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苦練本領提技能(二)


  除了射擊,我們還有投彈訓練。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戰爭中槍和手榴彈都是一起用的。我們主要對投彈距離與投彈準度進行訓練。按照正常標準立姿投彈是30米合格,跪姿是25米合格。但是為了實戰需要,我們把立姿標準提高到40米,直徑為2.5米至3米。並且為了提高精度我們得不斷地投,一天每個人至少要投50枚手榴彈。誰都無法想像這是一副怎樣的場景啊,到處都是石土的翻飛,草木被炸到了天上,聲音震耳欲聾。我給小楊頭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你他娘的會不會投彈!投完後要把頭埋下去不知道嗎」我恨鐵不成鋼地罵到。投彈不是小事,手榴彈的殺傷力大,而且彈片飛得遠,若是投完後還呆呆地伸著脖子,豈不是還沒死在敵人身上自己就先死了?畢竟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我接著罵。

  「兔崽子,就是死也要給我死在戰場上,別自己投彈給自己埋了」

  「嘿嘿山哥說的是,我還要立功呢!」他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給我好好訓練,工作就要有工作的樣子!」我翻了個白眼向前走去。

  投彈是十分講究技巧的,雖然要有足夠的力量作為支撐。但總有人因為習慣而養成固癖,這在訓練中可能只是受點傷,但到了戰場中那絕對是致命的。我不停地檢查,不敢有任何間斷。但越是這樣越是害怕,總有些錯誤是致命的。我記得一天下午的投彈,我正在逐個教導他們,走到周信旁邊的時候,突然忍不住問道:「你訓練的咋樣?」

  「好著呢,山哥,你看我投個給你看看」說著便開始準備投彈。我站在一旁認真地看著。他各個動作做得還是挺到位的,我滿意地點點頭,正打算誇他的時候,突然發現手榴彈落在了不到五米處的地方,他失手了!

  這種意想不到的情況也能發生,這種時候簡直是危亡的一刻。旁邊的戰士都愣住了,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他也愣住了。我當時也愣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但我知道我不能猶豫,我以最快的速度沖了過去,我發誓平生沒有這樣快過。我撿起手榴彈朝遠方狠狠地扔去,然後便迅速轉過頭,撲向了周信,把他狠狠地壓了下去,並且大喊著:「快躺下!」

  「砰」手榴彈在空中爆炸了,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草野上突然寂靜了下來,寂靜得能聽見遠方樹林裡的鳥叫。這個狀態大約持續了幾秒鐘,等到我從地上爬起來時,才知道原來逃過一劫。我耳朵此時還在「嗡嗡」作響,我能肯定它是在離我很近處爆炸的。我想罵他,但是卻不知道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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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信,你他娘的到底是在幹什麼?」連長几乎是衝著過來的。「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死在了這裡,你差點害死了山子!」

  周信還沒緩和過來,他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直到連長又大吼了一句,「你聽到沒有,會不會吱個氣」,他才有所清醒,才認識到原來剛剛自己差點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

  「對不起,連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哆嗦著說,然後又看向我,抓著我的手,朝我渾身上下看看,「山哥,你沒事吧?你受傷了沒?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說著說著,他竟然哭了起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前面的姿勢那麼標準,我還要誇他呢,最後一下只是失誤,我清楚著呢。我看他那副自責的面孔,心中不忍說些什麼,我真的不願看到自己的兄弟受傷,更何況是在上戰場之前。

  「行了,你啥也別說了,今天先別訓練了,去沿著山路跑三個來回,好好反省反省。」三個來回的山路就是三十公里啊,這是多重的懲罰啊?

  「連長,周信他也不是故意的,這次就算了吧」我忍不住為他求情。

  「不行,今天誰說都不管用。規矩不能破,犯了錯就要受懲罰,男人做事就要敢作敢當。」

  「可是……」我話還沒說完,周信就給我打斷了。

  「山哥,別說了,連長說得是對的,犯了錯就要受罰,我犯的錯就讓我來承擔」,說著就提著槍往山上跑去。我感覺他情緒有點波動,怕他做出什麼刺激的事,轉頭對連長說了一句,「連長我過去看看」。說著就追了上去。

  「周信,周信,等等哥」

  他頭也不回,「山哥,你回去吧,我一個人跑會兒」

  我加快速度跑在了他旁邊,「兄弟,不要想太多了,哥又沒怪你,哥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你看哥現在身子不是好生生的嗎」他也不理我,還是一個勁地跑。我也不說話了,就跟在他旁邊。他速度快我就快,他放慢我也放慢。又跑了一會兒,他終於開口了。

  「山哥,你回去吧,我沒事的。」

  這下輪到我不理他了,我還是不停地跑。

  「誒……」他深深嘆了口氣,也不顧我了。我們就這樣跑著,也不知跑了多久當最後一次上山時,他突然坐到了一棵大樹下,我也跟著坐了下來。

  「怎麼樣,還累不?」我笑著問到。

  「不累!」

  「嘿,你看你小子氣喘成啥樣了?這就是平時沒練好啊」我拍著他的肩膀說。

  「是啊,我是缺練,否則也不會把手榴彈給扔丟了。」

  「你這是什麼鬼話!你也不是故意弄丟的啊。」

  「可正是因為不是我故意的,才差點害得你也受傷了」他看著我說。

  「哥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我接著試探,「你是不是生連長的氣呢?」

  「我沒生他的氣,這都是我不對在先」他撿起一個石頭向對面的樹上砸去,然後又彈回來。

  「其實連長也沒有怪你,他是關心你才會這麼罰你。你想啊,如果當時我沒過去拿走彈,最後受傷的是誰?不還是你嘛。連長罰你的目的是希望你謹記教訓,你作為我們的兄弟,你受傷了,誰不心疼?他那是疼得氣啊」我語重心長地說到。

  「真的是這樣嗎?」他滿臉疑惑。

  「當然是真的了,怎麼?不相信哥?」我故作嚴肅。

  「不是。我相信你,只是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十分自責而已。還有媳婦和女兒,要是給你炸傷了,我拿什麼臉去見嫂子?」

  「周信啊,你聽我說」我雙手扶過他的肩膀,緊盯著他的眼睛,「你知道哥為什麼要那麼做不?」

  「為什麼?」

  「因為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只是來自於一種自然的行為。我當時什麼也沒想就直接衝過去了。我腦子裡唯一的思想就是阻止災難發生。我不想看到你受傷,我的兄弟受傷,你知道嗎?」

  「山哥……」他語氣沉鬱。

  「不僅僅是你,今天換做其他任何一個兄弟我都會衝上去的,因為你們都是我的兄弟」

  「山哥,我對不起你……」他突然哭著撲到了我懷裡。我輕拍著他的肩膀。

  「好了,別哭了,大男子漢像個什嘛子東西!」我們絲毫不嫌棄彼此身上冒騰的熱氣。我接著說,「周信啊,我救你是想你能好好的,無論身體或者心裡都要好好的。所以你現在心裡自責內疚豈不是讓我剛剛白費功夫?」

  「嘿,好,山哥,我答應你不難受。」他從我懷裡起來,擦了擦眼睛。

  「誒,這樣就對了嘛。這才是對得起我的救命之恩嘛,哈哈」我開心地笑著,「不過以後這類訓練還是要多提高警惕,時刻注意動作要領,記住了嗎?」

  「記住了,山哥,我會努力的」

  「另外,回去找連長承認個錯誤。」我期待著他的答案。

  「好的,我還要謝謝他的教導呢。」我這才舒心一笑,這麼多的話總算沒白說。人有時往往就那麼一個坎兒,過了就順了,不過可能下半生都埋在了墳地里。今天若是不把周信心裡給疏通了,指不定明天又得發生什麼事,我們可再擔不起什麼事了。

  「行,能有這番心思我很開心,走吧,我們下山去」說著就拉著他站了起來,往山下跑去。回到山下已經是準備晚飯的時候了,他按照我所說的去找了連長。

  「報告!」

  「進來!」

  「是!」他低著頭,還是有點放不開,「連長,我是來向您道歉的。下午的事是我太衝動了。」

  連長看著他,過了幾秒鐘才說話,「你知道下午那種行為意味著什麼嗎?」

  「報告,意味著流血!」

  「你們都是我的兵,我得保證你們的安全,我帶來這些人,我還得帶走這些人。不能因為戰爭而使你們犧牲,更不能因為訓練而倒在血泊當中,你知道嗎?」

  「我知道,連長,我現在明白了你的苦意」

  「你明白就好,這種錯誤有了一次就夠了,就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是,連長。我記下了!」

  「那好,你出去吧,趕緊去吃點飯」

  「連長再見!」他敬了個禮就出去吃飯去了。

  這是一次事故,這次事故讓我刻骨銘心,它讓我明白了,就算是百分之九十九的肯定,也仍然會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而忽視往往會導致這百分之一的事故發生。事情沒有終了,問題總是一樁接一樁地發生。還是投彈事故,副班長在投彈時將手臂甩脫臼了。

  「我說老李,你還真給戰士們樹立了個好榜樣啊。」我打趣到。

  「山哥,你就別笑話我了,投個彈將手臂甩壞了還有啥可說的?」他躺在病床上,無奈地說著。

  「嘿,不過話說回來,這還證明了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我疑惑著。

  「我班副班長力氣不小嘛。嫌手榴彈不夠重,把手臂也加了上去。哈哈……」

  「哈哈……」這時病房裡人全笑了起來,給他包紮手臂的護士也禁不住「噗嗤」一聲。

  「山哥,你又笑話我了。」李雲滿面通紅。

  「好了,你的手臂已經包紮好了,注意別再因為訓練傷著了。明天再過來找我,我給你換藥。」女護士吩咐道。

  「護士,這就包紮一下能行嗎?」我好奇到。

  「放心吧,你才來不知道,醫生已經給他把手臂接上了」

  「接上了?這就接上了?可以啊老李,我以為你還要再多疼幾天呢」我又開始調笑。

  「噗嗤」,女護士也被逗樂了,再看看李雲的臉,紅黑紅黑的,紅的是害羞造成的,黑的是訓練時被太陽曬的。女護士看向他,他也正好看向她,四目相對,突然感覺更尷尬了,然而這只在一剎那的功夫,誰也沒有看見。女護士「哼」得一聲掉頭就走了,我還在一旁疑惑著,「這女孩咋了?剛剛還好好的,咋就對你這樣啦?」李雲紅著臉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

  「嘿,這一個個還真是怪了」我扶著他走出了帳篷。

  「不過話說回來今天還真是險之又險,幸好手榴彈扔出去了,不然又得跟上次周信一樣犯錯了。」

  「是啊,我當時就感覺手臂一陣疼痛,知道自己出了問題,趕緊將彈換到左手扔了出去」他說這話時,我似乎還從他那嚴肅的表情中看到了後怕。

  「無論怎麼說,問題解決了就好。你這幾天可要好好養養了,別讓傷勢加重了」

  「知道了,山哥」

  「對了,明天你自己過去換藥行不行?我還得帶隊訓練呢」我詢問到。

  「行啊,你忙你的,我又不是腳壞了,能走得過去。」

  「我倒不是擔心你的腳壞了,我是擔心你腦子壞了,識不得路啊,哈哈」說完,我又添了一句,「連長讓我回來後找他一趟,我去他那看看你先回吧。」

  「那好,我先回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往連長那兒走去,隱隱約約感覺可能是關於這幾天訓練事故的事。

  「報告!」

  「請進。」

  我撥開門布往裡走,看見連長手上拿著一副日曆,正勾勾畫畫著什麼。旁邊排長也坐在那裡。

  「排長,你也在啊。「我向他打了個招呼再轉向連長,」連長,您找我有事?」

  「來來,坐下說話。」我就按照他吩咐的搬了個椅子坐在他旁邊。他把日曆遞給我。

  「你看看,看看咋們還剩下多少天就要遠赴戰場了。」

  「今天是2月20號,還有48天我們就要走了。」

  「是啊,48天後咱們就要奔赴戰場了。這群兄弟,我不想讓他們永遠留在那兒」

  「連長說的是,況且這裡還有許多是十六七歲的娃,我實在是不忍心看他們上戰場。」

  「最近的訓練連續出了好幾次問題」聽到這,我心裡頓時「咯噔」一下,「這樣可不行,這樣子在戰場上怎麼能打勝戰,還怎麼看他們活著回來。」

  「連長,這都是我的錯,是我監督不利,沒有指導好他們。」我感覺十分內疚。

  「這也不能怪你,我這個排長在裡面也沒起到帶頭作用」排長在一旁說到。

  「行了,你們也別爭誰錯了。主要是下次真的不能再出現這樣嚴重的錯誤了。兩次投彈事故都是險而又險,要是真的把誰炸傷了,或者他們自己出了啥問題,我該怎麼向上面交代?你們又怎麼向人家父母交代?」連長嘆息著說。

  我和排長對視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連長又接著說。

  「讓投得好的出來指導技術不行的,每兩人形成一組,各組之間再交流互通,形成兩兩互幫。你們兩在旁邊要加強監督,來回巡查,一定要避免事故的發生。」

  「好」

  「好」

  我是和排長一起出去的。我心情十分沉重,包括之前的「咯噔」一下也不是因為怕承擔責任什麼的,我感到自責,排長信任我讓我來管理二排,我卻交出這樣的卷子。最重要的是如果兄弟們出了什麼事,我內心難安。他像看出我在想些什麼。

  「山子,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誰還沒點兒失誤?再說這種情況也不是我們想制止就能制止的。我自己比你更慚愧啊」

  「排長,也不能這麼說,如果當初我監督得更仔細的話也不是這樣的後果。周信的情況或許難以避免,但是李雲的情況是完全可以制止的。」

  「無論怎麼說,你不要太有壓力,後面還有四十多天的訓練需要你帶領呢,知道嗎?」

  「我明白,你放心吧排長,我一定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我緊握拳頭,眉頭深皺,是啊,如果出了什麼事,我拿什麼來面對他們的父母呢?

  「那好,不要想太多,無論什麼事我們一起承擔!」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向遠方走去,而我的心也在向遙遠處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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