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1

  小鎮上,五個兵穿著便裝,走在人群里精神抖擻。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兵們拼命換來的假期在新兵連里絕對算得上奢侈,哪怕只是個小鎮,都讓他們眼花繚亂得不行。陳東西看著前面,眼睛發亮:「哥們兒幾個,進去撈兩桿子怎麼樣?」黃金伸長脖子看,一擼袖子:「撞球?我們小鎮青年最擅長了!看我怎麼收拾你們!走走走!」帥克左顧右盼:「你們先去吧!我去買個手機,馬上過去!」四個兵嘻嘻哈哈地往撞球廳跑去。

  另一條街上,林小鹿和陸冰嫣幾個女兵嬉笑著在逛街。平時都穿著作訓服也沒看出來,現在一身便裝,走在小鎮上真的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尤其是幾個女孩兒都是高挑漂亮的,就更打眼了。還真的就有人吹口哨說怪話,幾個胳膊上文著青龍、白虎的混混兒,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們後面。幾個女兵渾然不覺,有說有笑地繼續逛著街。

  馬路上,帥克拿著剛買的手機打開,微信里就跳出一百多條信息。帥克苦笑,打開聽了幾條,拿起電話撥了出去。這個時候,隔著半個地球的美國還有十一個小時的時差。此刻,王悅可還在公寓睡覺。手機在嗚嗚地振動,王悅可睡眼惺忪地接起來:「哈嘍……」

  「是我。」帥克輕聲道。

  王悅可一下子就驚醒了,噌地坐起來:「帥克?!」她可呆住了,眼淚開始打轉。

  街上,帥克走到僻靜處:「可可,是我,你怎麼不說話?」

  黑夜裡,月光如水。王悅可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來,她止不住地抽泣著。帥克拿著電話,也是很難過:「可可,你在聽電話嗎?我知道是我不好,我這麼久沒和你聯繫,也不知道你怎麼樣了……」

  「帥克……我是野生的嗎?」王悅可悠悠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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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帥克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我怎麼跟野生的女朋友一樣……沒人管,沒人問的……帥克,我到底算什麼?」王悅可咬著嘴唇壓抑地哭著。帥克的眼睛也有點兒泛紅:「對不起,可可,都是我不好……」王悅可淚如雨下:「我知道你在部隊不方便,但是這都幾個月了……你怎麼……你是不是把我忘了?」帥克拿著手機,眼淚也流了出來:「可可,我知道,我說一萬句對不起,也不能彌補我的過失。」

  「我不需要你說對不起,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還愛我?」

  「我當然愛你!」

  「你……別說得那麼輕易……你愛我,你就不會這樣……冷落我……」

  「可可,我不是故意冷落你的,我是真的沒辦法。我的蘋果手機被收了,部隊不讓用進口手機,我想聯繫你都聯繫不上!」

  王悅可被傷了一下:「你帥克還在乎一個手機?」

  「我不是在乎一個手機,是我沒有手機了!部隊的電話又不讓打國際長途,被發現了就是事兒!這幾個月我也出不了部隊的院子,一直都是訓練訓練,演習演習!這不是剛剛有假期嗎?就趕緊給你打電話了!」

  良久,王悅可抹了抹眼淚,嘆了口氣,道:「帥克,我覺得挺累的,跟你這麼耗著……看著校園裡成雙成對的,我有時候也在想,我到底圖什麼?我也不稀罕你家的錢,我也不稀罕你長得帥,我就是喜歡那時候你對我好的感覺……」

  「我們在一起五年了,可可,你該知道我的心思。」

  「是啊,在一起五年了……五年,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我一直認為,我們會走到最後,走到婚姻,走到生兒育女,走到白頭偕老……我們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環遊世界……」

  街上,帥克拿著電話不吭聲。

  「自從你對中國空降兵部隊著了魔,一切就都改變了。我嘗試去理解你,我拼命去理解你,我真的盡力去理解你……你去當兵,我就甘守寂寞,可是……你不能把我當作野生的女朋友啊……」王悅可哭出聲來,「我知道,這對你和我的感情來說,是一次巨大的考驗。我……我希望,我們都能盡力……真的是盡力……我知道,一旦兩個人的感情需要盡力去維持,可能真的離分手不遠了……帥克,我……」

  「你別說傻話,真的。我們在一起走過那麼久,我們憧憬過那麼多在一起的未來……我們……」

  「我知道,」王悅可打斷他,「我都記得……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記得……正因為我都記得,所以我才在苦苦地等你……你……真的沒有忘了我?」

  「你說的什麼傻話?我怎麼可能忘了你呢?」

  王悅可擦著眼淚:「我都已經絕望了……沒想到,又聽到了你的聲音……帥克,這次你不會再消失了吧?」帥克心如刀絞:「可可,我並沒有消失!我只是真的不方便。部隊管得真的很嚴!我確實不怎麼容易上網,不怎麼容易打電話。但是我保證,只要我有機會,我馬上第一時間和你聯繫!」

  「我已經不指望你對我噓寒問暖了,我只希望,你還能記得我,不要讓我在異國他鄉自生自滅……我現在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有一天,我死在這兒了,都沒人知道……」王悅可哭得更厲害了。

  「可可,我不會那樣的,你別說傻話……都是我的錯……」

  「我相信你……」王悅可泣不成聲,帥克心裡也很難過。突然,一聲輕響,手機關機了,最後的一點兒浮電也沒有了。

  客廳里,王悅可聽著手機里的忙音:「餵?帥克?帥克,你別又丟下我!」等她再撥出去,提示那邊已經關機了。王悅可又哭了起來,坐在地毯上抽泣著。

  街上,帥克懊惱地把磚頭似的手機塞進兜里,悶悶不樂地往地撞球廳走去。

  「你他媽的沒長眼啊?」帥克和一個混混兒撞了個滿懷,小混混兒罵罵咧咧。帥克正心煩:「這你們家的路嗎?滾一邊去!我現在心情不好,沒空搭理你們!」

  「喲!還挺有脾氣的?新來的吧?不知道我們黑龍幫嗎?」一群小流氓圍了過來,帥克冷著臉擺出格鬥姿勢,他現在正想打一架發泄發泄呢。一個小流氓衝上去,帥克一個鎖喉,直接卡在他的喉嚨上,小流氓迎面栽倒,帥克的動作乾脆利索。

  一個頭頭兒模樣的人走上來:「朋友,混哪裡的?」

  帥克收起拳頭,冷冷地說:「哪兒也不混,滾開!」他大步地走了。

  小流氓揉著脖子:「大哥,為什麼不弄他?」

  「你也不看看他的身手,真打起來,我們得傷好幾個!」小頭頭兒冷笑著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瞅他那樣,也就是個當兵的!他還得到鎮上來,早晚要陰了他!走,咱還是找點兒樂子去!」

  帥克回頭看著他們的背影,再往前看,愣住了——林小鹿和女兵們嬉笑著在逛街,再定睛一看,剛才的幾個小流氓正三五成群地跟著,帥克一下子明白了,他悄悄跟了上去。

  2

  撞球廳里,幾個兵爭得面紅耳赤。陳東西一桿兒收球,黃金拿著杆兒,目瞪口呆,不服氣地張羅著再來一局。

  對面,幾個彪悍的小伙子也在玩,一看也是當兵的。他們看了過來,黃金拿著杆兒:「看什麼看啊?」對面的幾個小伙子互相看了看,一個身材魁梧地大平頭站了出來:「來一局嗎?」黃金把杆兒一戳:「來啊!誰怕誰啊,我們這有專業的……」

  陳東西一拽他,那邊帶頭的已經過來了,看見黃金夾克里穿的體能迷彩:「空降兵?」黃金脖子一梗:「啊,咋的?」帶頭的笑道:「不咋的啊,來一局?看你們在這兒大呼小叫的,你是專業的?」大平頭問陳東西,陳東西擺擺手道:「上學時候隨便玩兒的,我不行,我不行。」黃金瞪他:「你怕啥啊?你還贏不了他們啊?」

  四個兵互相看看。

  「都是當兵的,你們可真不像空降兵。」大平頭笑道,「新兵吧?」

  黃金點頭:「對對對,班長,你們是哪個師哪個團的?以前沒見過……」

  「我們陸軍的,不是你們的班長。」

  「陸軍?這附近應該沒陸軍部隊吧?」

  大平頭一揚手:「陸軍特種部隊的,狼牙特戰旅。我叫齊兵,是他們的排長。我們在你們這兒搞傘降骨幹集訓,說來說去都不是外人,搞一局吧。」

  四個兵一愣。看過去,那六個平頭小伙子彪悍無比,卞小飛小心翼翼地賠著笑臉:「排長,我們還是不要比了吧?您知道我們都是新兵,這齣來一次也不容易,我們還要去別的地方轉轉。」說著拉著黃金幾個人就要出門。

  「空降兵就這點兒膽子啊?」齊兵哈哈大笑。

  黃金幾個人一聽就都站住了。黃金看著自己的戰友:「就跟你們說,別示弱吧?只有打死的,哪有嚇死的?東西,你行嗎?」陳東西一擼袖子:「有什麼不行的,不就是打撞球嗎?又不是打架,還怕他們了?」四個兵互相看看,異口同聲道:「干!」

  3

  撞球廳里,戰局即將拉開,幾個兵跟鬥雞似的圍著桌子站了一圈。

  「賭點兒啥吧?」齊兵從兜里取出一枚胸章,放在桌子邊沿。陳東西轉身道:「你們誰帶傘徽了?」黃金從兜里摸出傘徽來:「我還真帶了,不會給我輸了吧?」陳東西瞪了他一眼,接過來放好,兩枚胸章整齊地碼在撞球桌邊上。齊兵笑笑道:「剛拿到的吧?輸了不可惜?」黃金伸手去拿,陳東西一把拽住他:「排長這個有紀念意義吧?輸了不可惜?」齊兵爽朗一笑:「願賭服輸嘛!空降兵,來吧!」陳東西做了個請的手勢:「陸軍老大哥先請!」

  齊兵開杆兒,果然是高手。球唰地散開——幾個直接進洞了。黃金有點兒著急,有點兒心虛地問陳東西:「咋樣?不會被他收了吧?」陳東西沒說話,冷靜地看著。

  齊兵打球的力度很猛,第三桿兒放空。陳東西拿著杆端詳著——位置不太好。黃金著急地問:「行不行啊?」卞小飛拽他:「別喊,他在算呢!」黃金問:「算啥?」安迎戰伸著脖子道:「算算多少杆兒能全收!」

  旁邊,齊兵有點兒緊張。陳東西看看齊兵,笑了笑道:「排長,承讓了!」他轉身一個漂亮的出杆兒——球撞擊著,一下子進了兩個球。齊兵一愣。黃金興奮得大叫:「雙響炮!太棒了!」陳東西面不改色,冷靜揮桿兒,各色球咣咣地進袋,齊兵和幾個老兵看得心驚肉跳。

  最後一桿兒,陳東西抬眼看看齊兵,笑了笑道:「對不住了!」——手起杆兒落,黑八入袋。

  齊兵幾個人目瞪口呆,黃金哈哈大笑著,伸手就去拿桌球邊上的胸章。齊兵臉色一變,一把抓住黃金的手:「想拿我的標,除非從我屍體上踏過去!」黃金懵懂地看著他:「排長,您可是陸軍老大哥,不帶耍賴的!」

  「跑啊!」安迎戰抓住黃金就往外跑,黃金大叫著回頭:「還有我的傘徽呢!」

  幾個陸軍特種兵封住出口和窗戶,一派訓練有素的樣子。陳東西咽了口唾沫:「排長,您這可就是耍賴了!」齊兵臉色鐵青道:「當兵的,拳頭說話!」

  瞬間,他一拳過去,陳東西低頭避開。安迎戰一把抓住一個老兵,直接從桌子上飛了過去,後面的兵衝上來抱住他。

  陸、空雙方在撞球廳里打得眼花繚亂,混戰成一片……老闆娘上樓一看,大驚失色:「打架了!殺人了!快報警啊!」掉頭就跑下去了。

  四個新兵體力漸漸不支,被六個老兵圍在了一起。

  街上,陸冰嫣幾個叫嚷著去吃東西,林小鹿看了看:「我還不餓呢!我去買點兒日常藥品,小病我就給你們看看!你們先去吃吧,一會兒在鎮廣場會合!」

  幾個女兵拐進了一家飯店裡,林小鹿繼續往前走去。後面,幾個小流氓跟著放單的林小鹿,帥克在後面不遠不近地跟著,目光警覺。

  街上,警車嗡鳴作響。幾個兵聽到警笛都是臉色一變,黃金高喊:「警察來了——」安迎戰看向窗戶:「快!跳樓!」幾個兵也不分彼此了,一起沖向了窗戶。安迎戰推開窗戶,縱身一躍,其他幾個兵也縱身跳了下去。

  「我的傘徽!」黃金想掉頭,被齊兵一把抓住:「跑啊!這時候還顧什麼傘徽?走了!」

  不由分說,齊兵抓著黃金一起上了窗戶,齊兵跑的同時,順手從懷裡掏出一把錢甩手一丟,轉身跳了出去。

  街上,幾個兵敏捷落地,起身就跑,旁邊的路人看得一愣一愣的。黃金被齊兵抓著從窗戶跳出來,黃金落地滾翻起身,大叫道:「我的傘徽!」齊兵抓起他:「哎呀,我再幫你找幾個不就行了!我們教員那兒多著呢!快走!」

  兵們分開人群狂奔而去。

  4

  偌大的街上,幾個兵一路狂奔後隱蔽在街角的僻靜處,背靠著牆氣喘吁吁。卞小飛小心翼翼地探頭觀察,安迎戰喘著粗氣:「別……別看了,早就……沒人了……」黃金癱在一邊:「我的……傘徽……沒了……」

  齊兵躲在另一邊喘著,他起身走過來。黃金咽了口唾沫,舉起拳頭:「我……我也是……練過的……」齊兵啪地一下打掉他的拳頭,哈哈大笑起來。幾個新兵都被笑蒙了。齊兵拿出自己的胸章,塞在黃金手裡:「送給你了!」黃金一愣。齊兵笑道:「搞丟了你的傘徽,這個賠給你!」黃金假模假樣地推辭道:「那不行,我怎麼能……能要呢……」說著拿過來摸了摸,就裝進兜兒里了。

  「你叫什麼?」齊兵問。

  「黃金……叫我大廚就行了!」

  齊兵笑笑道:「你呢,高手?」

  「我叫陳東西!」

  「卞小飛!」

  「哈哈哈,陸軍老大哥豪氣,我叫安迎戰,蒙古族,大家都叫我蒙古牛!」

  「我說呢,那麼大力氣!一下子就把我給摔老遠!高虎!」

  一群兵不打不相識,齊兵爽朗地大笑:「你們這群朋友,我齊兵交定了!走!吃飯去,我請客!」

  5

  藥房外,林小鹿拎著一袋藥出來了。幾個小流氓起身跟上。帥克剛想跟上去,一個小孩兒摔倒在旁邊,帥克低頭把小孩兒扶起來,再抬頭——人沒了。帥克臉色一變,縱身就跑。小鎮上滿是岔路口和小胡同,帥克站在街頭,呆住了。

  一條僻靜的小巷裡,林小鹿提著藥走著,突然覺得不太對勁兒。她蹲下身繫著鞋帶,眼角瞥過去,幾個混混兒連忙側身看向別處。林小鹿警覺地起身,加快腳步往前走。突然,前面的路口被幾個混混兒擋住了,林小鹿一愣,後面的幾個小混混兒也圍了上來。林小鹿前後看看,錯開腳步:「你們想幹什麼?」

  「喲!一看就知道學過啊,空降兵妹妹吧?」一個小流氓嬉皮笑臉地道。

  「知道我是空降兵,就別找死啊!」林小鹿一把甩開藥,擺開格鬥架勢。

  「哎呀!這麼漂亮可人的兵妹妹,擺這麼粗魯的架勢幹什麼?讓哥哥嘗嘗鮮!」一個小流氓衝上來,林小鹿一個正蹬,踏在他的膝蓋上,小流氓措手不及,林小鹿起身一腳踢在他的臉上,小流氓飛出去,落在了地上。

  幾個小流氓打開彈簧刀沖了過去,林小鹿閃身避開。林小鹿畢竟是個格鬥新手,又是個女孩兒,她被一腳踢得後退幾步,剛站穩,一個麻袋從後面套了過來,林小鹿使勁兒掙扎著,但那幾個小混混兒紮緊麻袋,扛起來就跑。

  不一會兒,帥克的身影從路口閃過。他看見地上一片散亂的藥,又四處看看,沒人,便一個箭步上了房頂。

  民房頂上,帥克左顧右盼,遠遠看見有一群小混混兒扛著麻袋在跑,帥克大驚失色,起身就追。

  小鎮街上,黃金和齊兵等人勾肩搭背,有說有笑地正找館子要吃飯。突然,一個身影噌地從前面的房頂飛過。兵們都是一愣,還是卞小飛眼尖:「是帥克!」

  黃金定睛一看,帥克飛身而起,他抓住對面的樓的邊緣,引體向上翻了過去。帥克邊跑邊打了一個呼哨,四個新兵一聽臉色就變了。

  「他發的什麼信號?」齊兵問。

  「有敵情!」黃金一臉認真地道。安迎戰抬腿就要追:「管不了那麼多了!先追上他再說!」幾個兵縱身一躍,噌噌上了樓頂。

  路上,小混混兒們扛著麻袋,跑向一輛麵包車,將麻袋往裡面一塞,車屁股冒著煙就開走了。帥克縱身一躍落地,滾翻起身,麵包車已經開跑了。帥克左右看看,一個快遞員騎著車正過來,帥克衝過去:「對不起,借一下你的車!」快遞員一愣,車已經被帥克搶過去,他跳上車直接騎走了,後面,黃金等人在狂追。

  6

  路上,帥克騎著自行車在拼命蹬,前面的麵包車已經快沒影兒了。帥克滿頭是汗,旁邊一輛載著一筐鴨子的摩托騎過來,騎摩托的男青年眨巴著眼,好奇地看著蹬著自行車的帥克……少頃,黃金等人狂奔而至,個個跑得都快吐血了。旁邊,男青年抱著一筐鴨子,拄著自行車怒罵:「還我的摩托!」

  陳東西氣兒都快提不上來了,他呼哧帶喘地道:「這麼跑不行啊,我們追不上他的!得找輛車!」

  幾個兵左右看看,一輛皮卡停在對面的加油站,司機正站在側旁拔油槍。幾個兵快速衝過去,齊兵一個箭步開門上去,其他幾個兵噌噌跳上後車廂,齊兵一踩油門兒,皮卡冒著煙噌地就躥出去了。司機拿著油槍,突然反應過來,大喊:「我的車!」黃金在車後面站著喊:「對不住了!借來用用!會還你的!」司機愣了一下,趕緊拿出手機撥打「110」。

  街上,警笛刺耳,一輛警車疾馳而過,引得路人紛紛側目,不知道是哪個犯事兒的傢伙又要倒霉了。

  麵包車裡,林小鹿被麻袋罩著,綁著手腳嗚嗚地掙扎著。這時,有手機聲響起,一個小流氓淫笑著往林小鹿身上摸,被林小鹿一腳踹在下巴上,兜里的手機也掉了出來。流氓頭兒一把抓過手機,打開車窗丟了出去。

  飯店裡,柳纖拿著手機發愣道:「小鹿怎麼不接電話啊?」周招娣打了個飽嗝兒:「興許是沒聽見吧!」陸冰嫣站起身道:「這不是她的作風啊,我們還是去找找她吧,別真有什麼事兒,說好了來找我們的!哎——服務員,埋單!」

  四個女兵走出飯店時,街上,一輛拉著警笛的警車風馳電掣地開了過去。

  小巷子裡,陸冰嫣看見地上散落的一片藥:「小鹿出事了!要想辦法找到她!」其餘的女兵都驚呆了,柳纖趕忙拿出電話定位。

  加油站里,警燈在閃爍。警察正在給司機做筆錄,幾個民警圍在一起看著監控。畫面上,幾個彪悍的平頭男人動作麻利地跳上皮卡,跟著幾個小伙子也利索地跳上車斗。

  一名民警從兜里摸出一枚傘徽,想了想道:「乖乖!好身手啊!」另一名民警正在聯繫交警,查看皮卡的去向。

  7

  郊區,小化工廠一片寂靜。麵包車直接開進大門,大門又趕緊關上了。帥克從摩托車上一躍而出,翻身落地,起身衝到邊緣處臥倒觀察。帥克從懷裡掏出個小望遠鏡,化工廠一覽無遺。

  化工廠里,小流氓們七手八腳地拽著麻袋,林小鹿不停地掙扎著。看場子的阿狗看著她道:「阿明,怎麼把妞兒帶到這兒來了?你爸知道嗎?」阿明抹了一把汗:「我爸在香港,你不說他知道什麼?反正事兒跟你沒關係!你別管了!」說完,七八個小流氓帶著林小鹿進了裡屋。

  山頭上,帥克拿著小望遠鏡在觀察。後面響起輕微的腳步聲,帥克一個閃身站起,黃金連忙說:「是我,是我!」帥克收起拳頭,看著他身後問:「他們是誰?」

  「我新交的朋友!」黃金說,「這是我哥們兒帥克,一個班的戰友!」

  「陸特的!我叫齊兵,陸軍中尉!狼牙特戰旅的,在你們空降兵這裡集訓!」齊兵伸出手道,「怎麼了?出事了?」

  「我們有個女兵被他們抓進去了。」

  齊兵伸頭看了看:「你確定?」

  帥定肯定地說:「我確定她在裡面,她剛剛才被帶進去的!」齊兵摸著大平頭:「這不是太歲頭上動土嗎?奶奶的,我下去砸了這個破地方!一看就不是善地兒!」帥克拉住他:「先別著急,我覺得這地方確實有點兒邪。」說完把望遠鏡交給齊兵。

  「我去!還有槍?!」齊兵拿著望遠鏡驚呼。下面的化工廠四面都有人把守,隱約還能看見長槍。卞小飛搶過望遠鏡:「我看看!還真的是槍……56……還有M-16?!這什麼鬼地方?」卞小飛掉轉方向,觀察對面山頭——山頭上的灌木叢里,有兩個穿著吉利服的狙擊手在隱蔽著。卞小飛咂咂嘴:「狙擊陣地啊?乖乖,全套的?我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這地方是不是我們的演習訓練場?」帥克臉色有點兒嚴肅:「這不是訓練場,他們的槍也不是假的,這個地方是個匪窩。不知道他們是幹什麼的,八成和毒品有關係。」

  「你怎麼知道是毒品?」黃金問。

  「看架構是個小化工廠,還在生產。如果是生產日用品,犯不上這麼如臨大敵,荷槍實彈的。」

  「冰毒。」齊兵說。

  「不確定是不是冰毒,但應該是合成毒品。」

  「怎麼辦?報警吧?」卞小飛拿出電話,帥克一把按住他:「不行!警察來的時候,林小鹿不一定能活下來。」陳東西看他:「你不會是想我們擅自行動吧?」

  「林小鹿是我們的戰友,她現在在敵人的手裡,我們如果現在報警,警察一來,警笛一響,她就會有生命危險。現在他們還不知道我們已經來了,」帥克看看齊兵幾個人,「還有陸軍老大哥也來了,我們可以運用所學,把她先救出來!」

  「他們可有槍啊!這可不是光拳腳功夫的事兒!」

  「我們也會使用武器!繳獲他們的槍,我們來用!他們的戰術素養肯定不如我們,只要有槍在手,死的是誰還不一定呢!」

  兵們都在思索。

  黃金咬牙:「你說干,我就干!早晚這一刀,來吧!」卞小飛看著他,眼神里都是驚詫:「這可是實戰,不是訓練,不是演習!如果我們真的決心干,就不能手軟!」陳東西舔舔嘴唇,有點兒恍惚。卞小飛傻眼地看著他:「你又怎麼了?打算唱反調?」陳東西咽了口唾沫:「干,我有什麼不敢幹的!你別動不動就瞧不起人!當兵不就為打仗嗎?誰怕誰啊!」

  帥克笑了,看向齊兵:「中尉,你們參加嗎?」齊兵一揚頭:「叫我騾子就行,我的代號。」齊兵和高虎幾個掀起衣服,胸膛上露出一道傷疤:「小子!我們打仗的時候,你還上高中呢!」帥克笑道:「好漢們!有幸一起戰鬥,人生快事!」

  兵們都舉拳,幾個拳頭緊緊靠在了一起。

  8

  廠房裡,工人們穿著防護服,戴著面罩,把冰毒裝入包裝封好。阿明帶著手下,拽著罩著麻袋的林小鹿闖了進來。林小鹿掙扎著,被連拉帶拽地拖了進去,工人們也不敢看,繼續幹活兒。

  林小鹿被帶進一個簡陋的房間裡,燈光刺目。麻袋被摘掉,林小鹿眯著眼適應著光線。煙霧繚繞中,阿明獰笑著站在她面前,其他幾個小流氓站在邊上,也淫笑著。

  林小鹿很緊張,但她強迫自己鎮定,怒視著阿明:「我是軍人,你們這樣是在找死!知道嗎?!」阿明哈哈大笑:「軍人怎麼了?我還就沒玩過兵妹妹呢!」

  阿明狠吸了一口面前的冰壺,愜意地回味了一番,搖搖頭:「來一口?」林小鹿一愣:「我警告你,你已經涉嫌綁架現役軍人,這是非常嚴重的罪行!你立即向公安機關自首,還有可能寬大處理!不然等待你的,只有刑場上的一顆槍子兒!」

  阿明仰天大笑,林小鹿緊張地觀察著四周。

  山頭的狙擊陣地上,兩個穿著吉利服的狙擊手正心不在焉地趴在那兒,地上橫豎畫著幾條線,他們正在那兒下棋,狙擊步槍也放在了一側。突然,一隻胳膊悄無聲息地繞過狙擊手的脖子,另一隻手唰地捂住他的嘴,利索地帶倒。旁邊的觀察手一愣,起身摸槍,一根鞋帶從他脖子後繞過來,陳東西勒住他的脖子,轉身背扛,觀察手抽搐著,腿不停地蹬著地。

  那邊,卞小飛扼住狙擊手的脖子,雙臂加力,死死地把狙擊手的腦袋往前推,咔吧!清脆的一聲響,狙擊手的腦袋就軟了下來。卞小飛急促地呼吸著,還在死死扼住。陳東西站在他面前:「行了,行了,已經死了。」

  卞小飛緊張地鬆開狙擊手,狙擊手就跟一攤泥一樣倒在地上。卞小飛坐起來,呼吸都要停止了。陳東西倒是很冷靜:「我還以為我會怕呢,沒想到是你。」卞小飛醒過神兒來,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他看著自己的手,手在顫抖。陳東西捏捏他的臉:「醒醒,好了嗎?」卞小飛回過神兒來,點點頭。陳東西撿起狙擊步槍,兩人趴下,潛伏在預設好的狙擊陣地——下面的化工廠一覽無遺。

  化工廠的圍牆外,草叢中窸窸窣窣,一個五大三粗的槍手摘下步槍,打開保險,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噌!一隻兔子從草叢中躥出來,槍手笑了笑,關上保險,起身。這時,一支削得尖銳的木棍標槍一下子從他的後頸貫穿而過。槍手愣住了,低頭看著,從脖子處捅出來的半截兒木棍血糊糊的。帥克從後面鑽出來,目光冷峻,迅速扒下槍手的戰術背心套在身上。很快,隊員們已陸續就位,臉上都是一片肅殺。

  屋頂上,齊兵和高虎貓著腰無聲地接近兩個槍手。他們都是有過實戰經驗的特種兵,只要一出手,那就是一招制敵,嫻熟乾脆地徒手格殺,兩個槍手頃刻就被解決了。齊兵和高虎拿起他們的武器,小心翼翼地臥倒匍匐,觀察著下面。

  下面,游弋忙碌的槍手和工人正在搬運偽裝好的冰毒箱子,齊兵眼睛發亮:「嚄,這下真立大功了!」高虎轉身以低姿爬到另一邊,打了個手語,隱蔽在圍牆外的其餘四個陸軍特種兵立刻起身,快速上房。

  「兩組,從兩翼走,無聲戰鬥。明確沒有?」

  「明確!」

  幾個特種兵起身,分兩組潛行離去。

  帥克悄聲隱蔽在院牆的一角,想了想,伸手抓起一把土抹在臉上,再抬頭,他已經和周圍地形渾然成一體。這時,一個戴著棒球帽的槍手背著槍正往這邊走來。帥克冷靜地閃身,消失了。槍手走到貨櫃後,解開褲子,哼著歌開始撒尿。突然,帥克緊緊扼住他的喉嚨,將他死死地按在地上,槍手的腿掙扎著蹬了兩下,頭一歪,死了。不一會兒,帥克戴著棒球帽,手裡還拿著一桿衝鋒鎗,若無其事地從貨櫃後走出來。

  「帥克進去了。」狙擊陣地上,陳東西湊在瞄準鏡前,「注意他身邊的威脅。」

  卞小飛點頭,繼續觀察。圍牆裡,黃金和安迎戰拖著兩具血糊糊的屍體,迅速隱蔽。所有的行動都悄無聲息。

  9

  路邊,林小鹿的手機躺在草叢裡,幾個女兵跑過來,陸冰嫣拿過手機,神情嚴肅道:「小鹿一定出事了!她不會無緣無故跑這麼遠!」柳纖帶著哭腔道:「那怎麼辦?報警嗎?」陸冰嫣想了想,拿出電話撥出去。周招娣看見不遠處的水果攤,徑直跑了過去。

  空軍駐地,樓道里腳步聲驟響。兵們全副武裝,快速衝下樓。全副武裝的雷震大步流星:「說沒說到底出了什麼事兒?」方紫玉也是全副武裝:「她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正常!參謀長同意了嗎?」

  「同意了,絕對不能讓我們的兵出事!他在聯繫地方公安部門,搞清楚到底是什麼情況!」

  機場上,一架直-8K旋轉著螺旋槳在等待起飛,雷震敏捷地跑上直升機,從艙門外鑽進來:「怎麼是你啊?」陳笑寒冷著臉看他。雷震顧不上其他,神色嚴峻道:「我的兵出事了,不是演習!」陳笑寒一愣:「怎麼回事?」雷震坐好道:「現在還不知道,可能是綁架,我們走吧。」

  高山和陳笑寒急忙操縱機器,直-8K拔地而起。

  10

  化工廠里,戴著棒球帽的帥克低著頭從車間走過。帥克仔細觀察著,知道不能硬闖。他看看屋頂,拐彎往後面走去。那邊,黃金和安迎戰也混了過來,看見了他。帥克蹲下繫鞋帶,悄悄打著手語。

  「他要上去,讓我們準備硬闖。」黃金低聲說。安迎戰轉頭看看,那邊有輛卡車:「你會開卡車嗎?」黃金看看那輛斯太爾:「那麼大的沒開過,但原理肯定一樣,走!」兩人迅速接近過去。

  房頂上,帥克摘下武器,持槍快速穿過屋頂,跑到天窗處臥倒,往下觀察著。車間裡的工人一片忙碌,帥克起身,繼續往前搜索。

  車間裡,林小鹿被反綁著,努力保持著鎮定。阿明在錫紙上烤著白粉,帶著病態地獰笑道:「一會兒給你嘗嘗,保證你欲仙欲死,哈哈哈!」

  林小鹿的臉色煞白,阿明拿起針管,獰笑著走過來。林小鹿掙扎著。

  「寶貝兒,你放心,一針下去,你就會愛上這玩意兒的,一會兒你就知道了!」阿明舉著針管,林小鹿掙扎得更厲害了。阿明一示意,兩個小流氓按住了林小鹿的胳膊。

  房頂上,槍口慢慢伸進去,帥克打開保險,食指預壓在扳機上。

  林小鹿坐在椅子上,嘶啞地吼叫著,阿明獰笑著舉起針管。突然,空中傳來一陣馬達的轟鳴聲,阿明一愣,林小鹿聽到直升機的聲音,喜極而泣:「你們完了!這是空降兵的直升機!直-8K!我熟悉這個聲音!我的部隊來救我了!」阿明臉色一變:「抄傢伙!」林小鹿笑道:「雷神突擊隊是世界上最厲害的特種部隊!就你們幾個蝦兵蟹將,三腳貓的本事也想跟雷神過招?」阿明拿起衝鋒鎗對著林小鹿吼道:「只要他們進來,我就先殺了你!」林小鹿冷笑道:「都到這一步了,你還看不出來嗎?我壓根兒就不怕死!動手啊!開槍啊!」阿明眼裡冒著火,一個小流氓抱住阿明的槍:「大哥!不能開槍!萬一空降兵進來,我們好歹得有個人質吧?不然他們可不會手軟,一槍一個,我們根本擋不住!」阿明放下步槍:「先留你一條小命!我們準備干!」

  直-8K高空掠過,轟鳴聲漸小。林小鹿一愣,一個小混混兒跑進來:「大哥,直升機飛走了!不是來抓我們的!」

  阿明獰笑著看向林小鹿,拿著注射器走過去。林小鹿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不敢動了。屋頂上,帥克的食指扣在扳機上,穩穩地鎖定目標。

  化工廠大門口,幾個女兵跳下計程車,看著四周都有點兒蒙。陸冰嫣走到門口,看見大門緊閉,她指了指圍牆。周招娣會意,跑過去靠著圍牆,擺出低姿馬步,雙手一搭,陸冰嫣剛踩在人梯上,大門旁邊的傳達室里就走出一個中年男人,這個男人一臉警覺地問道:「你們是幹什麼的?」陸冰嫣走過去:「哦,我們想進去看看!」

  「不行,這地方又不是公園,走走走,都趕緊走!」中年男人轟著她們,陳若曦拿著剛脫下來的高跟鞋,賠著笑臉:「那什麼,我們……」中年男人的右手始終在後面,陸冰嫣覺得不對勁兒,周招娣眼尖:「槍!他有槍!」陳若曦果斷地一甩手,砰!一隻高跟鞋準確命中中年男人的面門,瞄準的槍也打高了,槍聲打破了寧靜。

  房間裡,阿明一愣,林小鹿哭著笑起來:「哈哈哈!你們完了!你們完了!」阿明拿起注射器,惡狠狠地說:「我先要你死!」他衝著林小鹿就扎了過去。

  「噗——」一顆子彈高速旋轉著鑽入了阿明的眉心,瞬間出現一個小小的血洞,阿明猝然倒地。林小鹿驚喜地看過去,帥克低姿快速跑過屋頂,混混兒對著屋頂胡亂地開著槍,帥克一個魚躍,躲開了。

  門口,中年男人捂著臉,舉槍瞄準,陳若曦的另一隻高跟鞋飛了出去,中年男人慘叫起來。陸冰嫣飛身一腳,踢在他的脖子上,周招娣在空中接過那把手槍,滾翻落地:「是真槍啊!」中年男人一躍而起,拔出一個手雷,陸冰嫣大喊:「快開槍!」周招娣有點兒哆嗦,扣動扳機,砰砰砰!連續三槍,中年男人倒下了。

  「臥倒!」陸冰嫣一個箭步過去,撿起手雷丟到大門那邊,順勢臥倒,轟的一聲巨響,便是一陣劇烈的爆炸……

  狙擊陣地上,陳東西抵著瞄準鏡狠狠地扣下扳機:「不管了!打他狗日的!」

  院子裡,混混兒們都趴在地上,搞不清是怎麼回事,阿狗舉槍道:「起來,都起來!準備迎敵!」噗!一槍過來,打在他身邊的槍手的腦袋上,頓時,腦漿、鮮血滿天飛。阿狗躲起來,拿起對講機:「他們有狙擊手!快!」混混兒們舉起衝鋒鎗,就是一通亂掃。

  大門口,手雷爆炸,把大門炸開了,陸冰嫣從地上抬頭喊道:「沖!」

  幾個女兵從地上跳起來,沖了進去。陳若曦也光著腳,高喊著衝殺了進去。

  林小鹿被反綁在椅子上,抬頭看著屋頂上頻閃的人影,一陣雜亂的槍響,打得屋頂上的玻璃碎片啪啪往下掉。混混兒們緊張地持槍對天,抬頭尋找著那詭異的人影。突然,另一側的天窗玻璃被撞碎,一個人影持槍拉著繩索唰地下來,直接空中射擊,嗒嗒嗒……混混兒們紛紛中彈……

  林小鹿流著眼淚,驚喜地大叫:「帥克!」

  帥克落地起身,迅速射擊,嗒嗒嗒……都是短促的精準點射。對面的混混兒不斷中彈,倉促還擊。咔!沒子彈了,帥克直接把衝鋒鎗順過來,一邊射擊,一邊向林小鹿靠攏。一個魚躍,帥克壓在她的身上,快速地射擊著……

  混混兒們被壓製得不敢冒頭,帥克不停地還擊著。帥克拔出匕首,兩下子就割開了林小鹿身上的繩索,手裡的衝鋒鎗也更換了彈匣,甩給躲在隱蔽處的林小鹿。林小鹿飛身接過衝鋒鎗,落地滾翻起身射擊。

  咔嗒!兩聲輕響,沒子彈了。帥克一摸彈匣包,空了。兩人蹲在隱蔽處,不敢露頭。槍聲停止了,小混混兒囂張地揮舞著衝鋒鎗:「他們沒子彈了!打死他們!」混混兒們持槍圍了過來,不斷開槍。

  帥克看著林小鹿:「怕嗎?」林小鹿搖搖頭,眼神堅定:「不怕!你說過,在你身邊最安全!」帥克一愣:「我們這次可能真的會死在這兒!跟他們拼了!」

  林小鹿說不出話,只是點頭。帥克把匕首塞在她手裡,順過來一把打爛的椅子,兩人做好最後的戰鬥準備。

  院子裡,黃金開著斯太爾跟坦克似的衝出去,撞飛了前面阻攔的槍手。陸冰嫣大喊道:「掩護他們!」女兵們掉轉槍口,密集射擊,呈戰術隊形快速跟進……齊兵和他的特戰隊員們在高處掩護。黃金踩著油門兒,斯太爾撞爛前面的牆,直接衝進了車間,車間裡裝著冰毒的瓶瓶罐罐瞬間碎裂飛起……

  黃金駕車疾馳,安迎戰在車窗處射擊。斯太爾跟坦克一樣沖向裡面,突然,子彈打爆了輪胎,黃金開著車側向撞擊過去。巨大的聲響中,牆被撞爛了,混混兒們一愣,回頭看見黃金開著斯太爾在瘋狂地碾軋著。黃金死死踩著剎車,安迎戰在裡面天旋地轉。

  帥克剛一把拽過林小鹿,斯太爾就掃了過來。帥克一臉痛苦,林小鹿壓在他身上:「你沒事吧?你哪裡受傷了?」帥克咧著嘴道:「你太沉了……我……被你壓疼了……」林小鹿噌地坐起來,氣急道:「放屁!我輕得很!」

  話音未落,安迎戰慘叫著被甩飛出來,帥克一把推開她,林小鹿被推得飛了出去,安迎戰就直接撞在了帥克身上,帥克慘叫一聲,被安迎戰壓在了身子底下。安迎戰翻過身:「帥克,你還沒死呢?」帥克痛苦不堪地道:「馬上……就死了……」

  林小鹿過來一把推開安迎戰:「你快把他壓死了!」安迎戰被推出去,帥克痛苦不堪地艱難起身,擺了擺手。

  另一邊,黃金跳下車,腳下有點兒打晃。帥克撿起一支槍:「快……撤出去……」

  隊員們有條不紊地開始往外撤離。

  11

  加油站,直-8K低空降落。民警們據守在車後,躲避颶風。雷震跳下直升機,民警們起身,看著跑過來的全副武裝的突擊隊員們,都有點兒愣。

  「我是空降兵雷神突擊隊隊長雷震!我想知道我的兵在哪裡?」雷震聲音低沉地道。

  「我是派出所所長!我們的交警監控顯示,他們一路去了朝陽化工廠!那是個廢棄的化工廠!」

  「化工廠?他們去化工廠幹什麼?還是一片廢墟?」雷震拿起對講機呼叫著,「各單位注意,這裡是市局指揮中心,有目擊者報警,朝陽化工廠廢墟發生激烈槍戰!市委市政府命令啟動一級反恐響應!特警已經出動,附近各個單位立刻前去支援……」

  民警們的臉唰地一下子白了。

  雷震帶著隊員們跳上直升機:「朝陽化工廠——立即向軍部報告,我們需要武裝直升機支援!出大事了!」

  直升機拔地而起,在空中掉轉機頭,快速離開。還在加油站的民警們回過神兒來:「快!跟家裡打電話,所有人帶上長槍,去朝陽化工廠!」

  12

  化工廠里,槍戰還在持續,帥克和隊員們躲避還擊著往外撤離。陳若曦腳上都是血,一跳一跳的,玻璃碴子還扎在腳上。突然,馬達聲漸近,直-8K壓低高度,掀起滿天塵土。機艙門打開,趙大力甩下大繩,第一個滑降下去,隊員們也陸續滑降,落地後立刻組成環形防禦,與不斷衝上來的混混兒們交火,勢如破竹。

  突擊隊員們快速清場,毫不猶豫地對著地上的屍體補射,一路高喊:「中國空降兵!放棄抵抗!趴下!武器丟掉!否則格殺勿論!」

  「快快快!臥倒!」齊兵趕緊招呼,旁邊的隊員們馬上明白了,急忙臥倒。鱷魚帶著一組人過來,拿槍口指著他們。高虎趴在地上:「自己人!自己人!」鱷魚舉槍瞄準:「別動!再動打死你!綁上!」幾個兵拿出約束帶,將他們雙手反綁起來。高虎一臉無辜:「我……我們真的是自己人!」鱷魚一槍托上去,他直接就暈了。齊兵被綁著手,苦笑道:「早告訴你別喊,自找的吧?」

  那邊,方紫玉帶人搜索過去,不時地與敵交火。林小鹿從隱蔽處起身喊道:「教導員!」帥克一把拉下她,幾顆子彈擦著打過去,林小鹿一臉冷汗。帥克急忙招呼所有人趴倒。陸冰嫣趴在地上:「他們不認識我們了嗎?」帥克也趴著道:「現在哪兒分得清!快快,都臥倒,趴下!」

  大家急忙臥倒趴下。方紫玉帶隊從遠處一路搜索過來,林小鹿趴在地上,側著臉喊教導員,方紫玉放低槍口:「挨個兒檢查,是不是我們的人!」

  趙大力上前挨個兒檢查,手裡的槍也打開了保險。

  13

  院子裡一片狼藉,到處都是鮮血,突擊隊員們還在各處清場,時不時傳出補射的槍聲。帥克和隊員們被帶過來,幾個陸戰隊的兵也被帶了過來,跪在那兒。齊兵苦笑道:「我說,你們也不是沒見過我,幹嗎讓我跪著?」趙大力笑道:「這是程序,你懂的。」高虎還有點兒暈乎乎的,臉上還有血:「我知道,你們期待這一刻很久了!」

  帥克和隊員們站在那兒,雷震走過來,帥克立正:「飛鯊!」

  雷震面色凝重,帥克低下頭:「對不起,我們又闖禍了。」

  大戰過後,兵們都是身上一片血污地站著,陳若曦的腳上都是血,仍咬牙堅持地站著。雷震沒理他們,看向齊兵:「我見過你們,來集訓的陸特骨幹,狼牙特戰旅的。起來吧,給他們鬆綁。」

  趙大力笑著過去,利索地割開約束帶,齊兵笑著活動著手腕:「士官長,你們等著啊,早晚你們要去狼牙基地集訓!」趙大力笑道:「沒事,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雷震過轉身,隊員們心驚膽戰,雷震指著一片狼藉的現場:「這都是你們幹的?」

  「不全是我們幹的……」帥克低下頭。

  「陸特也有份兒!」黃金心虛地看向齊兵。

  「後來……你們也來幹了一下……」安迎戰補了一句,他們身後的突擊隊員們都忍住了笑。

  方紫玉一臉嚴肅地看著女兵們:「你們有什麼說的?」林小鹿連忙抬頭:「對不起,是我的錯,我被綁架到這兒來,他們是來救我的……」陸冰嫣一挺胸,目不斜視:「是我帶她們幾個女兵來的,是我的錯!」

  「我們自己想來的,有事兒那肯定算我們大家的!」周招娣梗著脖子道。

  「是,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刀山火海我們也得在一起!」柳纖也是大義凜然地道。

  只有陳若曦一臉痛苦地低著頭,雷震一看,那一雙白皙的腳血肉模糊,可她卻還堅持著站著。雷震揮揮手,突擊隊的衛生員趕緊過來給她檢查。

  雷震掃視著這些新兵們,突然立正,舉起右手。兵們都是一愣,急忙還禮。

  「敢上九霄鬧天宮,敢下地獄抓閻王!你們,做到了,祝賀你們。」雷震語音平淡,卻蘊藏著無窮的力量。兵們都呆住了。雷震看著自己的兵,眼神堅定地道:「我不想讓你們驕傲,但我還是想說一句——幹得他媽的太漂亮了!」

  林小鹿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兵們也是激動不已。

  14

  院子裡,數輛警車風馳電掣地開進來。特警隊員們跳下車,都呆住了——火焰還在燃燒,硝煙瀰漫,宛如戰場殘局。雷震走過去,敬禮:「哪位是領導?」

  特警支隊支隊長走過來,敬禮:「我是市局特警支隊支隊長。」

  「支隊長您好,我是空降兵雷神突擊隊隊長雷震。」

  「雷隊長,你們這是?」

  「跟我的兵有關係,他們綁架了我的兵,要殺掉我的兵。時間緊迫,我就先動手了。這裡交給您,已經清過場了,俘虜和冰毒加工廠都是您的了,還有那些死掉的罪犯。回頭我們會寫個完整的報告,每個開槍的人也會寫個完整的報告。我們的上級會和地方公安機關聯絡,把這件事了結掉。」

  「知道了,謝謝你們幫忙,再次感謝。」支隊長敬禮。

  雷震舉手還禮:「軍警一家,應該的!那我們先走了?」

  「雷隊長!」

  雷震回頭,一個民警跑過來:「是你的兵掉的。」雷震接過傘徽,笑笑道:「我向來教育他們不要留下痕跡——這個是誰的?」黃金急忙出列,低聲道:「報告!我的!」雷震面無表情地扔給他:「收好了,丟死人了!」黃金接過傘徽,悻悻地趕緊揣好。

  空中,直-8K壓低高度,緩緩降落在空地上,颶風颳過來,大家都蹲下躲避著直升機的颶風帶起的泥塵。艙門緩緩打開,雷震帶隊上了直升機,直-8K迅速拔高,消失在天際。

  15

  機場空地上,新兵們整齊列隊,臉上還有血污,齊兵和幾個隊員站在一側。雷震注視著他們,大家都不敢吭聲。

  「講一下。」雷震站在隊列前,兵們唰地立正。雷震敬禮:「稍息吧。」——又是一聲整齊的跨立聲。

  「新兵同志還不知道規矩,所以我要給你們講一下。」雷震站在隊列前,目光如炬,「我講兩點注意事項:第一,今天的事,對誰都不要講,爛在自己的肚子裡,在部隊不要講,在地方不要講,在網上更不能講。明白嗎?」

  「明白!」新兵們吼聲如雷。

  「第二,今天晚上,你們吃完晚飯到營部來,寫詳細的報告。從你們出營房門開始,都見過什麼、說過什麼、聽到什麼、做過什麼,每項都寫得清清楚楚!不得少於五千字!」

  「啊?」黃金脫口而出。雷震轉頭看向他:「黃金同志有什麼不同意見嗎?」黃金囁嚅著道:「報告!我是說,我從小作文就寫不利索……能不能少寫點兒?」雷震看向新兵:「你們都是這樣想的嗎?」新兵們逮著機會,忙不迭地說道:「是!」雷震面無表情道:「好吧,既然你們都不想要這個遞交報功材料的機會,那就算了吧。」他揮揮手,抬腿就走——新兵們都愣住了。

  「不不不,我寫!我寫!」黃金臉都要笑爛了,兵們一陣歡呼。突擊隊員們都笑了,雷震也笑了,笑容轉瞬即逝。

  「好了,別笑了!今天你們辛苦了,記住我的話!跟誰都不能說!隊伍上車,帶回!」

  新兵們歡呼著擁在一起。

  雷震走到齊兵面前:「你們上那輛車,他們送你們回傘降骨幹集訓隊!另外,那五千字你們也要寫,明天交給我!」齊兵眉開眼笑道:「是!謝謝飛鯊總教官!」

  16

  「驚心動魄啊!」軍部大樓,江志成聽完報告,沒有如同往常那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案卷,而是背著手站在屋子中間,「沒想到現在毒品問題這麼嚴重了!剛才省公安廳房副廳長給我來了電話,感謝部隊的大力協助!毒品問題真的是不容忽視,就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有這麼大規模的製毒工廠!你們幹得不錯,很不錯!」

  「報告!是新兵同志們幹得不錯,我們只是去掃尾的!」雷震謙虛地說。江志成就笑道:「嗯,我知道,你想強調的是帥克幹得不錯!」雷震笑了笑,沒說話,也算是默認了。江志成坐下,看著雷震和方紫玉:「對了,新兵連也快結束了,關於他們的去向,你們都有什麼打算?」

  「參謀長,我們女子偵察引導隊也要有新的骨幹力量,這幾個我都要了!」方紫玉說。

  「你倒是貪心啊,一個都不給別的單位。」江志成看向雷震,「你呢?怎麼想的?」

  雷震一直在思考,此刻回過神兒來:「哦,我想的是,我一個都不要。」

  江志成一愣:「你一個都不要?」雷震點頭:「是,一個都不要。」

  「你沒發燒吧?還是剛才打仗被炸暈了?你知道多少單位盯著帥克他們嗎?你現在不趕緊下手,到時候後悔,我都幫不了你!」

  「是,我知道您的意思。我想的是,他們應該學會做一個真正的空降兵。」

  「去雷神突擊隊,不是真正的空降兵嗎?」

  「不太一樣,」雷震認真地說,「雷神突擊隊是特種部隊,專門執行特種偵察和特種作戰,訓練、裝備都有極強的針對性。一旦他們來了雷神突擊隊,雖然可以得到非常好的特種作戰訓練,可以成長為出色的特戰隊員,但是他們對空降兵部隊的性質、任務、作戰等的了解,就有局限性了。我們不光有特種兵,還有航空兵、步兵、炮兵、裝甲兵等專業不同的兵種,我希望,他們首先能夠學會做一個真正的空降兵,對空降兵部隊有一個全面的了解。」

  「我明白了,你想的確實有道理,這對他們的個人成長有好處。」江志成話鋒一轉,「但是你想過沒有,一旦他們下了連隊,那都是兵尖子,到時候人家可不一定願意放給你啊!而且,一旦在各自連隊有了好的發展,他們個人還願意不願意挪窩,那都是未知數了。」

  「我知道,但是我想他們會參加的。」雷震眼神里是一貫的自信。

  「參加什麼?」

  「報名雷神集訓。」雷震說,「參謀長,不瞞您講,我自己都猶豫很久。萬一他們不報名參加雷神集訓怎麼辦?萬一他們在雷神集訓當中被淘汰怎麼辦?我是雷神突擊隊的隊長,我很清楚,他們都是雷神最需要的突擊隊員。但是,如果我真的把他們破格直接招進來,我又怎麼對那些歷經千辛萬苦,才獲得突擊隊員資格的戰士們交代呢?這是他們應該走的過程,我的話說完了。」

  江志成鄭重地點頭,思考著道:「你是對的,按照你說的去做吧。」

  「是!」雷震立正。

  「你準備把他們幾個分到哪個連?黃繼光英雄連嗎?」

  「我想分他們到兩個連。」

  「嚄,你想坐山觀虎鬥啊?」

  雷震笑笑道:「是,黃繼光英雄連和上甘嶺特攻八連。」

  「你可真能想啊!」

  「不拼個眼紅,哪兒能鍛鍊出勇士啊!」

  17

  南美,浩瀚叢林。基地辦公室里,毒蠍戴著鐵面罩,面無情地看著電腦屏幕:「神秘空降兵部隊突現國道加油站!」

  毒蠍看著屏幕上放大的雷震的臉,露出久違的笑容:「老朋友,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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