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1

  山地訓練場上,四個兵還站在那兒,臉上都是痛苦的表情。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帥克一路狂奔過來,四個兵都不敢動,用餘光掃了過去。帥克跑到趙大力面前,一個急剎車,氣喘吁吁地道:「報告……我,我回來了!」趙大力看著他,又看看手錶:「你知道你去了多久嗎?」

  「報告!知道!兩……兩個小時!」帥克喘著粗氣。

  趙大力一臉平靜道:「說說吧,你幹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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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去上廁所了!」帥克大聲說,說出來的話都不帶一丁兒點遲疑的。

  那邊的兵們轟的一聲都笑了,趙大力沒笑,他死死盯著帥克,這個答案也在他意料之中。帥克也不吭聲,目視前方。

  「帥克,我知道你腦子活,點子多,是這幾個小壞蛋的頭兒!」

  「報告!他們不是小壞蛋!」

  「那誰是小壞蛋?」

  「我是。」

  趙大力一愣。

  「我是小壞蛋,跟他們沒關係。」帥克乾脆地說。

  「你還挺講義氣的啊?」趙大力斜眼看他。

  「我去哪兒了,跟他們一點兒關係都沒有!所有的錯誤都在我,責任都在我,我願意接受一切處罰!」帥克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那你說說,你去哪兒了?」趙大力輕笑道。

  「我拉肚子,就讓他們先回來了!然後我迷路了!」

  趙大力一愣。四個兵也忍俊不禁,能想出這招數來的估計也只有他了。那邊看的兵們也都傻眼了,伸著脖子看帥克。

  「你?迷路了?!」趙大力瞪大眼睛問。帥克點頭道:「對,我迷路了!」趙大力被噎得差點兒說不出話來。半晌,他走到帥克面前:「他們所有人閉著眼睛都知道這片訓練場怎麼走,怎麼你居然救迷路了?!」帥克一臉認真,目不斜視:「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片風沙迷了眼,我就走啊走啊走,結果路就走得不對了,走得我都不認識了,我才意識到自己迷路了!我又趕緊找路,結果還找錯了,這就浪費了時間……士官長,是我無能,我弱智。」

  趙大力仔細地看著他,帥克依舊目不斜視:「你知道跟我撒謊是什麼性質的問題嗎?」

  帥克一挺胸:「知道!」

  「你還堅持自己是迷路了嗎?」

  「是!」

  趙大力擺擺手:「我也不想說你,那邊站著去吧!什麼時候想通了,再跟我談。我現在不想聽你們說話,一說就一堆謊話!」

  「是!」帥克跑步過去,五個兵又湊一塊兒了。黃金幾個人側頭看他,帥克目不斜視,目光炯炯。

  2

  夜裡,雨嘩啦啦地下來了。五個兵戳在雨里,陳東西仰頭說道:「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話音剛落,一道閃電照亮他們年輕的臉,隨即是一聲悶雷響,五個兵相視苦笑。

  「那驢……真拴好了嗎?」黃金哆嗦著問。

  「拴好了,你怎麼那麼不相信我呢?」

  「大家在這兒扛著,可都是為了吃一頓驢肉啊!這驢要是跑了,我們不就是賠了嗎?」陳東西的肚子咕嚕一聲叫,兵們都餓得不行地淋在雨里。

  林小鹿端著盆路過訓練場,站在遠處的屋檐下,陸冰嫣看著她發呆的表情:「別看了,他們幾個皮實得很,不會有事的。」柳纖遠遠地看著:「主要是他們一直這麼軸,不是認輸的主兒。其實認個輸也就沒事了,真是的!」林小鹿聽著,臉色變得難看,五個兵戳在雨里,都咬牙扛著。一個悶雷,更多的雨落了下來。

  3

  啪!閃光燈亮了一下。王悅可漸漸甦醒過來,被蹂躪過的灼痛讓她覺得從未有過的難受。啪啪啪!閃光燈又亮了一下。這時,王悅可才逐漸看清楚周圍,花貓拿著手機,王悅可無力地掙扎著,花貓笑眯眯地靠在她身邊:「你的裸照現在已經在我的手裡了!小寶貝兒,你還傲什麼傲?你再給我傲,我就把你的裸照發到網際網路上去!哈哈哈!讓大家看看,你是個人盡可夫的賤貨!」

  王悅可流著眼淚伸手去搶,花貓抬手就是兩巴掌,王悅可瞬間撞在牆上。花貓上來粗暴地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在了床上:「你以為我是什麼人?我告訴你,被我花貓看上的,別管是女人還是男人,沒有能逃得掉的!」

  王悅可徒勞地掙扎著,然而無濟於事。她的力氣也已徹底耗光了,長發凌亂,她無力地哭泣著。門口,Vicky笑眯眯地走過來,托著她的下巴:「Demi,你的身材可真好!我作為女人都忍不住了呢!」

  「你……你們殺了我吧……」王悅可只能吐出這幾個字。

  「殺了你?豈不是暴殄天物!如果有必要,我會殺了你。但是很明顯,沒有這個必要。有更好的折磨你的方法,讓你比死更難受。這些照片可以發到網際網路上,你的父母,還有你的男朋友,他們都會看到的。他們會很驚訝地看見一向是乖乖女的你,在床上竟是這個樣子,還是三個人。」Vicky看著手機里的照片說道。

  「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們是……兄妹啊……」王悅可無力地流著眼淚說。

  「她不是我表妹,我也不是她表哥。」花貓冷冷地說,「王悅可同志,歡迎你加入我們。」

  王悅可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我不叫陳默,你也不需要知道我叫什麼,我的代號是花貓,她的代號是火烈鳥。」陳默冷冷地說,「我是國際秘密組織K2的情報員,火烈鳥也是,我們負責招募來自中國大陸的留學生。歡迎你加入我們的組織,王悅可同志,從此以後你的代號就是白鷺。」

  「你們是特務?」王悅可驚恐地睜大眼睛。

  「你可以這樣理解,但是我們不為某個特定的國家服務,我們屬於K2。這是一個軍事諜報組織,為一個更加龐大、更加隱秘的國際組織服務,我們不能告訴你真正的幕後老闆是誰。總之,K2非常有能力,有勢力,你根本無法擺脫。」

  「我死也不會加入你們的……」

  「你可以死。」花貓從包里掏出一把手槍,上膛,丟給王悅可。王悅可一把抓過來,含著淚拿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她的手指在哆嗦。

  火烈鳥冷冷地看著她:「你可以不加入我們,也可以自殺。這些照片和視頻,我們馬上就會發到網際網路上去。你的父母都是有身份的人物,看到他們的女兒這個樣子,我想他們活得不會再像現在一樣。還有你的男朋友,帥克,他看見照片和視頻,會作何感想?你以為你死了就清淨了嗎?你以為你死了就結束了嗎?」

  王悅可目瞪口呆,無力地流著眼淚。

  「你其實別無選擇,白鷺。」花貓冷冷地說,「我給你一分鐘時間考慮清楚,一分鐘後我就點發送鍵,這些照片和視頻就會陸續自動傳輸到網際網路上,不會停止。」

  「我不會加入你們的……」王悅可說,頂在她太陽穴上的手槍卻在發抖。

  「還有五十秒鐘。」

  「我不會加入你們的……」王悅可喊出來,「你們殺了我!」

  火烈鳥冷笑地看著她:「沒有勇氣你就把槍丟掉,做我們的乖寶貝兒好了!」

  「四十秒鐘。」

  「啊——」王悅可尖叫著,舉槍對準花貓,連連扣動扳機——沒有子彈。

  「你以為我真的那麼傻嗎?」花貓和火烈鳥仰天大笑,花貓手心一轉,拿出彈匣來。火烈鳥一巴掌打在王悅可的臉上,王悅可慘叫一聲,手槍就脫手了。火烈鳥抓住她的長髮,直接拽過來,又是一巴掌,王悅可被打得嘴角出血。

  「二十秒鐘!」

  王悅可被火烈鳥抓著頭髮,無助地哀號著。火烈鳥又是兩巴掌:「我讓你跟我高傲!你還傲?我讓你傲!賤貨!」王悅可滿臉是血,無力地哭號著:「誰來救救我啊!」

  「十秒鐘!」

  火烈鳥抓著她的頭髮,壓在她的身上:「賤貨!沒有人會來救你的!K2想拉誰下水,就沒有不成功的!你是不是還想來?!」

  「時間到。」花貓拿起手機。

  「不——不——」王悅可驚恐地喊著,無力地抽泣著,「別發……求求你們……別發……我……答應你們……」

  花貓臉上露出笑意,火烈鳥一口唾沫吐在王悅可的臉上:「我早就說過,你也不過是個賤貨!」

  黑暗裡,王悅可精疲力盡地跪在地板上,無聲地抽泣著。她撿起旁邊的手機,帥克的笑臉隱在黑暗中,眼睛裡燃燒著青春的火焰。王悅可看著手機,無力地流著眼淚。手指在屏幕上無力地滑動——帥克的頭像在手機里消失了。王悅可抱著頭,在黑暗裡發出一聲絕望的低號——她知道,在那一瞬間,她的靈魂被迫出賣給了魔鬼。

  4

  訓練場上,五個兵還在那兒死死地撐著。趙大力穿著雨衣站在他們面前,厲聲問:「你們想好了嗎?」

  五個兵沒一個吭聲的。

  「你們五個,沒有一個打算說實話的嗎?」

  只能聽見雨聲。

  趙大力搖搖頭道:「回去洗洗,換件衣服,明天營長要和你們談話。」說完他轉身走了。

  五個兵啪地栽倒在雨水裡,互相看著,都笑了。

  深夜,兵營里一片安靜。幾個黑影在圍牆處魚貫而過,穩穩落地,小心翼翼地向那邊的廢墟摸了過去。不一會兒,五個兵加一頭驢出現在一條景觀河邊。

  「你是想從河裡過去?」安迎戰問,「我們可以游過去,但這驢怎麼辦?還有,那河雖然跟外面連著,但有鐵柵欄!」帥克狡黠地笑笑,從迷彩服里摸出一把鐵鑰匙,陳東西驚喜地張大嘴:「我去!你居然搞到了鑰匙!哪來的?」安迎戰湊過去:「他們要是發現丟了鑰匙,不會換鎖嗎?」

  「這是我自己銼的!」帥克笑道,「別忘了,我是學機械工程的,我去值班室打掃衛生的時候,用口香糖印了景觀河柵欄門鎖的鑰匙模型!找了塊三角鐵,一點點銼出來的!以備萬一!」安迎戰樂了:「要不是知道你是空降兵,我還以為你是江洋大盜呢!」帥克冷笑道:「我就是不想被關著!雖然我知道當兵就要被關著,但我要讓自己心裡自由,他們還以為能馴服得了我?別以為我不知道飛鯊在想什麼,沒那麼容易!」幾個兵聽得有點兒蒙,帥克看他們:「怎麼樣,走不走?」黃金梗著脖子:「來都來了,你說我們走不走?」

  河道外的圍牆處,五個兵牽著驢走了過來。陳東西伸手試了試水溫,打了個冷戰。旁邊,驢打著噴嚏就是不下水,幾個兵無奈地看著帥克。帥克從兜里掏出兩支麻醉針:「備著哪!上野外生存課的時候,他們拿這個給我們講課,忘記了?」

  「你偷出來的?」黃金問。

  「不能算偷,他們掉那兒的,我只是撿了沒交!」帥克強詞奪理。

  四個兵陰險地笑著看他,帥克招呼著他們趕緊按著驢,兩支麻醉針直接扎在了驢脖子上,他們又抬著驢上了臨時扎的木排,五個兵、一頭驢,鬼鬼祟祟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5

  炊事班門口,帥克以低姿過去,把嘴裡叼著的別針拿出來,插進鎖眼鼓搗了幾下,炊事班的門就打開了。帥克擺擺手,幾個兵牽著驢鬼鬼祟祟地就過來了。

  廚房裡沒有開燈,黃金叼著手電在裡面摸索著。帥克走出來,手裡拿著不鏽鋼大盆和剔骨鋼刀,拴在樹樁上的驢往後退縮了兩下。陳東西急忙拽住韁繩:「別慌,別慌,寶貝兒!一會兒我把你眼捂上,你什麼都看不見!一會兒就好了!」帥克走過來:「把驢抓住了!」陳東西拿手蒙住驢眼,安迎戰死死地抓住韁繩,卞小飛抓住另外一邊:「你下手可得快點兒啊!這驢可不好控制!老大勁兒了!」帥克拿著刀:「你抓住驢的嘴,叫了怎麼辦?」卞小飛只好硬著頭皮上去,按住驢嘴。

  帥克舉起剔骨尖刀,找到驢脖子上的動脈,運足力氣,準備紮下去。驢突然掙紮起來,安迎戰死死拉著韁繩,驢掙紮起來,勁兒非常大,帶著安迎戰就跑了。安迎戰措手不及,拉著韁繩被拖跑起來,卻仍死死抓住韁繩不放。

  「快快快!鬆手!鬆手!人不能出事!」帥克著急地低吼。驢狂奔著,安迎戰死也不鬆手,三個兵急忙追了過去。黃金扎著圍裙從裡面出來,看著面前人仰驢翻:「我去!驢怎麼跑了?!」

  驢還在狂奔,一個急剎,安迎戰被猛地甩了出去,撞在樹上跌了下來。三個兵跑過去,帥克扶起來安迎戰:「老安,你沒事吧?」安迎戰捂著腰,忍住疼道:「我沒事,那驢……」大家看過去——驢在空無一人的院子裡狂奔著。

  「別管驢了!快,你們扶著老安回去!我和大廚打掃乾淨戰場!趕緊撤!」帥克拉著黃金,直奔廚房。

  「清場!清場!打掃乾淨,跟我們沒來過一樣!」帥克把刀原位放好。黃金垂頭喪氣地道:「驢怎麼辦?我這水剛剛燒上啊!」帥克想了想道:「誰知道是我們買的驢?不吭聲!」兩人迅速收拾乾淨,鎖好門,消失在黑暗裡。

  6

  清晨,軍號嘹亮。四個連隊的新兵喊著「一二三四」,在操場上整齊慢跑著。雷震站在高台上,打量著自己的新兵們,有點兒志得意滿的樣子。帥克幾個人邊跑邊左右看著,擔心不知道會從什麼地方就冒出一頭驢來。

  新兵營的門口,有三輛軍用高級越野車經過。軍長正在看文件,前面的參謀回頭道:「軍長,我們剛剛路過新兵營。」軍長抬眼道:「是雷神帶的新兵營嗎?」

  「是的,聽說他們這次的新兵營表現非常好,材料我給您看過。要不要去轉轉?」參謀問。軍長合上文件,笑了笑道:「走,去看看!別告訴雷震,就這麼殺進去!」

  三輛越野車在路上直接就掉頭,徑直開往新兵營。

  門口,兩個哨兵一看過來的車隊、車號,都傻眼了。車隊停在門口,坐在最前面的參謀從車裡探出頭道:「軍部的,臨時視察。不要告訴你們的幹部,這是命令。」

  「是!快快快開門!」哨兵敬禮,三輛越野車徑直開了進去。

  操場上,戰士們喊著口號在跑圈。三輛高級越野車魚貫而入,雷震一看車,一愣,馬上拿起哨子,哨聲尖銳刺耳。所有連隊都原地停下來,新兵們不知道怎麼回事,只得原地站好。

  雷震從高台上跳下來,跑步迎上去,立正敬禮:「報告!軍長同志,空降兵部隊新兵營正在組織訓練,請指示!報告人,新兵營營長、雷神突擊隊隊長雷震少校!」

  軍長還禮:「我隨便看看。」

  「是!」雷震跟在軍長身邊,軍長大步走上閱兵台。趙大力趕緊整隊:「新兵營——集合!」

  四個連隊排列成整齊的四個方陣,隊旗在呼啦啦地飄舞。軍長注視著這些消瘦黝黑的新兵,一張張年輕的臉、炯炯有神的目光,還有迷彩服上的汗鹼,軍長的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

  「同志們好!」

  「首長好!」四個新兵連吼聲如雷。

  「同志們辛苦了!」

  「為人民服務!」——聲音地動山搖。

  軍長滿意地點點頭,新兵們注視著軍長。還在新兵營的這些兵哪兒見過這麼高級別的首長!一個個都是精神抖擻。方陣在寂靜當中一片肅殺。

  「新兵同志們!我是你們的軍長!」

  新兵們目不斜視,一起怒吼:「軍長好!」

  「今天,我是路過新兵營,突然想起,我應該來見見你們!你們是空降兵部隊的未來,在你們年輕的臉上,我好像看見了三十多年前的自己!我相信,你們經過新兵營的嚴格訓練,在未來的空降兵生涯當中,會成為空降兵部隊的新生力量!我期待你們能夠在空降兵部隊,成為真正有靈魂、有本事、有血性、有品德的新一代革命軍人!想打仗,敢打仗,能打仗,打勝仗!」

  「到達一切地域!奪占一切先機!克服一切困難!戰勝一切對手!」新兵們怒吼。軍長滿意地點頭:「還不錯!我今天看見你們,感覺還不錯!有點兒小老虎嗷嗷叫……」

  「啊——哦——」一聲驢叫。

  軍長一愣,雷震也一愣,新兵們都一愣。

  帥克一驚,黃金嚇得一閉眼:「哎呀媽呀!」

  幾個兵瞬間沒了剛才的精氣神。帥克壓低聲音道:「都鎮定!他們不知道驢是從哪兒來的,死都不能認!明白嗎?」五個兵都是提心弔膽,但強自鎮定。

  「啊——哦——」驢又叫了。

  新兵們沒人敢動。軍長站在台上臉色鐵青。雷震左顧右盼,趙大力在下面急了,到處在找。突然,一頭驢從旁邊斜刺衝出來,後面跟著幾個老兵在抓。驢叫著沖向隊伍,剛才整齊的方陣瞬間亂成一片。驢在隊伍里橫衝直撞。趙大力急眼了,大吼:「把那頭驢給我抓住!」這下隊伍更亂了,追驢的、躲驢的,亂成一片……

  軍長站在高台上,臉色鐵青,一句話不說,轉身就走了。雷震也不敢追,參謀走過來,看著他:「英雄,這次我可幫不了你了!」

  雷震站在那兒,轉身看著帥克幾個人,大概已經明白了。

  7

  操場上,方陣已經重新站好。趙大力牽著驢,怒氣衝天地站在隊列前面。幾個兵忐忑地站在隊列里,都不吭聲。

  「誰能告訴我是怎麼回事?」雷震站在閱兵台上,面色鐵青。

  沒人吭聲。

  「怎麼?敢做不敢當嗎?虧你們還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中國空降兵!軍人,敢作敢為,泰山壓頂不彎腰,是血肉戰場的廝殺好漢!死都不怕,還怕認錯嗎?!」雷震提高聲音。

  方陣依舊沉默。

  雷震看看帥克,帥克目視前方,不吭聲。

  「真讓我看扁了你,不願意承認就算了吧。」雷震轉身要下台。

  「報告!」一聲高喊,帥克跨步出列。雷震回頭:「講。」

  「報告!是我乾的!」

  大家都斜眼看他,雷震看著他不說話。趙大力站在隊列前牽著驢,怒火中燒。陳東西站在隊列里:「他說死都不能認,現在自己認了!」卞小飛低吼:「別說話!現在誰說話誰倒霉!」

  帥克站在隊列前不說話。雷震盯著他:「你幹什麼了?」

  「報告!這驢是我一個人運進來的!」

  「你一個人幹不了,得有幫手。」

  「報告!沒有幫手,我一個人幹的!」

  「你以為只有你自己聰明嗎?」雷震冷笑道,「帥克,我告訴你,雷神突擊隊幹得就是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你這點兒偷雞摸狗的伎倆,根本不可能瞞得住我!你一個人幹的?你以為我會信嗎?」

  帥克不吭聲。雷震掃視著隊列:「他出來頂缸了,你們跟他一起去的人,難道就準備看著他一個人倒霉嗎?真讓我高看你們了,什麼同生共死啊,什麼生死戰友啊,都是狗屁!」

  「報告!」黃金出列,帥克看了他一眼,他道,「還有我。」

  「我也去了!」

  「還有我!」

  幾個兵都跨步出列,陳東西在猶豫。雷震不說話。陳東西抬眼看看前面的四個兵,一咬牙道:「報告!雖然我一直不同意,但我也參加了!」

  「什麼叫你不同意?就你吃驢肉最積極!」黃金瞪他。

  新兵們轟地笑了。

  「很好笑嗎?」雷震面色鐵青。新兵們沒人敢動了,眼都不敢眨。

  「你們還沒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士官長,把他們的槍下了,關禁閉,調查清楚再說。」雷震轉身下去了,五個兵站在那兒不敢動。

  8

  禁閉室里,帥克孤獨地坐在裡面,黃金趴在門口餓得直叫喚。

  雷震看著監控器,臉色鐵青,這次他是真的被激怒了。江志成闖了進來:「我跟你說過什麼?」雷震急忙立正:「參謀長……」江志成掏掏耳朵:「什麼?什麼?參謀長大,還是軍長大?」雷震只好實話實說:「軍長大。」江志成看著他:「你還知道大小王啊?我問你,我跟你說過沒有,新兵連馬上就要結束了,要看好他們,看好他們!你是怎麼做的?給我捅了這麼大的一個婁子!我被叫過去罵了半個小時!我好歹也是個正師級幹部了,我這臉往哪兒放?」

  「參謀長,我錯了,我們正在調查處理。」

  「調查處理?!雷震,我就不明白了,這是部隊的大院!所有的門都有哨兵,高牆鐵門,水泄不通!怎麼居然進來一頭驢?在我空降兵部隊建軍這幾十年來,還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你知道這是丟了多大的人嗎?軍長來視察,跑出來一頭驢?你還想出去見人嗎?空降兵部隊上上下下都要戳你的脊梁骨!」江志成青筋暴起,厲聲呵斥道。

  雷震站著,冷汗直冒。

  「查清楚了嗎?這驢怎麼來的?」江志成緩了緩語氣問道。

  「還在調查。」

  「還在調查?他們不是關禁閉了嗎?抓出來問問!」

  「問了,不說實話。」

  「是帥克帶的頭兒?」

  「除了帥克,不可能再有第二個兵有這個膽量了。」

  「到現在驢是哪兒來的都不知道?」

  「不知道,沒一個說實話的。」

  「你這個兵帶得好啊!」江志成的指頭伸到雷震的面前,指著他道。

  「我這次是真的知道自己疏忽大意了,我想過他們可能會搞事情,沒想到一上來就搞這麼大的事情。我願意接受處分、處理,怎麼處置我,都心服口服。」

  「你還想不服嗎?事情鬧這麼大,對你肯定是有處分!還有士官長趙大力呢?幹嗎去了?」

  「他在偵查這頭驢到底是怎麼運進來的,漏洞到底在哪兒。」

  河道里,趙大力帶著戰熊幾個突擊隊員在搜索。少頃,穿著潛水器具的鷹眼從水裡嘩啦冒出來:「鎖沒有被破壞!他們一定有鑰匙!」

  趙大力臉色陰沉,轉身向男兵宿舍走去。

  宿舍里,趙大力在帥克床上仔細搜索著,什麼也沒有。一抬頭,上鋪和床板有個縫隙,黃金等四個兵都靠牆站著,一動不敢動。

  9

  辦公室里,鑰匙啪嗒一聲被丟在桌子上。帥克站在對面,看看,不說話。雷震看著他:「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帥克跨立在他面前,目不斜視:「技不如人,我認栽。」

  「驢怎麼來的?」

  「買的。」

  「是不是偷的?」

  「真不是,我花錢買的!」

  「帥克,你現在跟我撒謊,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你還不知道這個問題的嚴肅性!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辦的這件渾蛋事已經遠遠超出調皮搗蛋的範疇,你的立功材料剛剛報上去,沒想到你又給我惹出這種事來!說,驢在哪兒偷的?」

  「我真的沒偷驢!」帥克有點兒急了。

  「還不說實話是吧?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家裡有錢有勢,部隊就不會處理你了?」

  「我從來沒這麼想過!」

  「膽大妄為!只能用這四個字來形容你!你平常偽裝得挺好啊?虧我還那麼器重你,還給你報的是二等功!你他媽的知道二等功對一個軍人,尤其是你這樣一個新兵來說,意味著什麼嗎?!」雷震壓抑著自己的暴怒。

  「報告!我並不在乎立的是幾等功!」

  「但是你在乎不在乎你穿的這身軍裝?!」

  帥克猶如雷擊,渾身觸電一般顫抖了一下。

  雷震的臉部抽搐著,盡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淡:「我問你,你在乎不在乎你身上穿的這身軍裝?!雖然你這身軍裝可能都比不過你在奢侈品店買的一雙襪子,但是你他媽的在乎不在乎?!」

  「報告……我……我在乎……」帥克的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

  雷震怒視他。帥克小心翼翼地問:「你們……不會開除我吧?」

  「要看你是不是真的偷了老百姓的驢!」

  「我,我真的沒偷驢!那驢真的是買的!」

  「這是你最後說實話的機會!」

  帥克第一次六神無主了:「我……承認錯誤。我私自配了這把鑰匙,我拿了野外生存課的動物麻醉針,我把驢帶進了新兵營的營房……我目無紀律,但是……我,真的沒有偷老百姓的驢!」

  雷震注視著他,帥克的眼淚流了出來:「請相信我,我不會偷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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