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

  靶場的另一邊,女兵們在地上趴成一排,噼啪一陣打槍。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槍聲結束了,大家都趴在地上。程慧拿著望遠鏡在觀察,傳來響亮的報數聲——還有光蛋的,女兵們一陣鬨笑。

  「都別笑了!」方紫玉站在隊列前,一臉嚴肅,「都聽著,今天是你們第一次體驗射擊,五發子彈居然給我打出了個光頭的成績!還笑?你們還好意思笑嗎?!下面該誰了?」

  林小鹿、陸冰嫣和其他幾名女兵跨步出列,臥倒呈一條線。

  「臥姿上子彈!」程慧高喊。

  林小鹿趴在地上注視著前方,一排靶子在遠處立著,四周的荒草被風吹得直晃。

  

  「準備——」

  嘩啦啦啦!一片上膛聲。

  「射擊!」程慧一聲令下。

  噼啪噼啪……一片槍響,不斷有彈殼歡快地跳出槍膛,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彈落在地上。林小鹿和陸冰嫣都聚精會神地注視著前方,視線里只剩下準星、缺口和靶子。

  程慧悄聲對方紫玉說:「看見沒?兩人一槍沒開。」

  方紫玉點頭道:「打精度啊?看看她倆的水平,也為咱們將來的狙擊手找個好苗子。」

  林小鹿的食指輕輕地搭在扳機上,猶如石像般堅毅的眼睛中,迸射出一縷鋒利到極致的光芒。她的目光、步槍的準星,還有被她鎖定的遠處在晃的靶子,在三者即將形成一條直線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砰!子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後噗的一聲鑽入靶紙。砰!又是一聲槍響!是陸冰嫣。兩人不緊不慢,打得很穩,五發子彈有節奏地交替射擊著。程慧拿起對講機:「報靶!」

  「一號靶位,41環!」

  後面的女兵們驚呼,周招娣揚揚得意。

  「二號靶位,38環!」

  「三號靶位,35環!」

  ……

  陸冰嫣面色平靜。

  「四號靶位,49環!」

  哇!女兵們一陣歡呼。唐明明也笑了:「哈哈!出了個神槍手啊!」

  陸冰嫣面無表情,心裡卻喜不自勝。林小鹿趴在旁邊,沒吭聲。

  「五號靶位呢?」方紫玉問。

  沒聲音。

  「怎麼不報了?五號靶位多少環?」

  女兵們都很納悶兒。少頃,對講機響了:「五號靶位,50環!」

  陸冰嫣一下子呆住了。林小鹿還是平靜的表情,努力控制著急促的呼吸。女兵們愣了半天,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程慧拿起對講機:「五號靶位沒報錯嗎?」

  「確定,我們檢查了三遍!」

  「哈哈哈!太棒了,我二排一班有兩個神槍手了!」唐明明高興得不行。女兵們起身,陸冰嫣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林小鹿爬起來,有點兒暈。

  「怎麼了?」方紫玉問。林小鹿笑笑道:「沒事,剛才太緊張了,心跳都變節奏了。」

  「不錯啊,小時候打過?」

  林小鹿點頭道:「嗯,我爸總帶我去。」方紫玉拍拍她的肩膀:「好樣的,狙擊手的好苗子!」林小鹿有些害羞道:「我哪兒當得了狙擊手啊……」程慧一拍她:「頭兒說你行就肯定行!我們很看好你!」

  陸冰嫣站在旁邊,目不斜視,臉上都是失落的表情。林小鹿看過去,張了張嘴,沒說話。方紫玉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恍然大悟,側身拍拍陸冰嫣:「這個也不錯!陸冰嫣對吧?新兵打槍打成這樣,太不容易了!以前練過吧?」陸冰嫣目不斜視:「喜歡射擊,上大學的時候經常去射擊隊玩兒他們的小口徑。」方紫玉笑道:「非常好,非常好!你也是狙擊手的好苗子!」

  林小鹿看著陸冰嫣,陸冰嫣也看著她,目光複雜。

  2

  營區里,陸冰嫣獨自走著。林小鹿叫著她,快步追了上來。陸冰嫣假裝沒聽見,加快步子繼續走著。林小鹿追到她前面,氣喘吁吁道:「陸冰嫣!我叫你怎麼不理我啊?」陸冰嫣冷冷地道:「哦,我剛才想事兒呢。」林小鹿看著她:「陸冰嫣,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是蒙的!」陸冰嫣不耐煩地一擺手:「行了,行了,你別當我是三歲小孩子好嗎?我們都是成年人了,你打得好,你未來是狙擊手,我知道!」

  林小鹿著急地道:「可是我不想做狙擊手啊!」陸冰嫣輕哼道:「逗我呢?還嫌我不鬱悶嗎?」林小鹿舉起右手:「我發誓,我真的不想做狙擊手!我想去衛生隊!我本來就是學醫的,那天那大夫不是說了嗎?」陸冰嫣白了她一眼:「你說去衛生隊就去衛生隊啊?」陸冰嫣轉身想走,林小鹿拉住她:「我可以申請啊,再說,衛生隊也願意要我啊!我想他們讀過五年醫學的大夫、護士不多吧?」

  「教導員和士官長可都說了,你是狙擊手的好苗子!」陸冰嫣明顯話裡有話。

  「我是真的不願意!」林小鹿一臉誠懇地道,「我就是個學醫的,我來當兵就是歪打正著!我不像你,那麼堅決!說實話,我連自己能不能熬過新兵這八個月都不知道!就算是熬過去了,我也不想去作戰連隊,我的體能跟你怎麼比啊?你每次都是三千米第一名,我被人拽著才能及格!你也考慮考慮我的苦衷吧?不能說只這一次打了個50環,你就非得給我掉臉子吧?我們是戰友又不是仇人,你幹嗎啊?」林小鹿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陸冰嫣看著她,半晌才問:「你真的不爭狙擊手?」林小鹿搖頭道:「真的不爭!」陸冰嫣語氣緩和下來:「小鹿啊小鹿,真沒看出來啊,上來就50環,給我蓋帽了!你怎麼打那麼好的?」

  「不要太執著於靶心,與你的槍一起呼吸,感受子彈的脈搏。你、槍、子彈,是一個有生命的整體。」林小鹿脫口而出,陸冰嫣聽愣了:「你總結的?」

  林小鹿苦澀地笑了笑:「不是,是我爸教我的。」

  「你爸是狙擊手?」陸冰嫣追問。林小鹿躲開她的眼神,往前走去:「不是,我爸爸是飛行員。」陸冰嫣追了上去:「難怪啊,她們都對你那麼好,敢情你是空軍子弟啊?你爸,現在得是師長了吧?」

  林小鹿一愣,搖頭。陸冰嫣不死心地問:「轉業了?」

  「我不想和你談我家裡的事。」林小鹿轉身想走。

  「喲?那還是將軍了?」

  林小鹿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談這個了好嗎?」陸冰嫣笑笑道:「好好,我說呢,你爸爸一定是個大領導,她們才能對你那樣!」林小鹿黯然神傷:「你不記恨我就好了,我先走了。」陸冰嫣愣住了:「哎!你這個人,說好就好,說壞就壞,幹嗎啊?我還想跟你聊聊天兒呢!」

  林小鹿擺擺手,沒回頭,淚水抑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3

  下午,新兵們都在宿舍里寫信。帥克拿著筆,趴在桌子上愣神兒。

  自從進了新兵連,他就再沒見過王悅可,連她出國他都沒有去送她。

  王悅可是個特別乖巧的女孩兒,兩人在一起很多年了,本來說好一起出國讀書的,但帥克沒想到,自己會參軍,而且還是一名空降兵。

  他知道,戰爭對於士兵和下級軍官來說,就是一部巨大的絞肉機,但這是他人生里最大的夢想,就像當初雷震去招兵的時候對他說的,做特種部隊中的特種部隊,空降兵特種作戰團的特種部隊,中國空軍最精銳的特戰尖刀力量。因為有些路,如果走,會很苦、很累!但是不走會後悔。但他希望王悅可可以理解他,他無法拋棄夢想,去國外和她一起留學……

  想到這兒,帥克有些難過,甩甩頭繼續寫信。

  4

  密西西比河波瀾壯闊,兩岸風景秀麗。河邊,一群哈佛大學的學生正在組織野營。男生們在釣魚,女生們在燒烤,也有幾個學生在河裡游泳。

  在樹枝搭成的小篷子下,陳默悠閒地翻著燒烤,靦腆的王悅可在幫他打下手。Vicky在邊上喝著啤酒:「哎呀!Demi,這一幕好溫馨啊!你們倆是不是天生一對啊?」王悅可臉色就有點兒變了:「別胡說啊!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啊,你再這麼說,我就走了啊!」Vicky笑著舉起手:「好好好!對不起,我亂開玩笑了!你就原諒我吧!」王悅可莞爾一笑:「以後不許亂說了!」Vicky走過去,抱住王悅可的肩膀:「哎呀!善良的Demi原諒我了啊!我就說嘛,Demi是我見過最漂亮、最善良的女孩子!表哥啊,你能不能不跟個木頭似的啊?也不陪人家女孩子聊聊天兒?」

  王悅可作勢要打,Vicky嬉笑著趕緊跑一邊找帥哥玩去了。

  陳默看看走遠的Vicky,又看看王悅可:「從小姑媽就不太管Vicky,她跟野生的一樣,也沒爸爸管教,我也拿她沒辦法!」王悅可微微一笑:「其實她還好了,就是性格活潑了點兒。」陳默看著她:「看來你比我還了解她啊?」

  「那肯定沒有,我只是從女孩兒的角度去分析的,她的瘋瘋癲癲,未嘗不是讓自己忘記童年痛楚的一種方式啊!」王悅可說。陳默點頭:「對了,怎麼從來不見你提你的男朋友呢?」王悅可一下沒了心情:「我都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麼。」

  「他不是在當解放軍嗎?我聽說解放軍的軍紀嚴明,可能他不太方便跟你聯繫吧。只要有機會,我相信他一定會跟你聯繫的。」陳默勸慰她說。王悅可苦笑道:「但願吧……我知道他喜歡兵人,喜歡戰爭遊戲,喜歡戶外,喜歡探險,可我怎麼也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想去當兵啊!還是傘兵。他爸爸居然也能同意,想不到。」

  「他爸爸是幹什麼的?大陸的領導幹部嗎?」陳默問。王悅可搖頭道:「是經商的。」

  「管他很嚴嗎?」

  「嚴,特別嚴……」王悅可嘆息一聲,「怎麼說呢,嚴得都不是地方吧。像當兵這件事,他爸爸居然就同意了,本來他應該和我一起來哈佛的,結果只有我自己來了。」

  「來哈佛讀書?那他爸爸一定是個大商人了!」

  王悅可苦笑道:「大,很大,大得不能再大了。」

  陳默眼睛一亮,一下子來了興趣:「哦?多大啊?」

  「說了你也不一定知道,他爸爸在中國算是名人。」

  「你說說看啊。」

  「帥立志,你聽過這個名字嗎?」

  「中國的華中首富啊!」陳默驚嘆道,「誰不知道啊?鼎鼎有名的帥總!沒想到,他居然是你的公公?」

  王悅可一臉羞澀道:「什麼公公啊,我們還沒到討論結婚問題的地步呢。」陳默咂咂嘴道:「沒想到啊……我也經商五六年了,帥立志老總真的是我的偶像啊!我是自不量力,我表妹也是自不量力——帥總的兒媳婦兒,那是好搶的?」

  王悅可笑道:「哈哈哈!我們只是朋友,對吧?我愛帥克,他也很愛我,你理解就好。」

  「理解,當然理解,我又不是沒愛過……」陳默眼裡的陰鬱一閃而過,「不過,我怎麼控制得了呢?你的美麗當中帶著狂野,青春當中帶著嫵媚,是個男人都會喜歡你這樣的女孩子!」

  王悅可收起笑容,認真地說:「你喜歡誰,是你的自由,但是我不接受,也是我的自由,對吧?」

  陳默紳士地點點頭:「當然,這是一個追求自由的國家。」

  王悅可不再理他,招呼著大家過來吃飯。

  5

  軍號刺破天幕,黑夜劃開一道魚肚白的口子,朝霞就從這裡灑下來。運輸機的轟鳴聲在訓練場上迴蕩著。新兵們都穿著跳傘裝束,全副武裝在機場集結。帥克背著傘包,站在隊列里皺著眉。安迎戰看著他:「想什麼呢?憂心忡忡的,這不像你啊!」帥克伸著脖子在四處望著:「我們有多久沒看見飛鯊了?」安迎戰哈哈大笑:「你居然想那個狗娘養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嗎?」帥克認真地說:「你不覺得不正常嗎?」

  「是很久沒見到他了,他探親去了嗎?」黃金湊上來。

  卞小飛也左右看看:「是不是躲在什麼地方,等著抓我們的好看呢?」

  「一班,你們又在幹什麼?不認真聽,到了天上,沒人跟你們說這些!」趙大力大聲呵斥,幾個人立馬不吭聲了。

  「報告!」帥克站在隊列里喊道。隊員們不明所以,都看著他。趙大力走過來:「你又有什麼問題?不敢跳了,好吧,你出列!」帥克跨步出列,抬頭挺胸:「我們很久沒看見營長了,他是不是不管我們了?」趙大力一愣:「這就是你的問題?」

  「是!」帥克目不斜視。趙大力背著手咳嗽兩聲:「……營長有別的事情,這段時間,你們好好訓練,等營長回來!」

  「我很想他!」

  所有人都是一愣,趙大力也沉默了。

  「是他把我們招來的,他不能就這麼一聲不響地走了!」帥克看著他。趙大力來回踱著步:「我們……都很想他,他不會一聲不吭地就走了的!我會轉告他的,入列。」

  「是!」帥克轉身,入列。趙大力繼續講解跳傘要領。

  機場的遠處,雷震穿著常服坐在輪椅上,拿著望遠鏡在看,任由在自己眼眶裡打轉的一點兒晶瑩,在拂面而至的風中被一點點吹乾,直到再也找不到一點兒痕跡。

  「他們第一次跳傘,你不去說幾句嗎?」

  雷震一愣,江志成從後面閃身出來。

  「啊,參謀長……」雷震扶著輪椅想起身。

  「算了,算了,坐著吧。」江志成按住他,「你為什麼不去?」

  雷震囁嚅著道:「我不想他們看見我坐在輪椅上的樣子。」

  「你雷震也有怕的?」江志成看他。

  「不是怕,我是不想他們可憐我。」

  江志成站在他旁邊,背著手,嘆了一口氣:「雷震啊雷震,我看著你當兵,看著你入黨,看著你提干,也看著你成為空降兵的英雄……」

  「我是真的不想做英雄!」

  「哪個英雄是因為知道自己會成為英雄而挺身而出的?」江志成看著他的眼睛,「如果再來一次,那顆雷你就不踢了?」

  「當然會踢!」雷震毫不猶豫地回答。

  「成為英雄,不是你心所願,我也知道你苦,我也知道你累。但軍隊需要英雄,而你恰恰是個英雄。如果不是你堅強的毅力、勇敢的精神,雷神突擊隊的隊長早就換人了。」

  「我知道,是首長照顧我。」雷震低著頭,笑得很苦澀。

  江志成把右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這不是照顧,是你應該得到的,你是雷神突擊隊的靈魂,是空降兵部隊今天的英雄。但是我就納悶兒,他們都是你招來的,今天是他們第一次跳傘,為什麼你不去見他們?就因為你斷了一條腿,就因為你不想他們看見?!你怕他們可憐你?你錯了,他們不會可憐你!他們只會仰慕你!尊重你!」

  「我不想得到那樣的仰慕!」雷震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你自卑!你個懦夫!」江志成怒吼。

  「我是懦夫?!我?!參謀長?!」雷震回頭,江志成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

  雷震坐在輪椅上,看著江志成走遠的背影,心潮澎湃。自己真的是懦夫嗎?雷震心中一陣悲涼。他撫摸著自己空蕩蕩的褲腿,傷疤已不再流血,但卻是軍人的勳章,每道傷疤都是一個勳章,一個鐵與血的故事。

  雷震突然醒悟過來——自己雖然少了一條腿,但還是軍人!

  6

  機場上,隊列還整齊地站著,趙大力站在高台上示範著動作,突然,他呆住了。兵們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都愣住了——不遠處,穿著常服的雷震轉動著輪椅,慢慢地走過來。

  新兵們默默地注視著他,整齊的軍裝,銳利的眼神,誰都不敢出聲。帥克看著坐在輪椅上的雷震,臉還是那麼堅毅,腰杆還是挺得筆直,而早已看習慣的這一切,此刻卻變得沉甸甸的。

  雷震「走」到隊列前,空蕩蕩的褲腿在半空中晃著,空氣仿佛凝結了一般。趙大力跳下高台,跑步上前,啪地敬禮:「報告!營長同志,新兵營集合完畢!應到378人,實到378人,請指示!值班員,士官長趙大力!」雷震坐在輪椅上還禮:「入列。」

  「是!」趙大力轉身,跑步入列。

  雷震坐在輪椅上,看著面前新兵們站成的方陣,臉色坦然。新兵們默默地注視著他,帥克的喉頭有些哽咽。雷震的眼神掃過他們每個人的臉。良久,帥克心潮澎湃,突然怒吼:「新兵營——敬禮!」

  唰!三百多個兵舉起右手。黑黝黝的臉,亮晶晶的眼,年輕的兵們舉著右手敬禮,空曠的訓練場上鴉雀無聲。只有方陣里幾個女兵壓抑不住的哭聲!——還有什麼聲音?那面鮮艷的八一軍旗在他們的頭頂獵獵飄展的聲音。

  雷震面色冷峻,坐在輪椅上舉手還禮。

  「禮畢!」帥克高喊。

  唰!又是一陣整齊的聲音。

  「同志們!」雷震看著自己的兵們,「請稍息。」

  唰!又是一聲整齊的跨立聲。

  「今天,是你們第一次跳傘!」雷震說,「經過這一次,你們就開始成為一個空降兵了!我帶過許多次新兵跳傘,你們的心情我都理解!傘兵,天生就是被包圍的!傘兵,從來就是無所畏懼的!傘兵,敢上九霄鬧天宮,敢下地獄抓閻王!」

  下面還是鴉雀無聲。

  「敢上九霄鬧天宮,敢下地獄抓閻王!」帥克怒吼。

  「敢上九霄鬧天宮,敢下地獄抓閻王!」全體新兵齊聲怒吼。

  雷震注視著他們,點點頭:「我在地面看著你們。出發——」

  「是!新兵營——以連為單位,出發!」趙大力整隊,新兵們整齊右轉,跑步上機。雷震默默地看著。運-8直升機的螺旋槳開始高速旋轉,刮著颶風,轟鳴著拔地而起。

  機艙里,兵們都坐著,神情都有些緊張。黃金正襟危坐,牙齒不由自主地在打戰。帥克笑了,對著他的耳邊高喊:「怕嗎?」

  「不怕!」黃金大喊。

  「那你為什麼打戰?」

  黃金看向他:「我還沒坐過飛機!」陳東西哈哈大笑:「大廚,今天算你開洋葷了啊!」

  「你們坐飛機都是這樣的嗎?」黃金問。卞小飛逗他道:「對!一人一個降落傘,空姐發的,實在不行就跳傘!」新兵們哄堂大笑,只有黃金一臉認真地道:「我說你們怎麼不怕呢!都跳過傘了啊?」帥克摟住黃金:「別怕!大廚,我們陪著你!」安迎戰伸出右手:「地面見,戰友們!」

  所有人都伸出右手。趙大力笑了笑,繼續看著外面。

  7

  高空,天藍雲白,運輸機群在雲層里穿梭著,不斷地下降高度。機艙里蜂鳴器猝響,紅燈閃爍。飛行員對著耳麥大喊:「到達預定空降場上空,高度800米,合成風速8米/秒!」

  趙大力豎起大拇指表示明白,起身向隊員們命令道:「最後一分鐘準備!」

  隊員們紛紛豎起大拇指,起身檢查裝備。黃金的嘴還在打哆嗦,卞小飛一拍他的肩膀:「別怕!我們一起下去!」站在後邊的陳東西臉色有點兒發白:「你為啥不怕?」卞小飛嘿嘿一笑:「我出門沒帶腦子!」

  另一架運輸機上,女兵們都緊張得不行。林小鹿是第一個,她臉色發白,開始有點兒反胃。突然,一個劇烈的顛簸,林小鹿想吐,又忍住了。方紫玉笑笑道:「怕是正常的,我第一次跳傘,比你們還怕!落地了還沒睜眼!記住動作要領,沒事的!」

  「明白!」林小鹿深呼吸,努力平靜自己。周招娣和陳若曦幾個女兵,臉上都是生無可戀的表情。

  嘀嘀……機艙內短笛聲驟響,綠色信號燈開始閃爍。隊員們深呼吸,緊張有序地做著離機前的最後準備動作。「嘟——」一聲長鳴,艙門打開,趙大力站在艙門口:「跳——」

  帥克看看地面,縱身一躍。黃金排在第二個,神色緊張地看了看地面,不敢跳。趙大力大喊:「跳——」黃金一咬牙一閉眼,尖叫著跳了出去。陳東西站在艙門,有點兒暈,抓著艙門用力地深呼吸著。趙大力看著他:「跳!」陳東西看看下面,還是膽怯。突然,後面襲上一股力量,陳東西猛地從艙門口栽了下去,隨即空中傳來一陣罵聲:「狗日的誰推我——」罵聲瞬間被風吹散。卞小飛一臉壞笑地站在艙門口,隨即瀟灑地縱身一躍。

  另一架運-8上,林小鹿站在艙門口,下定決心似的閉眼直接躍了出去,但天空中還是傳來了她的一聲慘叫。陸冰嫣站在艙門口,張開雙臂,滿臉興奮地擁抱大地。

  空中,傘包砰地打開,林小鹿在尖叫聲中睜開眼。半晌,降落傘漸漸平穩,林小鹿流著眼淚笑了出來。陸冰嫣在空中高呼:「太棒了!太刺激了!哇嗚——」

  數百朵傘花陸續在空中綻開,一朵一朵在空中飄蕩著……

  地面指揮台上,雷震拿著望遠鏡坐在輪椅上,抬頭看天——半空中,一朵朵紅白相間的傘花在藍天中綻放,順風而下。江志成也看著天空,放下望遠鏡:「這屆新兵訓得不錯!」雷震注視著天空,緊張得都顧不上回答了。

  著落場,帥克第一個踏在預定的地點上,穩穩落地後,他興奮地起身。黃金緊接著落地,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還閉著眼。

  「蒙古牛插上翅膀,叫飛天牛算了!」安迎戰也穩穩落地,哈哈笑著,「大廚怎麼躺那兒了?」

  兩人急忙甩開降落傘跑過去。黃金臉色發白,抱著胸蜷縮著腿,還保持著出艙時的姿勢。帥克拍拍他的臉:「大廚?黃金?你醒醒!」

  黃金迷迷瞪瞪睜開眼,興奮地狂呼:「我,我落地了?!哎呀媽呀,我落地了!」

  隊員們陸續落地,個個都是一陣興奮地狂呼。帥克前後看看:「陳東西呢?」安迎戰哈哈大笑道:「不會是被風吹到太平洋了吧?」卞小飛急了:「什麼太平洋?趕緊找!」

  「那是什麼?」

  大家看過去——陳東西背著降落傘,四仰八叉地掛在樹上,無力地擺著手:「傘兵,就是落地的雄鷹……」黃金笑得快喘不過氣來了:「沒見過這樣的鷹!」帥克也笑道:「什麼雄鷹啊,你這明明就是只家雀兒!快快快!幫忙!」

  大家跑過去,七手八腳地把陳東西解了下來。

  「快看那邊!」有人突然叫了一聲。

  不遠處,林小鹿啪地落地,動作很標準。剛一站起身,一陣風吹來,連人帶降落傘都被帶走了,林小鹿一聲驚叫。安迎戰笑得不行,黃金眨巴眨巴眼:「哎!咱們認識的啊!叫林……」

  「林小鹿!」陳東西脫口而出,卞小飛白他一眼:「你記這個倒是最清楚啊!」陳東西笑道:「廢話!新兵營最漂亮的女兵,我能不記清楚嗎?」

  「快快快,趕緊幫忙去啊!」帥克招呼著眾人。林小鹿被降落傘帶著一路跑,一路尖叫。帥克衝上去一把抱住她,把她壓在了地上。林小鹿尖叫著,帥克安慰她:「沒事,我按著你了!」

  「你走開!」林小鹿大喊。帥克按著她不撒手:「我走開你又得飄走了!」林小鹿被壓在下面直撲騰:「我不管,你走開!」帥克一鬆開,果然她又被降落傘帶走了。帥克無奈,起身又一把抱住林小鹿,撲倒在地。林小鹿羞澀地一閉眼,幾個男兵都愣在了那兒。帥克轉頭看他們:「你們看什麼啊?快幫忙啊!」幾個男兵反應過來,急忙上去幫忙。

  降落傘被解開,帥克鬆開手,笑笑道:「那個……不好意思啊……」

  啪!林小鹿一巴掌抽在帥克的臉上:「流氓!還沒男生抱過我呢!」

  帥克一愣,沒反應過來。男兵們鬨笑,林小鹿起身就跑了。

  「哎!」帥克叫她。林小鹿頭也不回:「我叫林小鹿,去告我吧!」

  帥克看著跑遠的林小鹿,摸摸自己的臉,懊惱地起身,男兵們一臉壞笑地看著他。

  指揮台上,雷震坐在輪椅上,放下望遠鏡,臉上是欣慰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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