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病房裡的人都有些不吭一聲。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說實在話,如今這樣的節骨眼下,他們都不太想見到鍾宛。
秦似忠偏過頭,說:「秦忱,你的事,我這個做叔叔的也不好說,我們也不知道你跟她之間怎麼了,但就我們外人的眼來看,我覺得你像鬼迷心竅了,鍾宛,我們不會去叫的。」
「好,你們不叫。」秦忱道:「我自己去找她。」
眼見著他拔了手背上的吊針要下床,一行人連忙去攔。
「你真的瘋了不成,不要命了!」
秦忱剛清醒,整個人精神狀態和體力都不在,下床就差點昏過去,勉強扶住床頭櫃才算站穩。
他撐著胳膊,說話時嘴唇都在顫抖:「三叔,我這麼多年沒找你幫過我什麼,現在我就一句,帶她過來,我有話和她說。」
「什麼話非要現在說不成?」
「是,現在不說,我怕再也沒有機會。」
他的手背開始冒血,秦忱卻像感覺不到,眼神也是涼的。
他還虛弱著,嘴唇蒼白,哪還有原來恣意狂妄的樣子。
縱是之前他們在家族內部斗得多狠,現在秦家的長輩看著他這樣,也是痛心且不忍的。
秦似忠只能點頭妥協:「好,好,我們去辦。」
-
鍾宛收到消息的時候是午後。
秦家三叔打的電話,說秦忱醒了,要見她。
鍾宛並沒有什麼意外。
這一刻遲早要來,她跟秦忱之間總有要說清楚的那一天。
今天,或許就是那一天。
鍾宛沒多說地去了。
醫院走廊,秦忱的病房門外站著許多人。
鍾宛上去後看到的便是這一幕,秦家的長輩幾乎都在,在那兒等著她。
她走了過去,第一個聽到的是秦家三嬸的痛罵:「你還真的有臉過來!」
她抬手指著鍾宛,恨不得將其剝皮抽筋一般。
「這幾天你怎麼不過來看看,秦忱醒了,要我們告知你才敢過來,鍾宛,你沒有心!」
鍾宛垂著眼,當沒聽見一樣地走過去。
直到越過他們幾人,到病房門口。
秦晟站在那兒:「他就在裡邊。」
鍾宛才開口:「他情況怎麼樣?」
「還好,清醒了,就是身體很弱,剛剛鬧了一通,剛休息下。」
她點頭:「我知道了。」
秦晟推門,對著床上的人喊了聲:「哥,她來了。」
鍾宛這才看見病房裡的全貌。
房間裡很敞亮,窗簾拉著,陽光傾瀉而下,有些透過窗簾的碎花縫隙照在牆上,細碎而斑駁。
像星光。
也看見靠在病床上的秦忱。
他便是看著牆上那抹光。
人確實清瘦憔悴許多,昏迷兩天,下巴冒著青茬,看著削瘦又清冷。
那雙眼都少了許多以往的光采。
若是見過秦忱以前的樣子,再見他如今這樣,是要不敢相信的。
也不會知道是什麼把一個人能磨滅成這樣。
其實鍾宛也不知道,好像之前在法庭上他都占著上風。
可是那之後,他自己選擇俯首稱臣,選擇認輸。
鍾宛也猜不透他的心。
她走了進去,房門也被關上,她回頭看了眼,沒多說,將手包暫時擱放到一邊。
房間裡有些消毒水味,很刺鼻,她走到窗邊,將窗戶打開了些,讓外邊的夏風吹進來。
秦忱便看著她這樣的動作。
「忱哥。」她這樣喊他。
「或許,好久沒這樣叫過你了吧,我記得最開始是聽你身邊那些朋友這樣喊你,後來我也這樣叫你,為的也是想拉開跟你的距離,提醒自己,我於你而言和那些人沒什麼兩樣,沒有特別的。」
「可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越是喊你忱哥,越覺得自己跟你拉不開,所以我漸漸就不這樣叫你。」
秦忱看著她的身影,視線慢慢上移,落到她那張精緻漂亮的臉上。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嗎。」
「有啊,當然有。」
鍾宛說:「對不起,秦忱。」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我騙過你很多次,也為了別人從背後扎過你,如果要從以前看,我是對不起你的。」
秦忱笑,只是笑。
他說:「我幻想過很多你來以後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唯獨沒想過,你會是這樣的態度。」
她如何拿尖銳的話語扎他,或是冷眼說他罪有應得,怎樣都好。
唯獨這樣,平靜的低頭。
這樣比任何話都要更讓他難受。
讓他覺得他們的關係還能挽回。
「李寒嶼怎麼樣了?」
「還好,後來我讓他走了,以後都不會再有牽扯。」
秦忱點頭:「好,那就好。」
鍾宛說:「這件事我確實衝動了,當時看到你打人,腦袋一熱,就做了。」
「我不怪你,我從來、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不管是什麼,他從沒有去尋過她的錯。
他只是想她可以留在身邊。
就像以前一樣,她永遠在他身邊的,是他身邊的——那個膽小又不懂事的小呆子,永遠都不會變。
即使他做錯過事情,仍然抱著這樣的奢望。
「宛宛。」他低聲叫著,朝她伸手。
被她避了開。
僅僅那麼幾厘,她往後退,秦忱探了個空。
她說:「以後,就別這麼叫我了吧。」
秦忱有些如夢初醒。
便聽她說:「秦家這段時間的動盪是因為我,那些損失,我都知道,秦似名估計馬上也要審判入刑了,以前我在秦家待過,所以我現在還喊他們一聲叔,但是過了那以後,我們就沒任何關係了。」
「你一開始把我接回去是什麼用意,我都清楚,就像你曾經告訴我的,每個人身上都會有自己的污點,或多或少犯過錯,只看藏得深淺。或許那些就是你身上的污點,也許一開始你身邊每個人都被你利用過,不過我也不了解你的過去,只知道認識你的時候就是這樣,習慣了。」
「所以。」
說到這,鍾宛緩了緩,才繼續說:「所以,當初你選擇第一個把我爸媽送進去,並不奇怪,當時的他們、包括我,於你而言都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陌生人,更何況他們確實做了那樣的事,做了就是做了,要認,所以我爸媽犯的罪我都是認的,至於你後來騙沒騙我的,我現在已經不在意了。」
秦忱沒吭聲,全程聽著她說。
直到她說最後一句不在意了,他才終於有了些反應,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
又只是斂下視線。
「現在什麼事都結了,我跟你之間就當互不相欠吧,往後你就在秦家好好掌著權,我也會有我自己的生活,咱們就當沒認識過,皆大歡喜。」
這樣的場景很熟悉。
好像很久之前就有過一次。
那一次他是怎麼回答的呢。
他冷寂著一張臉,讓她以後都不要再在他眼前出現。
可是這一次他不想,他不想和她當做從沒認識過。
他總是覺得這一次讓她走了,就會永遠地失去她。
「你覺得能嗎,不可能,我們已經扎到對方骨子裡,磨滅不掉。」
「磨不掉那就把骨頭削掉,總能有忘記的一天。」
鍾宛這樣的話,讓人感覺得到她這一次的決心。
有多麼想徹底忘掉他,就有多狠得下心。
秦忱自嘲地輕笑,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你就這麼狠心。」
「可是我就是不想,我放不下,我就是不想忘,不想。」
「很久之前你跟我說,你要讓我試試什麼叫痛不欲生,我想現在我嘗到了,我現在就是,整日整夜不像活著,這兩天就好像死了一樣,頭是疼的,心臟也是疼的,你要我怎麼辦,你說,怎麼樣才能剝離出去。」
鍾宛偏過視線,不去看他:「慢慢就忘了,你不過是需要時間。」
秦忱無聲許久,也知道她是鐵了心的。
他努力站起身,扶著床頭櫃站起來,人沒站穩反而將桌上的東西給弄倒。
房間一陣雜亂的響。
有人聞聲開門進來,看到秦忱起身,連忙要過來扶,他抬手示意不用。
所有人都不動了。
看著秦忱堅持著站起,站在鍾宛面前,拿了一把鑰匙給她。
「有些明細是我當初攥著的,拿在手裡當把柄,一直沒人知道,你要的話就去一個地方拿,那兒有我的一切,你也可以提交更多證據上去,這樣更有利。」
秦家的人看了,著急地喊他:「秦忱,你這是!」
秦忱置若罔聞,堅持著將那把鑰匙交到了鍾宛手裡。
然後像是完成了想做的事,脫力地坐回去,緩聲說:「至於其他的,你想走就走吧,以前我總是逼你,以後我不會逼你了。」
「你做什麼決定,我都尊重你。」
那把鑰匙很老舊,上邊還有些鐵鏽,不知道是哪個年代的東西。
捏在手裡,冰冰涼涼。
鍾宛說:「謝謝。」
人群站在門邊看著,鍾宛什麼都沒有再說,轉頭離開了那兒。
秦忱一眼都沒去看,只是盯著牆面,聽著她漸遠的腳步。
手指慢慢攥起。
最後那一刻他才發覺自己還是捨不得的,他轉過頭去,房間哪還有鍾宛的身影。
她走了。
就像這些年,他努力地去抓住她,到頭來終究還是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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