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1
夜色無邊,黑暗的叢林將大地籠罩得嚴嚴實實,除了一片黑色,什麼也看不到。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十架黑鷹直升機傾巢而出,在空中快速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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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酒窖里,帥克被反銬在椅子上,蒼白的臉上滿是汗水。他看向哭得泣不成聲的王悅可,柔聲道:「可可,我們不能離開祖國,不管你做過什麼,祖國都不會遺棄你的!相信我,可可!」
帥克轉頭看著站在一旁的毒蠍,臉上帶著奇詭的笑容。毒蠍看著他:「我真的不明白你的勇氣都是從哪裡來的?」
帥克輕蔑地看著他,眼神犀利而堅定:「我的勇氣來自我的祖國!你沒有祖國,你壓根兒理解不了,祖國在我的心裡是什麼分量!」
帥克的手指還在輕輕叩擊,那些有節奏的叩擊聲敲在他的心裡,咔咔作響……
2
飛豹訓練場的野外荒地,何亮獨自在那邊等待。帥克跑過來立正:「何處長,你找我?」何亮回過身,神色肅然:「帥克,我要和你單獨談談,我想給你看一個人。」
帥克納悶兒地接過照片,腦子嗡地一下蒙了。
「我知道,你很驚訝。」何亮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卻帶有一種獨特的磁性。帥克看著照片,從來沒有如此震驚過:「這,這到底怎麼回事?」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這是一個悲傷的秘密,你想知道嗎?」何亮聲音低沉。
「我當然想知道,這是可可啊!」帥克的呼吸變得急促,卻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她早已不是那個你熟悉的可可了。」何亮沉默半天,臉上的神情堅毅起來,「我想過很多次,怎麼和你開口談,但恐怕只有直來直去是最合適的,你太聰明了,我不管怎麼旁敲側擊,你都能一下子想到。那還不如我直接告訴你真相,王悅可在國外留學期間,被K2拉下了水。她經受了很多的磨難,肉體的、精神的,是我所知道的最悲慘的女孩兒。」
帥克凝視著照片,王悅可的眼裡確實有了與過去不一樣的殺氣。
「王悅可,現在的代號是母狼,是K2的王牌間諜、金牌殺手。她的手上血債纍纍,幾乎沒有被法律寬恕的可能性。我們之所以一直留著她,並不是出於憐憫,而是我們很清楚,她是毒蠍身邊的人,我們通過她,有可能找到毒蠍。」何亮說得很直接,帥克的喉結蠕動著:「為什麼給我看這些?這是你的工作機密。」
「我們需要你協助工作,事先已經和參謀長打過招呼,你的首長們同意你來協助我們工作。」
帥克臉色煞白:「協助你們幹掉她嗎?」何亮搖頭道:「幹掉她是太容易的事,我們不需要你動手,我們也不搞暗殺。我們想找到毒蠍,通過這隻母狼。現在告訴我,帥克中尉,你能做到不被感情所左右,理智、冷靜地去執行這個艱巨的任務嗎?」
「你知道答案的。」
「但這次不一樣,」何亮說,「你面對的是自己的初戀情人,你對她還有感情。」
帥克的心底被擊中了一下,他沉默了。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柔軟,但是銳利卻不曾消失。他眼中閃動著晶瑩。
「我們都是人,都是感情動物。你要慎重考慮清楚,王悅可現在是我們的敵人,她曾殺過不少人。你的任何一點兒感情用事,都可能會喪命,也會搞砸這次行動。這是我們一次很好的機會,我們知道,毒蠍想策反你,母狼,也就是王悅可,是他們對付你的一張牌。」何亮不動聲色地說道。
「K2想策反我?」
「是,我知道是痴心妄想。但我們經過慎重考慮,決定將計就計,確定毒蠍的位置,發動突擊,一舉擒獲毒蠍,他是對我們構成巨大威脅的陰險敵人!我們的計劃很周密,經過很多次的數據論證,認為是可行的。」
「需要我怎麼做?」
「數據論證,是冷冰冰的計算機運算的過程。執行任務的卻是人,是人就有感情,不是冷冰冰的機器。現在告訴我,你會被感情所左右,沖昏自己的頭腦嗎?」何亮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
「不會!」帥克斬釘截鐵地回答。
何亮凝視著他:「我相信你。」
「我有一個請求。」帥克猶豫著說。
「你說,只要我能辦到。」
「給她一條生路。」
何亮沉默了,久久無語。
「如果她有重大立功表現,我們會向法院酌情說明。帥克,我真的對她不抱什麼希望,你要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她手上血債纍纍,想回頭,以前也有過機會。她向我們任何一個大使館、領事館求助,我們都會想辦法營救她,但是她一次都沒有。我們都沒嘗試過和她接觸,就是對她棄暗投明沒有信心。」何亮把右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帥克,我不能欺騙你,畢竟是你要去執行任務!這就是我擔心的地方,我怕你感情用事。雖然我做這個工作,但我秉承的原則就是以誠相待,交朋友,談心,講道理,而不是欺騙。」
帥克閉上眼睛,又睜開,平靜著心緒:「何處長,我不會感情用事的,我只會告訴她,祖國沒有遺棄她,我也沒有。」
「你已經結婚了,你怎麼處理呢?你的愛人——林小鹿同志一定會對你有所誤解。」
「我沒有遺棄她,並不代表我要和她重歸於好。何處長,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如果她一條道走到黑,我也沒有遺憾了。」帥克坦蕩地說,「至於小鹿,誤解會解釋清楚的,她是明事理的人,我也不會做任何對不起她的事。」
「帥克,這是一個局中局,核心就是你。只要開始,你就沒有回頭的餘地,你的生命會隨時受到威脅。如果我們沒有及時趕到,你也很可能會犧牲。我要跟你說清楚,你不是一定要去執行這個任務,這不是你的職業。你的首長們也不會逼迫你,他們說了,尊重你自己的選擇。生命只有一次,你明白嗎?」
「我唯一的遺憾,就是只有一次生命獻給我的祖國。」帥克的語氣平淡卻堅定。何亮的眼睛一下子明亮起來,帥克看見眼淚在他日漸蒼老的眼眶裡打轉。何亮沉默半天,臉上的神色堅毅起來,伸出右手:「閃電,歡迎你加入行動!」
3
「可可,你現在還有機會!」帥克大喊著。
「不,帥克!你不懂!我沒有機會了!我現在恨不得去死,我很多次恨不得去死,可是我下不了手!帥克,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的錯!」王悅可捂住自己的嘴,哭了出來。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錯,你有錯,但不該你一個人去扛!我也有責任!我沒有保護好你,照顧好你!」
「別說了,帥克,讓我去死吧!」王悅可哭著,拔出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可可!不要!你自殺還不如殺了他!」帥克大吼,王悅可一愣,毒蠍也是一愣。帥克反銬著的雙手悄悄從手錶上拽出鐵絲扣插入手銬鎖眼。
「這是一個局中局?!」毒蠍猛然醒悟過來,聲音顫抖著說。
帥克看著他笑道:「對啊!局中局!你的死期到了!兩個國家的特種部隊都在你的頭頂上了!」毒蠍臉色大變,拔出手槍頂住帥克的腦袋:「老子現在就殺了你!」
砰!一聲槍響。毒蠍不相信地看著自己的右手。王悅可的槍口對著他:「別逼我!你別逼我!我會殺了你的!」
「你居然開槍打我?」
這時,幾個蒙面人從外面衝進來持槍對準他們。王悅可擋在帥克面前:「我警告你!我愛他!我會殺了你的!」毒蠍失望地閉上眼睛,冷冷地轉過身:「殺了他們。」
突然,帥克掙脫手銬,猛地跳起來撲倒了王悅可。同時,一個黑影如同黑色閃電一般從後面撲咬過來,咬住一個蒙面人的咽喉,就將他帶倒。毒蠍掉頭就跑了。
「AK?你怎麼來了?」帥克撫摸著AK,一股溫熱流在了手上,「你受傷了?」
AK咬住帥克的衣角,掉頭往外走。帥克忍住心疼,拿起地上的衝鋒鎗:「可可,跟我打出去!」王悅可流著淚點頭。
走廊里,毒蠍左手持槍,血不斷地從右臂滴落在地上。一個槍手頭目驚慌失措地跑過來:「毒蠍,特種部隊打進來了!看樣子不光是當地的特種部隊,還有中國空降兵的雷神突擊隊!我們現在怎麼辦?」
「聽著,K2對你怎麼樣?」
「恩重如山!」
「現在到了你為K2效勞的時候了!」
「我去跟他們同歸於盡!」
「慢!不是同歸於盡,不要太早地同歸於盡!你給我拖住他們,越久越好!」毒蠍說,「是K2還需要我,不然我會在這裡和你一起慷慨赴死!」
槍手頭目點頭道:「明白!我一定會死戰到底,掩護你撤離!」
黑暗的天幕中不時拉起幾枚照明彈,映亮了整個農場的上空,還沒有熄滅的火焰與翻滾騰起的濃煙中散發著一股股令人作嘔的硝煙和血腥的味道。遠處的山頭,換了衣服的毒蠍從地道里鑽出來,他回頭看著遠處爆炸不斷的農場,眼神里閃過一絲寒光:「帥克,我會幹掉你的!」
4
農場裡,帥克和王悅可交替著互相掩護,不時地和敵人接火。帥克突然停下腳步問:「這兒有沒有暗道?」黑暗裡,王悅可的眼裡閃過一絲憂慮,隨即說道:「沒,沒有!」帥克看著她的眼睛:「到底有沒有?現在是你立功的時候,你要給祖國一個交代!」王悅可的眼睛有些飄忽:「哎呀!真的沒有!走了!」帥克定定神,打個呼哨——AK卻沒有跟來,帥克一下子急了:「AK!AK!」
走廊里,血不斷地從新的傷口裡湧出來,AK躺在地上,痛苦地喘息著,聽到帥克的聲音,它努力地想站起來,但一下子又倒下了,躺在地上喘息著。
「AK!你在哪兒?過來!」帥克還在喊。王悅可拽著他:「來不及了!走了!」
帥克無奈,一咬牙,跟著王悅可打了出去。這時,更多的槍手們從兩側圍攏過來。帥克壓在王悅可的身上,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更密集的彈雨射了過來。
狙擊陣地上,卞小飛趴在地上,拿著觀測儀冷靜地命令:「放!」陳東西果斷扣動扳機。平台上,一個槍手頭部中彈,猝然倒地,其餘的槍手一愣,三根大繩突然從天而降,兵們持槍游繩而下,落地後繼續持槍射擊。帥克在彈雨中驚喜地抬頭:「小鹿!」林小鹿看了一眼帥克,沒說話,拔出手槍甩給帥克。
帥克接過槍,飛快地起身射擊。王悅可也爬起來,捂著傷口往裡面撤去。帥克射擊著掩護林小鹿:「你走!我掩護!」林小鹿一推他:「你快走!她要跑了怎麼辦?你忘了她是罪人了嗎?」帥克一愣,提起槍追了過去。
5
清晨,天色開始放亮,空氣中充滿了硝煙和血腥的味道,被炸得支離破碎的鐵絲網上,到處都掛滿了鮮血與殘破布片。遠處,兩架黑鷹直升機從空中滑過。飛豹突擊隊和雷神突擊隊的隊員們在檢查現場,一片大戰後的肅殺場景。
湖邊碼頭,王悅可拎著衝鋒鎗,傷口處不斷地在流血,她步履蹣跚地往前走著。鱷魚持槍高喊:「放下武器!否則格殺勿論!」王悅可沒有回頭。戰熊拉開槍栓:「這是最後的警告!五秒鐘內,放下武器,否則我們就開槍射殺你!」
「等一等!等一等!」帥克飛奔而至,傷口也顧不上處理,流著血就跑向了王悅可:「可可!放下武器!」
王悅可不回頭,提著槍繼續往前走。帥克衝過去,一把搶過她的衝鋒鎗丟掉:「跟我回家,可可!」
一直往前走的王悅可突然腿一軟,倒下了。帥克急忙抱住她,王悅可臉色蒼白,嘴唇鐵青。她帶著笑意看著帥克,嘴角流著血。帥克看著她的臉色大驚,這是明顯的中毒症狀。她慘澹地笑著:「帥克……能死在你的懷裡……真好……」
帥克流著眼淚:「你吃了毒藥?!軍醫!軍醫!」
王悅可依舊笑著,她很久沒笑得這麼開心過了。
「別喊軍醫了……軍醫救不活我的,誰都救不活我了……」
「可可,你為什麼這麼傻?何處長說,只要你有重大立功表現,不一定是死刑的!」
「我沒臉回國了……我沒臉再見到我的父母、我的家人……我也沒臉再見到你,我的愛人……」
「不是你想的那麼糟的!可可,你不應該這樣傻!」
王悅可慘澹地一笑:「我是一個罪人……一個背叛了祖國,背叛了愛情的罪人……帥克,我……愛你……」
帥克抱緊王悅可,看著她的瞳孔一點點地散開。他緊緊抱著她,抱著她逐漸變得冰冷的身軀。帥克想哭,卻喉嚨發硬,什麼都哭不出來。
一切都結束了。
一滴眼淚溢出王悅可緊閉的眼角。
是的,一切苦難……都結束了……
6
突擊隊員們默默地看著,一片寂靜。林小鹿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看見這一幕,腳步慢下來。帥克還緊緊抱著王悅可,林小鹿急忙擦去流出的眼淚,穩定自己走過去,聲音顫抖著說:「那什麼……我不是想打擾你……AK不行了……」
帥克一下子抬頭,震驚地看林小鹿。林小鹿的眼淚流出來:「AK想見你……」
帥克慢慢放下王悅可,轉身飛奔而去。
農場裡,AK躺在擔架上奄奄一息。雖然吊著輸液瓶,但AK的血已經流幹了,眼神迷離。帥克飛奔過來,AK看見了他,頑強地抬起頭。
帥克一下子跪下,不敢抱起AK,伸出手輕輕撫摸著AK的鼻子。AK的眼神一下子變亮了,伸出舌頭,舔舔帥克的手。帥克淚流滿面:「AK,你不要離開我……」
AK無力地舔了一下帥克,眼神里的光散去了。
「AK——你不要離開我——」帥克突然爆發出來,發出一聲哀號。隊員們也都默默地流著眼淚。帥克哭著不停地打著呼哨,擔架上的AK再也沒有了反應。
林小鹿慢慢走過來,手慢慢地放在顫抖抽泣的帥克的肩上:「帥克,不哭了好不好?」帥克哭著,抬眼看著林小鹿。林小鹿忍著眼淚,笑道:「不哭了,好嗎?你是中隊長,你還有隊伍要帶。」
帥克一下子抱住林小鹿,猛然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哀號……
7
海上,海浪輕輕拍打著小島岸邊,藍白相映的海天一色,猶如夢幻一般。高爾夫球場上,毒蠍熟練地揮桿兒,保鏢白馬走過來,毒蠍看著他:「怎麼了?」
「您讓我打探的,有消息了。」
毒蠍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面無表情地道:「她在哪兒?」
「東南亞一帶的幾個國家,沒有固定的地點,但我們有了她的秘密聯繫方式。」
「怎麼能見到她?」
白馬臉色有些為難:「……恐怕她不想見您。」
毒蠍看向遠方,少頃,問道:「她現在主要幹什麼?」
「倒賣軍火,職業殺手。」
「那和她談談生意吧。」毒蠍說,「既然她不想見我,那就和她談生意。談一筆殺人的生意,約她出來見面。她要多少錢都答應。」
「我明白了。放心,我會安排妥當的。」白馬轉身離去。
毒蠍還站在那兒,看著遠山,心情複雜。
8
清晨,靜謐的東南亞山林,湄公河在靜靜流淌。河邊,何處長一身東南亞打扮,在釣魚。陸冰嫣換了身東南亞的京族衣裙,戴著斗笠背著背簍走過來。
「我們已經確定了,是他要見你。」
「要我殺了他嗎?」
「我跟你說過好多次了,我們不搞暗殺,你不要自作主張。」何亮說。
「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可能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陸冰嫣說。
「他想見你,不是只見一面。他想你能留在他的身邊。」陸冰嫣聽了不禁苦笑,何亮也不看她,繼續說,「我們研究過他的心理。綜合分析,雖然他作惡多端、生性殘暴,但在內心深處,還保留著對你和對你母親的愧疚。你已經和他一個世界了,這是他的痛苦。與其讓你在外面飄蕩,不知道哪天死於非命,不如到他的身邊,讓他幻想能保護你。」
陸冰嫣不說話,心情很複雜。
「我們準備了這麼久,就是為了今天這個時刻。」何亮側頭看她,「冰刀,我要跟你說的是,這是一個臥底任務。危險我就不多說了,你自己心裡有數。真正的考驗,是你到他身邊的那一刻才開始的。你是我們優秀的偵察員,我知道你不怕死、不怕苦、不怕孤獨、不怕誤解,但是親生父女之間的感情考驗,你還沒有經受過。我知道你做了很長時間的準備,但是準備和實戰,還是兩回事。」
陸冰嫣看著河面,心情平靜:「我不會誤事的。」
「在你沒有接觸他以前,我們誰都無法判斷,到底會是什麼樣。」
「你不相信我?」
「沒有,」何亮的眼裡透著一種悲傷,「我只是擔心你將面對的情感衝擊。」
陸冰嫣的內心確實面對著巨大的情感衝擊,被何亮一語道破。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何亮嘆了一口氣:「我們都是人,都會有感情。偵察員也不是冷血動物,我從來不強迫自己的偵察員,去做違背個人意願的工作。這個工作孤懸敵後,必須有極強的自覺性,發自內心地為黨從事偵察工作。如果你感覺,不能完成這個任務,我們會想別的辦法,不會勉強你。」
陸冰嫣擦擦眼淚:「你說得對,我確實承受著感情衝擊,但是我不會影響自己的工作。」
「你要想清楚,那是龍潭虎穴,不是親生父親的溫暖港灣。他可能還有人殘存的情感,但一旦發現你是我們的人,他一定會殺了你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我離開部隊,承受委屈,就是為了這一刻的到來。我不會放棄的,我會完成任務,請組織上相信我。」陸冰嫣的聲音里多了一種分金碎石的堅毅。何亮點點頭:「如果你確定自己想好了,我們會派你去。執行完這次臥底任務,你就可以回國了。」陸冰嫣一愣:「回國?我不想坐辦公室。」
「你不想回到中國空降兵嗎?」何亮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笑道,「你不想回到自己的戰友身邊嗎?」
陸冰嫣一愣:「……雷神突擊隊、翠鳥女子偵察引導隊,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我們很清楚你的個人意願,你也經受了嚴格的考驗,你是我們忠誠的戰士。經過和空軍協商,你執行完這次任務,就回到空降兵部隊吧。」
「我,我還能當兵嗎?」陸冰嫣喜極而泣的淚水瞬間就從她的眼睛裡噴涌而出,「我做夢都在想他們……」
「你不僅還是空降兵,而且提幹了。」何亮說,「你是我們的偵察幹部,當然是幹部身份。你從我們這兒調動轉屬到空軍,當然是空軍的幹部。」
「你可別逗我啊!」陸冰嫣不相信。
何亮掏出一張照片:「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
陸冰嫣拿過來照片,一看就愣住了——照片上是一套空軍常服和女式大檐帽,中尉副連級軍銜,姓名牌上刻著自己的名字。陸冰嫣撫摸著照片,淚水吧嗒吧嗒地落下。
「控制,控制自己的情緒。」
陸冰嫣忍住哭聲,用力地點點頭:「這是我的軍裝嗎?」
「當然是你的,空軍有關部門根據你留下的尺寸,秘密製作的。你在我們這兒工作的時間算工齡,只是回到部隊,你不能再提起在我們這兒做過偵察員的經歷,一個字都不能提。你的檔案也不會有這段經歷,會是一個在解放軍特種兵學院進修學習的履歷,也是在進修的時候入的黨。對了,我再給你看一張照片——」
陸冰嫣接過來,照片上的人咧著嘴歡樂地大笑著。陸冰嫣的手指在照片上撫摸著:「我好想他們啊……」何亮笑著看她:「你很快就會回到他們身邊了。」
「給我吧。」何亮伸手,陸冰嫣哭著,戀戀不捨地把照片還給他。何亮拿出打火機,戰友們的臉在火焰中慢慢消失了……
何亮把剩下的一點兒殘骸丟進河裡:「冰刀,擦乾眼淚,現在不是流淚的時候。等到你回去,可以和戰友們抱頭痛哭,想怎麼哭都可以。現在你還在執行任務,你現在也是老碼頭了,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陸冰嫣點點頭,擦乾眼淚,戰鬥的火焰再次在她的眼睛裡燃燒起來。
9
夜色里,一處破敗的工廠,四周荒蕪,到處都是一片蕭條。遠處,一輛不起眼兒的越野車亮著車燈開了過來。
「冰刀是嗎?」映在燈光里的一個人影問。陸冰嫣跳下車,走過去,站在車燈前:「是你們想談生意嗎?」白馬點頭:「對!你開價吧。」陸冰嫣冷酷地笑道:「喲,財大氣粗啊?」白馬平靜地看著她:「因為我們要你殺的人,是非常厲害的角色,所以你開價吧。」陸冰嫣輕聲笑了一下:「那我倒是好奇了,你們要我殺掉誰?」
「我。」一道沉穩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陸冰嫣一愣,似曾相識的聲音。毒蠍在黑暗中慢慢轉過身,陸冰嫣凝視著他,不受控制地把臉扭到了一邊。
「我知道,你一定很想殺了我。」
「我不認識你。」陸冰嫣不看他。
「你聽到過我的聲音,我給你打過電話。」毒蠍心情複雜地看著她,走過去,「我是你爸爸。」
「爸爸?」陸冰嫣輕蔑地笑著,突然拔出手槍快速上膛,「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殺了你!」
毒蠍平靜地看著她。陸冰嫣咬牙怒視著他:「我不管你是誰,但是我不會平白無故認個爹的!」
毒蠍臉色平靜地繼續往前走著。
「我會開槍的!」陸冰嫣的槍對著他,眼淚抑制不住地流了出來,「你別逼我!我一定會開槍的!我要打死你!」
毒蠍看著她,繼續往前走著,眼中有隱約的淚花在閃動。陸冰嫣的手槍在顫抖:「我會殺了你!你不許再過來!」
毒蠍的胸膛頂在了她的槍口上,陸冰嫣的眼淚一直在流淌。她的手指在扳機護圈內,顫抖著,卻無法扣動。
「你開槍。」
陸冰嫣的手指無法扣動下去,只是無聲地落著淚。
「你為什麼不開槍?」
陸冰嫣說不出話來。
「開槍,打死你的親生父親!讓這個故事有一個悲傷的結局。」
「我生下來就註定是一個悲劇。」
「是我的錯。」
「他媽的!你戴個套很麻煩嗎?為什麼要我媽懷孕?你就應該斷子絕孫,你壓根兒就不配有後代!我也根本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來承受你帶給我的痛苦!這不該是我承受的,我是無辜的!」陸冰嫣怒吼著,眼淚從毒蠍閉著的眼睛裡流下來。
「你看看我,看看我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人不人,鬼不鬼!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是誰!因為你,我離開了我最愛的中國空降兵部隊!因為你,我成了逃犯!因為你,我混在這個罪惡的世界,自己也罪行累累!」陸冰嫣哭著大喊道,「因為你,我所有熱愛的一切都被奪走了!告訴我,我是不是應該殺了你?」
「是的,你應該殺了我。」毒蠍的聲音顫抖著。
「我真的很想殺了你……在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天,我真的很想很想殺了你……你奪走了我的一切,我的一切……」陸冰嫣泣不成聲,持槍的手不停地顫抖著。
「往心臟打,一槍打死你的親生父親。」毒蠍的喉結蠕動著。陸冰嫣突然舉起槍對著天空,號叫著:「啊——」
啪啪啪……陸冰嫣哭著丟掉手槍,無力地踉蹌幾步,跪倒在空地上。毒蠍憂傷地看著自己的女兒。陸冰嫣泣不成聲,委屈一下子爆發出來。
一隻顫抖的大手放到了她的頭上,在輕柔的撫慰中,陸冰嫣的眼淚終於無可掩飾地從眼眶中奔涌而出。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個女兒。可是現實總是會跟我開這種無可奈何的玩笑,也許這就是上帝對我獻身撒旦的懲罰……請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做你的爸爸。」
「二十二年了,你沒有管過我,現在,你要做我的老爸?」
「現在開始,我想親自照顧你。」毒蠍的喉結蠕動著,「用我的後半生,來彌補我對你造成的所有傷害。」
陸冰嫣苦笑道:「怎麼彌補?你能讓我回到我的戰友們身邊嗎?」
「我不是上帝,我改變不了你的命運,也無法改變你是我親生女兒的事實。」毒蠍說,「但是我有錢,我可以給你榮華富貴的生活!我有影響和勢力,我可以給你重新改一個國籍和身份,沒有人認識你,沒有人能找到你,你可以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你的履歷會是清白無瑕的,你還可以在陽光下生活!你想求學就求學,你想就業就就業,如果你想創業,我會給你很多很多投資!你還可以戀愛、結婚,生孩子,我耽誤你的人生,我會全部補給你!相信我,女兒!」
陸冰嫣慘澹地笑道:「這就是你能給我的嗎?」
「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只要你開口,我什麼都為你去做!」
陸冰嫣抬眼注視著他,過了好久,她才沉聲道:「我想……有人真心地疼愛我……」
毒蠍一把抱住自己的女兒,痛哭失聲。
陸冰嫣突然被人用力抱進了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懷抱里,她慢慢地抱住了自己的父親……
遠處,披著偽裝網的狙擊手關上保險,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10
太平洋上空,一架豪華私人客機在飛翔。機艙里,打扮一新的陸冰嫣看著窗外的景色發著呆。毒蠍走過來,坐在她的對面:「我們就要到家了。」陸冰嫣笑了笑。毒蠍端起一杯紅酒:「應該慶祝一下我們的相逢。」陸冰嫣也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陸冰嫣拿著酒杯,情緒複雜地看著毒蠍。毒蠍笑著看她:「你怎麼了?」陸冰嫣擦擦眼淚:「沒什麼,我只是,太激動了……你的面具從來沒拿下過嗎?」毒蠍笑笑道:「你想看看我嗎?我怕把你嚇著。」陸冰嫣苦澀地一笑,注視著他:「我還不知道我的親生父親到底是什麼樣子呢!」
毒蠍笑笑,慢慢摘下面具,露出被燒傷的小半邊臉。
中國西南,一個隱秘的指揮部,辦公桌上井然有序地放著很多材料,前面是一個黨旗和國旗的小陳設,後面的牆上有個醒目的標語——「對黨絕對忠誠,精幹內行,甘當無名英雄」。大屏幕上,摘掉面具的毒蠍的臉被定格,旁邊的人像識別系統在拼命運轉著。
何亮站在旁邊,沉著臉默默地看著。啪!大屏幕上跳出一張照片,何亮的嘴角浮起一絲微笑:「我們終於知道他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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