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1
地下工事的涵洞裡,冷氣逼人。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隊員們打開槍燈,前後呈搜索隊形前進。黃金警覺地走著:「這裡面通到什麼地方?」帥克不回頭地道:「我們要去指揮所,那邊有發電機的開關。」
沒多久,視線逐漸變得開闊起來,一扇大門立在面前,帥克對著地圖看:「就是這兒了。」陳東西走上前咚咚地敲著,這鐵門當初造得結實,三防設計,撞都撞不開。還是卞小飛眼快,發現了旁邊的密碼鎖。
手電的光柱下,密碼鎖上覆蓋著厚厚的一層浮塵,也不知道多久沒用過了。陳東西拍拍灰塵,嗆得直咳嗽:「這誰知道密碼啊?」安迎戰上去就瞎按,沒開,他又想按,帥克按住他的手:「這個可不能瞎試,別連續輸入錯誤再給鎖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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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克想了想,拿出手繪的地圖,仔細地看著。他把紙的背面對著手電,用指甲掐出一組數字來,黃金興奮得大叫道:「這老班長厲害啊,他咋不直接寫呢?」
「他想看看我能不能找到。」帥克輸入密碼——自動門發出咣當一聲,浮土紛紛撒落,向兩側緩緩打開。隊員們握緊武器,急忙散開隱蔽在四處。帥克沒動,站在中央——一個塵封的世界打開了。
黑暗中,隱約可以看見層層疊疊的各種電子設備,是個常備國防工事。帥克走到旁邊的發電房,按下開關,發電機馬達開始轟鳴,燈瞬間亮了。外邊,指揮中心的各個顯示器也亮了起來,赫然是一個現代化的地下指揮中心。大屏幕上,幾十個監控畫面在閃爍,兵們看得眼花繚亂。
「呀,那不是我們剛去的304高地嗎?」黃金指著大屏幕道。
「沒錯,這裡可以監控這片訓練場,主要是304/301高地,以這裡為核心,方圓四十公里的範圍都能被監控到。」
陳東西看著這個秘密的軍事基地,擔心地問:「我們不會刺探了什麼軍事秘密吧?」
帥克也覺得疑惑,甩甩頭道:「算了,別想那麼多了。既來之則安之,找找水源在哪裡,我們也得補充補充水了,還得下山呢。」
之後,兵們趕緊各自忙去了。
2
黃昏,夕陽西下,晚霞如血。蜿蜒的山地,厚重的雲霧盤踞在天邊,山林里的風帶著濃濃的涼意刮過。空地前,軍靴踢踏的腳步聲漸行漸近,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雜亂的腳步聲、武器裝備的撞擊聲嘩啦啦響成一片。各個班陸續回來報到,迷彩鋼盔下面都是疲憊不堪的臉。
一陣歌聲飄過來,兵們抬眼看過去,只見一班的新兵們步伐齊整、精神抖擻地邊唱邊下山,眼睛裡都帶著神氣。
「一班又整么蛾子!」
「我們累得半死,他們吃得油光水滑,顯擺啥呢?」
疲憊不堪的新兵們咬牙切齒地看著一路趾高氣揚走過來的一班。
雷震冷冷地看著這一幕,沒出聲。
深夜,新兵營一片安靜,宿舍已經熄燈,鼾聲四起。雷震扎著腰帶走過來,趙大力迎上來:「什麼時候開始?」雷震看看手錶:「現在是午夜兩點,睡得最香的時候吧,開始吧。」
趙大力走到樓下,一聲尖厲的哨聲刺破夜幕!
帥克一下子醒了,仔細聽聽,騰地翻身起來:「快快快!起床!拉一連的緊急集合了!」
兵們都跳起來,手忙腳亂地穿著衣服。黑暗中,陳東西和卞小飛為了一隻襪子搶得雞飛狗跳。帥克已經穿好:「快快快,取槍去!」兵們手忙腳亂地跑了出去。
樓道里人聲鼎沸,一連的新兵們拼命地往外跑著。此刻,女兵宿舍里也是亂成一團。女兵們似乎還沒從剛才的驚恐中緩過來,笨拙地列著隊,不是你的胳膊碰著我了,就是她的腳被踩著了。
黑暗裡,雷震鐵塔似的身影冷冷地站在隊列前,兵們一個個都是氣喘吁吁,努力控制著,以保持均勻呼吸。趙大力點完人數,跑過來敬禮:「報告!營長同志,新兵一連集合完畢!請指示!值班員,士官長趙大力!」雷震還禮:「稍息吧。」
「是!」趙大力轉身,兵們唰地稍息,目視前方。
「同志們!」雷震大聲道,「你們的戰備拉動速度太慢了!你們可以改個名字,不要叫空降兵,叫蝸牛兵!」
新兵們沒人敢吭聲。
「戰略值班部隊,應急機動作戰部隊,就這個速度?」雷震搖搖頭,道,「戰鬥任務!跑步——機場!」趙大力立正:「是!一連全體都有,向右轉——跑步——走!」
在夜色的籠罩下,新兵們背著背囊,全副武裝,作戰靴踩在堅硬的地上都是一個節奏,猶如音樂的鼓點。
3
機場上,紅燈閃爍,運輸機的轟鳴聲在夜裡格外嘹亮。新兵一連全副武裝,背著傘包肅立著。一輛披著迷彩偽裝網的猛士車疾馳開來,吱的一聲停在機場的一角。雷震跳下車,看著一連的隊伍。帥克也看著他。
「空降兵,是深入敵後的一把尖刀!你們也學了不短時間了,挺棒的了!今天,對你們前一階段的學習將是一個綜合的考驗!」
兵們背著背囊,都不說話。
「今天的科目是對抗演習!你們是紅隊,藍隊是新兵二連、三連!活動區域,方圓50平方公里的山地;機動方式,夜間跳傘;攻擊目標,304高地!這次對抗,贏的連隊有一次周末外出機會!敗了的連隊不許外出,還得打掃三個連隊的廁所!」
一連的兵們都有點兒驚愕。黃金伸著手指頭在嘀咕。雷震問他:「你在算什麼?」黃金一挺胸:「報告!咱們新兵一連一共89人,新兵二連是88人,新兵三連是91人!」雷震笑道:「你記得挺清楚的嘛!要不是知道你是個新兵,我都覺得你是間諜了!沒想到一直迷迷糊糊的你還有這個腦子,那你在那兒算什麼?」
「我在算……他們比我們多多少人。」
「這還需要算嗎?你們一個連,他們兩個連!」
「算算我一個要打他們幾個……」
兵們轟的一聲笑了。
雷震也笑道:「可以啊,挺有勇氣的啊,你一個打他們幾個?你打算打他們幾個?」黃金一本正經道:「這麼算的話,得起碼打他們三個……」新兵們哈哈大笑。黃金有點兒蒙:「咋,我算得不對嗎?」
「你算得對,沒錯,你們要以一當三!要有這種光屁股打狼——膽大不嫌害臊的勇氣!」雷震走到隊列前,「傘兵,從來都是被包圍的!現在只是對抗訓練,真的到了戰場上,把你們扔到敵後去,連黃金的信心都沒有,那還得了!」
黃金被表揚了,喜不自勝。
「我現在介紹一下藍隊配屬的部隊!」
剛剛被調動情緒的一連新兵又呆住了。黃金愕然道:「啥,還有配屬?!」雷震看向他:「不然呢?他們是藍隊,當然有配屬部隊!直升機團兩架武裝直升機,133團一個戰車排、一個炮兵排!配屬的部隊說完了!」
一連的新兵們張著嘴,完全說不出話來。
「報告!」陳東西在隊列里喊。
「講!」
「新兵營有四個連!一連、二連、三連,還有一個女兵連!可為什麼是我們一連?」
雷震在隊列前踱著步:「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陳東西被噎住了:「……就不能換別的連隊嗎?」雷震的臉色一沉,厲聲喝道:「戰鬥的號角已經吹響,幾十萬大軍待命出擊!身為戰役的尖刀,整個作戰部隊的尖刀連,在臨出擊前,告訴指揮員,能不能換別的連隊?!我告訴你,如果這是真正的戰爭,我現在就斃了你!你這叫臨陣脫逃,動搖軍心!」
陳東西的臉都白了。
「訓練場就是戰場,演習就是戰爭!天天掰碎了給你們講,我的話你們都過過腦子嗎?你們的名字是什麼?!」
「中國空降兵!」一連怒吼。
「中國空降兵的老祖宗聽見你們剛才的話,能氣得從墳墓中跳出來踹你們的屁股!我再問一遍,你們的名字是什麼?!」
「中國空降兵!」
「你們的使命是什麼?!」
「到達一切地域!奪占一切先機!克服一切困難!戰勝一切對手!」黑夜裡,兵們的喊聲震天。
「出發!」雷震一聲令下,兵們齊聲右轉,跑步登機。
4
帥克鑽進機艙,抱著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趙大力跨步上來問:「都到齊了吧?」帥克回答:「齊了。」趙大力點點頭,拿出一把紅軍臂章頭盔貼:「綁在右胳膊上,是騾子是馬,該拉出來遛遛了!」兵們接過來,目光炯炯。
機場上,一連還在陸續登機。雷震站在邊上,寂靜的夜裡傳來脆生生的口令聲。雷震看過去,方紫玉帶著女兵連全副武裝跑步過來,列隊,報數。
雷震走過去:「怎麼你們也來了?」
方紫玉抬頭道:「不是新兵營的緊急拉動嗎?我還納悶兒呢,一連跑機場來了,二連、三連上車出發了,女兵連去哪兒都還不知道。我看你的車往機場來了,就把連隊帶來了。」
雷震揮揮手:「帶隊回去睡覺吧。就是這次雷鳴演習,我沒把女兵連做進預案。」
方紫玉看著他:「你什麼意思?」
「夜間跳傘,長程奔襲,山地搜剿,兩天三夜——我總得考慮女兵的承受力吧?」
「好像你說的這些,我都幹過啊。」
「你是老碼頭了,她們可都是小女生!」雷震眨巴著眼說。
「一、二、三連就不是小男生了?」
「畢竟,畢竟是男的嘛!」
方紫玉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了。雷震連忙解釋:「不是,我的意思是,這次雷鳴演習本來就有很大的危險性!我……」
方紫玉沒理他,走到女兵連面前:「全體都有——注意了,我講幾句。」
雷震一看,知道壞了。
「剛才我問了營長,緊急拉動是一次代號叫『雷鳴』的新兵實戰演習!同志們,你們也訓練好幾個月了!你們想不想在對抗演習里,展現自己的訓練成果啊?」
女兵們怒吼:「想!」
「但是剛才營長說了,這次雷鳴演習,沒有女兵連的份兒!」
女兵們都愣住了。
「報告!我想說句話!」林小鹿高喊。
「講!」
「您天天跟我們說,戰場上沒有男人和女人,只有死人和活人!我不服!」
「報告!」陸冰嫣也跨步出列,「我也不服!」
女兵們都看著她們。
「報告!」周招娣、柳纖和陳若曦異口同聲道。
雷震默默地看著。方紫玉不看他。雷震想了想說:「演習計劃是報給參謀長,簽過字的。」方紫玉轉身道:「我是新兵營的教導員,你提前和我溝通了嗎?」雷震賠著笑臉:「這個確實是我一時疏忽。」方紫玉冷笑道:「恐怕不是一時疏忽吧,是你壓根兒就沒把女兵連當過一回事!」
「你知道,我只帶過男兵,這真的是一時疏忽……」雷震低聲說。
方紫玉一甩頭:「你不需要跟我解釋,你需要跟她們解釋!」
雷震看過去,女兵們抬頭挺胸,目不斜視。
「報告!」林小鹿高喊。
「講。」
「請問我們為什麼不能參加雷鳴演習?」
「雷鳴演習的預備方案,沒有把女兵連做進去。」
「報告!為什麼?!我們女兵連不是新兵營的嗎?」陸冰嫣高喊。
「我什麼時候說過女兵連不是新兵營的了?」雷震有點兒心虛。
「報告!那為什麼一、二、三連都去演習了,就留下我們?」
「我剛才跟方教導員說過了,這是一個疏忽。」
女兵連都看著他,都是不服的眼神。雷震一看這架勢,不讓女兵參加看來是不會消停的。想了想,他看著女兵們道:「我現在命令——女兵連,戰鬥跳傘準備,參加雷鳴演習!」女兵連愣住了。雷震擺擺手:「不想去啊?那帶回吧!」林小鹿脫口而出:「想!」女兵們頓時歡呼起來。
方紫玉問雷震:「我們的運輸機怎麼辦?事先沒報計劃飛不了吧?」雷震想了想:「臨時報肯定來不及了,你們搭乘一連的運輸機吧。」方紫玉一愣:「跟男兵擠在一起?」雷震看著她:「剛才還跟我說這戰場上沒男人、女人,只有死人和活人呢!我是沒辦法再變出運輸機來了,你要不同意,那就別去了!」
雷震轉身要走,方紫玉連忙同意。
5
機場上,運輸機群閃著紅燈還在等待。機艙門嘩地打開,帥克瞪大了眼——林小鹿排頭,一列女兵齊步往這邊跑來。男兵們噌地趴在舷艙口,都瞪大了眼。安迎戰看樂了:「這營長想得周到,男女搭配,幹活兒不累!」帥克坐在座位上,沒動,居然有一些緊張。
「快快快!給我們騰個地兒!」陸冰嫣先上來了,男兵們難得行動一致,嬉笑著趕緊往邊上挪位置。女兵們陸續上來了。帥克看著她們,眼神不自覺地飄到了外面。柳纖爬上來,大方地坐下,聽到帥克問林小鹿,她說:「在後面呢,她是安全員,最後一個上來!」帥克有點兒小尷尬,趕緊收回眼神,看向別處,但餘光還時不時地偷瞄著。
不一會兒,林小鹿板著臉,往機艙里走來。陸冰嫣屁股沒動:「裡面沒地兒了!」周招娣也隨聲附和:「就是,就是,都超載了!」林小鹿看向對面,幾個女兵都轉頭,假裝沒看見。
林小鹿朝四處看看,黃金正靠在帥克旁邊打呼嚕。安迎戰一把把他抓起來:「別睡了!過來,跟我擠擠!」黃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安迎戰一把抓了過去——帥克旁邊有了空位,唯一的一個。帥克尷尬地笑了笑,林小鹿猶豫著。
「都坐好了,要起飛了!」趙大力高喊。
「快快快,要起飛了!大家坐好抓穩!」陸冰嫣推了一把,林小鹿直接就坐在了帥克身邊,表情不太自在。
黑夜裡,運-8的燈光劃破夜空,在黑夜裡拔地而起,消失在茫茫夜空中。
夜空中,運-8平穩飛行。突然,一個巨大的顛簸,兵們都東倒西歪。林小鹿一個沒抓穩,眼看就要往地上栽去,帥克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氣流沖得飛機一陣顛簸,兵們看著他們都是一臉驚愕。林小鹿被帥克抱在懷裡,一動都不敢動了。
運輸機直衝雲霄,漸漸平穩下來。帥克慢慢鬆開手,林小鹿一下子掙扎出來,兩人臉上都是尷尬。帥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急忙錯開眼神。高空上,兩人挨坐在一起,卻各有心事。
此刻,山地的空地上停著幾十輛步戰車,二連、三連的隊員們胳膊上貼著藍軍臂章,在連隊幹部的帶領下,快速分組鑽入山林。
6
機群在夜空中飛行。機艙里一片安靜,兵們黝黑的大臉上塗滿迷彩油,胳膊上貼著紅軍臂章,持槍等待。飛機進入氣流區,猛地一個顛簸,兵們在不斷的顛簸當中保持穩定。帥克和林小鹿正襟危坐,都不說話。帥克透過舷艙看看窗外,夜色和大地融成一片黑暗,像一口倒扣著的巨大的鍋。
預設陣地上,二連的戰士們低姿進入叢林,隱蔽到位。步槍的槍栓都已拉開,槍口對天,月光下閃著寒光,一片肅殺。
運-8上,帥克皺著眉在思考,坐在對面的卞小飛踢了他一腳:「想什麼呢?」
「東西說得沒錯,我們是去送死的。」帥克看看大家,一臉嚴肅,「他們沒想我們贏,兩個連的交叉火力,我們跳下去,能倖存著陸的最多百分之十,這場仗還沒打,我們就輸了。」
兵們不解,都看著他。
「報告!」帥克高喊。
「講!」趙大力說。
帥克起身道:「士官長,我提議提前跳傘!」趙大力愕然道:「提前跳傘?演習預案里沒有這一項!」帥克繼續道:「一會兒我們到了空降場上空,就是去做活靶子的!我們不能白白送死吧?」趙大力點頭道:「你說的倒是沒錯,不過我拿到的演習計劃確實沒有提前跳傘這一項。」
「演習是不是戰爭?」帥克理直氣壯地喊,「戰爭瞬息萬變,作戰計劃只是計劃!」
「你知道這下面的地形地貌嗎?除了預定空降場,全部都是山地叢林,還有湖泊河流、懸崖峭壁!提前跳傘,你知道要冒多大的風險嗎?出了事怎麼辦?」
「戰爭當中,士官長會考慮這些嗎?」
「兩回事!現在畢竟不是戰爭,我要為你們的安全負責!」
「戰爭當中,士官長會讓我們往槍口上跳嗎?」帥克厲聲喝問。
「我都說了這是兩回事!」趙大力板著臉道,「帥克,你知道多少人的前途系在這次演習上?你們本來就不應該搞這樣的實戰演習,一旦跳傘連續出事故,你知道後果嗎?」
「戰爭當中,士官長會考慮個人前途嗎?」
趙大力被噎住了,兵們都看著他。
方紫玉趕緊打圓場:「帥克說得沒有錯!但是在這樣的地形地貌,夜間大規模跳傘,確實太冒險了。在戰爭當中,我們偵察引導隊會先滲透進入,為大部隊選擇大規模空降場地。現在我們沒有地面引導,出事了真的不得了。」
「我志願提前跳傘,為大部隊選擇空降場!」帥克大聲說。
趙大力一愣,帥克眼睛發亮:「跳傘時間延後,我們先跳下去一個分隊,選擇開闢空降場地,大部隊再進入空降!只有這樣,才是我們勝利的希望!」
「不同意。」趙大力一口否決。
「為什麼?」
「現在所有的雷神突擊隊員和翠鳥女子偵察引導隊員,都擔任新兵連的連、排、班長,原建制已經打亂,沒有你剛才說的條件!」
「所以我願意去!」帥克據理力爭。趙大力也是態度堅決:「你也沒有我們的經驗,太危險!再說,就你一個,能幹什麼?」黃金唰地站起來:「如果帥克去,我也願意去!」
「我也願意!」
「我也願意!」
「我也願意!」
男兵們唰地起身,機艙里列著兩排整齊的隊列。趙大力在思索,方紫玉也在思索。
「報告!我們也不怕!」是林小鹿。
帥克側頭看她,有點兒意外。
「對,我們也去!」女兵們也唰地起身。趙大力愣住了。方紫玉想了想,站起身:「我是教導員,我同意你們的方案。」趙大力看向她,方紫玉說得很認真:「你知道,如果是雷震帶隊,他會怎麼做嗎?」趙大力咬牙道:「我帶他們下去吧。」
「你還得帶一連呢。」方紫玉看向帥克,「你們已經接受過嚴格的訓練!多的我就不囑咐了,記住夜間山地跳傘的要領!我等你們的消息!」
「是!」帥克和幾個隊員們迅速整理裝備,做好跳傘前的最後準備。
7
陣地上,黑壓壓的叢林與夜色融為一體。藍軍戰士們趴在灌木叢里,槍口對天,嚴陣以待。這時,空降場上空傳來隱隱的馬達聲,隱蔽在叢林裡的藍軍一個激靈,做好戰前準備。
天色如墨,運-8還在上空盤旋,下面趴著的兵們在耐心地等待。運-8轟鳴著在上空繞了個圈,飛走了,正趴在陣地上守株待兔的二連長愣了:「怎麼回事?他們怎麼沒跳傘啊?」藍軍們也是一片發蒙。
夜空中,運-8機群在平穩飛行。機長按下按鈕,機艙里綠燈閃爍。趙大力高喊一聲「跳」,帥克張開雙臂,奮力躍出機艙,撲向夜空。林小鹿和隊員們緊跟其後。
夜幕里一片黑暗,降落傘陸續打開。此時,黑夜給了他們最好的掩護,兵們控制好方向,在山地叢林上空飄蕩著。
樹林裡,帥克率先落下,降落傘掛在樹上,晃蕩了幾下。帥克從腰間拔出傘兵刀,割斷傘繩,落地後持槍警戒。緊接著,隊員們陸續在距離他不遠處著地,於黑暗中無聲無息。落地後隊員們迅速向帥克靠攏,呈U形戰術隊形,持槍警戒。
帥克戴上夜視儀,按下通話鍵,對著耳麥吹了兩口氣:「人到齊沒有?」卞小飛點點頭,低聲說:「男兵一班齊了。」林小鹿沒吭聲。陸冰嫣點點人:「女兵一班齊了。」帥克點點頭,呼叫趙大力:「水牛,雷鳴01已經安全著落。完畢。」
「水牛收到,你們儘快摸清地面情況,給我們找到合適的空降地點。完畢。」
「雷鳴01收到。完畢。」隊員們戴好夜視儀,帥克一揚手,幾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8
浩瀚的原始森林枝繁葉茂。夜色中,一層濕熱的霧氣正逐漸從枝葉間升騰而起。叢林裡,隊員們在密林中快速穿行。黃金和安迎戰擔任尖兵,走在隊伍最前面。其餘隊員背著裝備,拉開距離,向著更縱深的密林挺進。
空降場上,連長們湊在一起,抬頭望天——鳥都沒有一隻。
「肯定是換地方了!」三連長看著黑漆漆一片天,思索著,「這片山林適合跳傘的地方不多,我們得分兵把守了!」三連長打開地圖,迅速尋找著。
夜色下的叢林裡,除了腳步聲,林子裡一片安靜。林小鹿緊跟在帥克側後方,低聲問:「我們去哪兒?」帥克沒回頭地道:「找合適的空降場。」林小鹿沒好氣地道:「我是說往哪兒走!」帥克停住腳,指著前方黑茫茫的群山:「我看過這一帶的準確地圖,合適空降的跳傘地點都在我腦子裡,我們過去實地看看。」
隊伍繼續前行。女兵們走在中間,陳東西壓後,手持88式通用機槍,虎視眈眈。卞小飛走在最後,不時地後退著警戒。
山頭,雷震全副武裝,看著面前浩瀚的山地,一聲不吭,臉上掩不住有些憂心忡忡。江志成牽著AK從後面過來:「選到合適的隊長了?」雷震回頭,立正敬禮:「參謀長,您怎麼來了?」江志成還禮:「整個新兵營在山裡面折騰,我睡不著,上山來走走。」江志成看著雷震:「他們沒有在預定空降場著陸,帥克帶了一個男兵班和一個女兵班,組成了偵察引導分隊,秘密跳傘了。你還不敢跟我說,因為這不是你報給我的演習計劃。我說得對嗎?」雷震有些心虛:「我哪兒敢啊?」江志成呵斥道:「你有什麼不敢幹的?新兵夜間跳傘,還不是在預定空降場,你已經幹了!」雷震連忙解釋道:「我也沒想到,他們沒按照演習計劃進行。」江志成看向雷震:「你是心裡暗爽吧?」雷震猛搖頭,江志成冷笑道:「別否認,我不想你騙我。」雷震不敢吭聲。
「他們平安著陸了嗎?」江志成擔憂地問。雷震小心地匯報導:「剛才報告,都平安著陸了。」江志成點點頭:「我知道,雷神突擊隊未來的隊長,你已經有人選了。」雷震喜形於色:「是,您也喜歡他。」江志成欣慰地點頭:「帥克是不錯。但平時的表現和戰場的表現還是兩回事的。」雷震滿臉自信:「看他這次的表現怎麼樣了。」江志成沒說話,盯著他。雷震心裡有些發毛,顫抖地問:「怎麼了?」江志成話鋒一轉:「你給我設了套路。」雷震繼續裝:「什麼套路?」
「你逼帥克的!」
雷震一臉無辜:「他在飛機上,我在這兒,我怎麼逼他?」
「現在想想,你的演習計劃是故意那麼擬定的!你事先設定了空降場,也事先設定了二連和三連的預設陣地,如果新兵一連按照計劃跳傘,就會被二連和三連消滅在空中,毫無勝算!你了解帥克,你是故意逼他這麼幹的!」
雷震不敢吭聲。
「你知道帥克會想到這一點,你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會被這個蹩腳的紅隊預定計劃套住,逼他自告奮勇地做偵察引導分隊的隊長!這一切,都是你的套路!我中了你的套路,帥克也中了你的套路!你好大的膽子啊!」
雷震咽咽唾沫:「是,參謀長,您說得沒錯,我錯了。」江志成擺手:「我現在不想跟你談對錯。你記住,這是最後一次!否則,我不管你是不是空軍的英模、空降兵的英雄,一定把你踢到別的位置上去!」雷震如釋重負,啪地立正:「是,參謀長,我記住了!」
江志成的嘴角浮起一絲微笑:「帥克如你所願地做出了選擇,你真的是狡猾啊!但你怎麼保證帥克和這兩個班的新兵戰士的安全?在這黑暗的茫茫大山里、原始森林中,十八個新兵中還有九個女兵!你就沒想過出事了怎麼辦?我調直升機救援都不一定來得及!」
江志成的聲音提高了,雷震認真地道:「這個是我的疏忽,我萬萬沒想到,女兵一班也會跟著跳傘了。但我相信帥克。」江志成望著滿目青山,語重心長地道:「你知道你對帥克的信任,是拿自己的個人前途做賭注嗎?」
「這不是賭注,我相信他一定會成功,並且保護好女兵一班!」雷震擲地有聲地說,「帥克他有天賦,有膽識、學識,更重要的是,他有勇氣和責任感!」
雷震目光平靜。江志成轉向蒼茫群山,良久,才緩緩地說:「……為了雷神突擊隊的未來,我和你一起賭。」
雷震看著江志成鬢角花白的頭髮,嘴唇翕動著,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9
崎嶇的山地,黃金擔任尖兵手持開山刀,左右開弓地在枝蔓叢生的密林中開路。安迎戰抱著88式通用機槍緊隨其後,隊員們依次跟在他們後面。帥克臉色嚴肅,和平時判若兩人。他不時地看看指北針,陸冰嫣緊跟幾步問道:「你確定方向沒錯嗎?」帥克點頭:「沒錯。我們要去的地方是黑龍灘,那裡適合我們空降。」帥克停下,低聲命令道:「加快速度,過了這個山頭,到前面山坡下休息五分鐘!」女兵們艱難地跟著往上爬著。
山坡上,帥克和男兵們在看地圖。林小鹿和陸冰嫣七手八腳地爬上來,氣喘吁吁。幾個男兵急忙跑過去,拽著女兵們的背包繩往上拉她們。陳若曦和幾個女兵爬上來,一下子就癱坐在地上:「對不起,我們……實在是撐不住了……」帥克看看手錶:「男兵一班,把我們的吃的都留下,水留一袋,其餘的都留給跟不上隊伍的女兵。」
柳纖和陳若曦幾個掉隊的女兵臉都白了,哀求地看著林小鹿。林小鹿看看帥克,鼓足勇氣道:「你們不能就這麼把她們丟下吧?」帥克沒理她,指著兩個男兵:「你們兩個留下,保護好她們的安全。點一堆火,狼群就不會靠近。」
「報告!我們還能走!」
「就是啊,我們還能走!」
柳纖和陳若曦高喊。
帥克看向她們:「你們的連隊和我們的連隊都在天上等我們的引導,我沒時間想別的!你們留下,等我們回來接你們!剩下的女兵,能跟上隊伍的繼續,跟不上的也可以留下!」
「我抗議!你這是歧視女性!」林小鹿咬著嘴唇道。帥克看著她道:「你自己睜眼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這裡是什麼地方!這不是歧視,為了勝利我不得不這麼做!多一個字的廢話都是耽誤時間!不解釋了,執行命令!」林小鹿倔強地看著他說:「沒有人想輸掉這場演習!但是演習畢竟不是戰爭,不能丟掉自己的戰友!即便是戰爭,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也不能這樣做!」
「現在就是萬不得已的時候!」帥克低聲怒吼,「每分每秒我都在乎,我不想和你就這個問題無休止地辯論下去!」
「可是……」林小鹿還想說。陳若曦拉住她,帶著哭腔道:「小鹿,他說的是對的,我們走不動了,拖的是大家的後腿……」其他幾個女兵也都是眼淚漣漣。陳若曦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我們自願留下,這兩個男兵也沒必要跟著我們,我們都學過野外生存的,你們需要人手。」帥克走過去道:「你們別怕,你們槍里有空包彈,身上有刺刀,點一堆火,狼是不敢靠近的。天沒多久就要亮了,如果碰到藍隊的搜索隊,你們也就安全了。」女兵們含淚點頭。帥克轉向林小鹿:「我們可以出發了嗎?」林小鹿一咬牙:「我也留下!」
帥克一愣。
「我是醫生,戰爭當中,醫生應該留下陪著傷病員!」林小鹿下了決定。
帥克看著她,心緒難平。
山林里,帥克帶著隊伍快速前進,又不時地回頭。陳東西一邊走一邊看著發呆的帥克:「剛才看他那麼厲害,還以為是鐵打的心呢!」卞小飛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吧?彼一時此一時,剛才是任務狀態——現在,是相思狀態!」
前面,帥克停下,站在隊伍一邊,對從身邊走過的陸冰嫣說:「你們先走,我馬上到!」說完拔腿跑了。
山坡下,林小鹿抱著食物和水袋,往那邊的高地走去。帥克飛奔過來,二話不說,搶過她懷裡的東西就跑向高地。林小鹿一愣:「喂,你幹什麼!」
帥克不說話,跑向那邊的山林,拔出斧頭就開始劈砍樹枝。帥克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抱著一堆削好的粗樹枝過來。女兵們都愣住了,看向林小鹿。林小鹿也呆在了原地。帥克蹲在地上拿著斧頭削樹枝,揮汗如雨。林小鹿默默地看著,心裡一動。很快,帥克就把木頭堆好,又在旁邊放好備用的木柴,拿出油壺和火機,篝火一下子燃燒起來,映亮了他滿是汗水的迷彩大臉。
帥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轉向發呆的女兵們:「記得及時加柴火!」
林小鹿還站在原地,默默地看著,但眼神里似乎有了不一樣的東西。帥克掏出一小瓶二鍋頭看向林小鹿,林小鹿有點兒緊張,眨巴著眼趕緊錯開了眼神。帥克走過來,把二鍋頭遞給她:「晚上山里降溫,喝一口能禦寒。在山裡千萬不能睡熟了,你們五個女兵要互相照應著點兒,輪流放哨,實在困得受不了,就擦擦太陽穴。」
林小鹿錯開眼:「拿走吧,我不要。」
「現在不是鬥氣的時候,拿著吧,你用得上。」帥克不由分說,就塞到她手裡。林小鹿一愣,帥克咧嘴笑了笑,提著槍轉身狂奔而去。
林小鹿拿著二鍋頭呆立在原地,空地上,篝火在噼里啪啦地燃燒著,林小鹿拿著二鍋頭,看著帥克已經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柳纖搖著頭:「沒想到啊!就這麼完了!」
林小鹿轉身,嗔怪地指揮著幾個女兵:「別愣著了,把陣地設置一下。沿著外圍挖條半米深的防護壕,裡面弄尖木樁,拉上模擬雷,雖然炸不了誰,但聲光也夠嚇住野獸的了。要設雙崗,兩個小時一班,互相多提醒別睡著了。動手吧!」
女兵們不敢懈怠,拿出工兵鍬,開始修築工事。
10
深夜,山林里的天特別透亮,有星星不時地在天幕上閃動。五個女兵圍著篝火,都沒有敢睡。林小鹿看著一跳一跳的篝火,在想著心事。深山裡,一陣風吹過,帶來刺骨寒意。柳纖和陳若曦抱在一起,打了個寒戰。林小鹿看看她,把二鍋頭丟了過去,兩人打開抿了一小口,辣得直吐舌頭。林小鹿看著兩人,眼前浮現出帥克的身影,眼裡溢出一股柔情。
「嗷嗚——」一聲瘮人的狼叫聲在山谷里迴蕩著,五個女兵立刻緊張得不行。林小鹿抄起步槍,快速臥倒在邊上,戴上頭盔,翻下夜視儀。陳若曦膽戰心驚地道:「好像只有一隻?難道是孤狼?」
「也可能是報信。」林小鹿伸手道,「照明彈!」
陳若曦摘下照明彈遞過去,林小鹿將照明彈塞進槍掛榴彈發射器,上膛,突——照明彈在半空炸開,照亮一大片,漆黑的樹林一下子亮起來,十幾條黑影在叢林裡一閃而過。
「真的是狼?!」陳若曦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林小鹿持槍,咽了口唾沫定定神道:「別慌!都別慌!咱們點了火,狼群不敢靠近!沉住氣,天亮就沒事了!把照明彈和模擬手雷集中起來,狼群來了就打出去!」女兵們拿著照明彈和手雷,哆嗦著,如臨大敵。
「都聽我口令!一個一個扔!千萬別一窩蜂都丟出去,丟光了我們就麻煩了!聽見了嗎?」林小鹿心裡也在發慌,滿臉是汗,她握緊步槍,仿佛雕塑一般注視著黑夜。
密林里,隊伍停住腳往回看。陸冰嫣看著遠處隱隱的火光:「我們得回去!」帥克一把抓住她:「我們要完成任務!」陸冰嫣急吼:「可那是我們的人!」帥克臉色冷峻,一字一句地道:「聽著,她們都是受過野外生存訓練的空降兵,我們也是!我們要去完成任務!繼續執行任務,她們一定沒事的!」
「可是如果她們出事了呢?」
「中國空降兵的字典里沒有『如果』兩個字!我相信她們,我希望你也相信她們!」帥克的聲音緩下來,「如果你要回去,我不攔著你,但是你那樣更危險!她們點著篝火,我給她們準備了足夠的柴火!你們兩個女兵走在半路,就是狼群最好的攻擊目標!繼續前進,我們沒有回頭路!」
帥克鬆開她,繼續往前走。周招娣看陸冰嫣:「咋辦?」陸冰嫣咬牙道:「他說的是對的!我們走不了回頭路,還沒走到她們那兒,就會被狼群叼走的。」周招娣擦擦眼淚,還在回頭看,陸冰嫣一拽她,一行人繼續前進。
黑龍灘,兩輛空降兵步戰車停在那兒,邊上還停著幾輛用樹枝偽裝過的戰車。
半山腰上,帥克小心翼翼地撥開面前的枝蔓,在黑暗中露出炯炯有神的眼睛,拿著數字望遠鏡仔細地觀察著。鏡頭裡,二十多個藍軍在篝火邊上守著,不時還有遊動哨來回在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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