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1
兩支突擊隊在密林中快速穿行。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雷戰一邊跑一邊對著耳麥:「出口在前方500米!紅劍——幫我們打開出口。完畢!」駕駛著武直10的飛行員側頭看看下面叢林裡的突擊隊員,對著通話器低語:「收到,注意自己的安全。完畢。」
三架武直10魚貫超低掠過,雷戰邊尋找隱蔽邊吼:「有爆炸——臥倒——」隊員們在奔跑中急速臥倒。機炮發射——轟!轟!數枚飛彈直接命中一處封閉的大鐵門,巨大的爆炸聲絡繹不絕,大鐵門在持續的爆炸中被炸得粉碎,火光沖天。隊員們在劇烈的爆炸聲中張大嘴緊貼地面,不時被巨大的氣浪不斷地掀起來,在地上彈動。
武直10停止了發射,在拉高后在叢林上空滯空警戒。雷戰抬起頭,吐出一嘴土,大吼:「進攻!把他們堵死在地洞裡面——」隊員們迅速起身,快速越過還在燃燒的大門口,進入地洞。飛行員對著通話器:「指揮部,這裡是紅劍1號,特種部隊已經進入地道。我們滯空警戒,等候指示。」
「紅劍1號,聽我的命令。如果我下令,你們要對洞穴果斷髮動摧毀性攻擊。明確沒有?」耳機里傳來趙處長的聲音。飛行員愣了一下:「指揮部,請重複,請重複。」
「如果我下令,你們要對洞穴果斷髮動摧毀性攻擊——明確沒有?」趙處長又重複了一次,飛行員和操作員都愣住了。
「我們的特種部隊在裡面。」飛行員說。
「我知道……」趙處長猶豫地說道,「一旦他們行動失敗,將會造成不可挽回的毀滅性後果。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我們只能這麼做。」
「紅劍1號收到,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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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複命令。」
「如果收到命令,紅劍1號到3號將對洞穴果斷髮動摧毀性攻擊!」飛行員大聲說。
「……希望他們順利。」趙處長的聲音低沉。
地道里,劇烈爆炸形成的巨大氣浪將黑貓等人掀翻重重落地。黑貓掙扎著爬起來,吐出嘴裡的土,張海燕抱著血肉模糊的右手奄奄一息。姚秘書躺在地上,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腿被撞斷了,白森森的骨頭茬從膝蓋露出來,痛苦地呻吟著。蘇雅躺在地上,顫巍巍地伸出手抱緊她,姚秘書痛苦地看著黑貓:「我……我走不了了……」
黑貓沒說話,看著她,冷酷地舉起手裡的槍。姚秘書不相信地看著他,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流了出來。砰!子彈旋轉著鑽入姚秘書的眉心,蘇雅痛苦地哭著抱著她,姚秘書怒目圓睜,血逐漸蔓延開來。黑貓一把抓起蘇雅扔給旁邊的槍手:「帶著她,有用!」
張海燕殘喘著看著黑貓:「你放棄吧!出口已經被炸了,特種部隊肯定進來了,你無論如何也逃不出去了——」黑貓拎起她,恨恨地說道:「死對我來說是一種解脫——帶走!她們是我們手裡唯一的人質!」
武警特戰員們把殘餘的匪徒壓制在四面角落,戴著防毒面具的特警們在走廊處搜索前進。張小勇踹開核心實驗室的大門,看見躺在血泊中的歐陽淞奄奄一息,張小勇快速走過去摸著他的頸動脈:「還活著——快,送出去!」
局長穿著防彈背心,持槍站在大廳中央:「雷神,我是大白鯊,前廳已經控制,我正在組織清場,搜索殘敵,你那裡怎麼樣了?」雷戰和隊員們在地道里快速搜索著前進,所有隊員都戴著防毒面具。雷戰喘著粗氣:「我們暫時還沒有發現敵人。」
「小心點,我們馬上進入口。」
「不,大白鯊,你們不要進來了。」
「什麼意思?」局長問。
雷戰在地道里小步快走:「我們已經進來了,已經有兩支突擊隊在下面了,不要再來更多的人進入這個地道。把兩側全部封死,我們可以解決這個麻煩。」
「你明白你說的是什麼嗎?」局長的喉結在蠕動著,半天,才問出來一句。
「我很清楚,我相信雷電和火鳳凰的全體隊員也清楚,我們面對的是VX3生化武器。我們已經深陷險境,沒有必要再有更多的人進入這個險境。」
「我不同意你這樣做!」局長鐵青著臉怒吼。
「大白鯊,沒關係的,我們時刻準備著為任務獻身。」雷戰在地道里小跑著,呼吸急促,聲音卻很平靜,「如果我們得手,VX3不會釋放。如果我們失敗,進來更多的人也是送死。請封死出入口,採取絕對隔離措施,這是我的懇求。」隊員們堅持著向前繼續搜索,臉上都是帶著戰爭年代走過來的凜然殺氣。
「請答應我最後的懇求。」雷戰的聲音擲地有聲。
局長沒說話,洪峰走過來:「局長,我們正在搜索整個研究所,突擊組已經做好進入的準備。」在他身後,突擊組已整裝待發,虎視眈眈。張晨初也帶著一隊精悍的戰士走過來。局長看著隊員們年輕剛毅的臉。洪峰納悶兒,問:「怎麼了?」
「……封鎖出入口。」局長久久說不出話,喉結蠕動著,半天冒出來一句。
「什麼意思?」洪峰不明白。
「我們進入以後封鎖出入口?明白了,我們走。」張晨初戴上防毒面具,武警們跟著他往裡走。
「不,現在封鎖出入口,防化部隊開始隔離。」
張晨初停住腳,摘下防毒面具。洪峰不相信地看著局長:「人質還在裡面啊!」
「特種部隊也在裡面,他們可以解救人質。」張晨初和洪峰面面相覷。
「執行命令!」局長怒吼。
「如果VX3被釋放,地道裡面肯定沒人能活下來!」洪峰的聲音有點顫抖。
「如果VX3被釋放,進去再多人,也無濟於事!」局長臉色鐵青,怒吼著,「……我已經做出決定,我要為更多的人負責——執行命令吧。」所有人都看著局長。局長含著淚,聲音有些哽咽:「我必須……為更多人的負責。」
2
地道里的拐角處,何璐露出半張臉觀察著。黑貓拎著張海燕快速往前走,蘇雅被兩名槍手架著緊跟在後面。何璐閃身回去,打著手語——兩名人質,五個槍手。何璐轉頭看著葉寸心:「你媽媽也在裡面,她受傷了。」葉寸心持槍待命,眼含著淚,拼命忍著。沈蘭妮重重地握住她的肩膀:「冷靜,我們是特種兵。」葉寸心咬著嘴唇,點頭:「我知道,那是人質。」
譚曉琳悄聲移到雷戰身邊:「他們肯定想占據發電站,負隅頑抗。我們什麼時候動手?」雷戰說:「兩名人質,我們不能貿然動手。你帶隊,移動到發電站的那邊,我們在這邊,兩側四組,同時攻擊。」
「明白。」譚曉琳招手,火鳳凰的隊員跟著她藉助建築物的掩護,悄聲移動。歐陽倩悄悄伸頭觀察,一看也被驚住了。田果站在旁邊,低聲道:「別出聲,千萬別出聲!」歐陽倩咬住嘴唇:「我……我媽媽……怎麼也在裡面……」譚曉琳一愣。何璐看她:「你確定?」歐陽倩帶著哭腔:「我還能不認識自己的老媽嗎?」譚曉琳低聲命令:「保持冷靜,有話行動完以後再說!」歐陽倩點點頭,擦掉眼淚。
雷戰帶隊潛行到另外一側,隊員們分頭潛伏在發電站的各個角落。閻王到位,做好狙殺準備。葉寸心也抵肩瞄準,挨個搜索著,目光停留在了張海燕的臉上。葉寸心的眼淚慢慢溢了出來,她緊咬嘴唇。地道里,黑貓背著背囊往發電站走來。雷戰對著通話器低語:「聽我命令判斷射擊,記住,一定不要打到黑貓的背囊。」
葉寸心的瞄準鏡鎖住了黑貓,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努力地睜大眼。
「準備!——」雷戰的視線跟著黑貓的身影在移動,一行人已走到發電站附近的空地上。
「射擊!——」雷戰一聲令下,閻王扣動扳機開火,架著蘇雅的槍手眉心中彈。另一邊,視線不是很清晰的葉寸心也開火,一顆7.62毫米的子彈呼嘯著鑽進了黑貓的右肩,右手的手槍脫手了,黑貓猝然栽倒。
「煙霧彈!」雷戰高喊一聲,哈雷甩手扔出一顆煙霧彈落在前方,煙霧彈噴出黑色煙霧。一行人借著煙霧彈跑到前方一個巨大發電機後面趴下。哈雷舉起手裡的衝鋒鎗,連連開槍,打倒兩個迎面衝來的槍手。對面的自動步槍也響了,他急忙閃身到建築物後面。其他的特戰隊員們也短促射擊,槍手們匆忙後退著還擊。
張海燕倒在地上,冷笑著:「你完了,黑貓!」黑貓忍住劇痛,摘下背囊打開:「那就同歸於盡!」張海燕頑強地撲過去,一隻手扼住黑貓的喉嚨。黑貓掙扎著拔出手槍,反手對著張海燕的肚子——啪!張海燕身體一震,沒有鬆手。葉寸心移開瞄準鏡,哭著大吼:「媽!——」黑貓連續開槍,張海燕後背不斷被打穿,鮮血不停地冒了出來,滑落在地上。
黑貓掙脫開,喘息著打開背囊。旁邊,一個槍手躲在蘇雅後面站起身,歐陽倩舉槍瞄準:「放開她!」槍手對著她舉槍射擊,還沒來得及開火,歐陽倩果斷地扣動扳機,槍手來不及慘叫,子彈噗地一聲鑽入了他的眉心,蘇雅立刻癱倒在地上,歐陽倩急忙扶起蘇雅向外面撤離。
黑貓獰笑著打開了背囊,取出一個罐子。他試圖打開蓋子,啪地一聲,葉寸心又一槍打在他的肩膀上,黑貓栽倒,手裡的罐子也飛了出去。黑貓快速往後退,葉寸心又是一槍,沒打中。鐵罐子在地上滴溜溜轉,元寶飛身撲過去,抱住地上的罐子翻滾到一側。
黑貓抓著背囊的帶子躲閃到建築物後,譚曉琳和隊員們呈半包圍持槍逼近。雷戰低語:「不要打到背囊!」
隊員們沒有開槍,往前推進。葉寸心放下狙擊步槍,拔出手槍,快速移動到張海燕身邊,蹲下檢查她的脈搏,張海燕流著眼淚看著她:「對,對不起……」
「別說話,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葉寸心流著淚大喊,「——醫生!」林國良幾步快跑過來:「交給我,你去吧!」
「幫我救活她!」葉寸心含淚看著奄奄一息的張海燕,目光堅毅,似乎一瞬間長大了許多。
「我的工作不用你插嘴,快走!」林國良蹲下身檢查。葉寸心擦了擦眼淚,快速起身,持槍跟著隊員們繼續往前走。
黑貓隱身在建築物後面,右肩處不斷地有血流出來。他咬牙從背囊里取出一個罐子,使勁甩手扔了出去,罐子落在地上滴溜溜地轉,田果情急之下顧不上請示,飛身撲過去一把抱住,滾到另外一側大喊:「我抱緊了!」——又一個罐子飛了出來,還沒落地,沈蘭妮飛身而上,抱住翻滾著隱蔽到一個大柱子後,其餘隊員繼續往前堅決地推進。
黑貓一招手,又有幾名匪徒持槍前進。大牛魚躍出去,前滾翻拿起56衝鋒鎗嗒嗒嗒嗒就掃出一個扇面,近乎黑暗當中又傳出幾聲慘叫。
雷戰戴著防毒面具,警惕十足地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譚曉琳持槍緊跟在他旁邊。建築物後,黑貓獰笑著從背囊里拿出最後一個罐子,他貼在地上,將罐子橫放在地上,輕輕一推,罐子滴溜溜地向前滾出去,但速度很慢。黑貓隨即拿起手槍,突然往前臥倒,他貼在地面上,對著銀色的鐵罐子舉起胸前的M4,罐子慢慢地往前滾動,在距離譚曉琳最近的地方緩慢停下來,譚曉琳扔下武器急忙往前倒,突然,一個身影從斜刺里猛地撞開她,雷戰縱身一躍,趴在了罐子上。
嗒嗒嗒嗒……黑貓手裡的M4開槍了,密集的子彈打了過來,彈頭穿過了防化服,打穿了防彈背心,雷戰緊緊抱著罐子,一動不動,只有健壯的身軀在彈雨當中抽搐著,後背的血不斷地冒出來。譚曉琳抬起頭想衝出去,被隊員一下按倒了。
「雷神!」葉寸心大喊著扣動了扳機,隊員們也同時開火,黑貓挺起上半身舉起M4,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密集的彈雨射了過來,黑貓被打得在地上抖動著,M4終於脫手,隊員們脖子上的青筋都出來了,急促呼吸眼裡冒著火,不停地射擊著。
雷戰趴在地上,血不斷地從他的嘴裡冒出來。他蜷著身體保護著懷裡的鐵罐子,布滿彈洞的身體已經凝固成一座雕像,一動不動。譚曉琳從地上爬起來,空洞的眼睛裡沒有淚水。雷戰一動不動,睜著眼。他的後背已經被打爛,血不斷地冒出來。
隊員們都趕快圍過來。譚曉琳跪起來,摘下防毒面具,呆滯地看著那具已凝固成雕像的身體,「啊!——」譚曉琳仰頭,一聲慘烈的哀號聲從她的喉嚨里嘶喊出來。林國良反應過來,一把摘下防毒面具飛奔過來。他推開雷戰,把他翻過來,摘下防毒面具,嘴裡不停地急促說著:「你不會死!你不會死!你不會死!」
林國良撕掉他的防化服,雙手交疊著不停地按壓著他的心臟:「活過來!活過來!你不會死!活過來!雷神你給我活過來!你給我活過來!你是雷神!你不會死!雷神——」林國良哀號出來,哭著徒勞地按壓著雷神的心臟:「你不會死——」雷戰閉著眼睛,血色全無,仍然一動不動。譚曉琳哀號著跪在地上,隊員們的眼淚慢慢地滾落出來。林國良還在徒勞地搶救著,但是卻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3
生物研究所外斷壁殘垣,軍警林立,武直10在山谷上空盤旋。雷電隊員們面色凝重地走出來,雷戰躺在擔架上,安靜地閉著眼睛。天狼抬著擔架走在最前面,譚曉琳跟在擔架旁邊,淚如雨下。局長穿著作戰服走上前來,一臉硝煙,看著緩緩走出來的雷戰,痛苦地閉上眼睛,兩行熱淚從他滄桑的臉頰上滑落。局長看著擔架上的雷戰,高喊:「敬禮——」
唰——洪峰舉起右手。
唰——在場的所有軍警們都舉起右手。
局長的眼淚流下來,抑制不住地哭出聲來。洪峰和張晨初等舉著右手在默默流淚。天狼忍住眼淚,高喊:「禮步——走!」抬著擔架的隊員們忍住眼淚,緩慢地走向遠處的直升機。譚曉琳扶著擔架,眼神溫柔地看著雷戰。
「鳴槍——」洪峰高喊。
一個班的特警戰士跑步出列,黑洞洞的自動步槍對天45度角連續單發,嗒嗒嗒嗒……槍聲震耳欲聾,在山間迴響,槍口的火焰映亮了戰士們的眼睛。槍聲當中,雷戰緩慢走過,似乎他只是睡著了一樣的安靜。
遠處的武直10掠過狼牙特戰基地的上空,和以前一樣,仍是一派特種部隊的凜然肅殺。營區一角的牆壁上,鮮紅標語還是靜靜矗立,一切都沒有任何改變。葉寸心穿著中國陸軍常服,站在司令部大樓前正中立的榮譽牆前。
牆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兩名禮兵表情肅穆地持槍護衛。葉寸心看著榮譽牆上新刻的雷戰的名字,在這一刻成為凝固的黑白回憶,一瞬間定格,她的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良久,她擦去眼淚,戴上帽子,大步向大樓走去。
葉寸心孤獨地坐在會議室里的一角,帽子端正地放在面前,上面是閃亮的中國陸軍軍徽。葉寸心就這樣呆呆地坐著,她伸手輕輕撫摸著軍徽,眼淚吧嗒吧嗒的,她咬著嘴唇,眼淚默默地滑落下來。
門開了,司令員走了過來,後面跟著保衛部的一位上校。葉寸心唰地起立:「首長好!」司令員看她:「坐吧——怎麼,掉眼淚了?」葉寸心坐下,硬咽地說:「剛才……被沙子迷眼了。」司令員拉開椅子,在對面坐下來,問:「怎麼今天穿常服?不是要求工作日必須穿作訓服嗎?」
「報告……我……」上校注視著她,面無表情。葉寸心哭了出來:「我……這是我最後一次穿軍裝了……」司令員納悶兒:「為什麼?你要退伍?」
「首長,我……我知道,今天我就會離開火鳳凰,離開狼牙特戰基地……我捨不得……我捨不得這身軍裝……平時沒有穿常服的機會,我想,在我還是一名解放軍戰士的時候,再穿最後一次常服……」葉寸心哭得很傷心,司令員注視著她:「誰說你要走?」
「我知道……」
「我都不知道,你怎麼知道?」
「首長,您別安慰我了……」葉寸心長這麼大,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傷心過。她壓抑著哭聲:「特種部隊是高度保密的尖刀部隊,我……我已經不能再繼續服役了……」
「你還想不想當我的兵?」司令員緩緩地說。
「我想!我做夢都想!」葉寸心臉上流著淚,「我想留在狼牙,留在火鳳凰!我捨不得戰友們,捨不得這身軍裝……可是,我知道,到了我該走的時候了……我,已經沒有家了……現在,部隊這個家,也沒有了……」
上校坐在會議桌的對面,默默地注視著她,臉上還是沒有表情。葉寸心抬頭挺胸,看著他:「我知道,你是來宣布決定的。」上校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點頭:「你說得沒錯,我今天來你們基地,是宣布組織的調查決定的。」葉寸心抽泣著:「我……我是軍人,我服從組織命令……」
「不折不扣地服從嗎?」上校冷峻地問。
「是……不折不扣……服從……」
「葉寸心同志,經過保衛部門周密的調查,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都已經很清楚了。關於你的去留,組織上經過反覆的討論,並經上級首長機關批准,做出慎之又慎的決定——你,準備接受這個決定嗎?」
「是……我接受。」葉寸心努力止住哭。司令員同情地看著她。上校轉頭說:「您來宣布吧,司令。」
「好,我的兵,我來宣布——」司令員站起身,「上等兵葉寸心!」
「到!」葉寸心啪地立正,保持著標準的軍姿。
「組織上認為,你與恐怖組織完全沒有瓜葛,是無辜的。你忠誠於黨,忠誠於國家,忠誠於軍隊,忠誠於人民,是一個合格的解放軍戰士。因此——」葉寸心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司令員強調地說,「組織上決定,你可以繼續服役,並且留在我狼牙特戰基地。」
「還在火鳳凰?」葉寸心不相信地問。司令員笑笑:「如果你不想留下,我尊重你的選擇。」
「不是不是,首長,我……」葉寸心半天沒緩過神色來。司令員看著她緩緩地說:「部隊,就是你的家。」葉寸心哭了,隨即又笑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司令員和上校都笑著看著她。葉寸心拿起桌子上的軍帽,緊緊抱在懷裡,狠狠地親吻著帽徽,失聲痛哭。司令員和上校互相看看,兩人轉身出去了。
門輕輕地關上,諾大的會議室里,葉寸心努力抑止著不讓自己哭出來。她的心撲騰撲騰地跳著,哭著、笑著,國家、軍隊、榮譽、使命、犧牲、信仰,她以為這些將不再與她有關的名詞再次撞擊著她的心。她願意,把自己所剩的青春和生命,都獻給這面永不褪色的八一軍旗,而它們,將也會永遠存於她的內心深處——刻骨銘心,永不忘記。
4
烈士陵園裡,長明火靜靜地在燃燒,在安然的墓碑旁邊,又添了一座新墳。譚曉琳站在前面,百合花靜靜地綻放。穿著整齊常服的譚曉琳努力地想笑,眼淚卻滑落下來。她看著墓碑上雷戰的照片,這個在戰場上如同戰神一樣慓悍的男人,靜靜地躺在這個方陣里。
遠處,捧著鮮花的阿卓走過來,遠遠地站住了。
譚曉琳摘下軍帽,俯下身,將火鳳凰的鮮紅臂章放在他的墓碑前。她輕輕地撫摸著,含淚吻在雷戰冰冷的照片上,淚水浸濕了照片。譚曉琳終於哭出聲來,她靠在雷戰的墓碑上泣不成聲:「我……真的……離不開你……」撕心裂肺的哭聲在陵園上空久久迴蕩。
穿著一身便裝的葉寸心站在東海市監獄的大鐵門門口。武警好奇地看著她。葉寸心深呼吸一口,邁步走上前去。
接見室里,張海燕穿著一身囚服,臉色蒼白。她的右手已經截肢,還包裹著繃帶。葉寸心含著眼淚,在玻璃對面看著她。女警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張海燕看著葉寸心,眼淚奪眶而出。葉寸心的嘴唇翕動著:「媽……」張海燕一聽,眼淚嘩嘩地往下流。葉寸心扒著玻璃牆,她想逗媽媽笑,卻全都是眼淚。張海燕泣不成聲地看著她:「你……還在部隊嗎?」葉寸心點頭:「嗯……部隊很關心我。」
「都怪我……」張海燕內疚地哭著,「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葉寸心隔著玻璃牆撫摸著張海燕的臉:「別說那些了……沒什麼,我都想開了,你畢竟是我的媽媽……」
「謝謝……」張海燕哭得更厲害了。葉寸心的眼淚不斷在掉,看著她:「我……還是想知道那個問題……」
「你問……你問什麼,我都告訴你……」張海燕擦乾眼淚。
「我……我爸爸……是誰啊?」張海燕愣住了。葉寸心看著她,「你還是不肯告訴我?」張海燕嚅囁著:「我……真的不能告訴你……」
「你……在國外留學的時候,懷孕的……」張海燕驚訝地看著她。葉寸心的眼淚出來了:「是黑貓……對不對?」張海燕徹底崩潰了。葉寸心擦著眼淚:「我……已經猜到了……」張海燕哭了出來。葉寸心看著張海燕,眼裡沒有眼淚,有的只是淡淡的傷感。其實,在她來的路上,她就想明白了,張海燕是她媽媽,而部隊,將會是她永遠的家。
5
火鳳凰的食堂被布置成了簡單的結婚禮堂,大紅的雙喜字貼在禮堂的各個角落。下面,來自不同單位的特戰隊員們穿著迷彩服,坐在酒桌旁,嗷嗷地起鬨。穿著嶄新軍禮服的何璐挽著天狼的胳膊,後面是沈蘭妮和林國良,也是一身嶄新的軍禮服慢慢地走進來。隊員們拋撒著彩屑,開始不停地起鬨。
兩對新人笑著走到台上。譚曉琳拿著麥克風,笑得很燦爛:「今天,我為他們主持婚禮,希望來年,我們為他們的小特種兵——慶生!」特戰隊員們一陣嗷嗷亂叫,司令員也坐在下面哈哈大笑。
這時,一個參謀匆匆走到司令員旁邊,俯下身耳語。笑眯眯的司令員聽過之後,臉色凝重起來,打開遞過來的絕密文件,匆匆看著。譚曉琳站在台上說:「下面請基地司令員同志講話,大家鼓掌歡迎!」——嘩啦啦一片鼓掌聲。司令員站起身,走到台上,站在麥克風前。大家帶著笑容,鼓掌。
「本來我打算為這兩對特種兵夫妻的婚禮擔任證婚人,但是現在不得不打斷一下正在進行的婚禮。」新人臉色變了,大家也都安靜下來。司令員拿起手裡的絕密文件:「總部作戰命令——雷電突擊隊!火鳳凰突擊隊!——」
「到!」特戰突擊隊員們唰地立正。
「立即攜帶武器裝備,全員全裝到基地機場待命!出發!」司令員高聲命令。
「是!」兩支突擊隊的隊員高聲答道,轉身撒丫子就跑。譚曉琳縱身跳下禮台,匆匆跑去。兩對新人愣了一下,隨即穿著軍禮服就開跑。沈蘭妮脫掉高跟鞋,光腳跳下去,飛奔追趕隊伍。
基地機場上,一架塗滿野戰迷彩的直8B在待命,高速旋轉的螺旋槳捲起一陣颶風。全副武裝的隊員們塗著黑綠相間的偽裝迷彩,背著背囊和武器,飛身跳下車。雷電突擊隊的全體隊員全副武裝,整齊列隊,鋼盔下面是黝黑剛毅的臉,在鴉雀無聲中蘊藏著無窮的力量,那一雙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面出來的,就是一支虎狼之師的精氣神。
新任隊長天狼站在這個迷彩色的方陣前,凝視著他的隊員們,他的嘴唇翕動著:「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狼牙特種大隊雷電突擊隊全員到齊!現在開始點名!」
等全隊都喊完了,天狼的嘴唇翕動著,淚花在閃動。大家都看著他,等待著。
「雷電突擊隊隊長,雷神!——」天狼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高喊。
「到!——」全隊弟兄們立正高喊,嘶啞的聲音在基地上空迴響,氣壯山河,殺氣凜然。天狼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淚,肅然而下。
「登機——」天狼站在艙門口高喊,隊員們攜帶武器低姿魚貫登機。譚曉琳最後一個登上直升機,當她轉身關上艙門的時候,突然停止——穿著嶄新常服的雷戰站在下面,笑著朝她揮揮手。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暮色當中,雷戰還站在那兒,笑著看著他們。譚曉琳咬著嘴唇,隔著機門窗戶看著下面空無一人的機場,舉起自己的右手,輕輕地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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