,大都出自名家之手,為這裡的文化底蘊奠定了基礎。正是由於法國國王對藝術文明的瘋狂熱愛,使得這裡匯集了從各國掠奪來的無數珍貴藏品,也因為法國王室將周邊鄰國的文化精髓悉數吸收,發展成為後來法國特有的藝術形式,並被其他各國廣泛效仿。
盧瓦河的支流歇爾河(Cher)上有一座美得驚人的古城堡:雪儂瑟堡(ChateaudeChenonceau),她一向有「貴婦之宮」的美名。
女人,曾經是雪儂瑟的靈魂,因風華絕代,也因愛恨情仇,賦予了這建築以委婉旖旎的氣質。
這裡是Laila稍事休整、離開法國之前的避風港。法國政府給了她一周的期限,讓她可以從容地離開生活將近二十年的法蘭西。畢竟,生活了二十年,不僅有很多東西要收拾,而且是有特殊感情的。
來自科威特的王室保鏢們和僱傭來的西方保安公司的職業保鏢們,藉助現代化的高科技監控和自己的優良保鏢技巧,把這裡團團圍住,圍得水泄不通。
所以陪同苗處前來的Cameron一路上都在質疑他的這個想法:「你怎麼想到去找Laila詢問情況的?你壓根兒都不可能見到她!那是私人領地,她有法國總統的特赦令,沒有她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進去!」
「那我就想辦法得到她的允許。」苗處笑了笑。
Cameron開著車,看看他:「或許你得到的是她保鏢們的一頓臭揍!好在這裡不是美國,否則你擅入私人領地,就要挨槍子兒了!」
苗處還是笑笑,沒說話。
雷諾轎車到了公路旁的一個林間柏油馬路入口停住了,Cameron指著林間馬路裡面的樹林:「從這個入口開始,都是私人領地。我們不能進去了,你要打算怎麼讓Laila見你?到城堡起碼還有五公里!」
苗處探出腦袋看看,戴上墨鏡:「你在這裡等我。」
「你要幹嗎去?」
「我去得到她的允許啊!」苗處說,「她怎麼知道我來了?」
「可是她不會允許的!」
「我不試試怎麼知道?」苗處笑了笑,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下了車。Cameron在車裡無奈地看著他的背影:「這隻倔強頑強的亞洲虎!」
2
苗處戴著墨鏡,悠閒地走在林間小路上,好像這裡是一片公開的旅遊景點。樹林當中的攝像頭在掃視整個小路,停在了他的身上。
監控室裡面的白人保鏢拿起對講機:「B區,有可疑目標出現。B2小隊去查看一下,他或許不知道這裡是私人領地。不要先動手,如果對方執意不肯出去,擒獲他。完畢。」
「B2收到,我們在路上。完畢。」
隨著無線電噼啪的靜電聲,一輛路虎衛士越野車高速從路拐角出現。苗處笑了笑,好像沒有看到,繼續走著。路虎衛士越野車一個急剎車卡住了苗處前進的道路,穿著西服的白人保鏢們跳下車拔出手槍用法語高喊:「先生,這裡是私人領地,請你立即離開,否則我們要採取果斷措施!」
苗處摘下墨鏡,笑了笑說:「我找Lalia!」
「對不起,她不會客!請你立即離開,這是我們最後的警告!」
苗處笑著說:「那你告訴她,我有她關心的人的消息。」
「對不起,我無權轉告!」保鏢高喊,「如果你再不離開,我們要對你採取強制措施!」
苗處拿出一張照片:「那你能不能把照片交給她?」
「先生,我說過了—我無權轉告,也無權轉交任何東西!」
「怎麼碰到這麼個洋門神!」苗處苦笑,一下說出一句漢語,他把照片舉起來對著攝像頭高喊:「Laila—我知道你能看見,你看看這是誰—」
「先生,請你立即離開!」保鏢們舉著手槍包圍了苗處。
「Laila,你看見了嗎?」苗處舉著照片高喊,「是他—」
照片上是神情沮喪的響尾蛇—其實是趙小柱。
保鏢們不再客氣,圍上來按倒苗處,苗處高舉雙手,沒有反抗,任憑他們按在地上搜身。一個保鏢從他的胸部口袋拿出一個徽章,仔細一看:「國際刑警?」
苗處的臉貼著地面艱難地說:「我老了,對我溫柔點……我現在代表我個人,不代表國際刑警組織。我來找Laila,談談我們都認識的一個熟人……」
保鏢們鬆開他,但還是圍著他虎視眈眈。保鏢組長還是怒吼:「立即離開這裡!如果沒有相關文件,你無權進入這裡!」
他的耳麥響了,他扶著聽了幾句點頭。苗處微微笑著看那個攝像頭,隨即保鏢組長還是面無表情:「先生,請你上車。Lalia要見你。」
苗處並不意外,拍拍身上的灰跟著他們上車。他坐在后座,一邊一個洋人保鏢。他戴上墨鏡,路虎衛士高速開走了。
經過了嚴格的安全檢查,苗處進入了雪儂瑟堡的大門。他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因為用不著。這個私人領地的保鏢數量幾乎趕上了這片林子裡面鳥的數量,所以這裡是絕對安全的。他笑眯眯地接過自己的公文包,把被保鏢翻騰出來的東西逐一放進去,一點兒也不生氣。
他收拾好公文包,開始打量這座古堡。
雪儂瑟堡的主堡完全對稱,四邊小巧的角堡和高大的斜屋頂,保留了此堡建築上少有的中世紀法式傳統風格。其裝飾簡潔的外牆,以舒展的線條和優美的造型比例取勝,整體面積不小,但在河上顯得輕巧勻稱。
面對河道的兩側都有很大的窗子可以俯瞰河景,裝飾性石拱更將古哥德式元素和文藝復興時期的線條融為一體。堡內一側的樓梯,則有威尼斯建築的特色,是同一時期法國建築所沒有的。在主堡朝向河岸和花園的一面,有造型極美的露台,與視線中的自然情趣和諧呼應,營造出雍容悠閒的私家氛圍。雪儂瑟堡曾是法國上流社會最著名的文藝沙龍所在地,盧梭、伏爾泰、孟德斯鳩等人是此地常客。後來雪儂瑟堡再次被有計劃地整修,成為盧瓦河谷中最完整、最具文藝復興風格的代表性城堡之一。
苗處欣賞著雪儂瑟堡的美麗造型,一個彬彬有禮的阿拉伯女侍衛走過來,用法語說:「先生,這邊請。Laila公主在等你。」
苗處跟著這個侍衛,穿過層層的警衛,通過露台外的露天台階走到上面,臉色蒼白的Laila坐在躺椅上,穿著白色的休閒服,注視著遠處的大海一動不動,仿佛一座海的女兒雕塑。她真的很美,美得可以讓人忘記世俗的一切。只是她的雙手手腕還有著瘀青,好像兩個手鐲一樣明顯,那是手銬壓緊留下的痕跡。雖然政府可以特赦她,但是顯而易見,法國警察並沒有讓她在拘審期間好過。
她殺害了SDECE五局數名別動隊員,而情報機關和警方總是有著扯不清的關係的,且GIGN也跟那些別動隊員是惺惺相惜的,說不準那就是退役後的自己。事實上,陣亡的SDECE五局行動隊員當中,有幾個真的是GIGN退役的老兵。所以Laila在短暫的拘審期間沒有過好日子是肯定的了,未必會嚴刑拷打,但是言語的凌辱和強光燈的照射是免不了的。
苗處站在露台上冷冷地看著她,在他的眼裡可看不到什麼美不美的,也看不到Laila的愛情是不是可以泣鬼神。他的心裡只有「法律」二字,任何人只要違犯了法律,就是他的敵人,也是社會公敵。所以他對Laila並沒有什麼好臉色,也不需要任何好臉色。自己又不是需要阿拉伯的石油,那是政治家考慮的問題,自己去加油站買就得了。
「你們抓住他了?」
Laila不看他,但是聲音卻很縹緲,嘴唇哆嗦,顯然內心在做激烈的活動。
苗處冷冷地看著露台上的幾個保鏢,淡淡地說:「我要和你單獨談談。」
Laila點點頭,揮揮手用阿拉伯語命令:「你們下去吧。」
保鏢隊長看看苗處,低頭對Laila說著什麼。Laila的聲音果斷:「下去!」
他起身,惡狠狠地看了苗處一眼,帶著保鏢們下去了。整個露台上只剩下Laila和苗處,苗處左右看看,沒有發現攝像頭。他拿出公文包裡面的手機,打開一個特殊功能鍵按下去。監控室裡面的監聽保鏢差點被耳機里傳來的尖銳金屬鳴叫聲震破耳膜,他急忙摘下耳機來。
苗處淡淡笑著,把手機放在了桌子上。在他跟Laila周圍五米的地方,已經形成了無線電信號屏蔽,他們的談話不會被錄音。
苗處把照片丟在Laila跟前。
照片上是沮喪的「響尾蛇」,化裝已經去掉,穿著乾淨的衣服。他的眼神迷茫,神情懊惱。其實這是趙小柱被苗處接出來以後,在秘密安全點休整的情況。
Lalia看著照片,眼淚慢慢溢出來。
「任何人都不能逃脫法律的制裁。」苗處的聲音很冷酷,「也許他曾經是個好人,但是只要違犯了法律—他就是犯罪嫌疑人,是國際刑警紅色通緝令上的要犯!」
Laila擦去眼淚,看著遠方:「你都抓住他了,來找我幹什麼?」
「我要知道關於他的一切!」苗處盯著她的眼睛,「一切的一切,什麼都要知道!」
「哈!」Laila冷笑,「真天真,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苗處也是冷笑:「你可以不告訴我,我也確實拿你沒辦法。」
Laila鄙夷地說:「那你還不快滾!趁我還沒打算讓保鏢暴揍你一頓之前!這是私人領地,我有權對擅自闖入者採取措施,直到叫警察,帶走被打成肉泥只能喘息的你為止!」
苗處還是冷笑:「你是可以那麼做,我也無可奈何。」
「那你還留在這兒幹什麼?!」Laila拿起桌上的一杯橙汁,直接潑到苗處臉上。
苗處還是保持著冷笑:「Audemarie……」
Lalia愣住了:「什麼意思?」
「我是拿你沒辦法,但是我有權審問Julie!」苗處嚴厲地說,「那個孩子的母親!她涉嫌犯罪,知情不報,包庇罪犯!按照法國的法律,足夠她去坐牢了!而且時間不會短,不信你可以去問問你的律師!」
Laila瞪大眼看著他。
「然後,」苗處冷笑,「Audemarie,那個剛剛十歲的小女孩會成為孤兒!她的母親在監獄,她的父親也在監獄—於是法國福利機構會如何去做呢?會把她送進孤兒院!我沒權審問你,但是我可以安排Audemarie去哪個孤兒院!」
Laila的呼吸困難,扶住了桌子。
「你比我要清楚,法國有很多涉嫌虐待孩子的孤兒院!」苗處冷酷地說,「我相信法國警方和情報部門也不會反對我的建議,因為他們有不少人死在響尾蛇手裡。」
「你卑鄙!」Laila怒吼。
「但是我沒有犯法!」苗處也怒吼,「我只是在我的權限範圍里,做我可以做的事情!」
「你威脅我?!你跟那些恐怖分子有什麼區別?!」
「區別就是—」苗處目光冷峻,「不是他死,就是我亡!這是戰爭,而戰爭是沒有道理可講的!我是軍人出身,只要在法律許可的範圍里行事,我的良心就受不到譴責!因為,我在保護更多的人!讓更多的孩子們不成為Audemarie!」
Laila看著他,嘴唇顫抖:「我會僱人殺了你!」
「你可以。」苗處冷冷回答,「但是你無法改變Audemarie的命運!而且我發誓,我不會讓你把Audemarie偷渡出去!因為這是法國,歐洲治安最好的國家!是國際刑警的總部所在地!」
Laila的眼淚流出來。
「我沒有和你開玩笑!」苗處冷峻地說,「我也沒有時間跟你開玩笑,我很忙!所以我給你五秒鐘的時間考慮—說,還是不說!」
Lalia的內心波瀾起伏,她好像看見了Audemarie的悲慘命運……
「時間到!」苗處轉身就走。
「等等!」Laila喊住他。
苗處站住了,沒有回頭:「我說了—時間到!」
「我什麼都告訴你!我什麼都告訴你!」Laila哭著說,「求求你,不要傷害Audemarie……不要傷害她……她是無辜的……」
苗處回頭,沒有說話。
Laila跪下了,淚流滿面:「求你了,我錯了……不要傷害Audemarie……」
苗處不為所動:「那要看你能告訴我什麼了。」
Laila講了兩個多小時,講述了和張勝短暫相聚的所有細節。苗處聽著,沒有任何表情。最後,Laila抬起頭祈求他:「我什麼都告訴你了,你可以不傷害Audemarie嗎?」
苗處還是沒有任何表情。他繞了這麼大的彎子,其實是想知道下面的細節:
「告訴我—響尾蛇的身上都有什麼特徵?」
Laila納悶兒地抬起頭:「你們不是已經抓住他了嗎?」
「我想核實一下,」苗處淡淡地說,「看看抓住的是不是他。這個時代是高科技的時代,也是科幻的時代,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我老了,要跟上形勢。」
Laila仔細地看著苗處唯一的右眼。
苗處沒有任何表情。
Laila的臉上浮現出來仇恨,咬牙切齒:「你這個狗雜種!」
苗處還是沒有任何表情。
「你們根本沒有抓住他!」Laila爆發出來,「那是個假的!是個假的!你這個狗雜種,你居然弄出來一個假的Mike!真主啊,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麼卑鄙的人?!你簡直就是撒旦!你比撒旦還惡毒!還惡毒!」
苗處照樣沒有任何表情。
Laila咬牙切齒看著他:「我說怎麼那麼奇怪呢!怎麼就跟腦子被門擠了一樣,什麼都違反常態!你真的是太惡毒了,居然製造出一個Mike的複製品!你這樣會下地獄的!」
「下地獄,還是上天堂,我從未想過。」苗處冷冷地看著她,「只要我還活著一天,我就不會讓響尾蛇這樣的惡魔好過一天!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會採用任何法律允許的手段!」
「你別想在我這裡再騙出一個字來!滾—」Laila暴怒地喊。
「Audemarie。」苗處冷冷地提醒她,「Audemarie在我們手裡是真的,Laila公主。」
Laila看著他,咬住嘴唇,憤怒不是一點半點—而是可以燃燒自己的憤怒。
「我不僅不會告訴你,我還會告訴響尾蛇—有個假的響尾蛇!」Laila怒吼,「我會讓他去抓住他,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恐怕這個消息傳出去,死無葬身之地的不是我的人,而是響尾蛇。」苗處冷峻地提醒她,「一旦江湖上傳言,有真假響尾蛇在活動,後果可不是我的人會死。我可以讓他不出任務,可以讓他安安穩穩待在我的總部機關辦公樓裡面,上班下班。但是—真的響尾蛇一定會死。」
Laila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所有江湖人物都擔心,」苗處厲聲說,「他們擔心,自己在被國際刑警臥底!這條假的響尾蛇要引誘他們出洞,然後被我們抓個正著!他們可不是警察,採取行動還需要證據!販毒集團和恐怖組織需要什麼證據?他們殺人還需要履行什麼手續?你告訴我。」
Laila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響尾蛇—死定了!」苗處冷酷地說,「不用我們動手,販毒集團和恐怖組織自然會動手。我承認他很出色,是暗殺和反暗殺的大師級人物,江湖少有—但是,他能躲避過全世界的販毒集團和恐怖組織的聯合追殺嗎?他有那個能耐嗎?別說他的生意做不了,他連活命都不可能!」
Laila怒視他:「你卑鄙!」
「我不卑鄙!這是警方經常採取的措施!」苗處抬眼看她,「我可以告訴你,現在只有我可以救他—救那條響尾蛇!因為我的目標是把他活著抓捕歸案,把他送上刑場或者監獄!但是我內心很清楚,多半我無法把他送上刑場—因為他肯定不會傻到在中國出現,他會在歐洲或者美洲被捕!。
Laila看著他,呼吸急促。
「我如果想殺他,根本就不用費勁!」苗處站起來,「我只要把這個假的響尾蛇跟我在一起喝茶的照片發到江湖上去—我告訴你,他活不過三天!但是我不能那樣做,因為我是警察!我的職責是抓捕人犯歸案,交給法律制裁,而不是借刀殺人!」
Laila怒吼:「你又想騙我!」
「我是警察!」苗處也怒吼,「你覺得我說得不對嗎?!我更關心的是活著抓住響尾蛇,而不是殺了他!當然,你也可以逼我去借刀殺人!當我沒有辦法的時候,我一定會借刀殺人的!因為我沒有違反任何法律,無非是我作為警察的遺憾罷了—但是我一定會笑著看到響尾蛇被亂槍擊斃或者斬首或者活埋的情報,而我的人就坐在辦公室裡面舒舒服服喝茶!我們會帶著遺憾,但是我們一樣會慶祝,會歡呼,為了響尾蛇的終結!」
Laila的臉色發白。
「我跟響尾蛇不共戴天!」苗處咬牙切齒,「但是,我卻是唯一可以救他性命的人!因為我更想把他活著抓住交給法庭審判,而不是宰了這個狗日的!到那天,你可以去花錢,反正你也有錢。你在院子裡面挖個洞,就能往外冒石油!你可以拿著石油賣錢,然後去這些西方國家找最好的律師!也許他會從三百年徒刑變成一百年,但是他一定會老死在監獄裡面,我發誓!」
「那我為什麼要幫你?!」Laila聲嘶力竭地怒吼,「我比你了解他,他寧願死在槍林彈雨當中,也不願意在牢裡面度過他媽的餘生!苟延殘喘,那不是他!不是響尾蛇!」
「你怎麼還不明白?」苗處納悶兒地反問,「Audemarie!Audemarie的父母不會雙亡,好歹還活著!而且我可以告訴你,一旦響尾蛇抓捕歸案,我可以幫你一個忙!」
「什麼?」
「Audemarie,和她的母親。」苗處平靜地說,「我把她們交給你,我說服法國警方。她們會得到出境允許,你可以照顧她們。Audemarie的父親雖然在坐牢,但是總好過死於非命吧?好歹Audemarie還能去監獄看看父親吧?好歹她們母女還能見面吧?好歹響尾蛇還可能會有假釋的機會吧—如果那個狗雜種腦子想通的話,他的智商足夠製造讓司法部門給他假釋的機會!也許他也會改邪歸正吧?有你的愛,有Audemarie的愛,他不可能一輩子都是個渾蛋吧?做人,要看長遠!」
Laila看著苗處:「你在和我做交易?用我愛的人的自由?」
「對,就是交易。」苗處冷冷地說,「這是法律給予我的權限。」
Laila咬牙切齒:「我憑什麼相信你?」
「因為,我是警察。」苗處冷笑一下,「我是個頂天立地的警察,也許你瞧不起我—但是,我說話是算數的!」
Laila盯著他:「你如果騙我呢?」
「你不是有的是石油、有的是錢嗎?」苗處反問,「你隨便花點兒錢,世界上有的是響尾蛇的後繼者!我老苗也從不帶保鏢,取我的人頭就是了!」
Laila看著他,好像想挖出他心裡的東西似的。
苗處很坦然:「Laila,我拿我這顆人頭跟你賭!」
Laila的眼淚流下來:「那你要答應我……不要殺他……」
「我是警察,不是黑幫。」苗處淡淡地說,「我關心的是人犯歸案,而不是以牙還牙!這個世界,還是有法律的!」
Laila疲憊地坐下來,捂著自己的臉。她的眼淚嘩啦啦流下來,這是她一生當中最痛苦的時刻。
苗處看著她,沒有追問。
Laila不看他,抽泣著低聲說:「他的左臂有一個文身,遊騎兵的臂章,在這個位置……身上有七處傷疤,分別在……」
3
Cameron在雷諾轎車裡已經睡著了,打著呼嚕。有人在敲車窗,他一下子抓起手槍上膛:「誰?!」
他睜開眼一看是苗處,打開車門:「上帝啊!她是邀請你吃晚飯了嗎?你去了一個下午,現在都晚上……七點了!」
苗處上車:「你就這個警惕性,腦袋被匪徒割了都不知道!居然還帶槍,你不怕丟失配槍嗎?」
「這是法蘭西,貓頭鷹!」Cameron笑著開車,「不是黎巴嫩伊拉克,這裡是安全的!」
「那你為什麼還配槍?」
「因為我是警察。」Cameron回答。
「安全的地方為什麼還需要警察?」苗處笑著問。
Cameron眨巴眨巴眼:「因為我要混飯吃!」
兩人哈哈大笑。Cameron好奇地問:「她都跟你說了什麼?」
「她說—」苗處想想,「邀請我們去阿拉伯半島旅遊!」
「哦—」Cameron歡呼,「是免費住進王宮,免費遊艇,免費大餐,免費……」
「對,還有免費的阿拉伯女孩!你這個老不正經的Cameron!」苗處笑著喝了一口礦泉水。
「那是因為,我有一顆年輕的心!」Cameron一本正經地說。
苗處淡淡地笑著,心情很爽。他不能不爽,單純的Laila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攻心戰術,利用語言技巧征服對方—這些都是他的專長。至於說Audemarie到底是不是會被送進孤兒院……那還是交給法國警方和法庭來處理吧,按照歐洲各國的人性化慣例,似乎Julie這樣的單親母親不會被送進監獄的。只是這一點,Laila知道的時候也已經晚了。
但是苗處也相信,Laila真的單純,也很聰明。她不僅很快會醒悟過來他在騙她,而且也能明白,他說的什麼是真話。那就是真假響尾蛇的消息一旦泄漏出去,死的必定是真的響尾蛇!Laila並沒有響尾蛇任何聯繫方式。響尾蛇也許已經把她給忘了,因為他跟很多女人都有過一夜情。所以Laila註定只能吃這個啞巴虧,只能乖乖等著響尾蛇被抓捕歸案。
能夠讓一個女人,心甘情願去出賣自己所愛的男人,而且還對他心存感激。
這是苗處擅長的談話技巧,而單純的Laila、養尊處優的Laila—怎麼可能是這條老油條的對手呢?
所以苗處的心情不是一般的爽,他喝著礦泉水。談話需要消耗大量的水分,所以他必須補充。而「菜刀計劃」也會按部就班繼續開展,自己已經獲得了更準確的關於響尾蛇的貼身情報,趙小柱顯然也是個優秀諜報員的苗子……他似乎已經看見勝利在望,似乎已經看見響尾蛇被戴上手銬,沮喪地站到了法庭上,如果走運的話,會被推上刑場……
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如今,要站到法庭上並且走向刑場的不是響尾蛇,而是菜刀!
是自己一手培養出來的天才諜報員菜刀!
這讓滿心歡喜的苗處回到北京,就一下子跌入痛苦的深淵當中。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在飛機上就已經琢磨過來。「入戲」,「出戲」—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趙小柱是個天才諜報員,卻不是一個成熟的警察!這是他所深深懊悔的一點,趙小柱太嫩了!他只是在警校大專班接受過簡單的警務訓練,只是在橘子胡同派出所當過三年的片警,他沒有執行過哪怕任何一個重大刑事案件!他還很嫩,他沒有具備成熟刑事警察、緝毒警察所要具備的堅強信念……
兩個多月的強化訓練、非人折磨,是可以激發出他跟響尾蛇相似甚至是相同的一面—但是,卻不能激發他成為一個成熟的經驗豐富的警察。他距離成為一個成熟警察,還欠缺很多很多,這是自己原來想過但是沒有多想的事情。他覺得在自己的監控和指導下,趙小柱的任何行動都可以得到有效控制,而經驗也會隨著他的成長與日俱增。他是個聰明的孩子,充滿正義感的好孩子,他會逐漸成長為一個成熟警察的。到那個時候,就不用自己再跟看孩子一樣看著他了,因為他已經成熟到可以獨當一面了……他有天分,不光是能夠完成這個任務,也能繼續在國際緝毒戰線上發揮作用—這是個多麼好的後備力量啊!
但是,所有的一切都被打亂了。
最沒有預料到的事情發生了,那就是……菜刀出事了。
一次計劃當中的新人思想教育,卻出現了計劃外的越界作戰。邊境線意味著什麼,苗處太清楚了……這次不僅他救不了趙小柱,他的上級也救不了趙小柱,或者說整個公安口上沒有人能救他。因為外事無小事,持槍越界作戰,在別國領土殺人不算,還把人頭帶回來了……從哪個國家的法律來說,都是罪無可恕。
苗處還在懊悔著,思考著,車已經到了昆明第一看守所。他心情複雜地下車,看著看守所的大門。無論是在邊境緝毒警隊還是在國際刑警,他都曾經多次來過這裡,交接人犯、提審人犯……萬萬沒想到,自己這次來到這裡是為了探視自己的部下。
看守所的領導跟他很熟悉,所以省卻了很多麻煩。苗處沒有在接見室等待,而是直接去了監所。執勤警察打開了走廊的鐵門,是一個整潔的走廊,警察帶著他走到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門口:「他就在裡面。」
苗處點點頭。
警察看看手錶:「所長說,可以給你半個小時時間。」
苗處再點點頭。
警察不再說話,拿出鑰匙打開了鐵門。
鐵門慢慢在苗處的眼前拉開,趙小柱出現在苗處眼前。
他穿著看守所的號服,「高且硬」的頭髮已經被剃成了光頭,盤腿坐在床板上,臉色木然。邊防總隊和看守所都給了他很大的優待,他不僅住了單間,還沒有戴手銬腳鐐。甚至是吃飯都是幹警食堂送來的小灶……他剛進來的時候,查猛派出所的官兵們集體出錢,要給他改善伙食,總隊領導聽取了匯報,嘆息一聲:「這個飯錢,我們還是出得起的……」但是那些可口的飯菜,他一口都沒有吃。
趙小柱瘦了,很瘦,臉色憔悴。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一樣,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苗處忍著內心的憂傷,走了進去:「小柱……」
趙小柱回過神來,急忙下床起身:「苗處……」
苗處拍拍他的肩膀:「坐下,坐下……」
趙小柱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坐在床板邊上。
苗處看著趙小柱,千言萬語不知道如何說出口。他的內心非常複雜,看著這個變成看守所囚徒的孩子。趙小柱則看著他那唯一的右眼,內疚地說:「對不起,苗處。都是我不好,我不能繼續完成任務了……」
苗處鼻頭一酸,眼淚慢慢從唯一的右眼溢出來:「別說那些了,真的,是我對不起你……」
「是我不爭氣。」趙小柱低下頭,「你批評我批評得對,我光能『入戲』,不能『出戲』……我的心裡沒數,完全沒有控制力,我忘了,我是一個人民公安。當然,我現在也不是公安了……」
苗處撫摸著他的肩膀:「你是個好孩子,都是我不好……」
趙小柱抬頭笑了一下,眼中在慢慢溢出眼淚,嘴唇抖動:「可我不是個好警察……我……我給組織上、給國家,帶來多大的麻煩……」
「你是個好警察。」苗處打斷他,內疚地說,「只是你不成熟,你還年輕,這都怪我,我太想抓住他了,我沒有考慮到你的接受能力,我拔苗助長,我把你承擔不了的擔子壓在了你的肩膀上,把你給壓垮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眼淚從他唯一的右眼吧嗒落下。
趙小柱的眼淚流出來:「苗處,都是我不好……我不懂事,我鬧脾氣……如果我一直聽你的話,我想我今天不會走到這步……我再也不是警察了……我不配當個警察……」
苗處擦去他的眼淚,把他抱在懷裡。
趙小柱哇的一聲哭出來:「可是我……真的想當個好警察啊!」
苗處閉上眼,淚珠滑落。他緊緊地抱著趙小柱,抱著這個讓他充滿內疚和悔恨的孩子。
「我愛我的警服,我愛我的職業……」趙小柱哭著,「我沒想到我會犯法……我不是故意的,苗處……都是我不好,我的組織紀律觀念淡薄……我給國家帶來了麻煩……」
「別說了,別說了……」苗處閉著眼默默流淚,「是我的罪,我的罪……殺了我的頭,也彌補不了我的這個罪……我毀了你,毀了你的生活……」
「是我不好,苗處……」趙小柱痛哭流涕,「我不配做一個警察……我違背了我的從警誓言,我不遵守紀律……我還犯罪了……都是我自己不好,我不能幫你去完成任務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苗處拍著他的後背:「別說了,別說了……我欠著你的,小柱……」說著說著,歷盡苦難痴心不改的老警察苗處居然也哭出聲來,扭曲著臉哭得很難看:「我欠你的,小柱……我還不起你……我下輩子給你當牛做馬,慢慢還……」
趙小柱傷心地哭著,傷心地哭著……
從他被援軍的中隊長戴上手銬的那一刻起,他除了懵懂和醒悟,還有悔恨以外……
我們的片警趙小柱,沒有掉一滴淚。
而那天的下午,他在這個獨眼老警察的懷裡,整整哭了一個小時。
沒有人來打擾他們,所長聽到看守的報告,什麼都沒說。他只是揮揮手,看守就出去了,再也沒有來問過他。整個看守所的二樓走廊裡面迴蕩著趙小柱傷心的哭聲,很大的哭聲,他在哭自己不能再穿警服,他也在哭自己不能再對著警徽莊嚴宣誓……還在哭,自己不能再幫助苗處完成任務……好像壓根兒就沒想到自己會被判刑,會坐牢,跟那些小偷流氓殺人犯強姦犯關在一起,而且自己剛剛組建的家庭也會支離破碎。蓋曉嵐……還能不能接受一個不再是警察的趙小柱,而且是一個監獄的囚犯趙小柱?這些,他好像還沒有考慮到,因為他的哭泣當中沒有提到。
因為,我們善良的片警趙小柱,從來都是只會為其他人著想。
他唯一為自己哭泣的,是自己不能再穿警服了,而且不再是一個警察了。
也就是說,自己被深愛的警隊—開除了。
4
下午趙小柱得到放風的機會,管教沒有給他戴手銬。按照國際刑警的請求,他沒有跟別的犯人一起放風,而是獨自來到了院子裡面。他坐在地上,曬著太陽,眯縫眼睛。陽光很刺眼,他露出了笑容。
在這個憨笑的瞬間,他好像又回到了橘子胡同派出所,回到了那些親人們的身邊。他不知道他們現在如何了,是不是也在想著他,那個整天笑呵呵的小片警。好像又看見了蓋曉嵐美麗的笑臉,還有嬌嗔和嫵媚……他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快三個月沒有聯繫了,真的不知道她現在過得好不好,是不是想著自己……
武裝入侵,連環殺人……
按照趙小柱的法律常識,他很清楚要面對什麼樣的後果。
只要引渡給緬甸警方,他只有死路一條。
死刑,就那麼接近自己,生命好像真的只有一次。
一切都不能重來……趙小柱拿起手裡的可樂,凝視著這個紅色易拉罐汽水。
可樂也在凝視著他。
趙小柱伸出右手,打開了可樂。
這次他看了一眼拉環,沒有中獎。
趙小柱苦笑一下,拿起可樂一飲而盡。
可樂的味道,永遠是那麼怪怪的。
人生有時候也像可樂,怪怪的,不知道什麼滋味,喝下去也說不出來。
現在的趙小柱,人人都羨慕他,他卻羨慕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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